第10部分
《青翎记》 · 欣欣向荣 · 2026-07-28
谷雨白了小满一眼:“就你话多,姑太太的舌头你都敢嚼,让夫人听了,看不打死你。”
小满吐了吐舌头:“不让我说话,非憋死不行,大不了以后我不说姑太太家的事儿了。”
谷雨望了眼窗外,这人还是什么样儿的都有,周领弟刚嫁到田家的时候,每每来胡家都是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多说,人也勤快,性子随和的过了头,如今想想,那般随和估摸都是装出来的,心里不定怎么想的呢。
再有田家,摆明了就是过河拆桥,如今连姑太太都不往家接了,真不知怎么想的?
青翎也不明白,才想去问问娘,不想刚进了堂屋就听见里头翟婆婆跟娘说话儿:“小姐,听说田家那边儿要娶小,可是真的?”
翟氏叹了口气:“说起这事儿,还真叫人心寒,瞧着那么个老实巴交人,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呢。”
老实巴交?翟婆婆哼了一声:“真老实巴交可干不出这样的事儿,闹半天,姑太太这一回来倒给他腾了空,岁数一大把,孙子都老大了,倒弄了个小的,真亏他不怕臊得慌,姑太太这是不知道,若知道了非气死不成。”
青翎正听得入神,忽觉不对,转过身,见姑姑脸色惨白的站在自己身后,身子晃了晃,往前栽倒,青翎急忙扶住她:“姑姑……”
☆、第102章
敬澜一出后院不禁弯了弯唇角,赞许的瞧了长福一眼,长福嘿嘿笑着退到一边儿,心说有谷雨这个内线就是方便,虽说过了定不能见面,若离的远还罢了,如今这同住一个屋檐下,还硬要回避着,实在不近人情。
尤其少爷跟二小姐还是自小的情分,好在胡家从上到下都极聪明,某些事瞧见了也只做不见,这才随了少爷的心思。
而且,自己也能趁机跟谷雨说说话儿,心里想着,轻车熟路的往边儿上的麦草垛走了过去,果然,谷雨站在哪儿。
长福刚要说话,谷雨手指按在唇上,嘘了一声,指了指那边儿,长福闭上嘴,耳边传来清越的曲子声,看过去,见少爷正在吹叶笛,旁边桃树下的二小姐撑着下巴发呆,不知想什么呢。
虽说叶笛的声音很动听,长福依然觉得少爷这是浪费时间,好容易见了面,吹什么叶子啊,还不把那憋在心里的相思好好的说说,或者拉拉小手什么的,这么着有什么意思,却见谷雨听得入神,不敢打扰,站在旁边儿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笛声破了音,青翎侧头看他,敬澜把手里的叶子摊开:“桃树的叶子不禁吹,这么一会儿就破了,竹叶最好,我那院子角儿种了一丛竹子,等以后我吹给你听。”
青翎:“怎么还种了竹子?”
敬澜:“翎儿不是喜欢竹子吗。”
青翎:“你怎知我喜欢竹子?”
敬澜:“你的帕子上,扇套上绣的都是竹子。”
青翎眨眨眼:“敬澜哥哥,我要是告诉你,之所以爱绣竹子是因为简单好绣,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懒丫头。”
陆敬澜愣了愣,继而笑了起来:“懒丫头也无妨,我娶的也不是绣娘,况且,绣竹子多好,我就喜欢竹子。”
给陆敬澜一打岔,青翎心里因姑姑而起的愤懑冲淡了不少,姑姑前儿来的时候,立场那般坚定决绝,是要跟田家一刀两断似的,可一听到姑父要纳妾,立马就变了样儿,急巴巴的收拾东西回田家去了。
青翎是不能理解姑姑的,这时候回去做什么,是占住大老婆的位置吗,这样岂不更可悲,依着自己,姑姑实在不该回去,便回去也不能是这个时候。
心里憋闷的慌,又不知该跟谁说,便跑出来到桃林子里头来,本想散散,不想坐着坐着反倒感伤了起来。
想到姑姑,想到周家,想到大姐,想到自己,忽然对未来的生活忧虑了起来,人心易变,自古如此,多少才子佳人,昨儿还山盟海誓,今儿就反目成仇了,推己及人,自己怎么就知道陆敬澜不会变呢。
可听了他吹得叶笛,却奇异的驱散了心里的忧郁感伤,心境也豁然开朗,做什么杞人忧天,自己又不是姑姑,更不是周家的女儿,自己是胡青翎啊,不管如何,这一世都比上一世要强的多,至少她有健康的身体,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血脉相通的兄弟姐妹,还有个跟自己心心相印的人,何必为了别人的遭遇而感伤。
想到此,笑道:“其实不只竹叶,苇叶也可以。”说着,站起来去那头水边儿上找了一片苇叶,放在唇边吹了起来,吹了一首新曲子。
吹了一遍又摘了一片纤细的苇叶递了过去,歪着头道:“敬澜哥哥能过耳不忘,这个曲子想必会了,你吹给我听听好不好。”
陆敬澜笑了一声,却没接她手里新折的苇叶,而是把她吹得那片拿了过来,放到唇边吹了起来。
青翎腾的红了脸,都不敢看他了,别开头去瞧那边儿水渠,胡家的这片桃林就是填了水坑种的,因得了水汽,桃树长得极为茂盛,也怕赶上旱的时候,浇着费劲,就在旁边挖了一条水渠,今年雨水充足,积了不少雨水,边儿上的兔耳草跟芦苇便疯长了起来,倒成了一出别样风景。
青翎便叫爹把这些芦苇留了下来,闲的时候就会出来,瞧瞧树上的桃子,或摘些苇叶兔耳草的玩,也有些乐趣。
倒不想一片小小的苇叶竟让自己胡思乱想了起来,莫非自己真是色女,心里胡思乱想,根本没心思听陆敬澜吹得如何,以至于敬澜问她吹得可对的时候,只能支支吾吾的应付过去。
陆敬澜哪会不知她的心思,暗暗好笑,却也不点破,只是瞧着小丫头那张红润的小嘴,颇有些心猿意马,心想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自己才能亲上这张小嘴,而不是靠着这个苇叶解馋。
见她又要坐下,忙道:“ 如今都快八月了,石头上冰凉,这么坐着寒气入体可要病了”说着脱了自己的外袍垫在石头上,才让她坐了。
青翎等脸上的红潮退了下去,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颇有些不平衡,马上就是举试之期,这家伙简直闲的令人发指,她大哥可是天天都关在书房苦读呢,恨不能连睡觉的时候都用上,同样的人,怎么就这么大差别呢。
敬澜:“翎儿这么瞧着我做什么,莫非几日不见,竟不认识了吗?”
青翎:“我再想敬澜哥哥怎么这般悠闲。”
陆敬澜挑了挑眉:“临近考期,再用功也晚了,倒不如悠闲些放松心情。”
青翎:“大哥要是有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陆敬澜道翎儿不比担心:“依我瞧此次举试,青羿必能考中。”
青翎:“何以见得?”
陆敬澜笑看着她:“翎儿莫非不知,今年冀州府举试的主考官正是上回童试的柳大人。”
青翎愣了一下,继而大喜:“果真吗?”
陆敬澜点点头:“这下放心了吧。”
青翎暗暗点头,若真是这位,大哥考中的几率就大了,这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见她那高兴劲儿,陆敬澜颇有些不是滋味儿,伸手拉了她的手:“翎儿何时也为我如此?”
青翎脸一红,挣了一下想抽回手,不想陆敬澜的死攥着不放,反而把她的手拉到嘴边儿亲了亲:“翎儿,你心里可想我了吗?”
青翎脸烫的跟烧着了一般:“住在一个家里,有什么可想的?”
陆敬澜叹了口气:“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便在一家有什么用,也不能天天都见着,且举试过后,我就得回京了,到时分隔两地,想见面就更难了。”说着抓着她的手摩挲半晌儿,颇有几分缠绵不舍之意。
青翎想挣开他却不放手,反而变本加厉的拉着她往怀里带,青翎何尝想到他会如此大胆,忙推陆敬澜,却不想推不开。
正纠缠那边儿谷雨咳嗽了一声:“二小姐,大小姐跟姑爷来了。”
青翎吓了一跳,刚要再推,陆敬澜却已经松开了手,青翎急忙后退了几步。
子盛扶着青羽正好过来,青羽奇怪的看了青翎一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青翎忙低头:“哪……有红,大姐看错了,我还要瞧今年秋收的账本子,先回去了。”撂下话匆忙跑了。谷雨甩开长福忙跟了过去。
青羽:“这丫头今儿怎么毛毛躁躁的?”
子盛笑看着敬澜:“不是翎丫头毛躁,只怕毛躁的另有其人,敬澜我说的可是?”
陆敬澜倒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看着子盛:“你自然不会毛躁的,咱们一边儿年纪,你如今有妻有子,我跟青羿可不成寒床孤寝的能不毛躁吗,你们两口子遛弯吧,我回去看书去了。”撂下话也走了,一时间桃林里就剩下小两口。
青羽道:“我怎么觉得敬澜跟以前不一样了,性子仿佛都变了。”
子盛笑了一声:“翎儿就是他的克星,只一遇上翎儿,他就毛躁了。”
青羽想起刚才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什么看向子盛:“其实你不用陪我出来,月份小,不妨事,况且还有立夏在呢,还能有什么闪失不成,眼瞅着考期近了,不该耽搁你念书。”
子盛摇摇头:“在我心里你跟孩子比什么都要紧。”
青羽心里一甜,倚在他怀里:“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子盛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举试之后便是会试,会试是在京里贡院考的,况且爹娘都在,我们也不能总在外头。”
青羽:“我知道,只是说说罢了。”
子盛:“等你生了坐月子的时候,接了岳母去京里好生住些日子也就是了。”
青羽点点头:“就依表哥。”说着抬头瞧见树上缀满的桃子,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哥你说我肚子里是女孩还是男孩,前儿翟婆婆说我肚子尖,十有八九是小子,若果真如此就好了,翟家一脉单传,若生个小子也就有后了。”
子盛:“不是小子也没关系,横竖咱们还年轻,这一胎便不是还有下一胎呢,其实生个像你的小丫头也蛮好,最近我总想起你小时候,梳着两个小辫子,粉嘟嘟一张小脸,躲在姑姑后头瞧着我,我当时心里就想,这小丫头好漂亮,跟画里的娃娃似的。”
青羽摇摇头:“不好,我希望是男孩,继承翟家香火……”
☆、第103章
转眼便是举试之期,提前十天,青羿敬澜子盛就搬到了冀州城胡家新置下的宅子,是个三进的院子,虽不大地点却好,跟冀州府贡院只隔了一条街,明德一早叫人收拾妥当,还特意把会厨艺的伙计找来专门给三人做饭,并叫几个妥帖的小子在门口轮流守着,不叫外人打扰。
到了初六这一日,忙着收拾东西,乡试分三场,分别是初八,初十,十四,均需提前一日入场,考试期间吃喝拉撒都在号房内解决,且下人不能跟进去,全靠自己,故此,东西就得预备齐全了才行。
明德亲自送三人考试,瞧着三人进了贡院也不敢马虎,叫人在外头守着,一场考完了忙接回去,一连三场,考完了正好八月十五。
十五一早上胡管家就来了,跟明德两个在贡院门口候着,一直等到了下半晌儿,贡院大门口乌压压的又车又是马都是来接人的,分外热闹。
觉着有些口渴,胡管家叫车把式看着车,和明德两个去了那边儿的茶摊子上喝茶说话儿。
明德道:“我还以为二姐今儿得过来呢,不想就你一个人。”
胡管家:“明年一开春就成大礼了,日子订的紧,家里正忙着,便咱们二小姐这都好些日子不出屋了,听小满说天天在屋里绣帐子,哪有空来冀州啊,况且,二小姐说她来不来的都一样,横竖考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儿。”
明德笑了起来:“二姐心倒是大。”
胡管家道:“我倒觉得二小姐说的是,这几日你都在,瞧着咱家大少爷跟两位姑爷考的如何?”
明德:“二姐夫的秉性你是知道的,那个稳当劲儿,轻易也猜不出他的心思来,没瞧出考的好不好,倒是大表哥,从第一场出来就带着笑,想来考的不差。”
胡管家:“大姑爷呢?”
明德:“大姐夫我瞧脸色有些不大好,估摸是没考好,我也没敢问,你回去千万别跟大表姐说,免得她跟着忧心。”
胡管家点点头:“这个我还能不知道吗,对了,我来的时候夫人特意交代下了,说今儿十五让你早些回田家,横竖是一家子,这团圆节,你不在可不像话。”
明德脸色暗了暗:“等姐夫们跟大表哥出来我再回去也不晚。”
正说着就听见里头铛铛的钟声响了起来,胡管家跟明德俩人忙站起来往外跑,钟声一响就是考完了,考生也该出来了。
果然,刚到门口就见三人依次走了出来,胡管家仔细端详了两眼,果然如明德所说,二姑爷仍是那般喜怒不形于色,瞧不出考的好坏,大少爷倒是满面红光,看来考的不错,大姑爷脸上有几分暗淡落寞之色,估计不太如意。
胡管家上前见礼接着三人上了马车,往胡家去了。
胡家这会儿正忙活着中秋家宴,青翎青羽青青姐仨都从屋子里出来了,跟着翟氏到厨房里头做月饼,这是胡家的传统,每年中秋的月饼都是翟氏带着儿女们一起做的,今年青翧不再,没人捣乱,快了许多,没一会儿就做出了许多。
青羽的肚子一过四个月就跟吹气似的鼓了起来,如今已经显了形,便穿着宽大的衣裳也瞧得出来,翟氏本说让她在屋子里歇着养胎,却给青翎拖了出来,这会儿还拉着青羽一起做月饼。
翟氏道:“你就消停会儿吧,这么些人呢,一会儿就做好了,你姐身子重,别劳动她。”
青羽笑着摇摇头:“娘,月份还小呢不妨事。”
青翎:“我这可不是劳动大姐,我是为了大姐肚子里我的小外甥着想,总在屋子里待着,我的小外甥也觉得闷啊,大姐多出来走走,小外甥也能跟着散散心。”
青翎一句话说的周围人都笑了,翟氏:“胡说八道,才四个多月的孩子,还在你姐肚子里呢,知道什么散心不散心的。”
青青:“是啊,小外甥还在姐肚子里呢,难道也会闷。”
青翎:“你们别看他才四个多月,其实什么都知道,大姐总在屋子里躺着,能不闷吗,况且,孕妇也该适当活动活动,大姐你就是躺的太多了,多出来走动走动晒晒太阳才好。”
翟氏:“越说越不靠谱,大日头底下回头把你姐晒晕了,净出馊主意。”
青翎:“都八月十五了,天都冷了,哪会晒晕,这孩子就跟咱家地里的庄稼似的,不见日头是长不好的。”
翟婆婆笑道:“翎丫头你这些歪理是从哪儿知道的。”
青翎:“这可不是歪理,是医书上说的。”
青羽一听医书便信了七八分:“果真吗,那以后我每天都出来走动晒日头。”
青翎:“自然是真的,一会儿我叫小满把医术给大姐送过去,大姐参考着上头的法子养胎就好。”
青羽点点头,把手里的月饼模子扣过来,一个月饼就做好了,正是五子登科的花纹,这是翟氏特意交代的,因今年家里有三个去应举试的,便叫人重做了些模子,都是寓意吉祥的图,五子登科、状元及第、三元及第、一品当朝、魁星点斗、蟾宫折桂、独占鳌头,虽费了些时候,彩头却好。
青羽瞧着手里的五子登科月饼,脑子里想的是表哥,其实,青羽觉得两口子这样亲亲近近的在一起过日子就好,不一定非得金榜题名,当官坐宰的,等到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一家三口和和乐乐的比什么不强。
想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倒摸了一肚子白面,不禁失笑,立夏忙过来要给她掸了去,青羽摇摇头:“不用麻烦,还得做呢,这会儿掸了一会儿还得沾上。”
立夏笑道:“这倒是,您瞧二小姐弄得全身都是面,连头发上都是。”
青羽看了过去,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做个月饼,怎么倒跟扎到面缸里打了滚一般。”
青翎嘿嘿一笑:“我这才像干活的呢,做了半天月饼,身上连点儿面都没有,像什么话。”
小满是个直肠子,直接戳破她:“二小姐刚才翻出个嫦娥奔月的月饼模子,一高兴脚下绊了一下,正好栽到面板子上,这才蹭了一身面,哪是做月饼做的啊,这么半天二小姐才做了两个。”
青翎白了她一眼:“胡说,我手里这个是第三个好不好,而且,这么大的月饼怎么能论个数,这一个就够一家子吃的了,我做了三个就够三家的,我放的馅料也足,谁家吃着谁沾便宜。”
胡家每年都会做月饼送给村子里的农户,为的是应节气,有些人家贫寒些,不舍得买月饼的,也能过个像样的节,这是她娘定的,青翎很喜欢娘的做法,这不是施舍是分享,大家一起过节才好,就一家热闹有什么意思。
青羽帮她拨了拨头发上的面,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儿,低声道:“今儿可考完了,你就不担心?”
青翎知道大姐说的什么:“我担不担心,跟他考不考中又没干系,既然没干系,做什么还担心,大过节的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况且,这中不中自有定数,非人力所能为也。”
青羽:“你可别忘了,你们的婚期都定下了,便敬澜不中,到时你还能反悔不成。”
青翎:“那是自然。”
青羽愕然看着她:“哪有这样的,陆家能答应?”
青翎:“也不是陆家应的我,有道是君子一诺千金,只他不想当小人,就得言而有信。”
青青:“大姐就别替二姐担心了,就算为了尽快把二姐娶过门,二姐夫也必会中的。”
翟氏:“这才头一回考,哪能一考就中,不中也在情理之中,一会儿他们回来,就别提这些了,先过节,举试的事儿的等过了节再说。”
正说着,小丫头跑了进来:“来了,来了,大少爷,大姑爷二姑爷都回来了。”
翟氏高兴的道:“回来就好,快着把酒席摆上。”立冬应一声,吩咐摆桌子去了。
胡家的中秋宴摆在前头的花厅之中,一家子也没分席,都坐在了一起,胡家老太爷坐在正中,其他人依次坐在两边儿。
先头翟氏是觉有些不妥,后来是胡老爷说:“在家里也就别那么多忌讳了,之前翎儿跟敬澜不是常在一起,过了定怕什么,又不是在外头,谁还能挑这个不成。”这才安置到了一起。
只是两人不能坐在一起,隔着青羿,青翎一开始还算自在,后来发现陆敬澜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就有些做不住了,吃了几口,就推说有事儿跑了。
她一走,青羿倒是想起一个主意来,在下头戳了戳敬澜,低声道:“人都走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我跟你说,这丫头指定没回屋,你要是答应把你桌子上那个官窑的笔洗送给我,我就告诉你那丫头去哪儿了。”
青羿可是眼馋那个笔洗好久了,一直想着怎么弄到手呢,正好赶上今儿这个机会,自然不会客气,深知道怎么敲自己这个妹夫的竹杠。
果然,敬澜道:“一会儿叫长福给你送过去。”
青羿笑道:“痛快。”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陆敬澜寻了借口走了……
☆、第104章
谷雨从春生家里端了茶出来,就看见小姐正坐在荷塘边儿发呆,不禁摇摇头,真不知大晚上的不回屋,跑这儿来做什么?
这个庄子先头只是放粮食养牲口使唤的,后来胡家的下人成家生孩子的,人口多了,那边儿住着不方便,老爷便把这边儿翻盖了,让成了家的都挪到这边儿来,不耽误差事,还能种菜养鸡有些自己的进项。
久了,庄子上的人越来越多,如今倒比那边儿宅子还热闹些,只是主人不住这边儿,也没设厨房,想吃茶就有些不方便,好在春生媳妇儿是个有心的,一见小姐过来,忙着沏了一壶茶叫自己来拿。
谷雨把茶放倒青翎旁边的小桌上,这是刚春生搬出来的,知道小姐要在这儿赏月,谷雨放下茶,刚要劝别做的时候长了,毕竟中秋夜凉,比不得暑热的时候,却忽瞧见那边儿陆敬澜的身影,不禁抿了抿嘴,心说姑爷还真是地里鬼,小姐刚到就寻过来了。便不吭声,退到一边儿跟长福说话儿去了。
青翎拖着腮帮子看这眼前的荷塘,入了秋荷花便谢了,只剩下或挺或立的荷叶支撑在水面上,偶尔能瞧见中间一两个未摘的莲蓬,藏在荷叶间,月亮映在水里月光像一匹银色的锦缎铺在水面上,光闪闪的,忽一阵风过,打碎了银盘,映出片片荷影,美的如诗如画。
青翎不禁想,要是陆敬澜在就好了,这样的美景或许能激发灵感,回去画出一幅荷风动月图来也未可知。
正想着,忽瞧见地上有个人影,儒袍博冠,挺拔秀颀,不禁侧头,果然是陆敬澜:“你怎么来了?”
陆敬澜瞧了她半晌儿,月色中小丫头的神情似喜似嗔,说不出的娇俏,不觉心里一荡:“翎儿来这里做什么?”
青翎:“我来赏月。”
陆敬澜:“翎儿,今儿可是团圆佳节,该着月圆人圆。“
这家伙人前人后两个样儿,人前一本正经,人后就变得异常油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若青翎跟别人说陆敬澜是这个德行,指定没人信,这家伙太能装了。
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青翎俏脸微红:“谁跟你月圆人圆,你既来了,我就该走了。”说着站起来要走,却给陆敬澜一把拉住:“翎儿别走,你也体谅体谅我的心,如今虽近在咫尺,却想见一面都难,更别提说话了,今儿难得有机会,咱们好好说说话儿岂不好,你走了我跟谁说话儿去。”
青翎:“那你先放开我,咱们说会儿话。”顿了顿提醒他:“不许动手动脚。”
陆敬澜笑着放开她:“依你就是。”
长福机灵,早搬了个凳子过来,又拿了个茶碗放到桌子上。
陆敬澜坐下,伸手倒了茶,春生家没什么好茶,就是茶叶铺子里的碎茶,几个大子儿就能买上一大包,留着过年过节来个客才沏一壶,即便如此也不能跟陆家的茶比。
青翎倒无妨,虽也爱好茶,这样的粗茶也吃得下去,不是为了品茶,只是解渴,这样的茶最好,刚吃的菜多了些,有些叫渴,喝了半碗下去才觉好些。
却瞥眼瞧着陆敬澜,还以为他喝不下去这样的粗茶呢,不想也一口一口的喝的津津有味,喝完了还问她:“这是什么茶,吃着有些茉莉花香。”
青翎:“你别勉强,这是最便宜的碎茶,农户人家买来年节儿招待客人使的,你哪儿吃得惯。”
陆敬澜放下茶碗挑眉看着她:“翎儿是说我不知世间疾苦吗?”
青翎:“我可没说。”心里却道,陆敬澜出身世族,从小锦衣玉食的,哪儿受过苦,便自己都比他强些,胡家虽是地主,却算不上大富之家,前些年家里吃肉还算计呢,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自己小时候带着青翧到处跑,渴了就近在庄户人家要口水喝,饿了也吃过庄户人家蒸了的黑饽饽。自己这样都不能说知道世间疾苦,更何况陆敬澜这样的世家公子 。
陆敬澜显然不满意她的态度,开口道:“只要翎儿在我身边,便粗茶打饭也胜过锦衣玉食,翎儿,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我这会儿应下你,等日后天下承平,我们便仍回来胡家村来,也盖这么一座庄子,挖个荷塘,种上几颗桃树,春日里桃林中观花,夏日里荷塘里荡舟,秋天咱们就坐在荷塘边上赏月,到了冬底下点了暖暖的炭炉,为夫陪你围炉夜话,这般可好。”
不管能不能实现,他有这句话就让青翎格外窝心,这个男人是知道自己的,只是这些还不知多少年才能实现,他们现在连亲都没成呢,而且他这是什么称呼,那就为夫了。
想到此,不禁道:“什么为夫?你是谁的夫?我可还没嫁你呢,况且,咱们事先说好的,你若中不了会试,便定了亲也不能成礼。”
陆敬澜:“你还真是没良心的丫头,说两句让我暖心的话又能如何,非这般跟我别扭着,你就不怕将来你嫁了之后,我跟你算账吗。”
青翎一愣,两只眼瞪着他:“算什么账?你还能打我不成,。”
陆敬澜笑了起来,凑近她小声道:“打你我可舍不得,为夫自有别的算账法子……”
青翎见他目光暗沉,一脸不怀好意,想到什么脸腾一下红了,别开头不搭理他。
陆敬澜见她恼了忙柔着声儿哄了半天,方才回转,想起什么道:“你别总在屋子里绣花了,回头眼睛该熬坏了,刚吃饭的时候瞧着你眼睛都是通红的。”
青翎:“哪是我想绣花,若不是你把日子订的这么早,哪会如此赶。”
敬澜:“是我的不是,我是心急,等了这么多年,好容易你应了,恨不能明儿就娶家去才好,这一年都长了,那些绣活儿你不用赶,我找人帮你做了,过几日就该送过来了。”
青翎愕然看着他:“你找的谁?”
敬澜:“你可还记得珍宝斋旁边的绣房?”
青翎点点头:“记得,里头都是南边的绣娘,一手的苏绣绝活,听说在京里极为有名,许多世族大家都是她们哪儿的主顾,工费极贵,一个小小的绣屏也得几百银子,你不是找她们绣的吧,这得多少银子啊。”
陆敬澜:“怎么这会儿倒财迷起来了,只省些精力,多少银子都值。”
青翎暗暗叹了口气,便陆敬澜样样都好,毕竟是大少爷,光从花钱上就能瞧出来,陆家如今还有多少家底,能这么花,不过,他这番心意又让自己分外感动。
想了想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也不是财迷,是想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便累些,也该我自己准备,以后想起来方不觉遗憾,只是敬澜哥哥别嫌弃翎儿蠢笨就好,我绣的帐子自然比不得上那些南边儿的绣娘,保不齐让人挑剔,笑话敬澜哥哥娶了个拙媳妇儿。”
陆敬澜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我的翎儿才不是拙媳妇儿,谁敢笑话。”说着拉到自己唇边亲了亲,眼里颇有缠绵之意,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忍不住凑了个过去。
唇间的温软,令青翎心跳如擂鼓,咚咚的仿佛要跳出来一般,眼看他越来越靠近的俊脸,竟也有些意乱情迷,两人的唇几乎要碰上的时候,忽的一声蛙鸣,青翎顿时清醒过来,忙推开他站了起来:“那个,夜深了,我先回去了。”撂下话转身跑了。
谷雨忙跟了过去,陆敬澜颇有些遗憾,早知道刚才坚决些就好了。
长福低声道:“少爷您也太着急了点儿吧。”
陆敬澜瞥了他一眼:“你不着急,天天往谷雨身边儿凑合什么?”
长福摸了摸脑袋,嘿嘿乐了。
陆敬澜见他那样儿摇头失笑,看来以后自己真得跟这丫头保持些距离了,免得哪天自己做出过头的事儿来,把这丫头惹恼了可麻烦,这丫头的性子不好哄,横竖也就不到半年光景儿,自己忍着些,等成亲后再跟这丫头一块儿算。
想到算账,身子便有些燥热,忙灌了两口茶水下去,方才好了些,正要回去忽听见叹气的声音,陆敬澜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明德不知什么时候也跑到荷塘边儿上来了,正蹲在那儿唉声叹气呢。
敬澜疑惑的走了过去:“你不是回家过节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明德丢了个石头在荷塘里,咚的一声:“过什么节,家不像家的,我爹也不知抽什么风,弄了个小老婆回来不说,如今还事事依着我嫂子,二姐夫也知道我嫂子那个人,前些年倒是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儿,如今周子生捐了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她倒抖起来了,跟我爹说也想给大哥捐个官儿,要从家里支五千两银子,用作捐官儿的使费。
五千两啊,什么官值这么些银子,家里拿不出来,我爹就让我从铺子的柜上挪,虽说如今我管着铺子,可这铺子跟田家什么干系,凭什么从柜上支银子,我才说了两句,我爹就指着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气得我转身跑了。”
☆、第105章
五千两?饶是敬澜都惊了一下,略沉吟方道:“据我所知,捐个五品同知也不过一千银子,七八品甚或不入流的官职更少些,便经手之人贪些也不至于用五千两银子,且捐官之事隶属吏部,周子生不过一个驿丞,该管不了这些事儿才对。”
明德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说,驿丞无品无级,说白了就是个管着公家客栈的,哪有门路捐官,真有门路,他自己怎么不替自己捐个有品的,用自己的俩亲闺女才换了这么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儿,偏我嫂子舌灿莲花把她爹捧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吏部的什么大员呢,我爹便信了实,变着法儿的筹银子,都算计到舅舅头上了,我听着脸上都发烧,亏我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还惦记着把家里的七十亩地藕田卖了,家里如今指望的就是这些藕田,若是卖了将来靠什么过活,我爹以前也不是这个性子,不知如今怎么就跟变个人似的。”
敬澜看了他一会儿:“你担心什么?”
明德摇摇头:“我担心我爹逼着娘来找舅舅借银子。”
敬澜没吭声,自古家务事最难断,更何况自己还是未来的女婿,不好插手岳父母的家务事,想了想便给明德出了主意:“不如去找翎儿。”
明德听了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二姐给忘了,二姐指定有法子,我这就去。”说着一溜烟跑了。
长福:“少爷您把明德少爷支到二小姐哪儿不妥当吧,这样的乌糟事儿,二小姐管不管都落不上好,何必趟这滩浑水。”
敬澜:“便为着明德跟青青,也不能眼瞧着,与其过后不好料理,倒不如让翎儿先知道。”
长福心说,田家的事儿先知道也没用啊,田家老爷分明是上了周子生的套儿,一门心思想给儿子捐官儿,便二小姐再聪明还能说服田老爷不成。
可见少爷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不禁暗暗吐了吐舌头,他们家少爷对二小姐还真是迷之信任啊,这还没成亲呢,等成了亲不定什么样儿呢,估摸一时一刻都离不得了,只是这胡家今年事儿当真不少,一档子接着一档子就没消停过,这件事儿还不知怎么料理呢。
长福为难青翎却不为难,听明德说了,想了想道:“这件事儿咱们这么办。”说着在明德耳边嘀咕了几句。
明德虽觉这个法子好,却也担忧:“可是五千两银子呢,并非小数目,舅舅能答应吗?”
青翎:“你明儿只管回田家,这件事我跟爹去说。”
明德这才松了口气,虽说是亲娘舅,这样的事儿也不好开口。
转过天一早明德就回田家跟他爹说:“胡家开的是买卖,不是善堂,要银子有,需用东西抵押,爹不是想卖咱家的地吗,就用这些地好了。”
他爹听了颇为不满:“如今不是那些年了,冀州府加上安平县,你舅舅家六处买卖开着,谁不知胡家日进斗金,有的是银子,五千两算什么,还得用咱家的地做抵,真是越有钱越抠门,连自己亲姐姐都不顾了。”
明德脸色一变刚要说话,他娘胡氏先开口了:“你说这话亏不亏心,要不是我兄弟顾念我这个亲姐姐,你们爷几个如今能不能吃上顿饱饭都两说,五千两不算什么,你真说得出口,昨儿你找你哥嫂借五百两银子,你哥嫂怎么回你的,五百两要咱家的十亩水田,照这个价儿七十亩地水田也不过三千五百两银子,我兄弟给你五千两,足足多了一千五百两,你还不知足,你哥嫂哪儿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怎么到了兄弟这儿就来神了,莫不是瞧着我兄弟厚道,就越发欺负起人来。”
田老爷给她呛的半天才强撑着道:“我哥嫂跟你兄弟家能一样吗,我哥嫂要是也有那么多买买,别说五千五万两银子又算得什么?”
胡氏呸了一声:“你这话说出来也不嫌牙碜,你哥嫂那个只进不出的德行,还五万两,五个大子儿都不给你,就算你要饭要到门上,瞧瞧他可给你一口吃的不。”
明瑞闷着头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抬起头来:“您们别吵了,当初念书的时候,先生就说我不是念书的材料,哪能当官,就把咱家的七十亩藕田种好,吃喝不愁,做什么非捐官儿,我也不会当官。”
周领弟却道:“谁天生就是当官的料,当官有什么难的,我爹大字都不识几个,不一样当了官吗,你好歹比我爹强吧,况且,便你不求上进,难道不想想爹娘,想想儿子,难道让你儿子以后也跟你一样一辈子没出息。”
明瑞脸色变了几变,看了她一眼终是没吭声。
明德越发瞧不上大哥,之前瞧着还有些血性如今竟一点儿老爷们的意思都没了,让媳妇儿这么数落着,忍不住哼了一声:“我还记得大嫂刚进门的时候,说话都不敢抬头,倒不知嫂子这么能说会道的。”
周领弟:“我说的是正经道理。”
明德点点头:“嫂子既如此懂道理,明德倒有一事想问问嫂子,不知嫂子可知何为三从四德?”
周领弟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了。
田老爷忙道:“明德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儿呢,没大没小的。”
明德冷笑了一声:“尊卑大小是怎么论的,我倒越发不知了,便周家没请先生叫子女念书识字,难道这样基本的道理都没教吗,若果真如此,我这两个侄儿的家教还真令人担忧啊。”
看看他哥嫂,再看看他爹,明德忽觉厌烦的不行,冷声道:“话我带到了,想要银子就用家里的地做抵,不然甭想,我铺子里还有事儿,先走了。”撂下话一刻也不停,转身走了,他爹叫了好几声都没理会,气得田老爷胡子都歪了,恨声道:“真是白眼狼,白养了这些年,成别人家的孝子贤孙了,自己的亲爹亲哥哥倒成了外人。”
胡氏不爱听了:“你别在这儿指桑骂槐的,什么外人,谁是外人?明德哪句话不对,我兄弟家银子再多,也是人家一点点挣的,我兄弟难的时候,你这个当姐夫的伸手了吗,恨不能躲八丈远呢,如今见我兄弟赚了银子,你眼红了,想空手套白狼,白得五千两银子,我兄弟欠你田家的不成,你还别得了便宜卖乖,我这就叫人给我兄弟送信儿,不用顾着我,买卖就是买卖,该怎么抵怎么抵,照着你哥嫂出的价个,一亩地作价五十两正好,多一文都不许给。”撂下话也走了。
胡老爷气的脸色都青了,心里却也有些后悔,好好的五千两,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三千五百两了,这哪儿够啊。
正为难,周领弟开口了:“公爹别着急,还有个法子,听我爹说,郡王殿下有意在冀州府盖一座避暑的庄园,不如把咱家的七十亩地献给郡王殿下,用这七十亩地直接给明瑞换个前程岂不便宜,也省的再筹措银子了。”
田老爷虽想儿子当官,却也怕有闪失,不免犹豫道:“咱们一家子可就指望着这七十亩藕田呢,若是献出去,这一家老小往后的生计可就断了。”
田老爷话音刚落就听外头周子生的声音:“亲家还真是糊涂啊,只要明瑞谋个一官半职的,往后还愁什么生计啊,银子有的是,你就等着当老太爷享清福吧。”
周子生如今是田家的常客,有事儿没事儿便来走动,为的就是田家的七十亩藕田,田老爷一辈子糊涂,哪会看出周子生的阴险诡计,还当这亲家是好人呢,忙迎了进来,又叫端茶,又叫摆酒席的,热情非常,叫明瑞在旁边作陪,跟招待祖宗一样招待周子生。
周子生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暗暗算计,没有田家这七十亩藕田,自己怎么搭上郡王殿下这条线啊,指望自己那俩没用的赔钱货,不知哪辈子呢,自己得尽快攀上这条线,才能收拾胡家,报丧子之仇,至于田家的生计与自己什么相干。
鼓动起三寸不烂之舌,一顿饭的功夫就把田老爷给说动了心,同意把家里的水田献了出去,周子生更是趁热打铁,叫田老爷拿了田地契来,踹在怀里走了。
胡氏知道之后,心都凉了,深知这是大祸,忙赶回了娘来想法子,翟氏坐在炕上安慰着掉泪的大姑姐:“大姐别着急,什么坎儿都能过得去。”
胡氏道:“这回连地都没了,还怎么过,我就想不明白,你姐夫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变的这样糊涂了。”
翟氏不好说什么,只能好生劝了一会儿,便叫立冬扶着她去歇息了,转身见丈夫还在哪儿转磨呢,不禁道:“你怎么成哑巴了,刚大姐那般难过,你怎么也不知道劝劝。”
胡老爷叹了口气:“劝什么,怎么劝,我姐夫连地都给了周子生,这人都糊涂成什么样儿了,更何况木已成舟,劝还有什么用?”
翟氏:“这事儿还真是麻烦,大姐一家子靠的就是这些藕田,如今成了别人的,往后怎么过日子,明德无妨,横竖有咱们这边儿呢,明瑞那儿又是老婆又是孩子的,可是一大家子人呢。”
胡老爷哼了一声:“没他那个混帐媳妇儿,也招不来这样的祸。”说着叹了口气:“这件事儿还得跟翎儿商量商量。”
正说着青翎一脚迈了进来:“不用商量,就这么着,姑父这样的人不到了山穷水尽,是长不了教训的,这次就让他撞撞南墙,省的以后再犯糊涂。”
翟氏道:“你这丫头说的轻松,他这一长教训不要紧,你让你姑姑那么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风不成。”
青翎:“喝西北风也是自找的,不吃点儿苦,分不清好赖人,娘,您不觉的就是咱家管的太多了,姑父才会如此吗,留下姑姑在家,其他的人让他们好生受用受用,自己作出来的结果,才会知道感恩。”
☆、第106章
翟氏道:“可毕竟是你姑姑家,咱们能眼看着败了不成,到时候外人不定怎么说呢。”
青翎:“个人过个人的日子,管外人说什么呢,况且,若经此一事能让姑父明白过来,总比将来作出更大的祸事强。”
翟氏:“说起来也是明瑞媳妇儿糊涂,前头受了那么多罪,又眼看着自己两个妹子如此遭遇,这个爹哪还有半分亲情,怎么到对周子生言听计从起来。”
翟婆婆:“要不怎么说糊涂呢,日子过得正顺当,也不知怎么就中了魔,非贪上了要当官太太,明瑞那个老实头,哪能当官儿啊。”
青翎:“想来是姑父的主意,周宝儿一死,周子生就把这份怨恨记在了咱家头上,害不到胡家就对田家下手。”
翟氏:“连自己亲闺女都不顾,想想都叫人心寒。”
胡老爷:“若顾念闺女,怎会如此糟蹋自己的骨肉。”
翟婆婆:“这样的人自有他的报应,如今不报是时候不到,只是可惜了那七十亩藕田,那可是好营生,就这么着丢了,真不知那个什么郡王殿下怎么想的,京里头大宅子大府的不待,跑冀州来盖什么庄园?”
胡老爷:“这个倒是听人提过,说这位轩郡王是个恬淡的性子,就喜欢种地,听说他那郡王府里的花园种的不是奇花异草,而是稻谷菜蔬,想来是嫌府里地方小,不得折腾,才想来冀州盖庄园,这人还真是古怪,明明生来就是王公贵族,却非要当个庄户人。”
青翎:“他可不是为了当什么农户,这不过是噱头罢了,是做给皇上看的。”
翟氏点点头:“万岁爷自登基以来最重农事,常说农乃国之本,有些大臣为取悦龙心,便投其所好,在府里弄个菜园子什么的,不过做个样子,哪是真喜欢种地。”
胡老爷恍然:“这些人还真是能折腾,只他们是做做样子,到了底下可就不一样了,不知祸害多少人家呢。”
青翎:“这也是没法子,谁让姑父贪呢,他若不贪着让明瑞表哥当官,也不会上了周子生的当。”
胡老爷:“看来朝廷也不太平啊,我倒有些担心青翧,在家多好,跑去当兵做什么,对了,他跟的那个也是什么王来着,是不是也跟这位似的爱折腾。”
青翎心说熊孩子可比轩郡王能折腾多了,只不过这些话可不能跟爹娘说,免得忧心,摇摇头:“爹放心吧,青翧入了的新军,跟几位王爷并无干系。”
这话瞒得过爹却瞒不过她娘,翟氏瞪了她一眼,想想木已成舟也只能叹了口气,这丫头有句话对,人活在世上就免不了要赌,赌运道,赌命数,赌机缘,好坏都是命数,非人力所能为,看了她一眼:“你有空管这些闲事儿,倒不如多做些针线,这眼瞅着日子近了,你倒不紧不慢的,回头过门儿连个像样的帐子都没有,看你臊不臊,只怕连爹娘的脸都丢尽了。”
青翎:“娘放心吧,不会让爹娘丢脸的,我这就回屋。”说着转身走了。
胡老爷心疼的道:“这眼瞅着就嫁了,在家没多少日子了,你怎还一见她就数落,你就放心吧,翎儿心里有数呢,不会丢人的。”
翟氏白了他一眼:“丢不丢人怕什么,我是怕她让人拿了短,刚嫁过去就不好过,毕竟上头有两个嫂子比着呢。”
胡老爷:“比就比,我还不信,还有能比过咱们翎儿的。”
翟氏扑哧一声乐了:“行了,你别一提闺女,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赶紧去问问在南边订的家具柜子到了没,这都几儿了,等入了冬,一封河,南边的船过不来,可耽搁大事儿了。”
胡老爷:“珍宝斋可是百年的老字号,哪会耽搁?”
翟氏:“倒是没想到珍宝斋能帮着咱家定家具,这家具若用好料好工,没有三五年是做不成的,青羽那些陪送的床啊,柜子的从订下到运过来,可是足足用了四年呢,若不是珍宝斋,这次怎么也赶不及的,珍宝斋的买卖做的大,名声在外,还真没听说给谁家订过家具,也不知这会儿怎么就应了。”
胡老爷:“可不是咱家找的,是一听说翎儿定了亲,珍宝斋的老掌柜便主动揽下了,不止帮忙,价还低,只要了个本钱,说是给翎儿添喜。”
翟氏摇头失笑:“这丫头倒能套交情,亏得是个女子,要是个小子,指不定连家都不回了。”
正说着,外头外头胡管家一脸喜色的跑了进来,一边儿跑一边儿喊:“老爷,夫人,送喜报的来了,咱家大少爷跟两位姑爷都中了举,二姑爷还中了头名解元,外头巡抚衙门的人来接咱家少爷姑爷去冀州府赴鹿鸣宴呢。”
胡老爷夫妻听了大喜过望,忙叫人去找了三人过来,穿戴整齐送了出去,叫胡管家叫人给亲戚们送喜信儿,又叫收拾厅堂摆下酒席,估摸一会儿贺喜的就来了。
前头闹哄哄的,青翎儿的院子倒格外清净,青羽一进屋就见青翎仍坐在窗下安生的绣帐子,脸上瞧不出多欢喜,不禁道:“你倒真沉得住气,莫不是没听见喜信儿,妹夫中了头名解元,整个冀州府可都传遍了,不知多少闺中少女羡慕你这个解元夫人呢。”
青翎:“有甚可羡慕的,与其羡慕别人,还不如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青羽嗤一声乐了:“真不知你这丫头长了怎样一颗心,这么大的事儿都能云淡风轻的。”
青青抿嘴笑道:“大姐是不知道,刚二姐还嘟囔怎么真中了呢,如此一来可真要赶着做针线了,仿佛还嫌弃二姐夫中了似的,这要是让外头的人知道,不定怎么恨呢。”
青羽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这些话可别说了,外人知道还罢了,若妹夫知道心该冷了。”
青翎站起来让着大姐坐了,见大姐一脸喜色,心里颇有些遗憾,暗道怎么表哥也中了,若是再中了会试,往后舅母非得上天不行,便大姐顺利生子,只怕日子也不会太顺当,开口道:“舅舅那边儿送信过去了。”
青羽点点头:“虽不如妹夫大才,也不如大哥的名次靠前,却也是大喜事儿,公婆正盼着呢,自然要送信过去,也跟着高兴高兴。”
青青:“大哥这次好厉害,前些日子瞧着大哥颇为焦躁,还当考不好了呢,谁知竟考了个第十名。”
小满道:“就是就是,刚咱们家老太爷叫人预备香烛纸马,等大少爷一回来,明儿一早就去上坟,说祖宗保佑咱家从此也成书香门第了。”
青翎笑了起来:“就出一个举人就成书香门第了啊。”
小满:“那可不,前村里家里考上了秀才,还叫人刻了个书香传家的大匾挂门上了呢,老太爷说了,回头咱家也刻一个。”
青翎心说这事儿回头自己得劝劝祖父,这书香门第可不是随便刻的,弄这么块大匾挂上,还不够叫人看笑话的呢。
不过大哥的运气的确不错 ,想来这人有时真要靠运气,鸿运当头挡都挡不住,就是希望会试的时候大哥也有这样的好运气,那就不用愁了。
鹿鸣宴青翎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想来就是走个形式,不过瞧见大哥三人一身酒气的时候,又不禁好笑,就算是敬澜都喝的有些醉了,也不管爹娘都在跟前儿,两只眼仿佛黏在了自己身上,目光灼灼,看的青翎双颊烫热,忙寻个借口跑了。
跑到后头的桃林里头,用帕子扇了几下方觉好了些,却不想就听见陆敬澜的声音:“翎儿跑什么?”
青翎急忙回头,果见陆敬澜跟了出来,不禁道:“吃了这么多酒,还不回去喝了醒酒汤睡一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陆敬澜定定望着她半晌方叹了口气:“翎儿明儿我就得回京了,这会儿你不跟我说说话儿,怎还赶我。”语气颇有些幽怨,青翎脸一红:“说什么?”
陆敬澜伸手拉了她的手:“说什么都好,就是不说话,这么瞧着你也好,这一去,再见面又要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呢,早知如此难熬,日子再定近些就好了。”
青翎不禁白了他一眼:“再近些,干脆跟过定一起岂不更好。”
不想陆敬澜却道:“你当怎么着,当日我真这般想过,只怕岳父岳母不应,也只好往后措了。”
青翎抬头看着他:“合着前头你跟我说的那些都是哄我的不成。”
敬澜笑了一声:“没哄你,只是太了解你,你既应了我,日子定的远近都一样应的,若你不想嫁,便我定十年之后,你也一样不会嫁。”
青翎想了想,还真是如此,虽说被这家伙误导了,却也是真心想嫁了才会答应,只是这家伙也腹黑了一些,往后自己真的小心些,免得一时不差就给这家伙算计了去。
却也不想他太得意,瞥着他道:“你别高兴的太早,我可是说到做到的,若你会试不中,我可不会嫁的。”
陆敬澜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额头,柔声道:“小丫头,你就等着敬澜哥哥的八抬大轿吧……”
☆、第107章
过了中秋便是重阳,一晃眼便是年根儿底下了,胡家今年又得给青翎备嫁,又得过年,加上地里的田租,铺子里的账目,到了年底都得归总了结算,更是忙到了十分去。
好在内宅里有姑姑帮着,外头有明德操持,账目上有青翎,才没抓了瞎,进了腊月青翎手里的百子帐便绣成了,真是从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这是大活儿,只这个成了,其他的就容易了,再不济还有谷雨呢,也腾出空来忙活铺子里的账目。
青翎如今万分庆幸当年得了这么个巧丫头,不然,指望着小满这个傻不拉几的吃货,这脸面说不准真要丢了。
正想着,就见小满跑了进来:“二小姐二小姐,刚咱们铺子里的伙计递了信儿来,说二少爷回来了,算着时辰过会儿就能到家了。”
青翎蹭的站了起来就往外走。
小满忙拿了斗篷追出去给她披上:“外头落了雪正冷呢,小姐这么出去回头冻病了,谷雨又要数落我不经心了。”
青翎一边儿往外走,一边儿扣上风帽:“哪就这么娇气了,况且落雪的时候不冷,等雪停了才冷呢。”说着叹了口气:“你说平常这小子就在身边儿也不觉得什么,如今这一走就是半年的功夫,真叫人惦记。”
小满道:“二少爷也真是,去了这么些日子,连封信都不往家捎,夫人哪天不念叨几遍。”
青翎:“青翧心粗,想来知道舅舅表哥会写信,也就懒了,再有这一入新军,只怕要受些苦,想是怕爹娘担心,家书就简慢了,好在过年还知道回来。”
小满:“二少爷再不回来,夫人就要进京去了,看这次回来夫人不定怎么数落二少爷呢。”说着就到了大门前,果见她娘正站在门廊上朝外望呢。
青翎不禁道:“大雪天娘出来做什么,您先回屋吧,一会儿青翧到了,我先替娘抽他几巴掌再押着她给您磕头请罪去。”
翟氏白了她一眼:“你少哄我,当娘不知道你们姐弟俩最好,你舍得抽他?不定跟他一起糊弄娘。”说着手搭凉棚往远处的官道上望了望,不禁道:“这雪可是越下越大了,怎么还不家来,你说这小子,怎么撒出去就不见影儿呢,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应他去入什么新军,也省的一年到头都不着家。”
青翎:“娘放心吧,不说都到冀州城了吗,想来快了。”
说到这个翟氏更不满了:“你说这小子都到冀州城了,不说赶紧家来,在外头做什么,真是的。”
正说着就听立冬道:“夫人快瞧,那边儿官道上瞧着像是有骑马的过来了。”
小满:“是呢,都听见马蹄的响声了。”
青翎扶着她娘往远处瞧,只见远远的官道上跑来七八骑,马蹄子扬起地上的积雪跟漫天的风雪搅在一起,如烟如幕,雪白的烟幕中七八匹大黑马转眼就到了近前,当头一人身上披着一件紫貂斗篷,头上紫貂沿的帽子,越发趁出一张唇红齿白的俊脸来。
青翎一直觉得熊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些,漂亮的有些阴柔,一个男人长的唇红齿白却偏生了那么个霸道的性子,想想都觉违和。
如今瞧着倒有些不一样了,虽还是漂亮,却多了几分硬气,听说安乐王也进了新军,皇上还真是偏心的一点儿都不遮掩,本来青翎还以为皇上至少会做个幌子出来,不想,连幌子都懒得做。
想想安乐王,再想想那个绞尽脑汁韬光养晦的轩郡王,还真是够悲催的,明明同一个爹,这差别也太大了点儿。
只不过青翧太胡闹了,怎么又把他带家来了,而且,不止熊孩子还有那个闲得无聊没事儿找事儿的温子然。青翎皱了皱眉,想回避已来不及。
青翧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先给翟氏磕了个头:“娘,青翧回来了。”
翟氏哪还顾得上别人,两个儿子虽都是亲生的骨肉,到底青翧是老小,不像青羿身为胡家的长子,有一份责任在,教导上难免严厉些,又总住在京里,不比青翧打小在自己身边儿,从未离开过,这一走就是大半年,翟氏这当娘的真是日日夜夜的惦记着,怕他在军营里吃不好,穿不暖,毕竟军营不比家里,身边儿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德胜纵然跟了去,也不能跟到军营里头。
想的太多,这一见跪在地上的儿子,翟氏竟几疑做梦,低头看了儿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攥起拳头照着青翧就捶了几下:“你这死小子还知道家来,娘当你忘了还有家呢,这么些日子连封信都不往家捎,害的娘天天胡思乱想的,一会儿想你是不是病了还是怎么着?连觉都睡不着,你个死小子,混小子……”
说着又狠狠的捶了几下,只是翟氏能有多大力气,青翧在兵营这半年操练的又黑又壮又结实,翟氏的几拳打在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更何况亲生的娘,嘴里说的狠,下手可轻着呢,捶得青翧嘿嘿直笑:“我这不回来了吗,娘,娘,我这有几个朋友跟一起来的,等一会儿进了屋,你想怎么捶怎么捶,您就算拿把菜刀,把儿子剁了包饺子都行,这会儿当着这么些人呢,您多少给儿子留些面子成不成。”
翟氏这才想起来,儿子不是一个人来的,哼了一声:“这会儿且饶了你,一会儿再算账。”说着打量后头的几个人。
翟氏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妇,只一眼就瞧出当先的两人身份不寻常,尤其这个穿着紫貂斗篷的青年,年纪虽不大那种凌人的气势,明显就是上位者,莫非这就是那个安乐王,却见他虽穿着华贵却并不是王爷的服饰,想来是不想显露身份,如此一来倒不知该怎么应对了,暗骂青翧胡闹,好端端的把皇子带家来做什么。
既然对方未标明身份,也只能装糊涂:“这几位是?”
青翧这会儿才想起来:“娘,这位是,呃……”事到临头青翧方想起不大好开口,如今可不想当初能装糊涂,彼此已经极熟,还怎么装,若直接说安乐王,自己爹娘都得跪下磕头,不说又不知该怎么介绍。
正为难呢,慕容瑾已先一步开口:“慕小九见过夫人,常听青翧说起贵府过年的热闹,正好青翧家里,也就一起过来叨扰几日,还望夫人见谅。”
翟氏:“叨扰不敢当,只怕我们这人穷乡僻壤的,慢待了贵客。”
青翧笑道:“娘不用理会,有我呢,慢待不了。”
翟氏暗暗瞪了青翧一眼,这小子真没个成算,也不想想这位什么身份,就往家里带,可人都来了也不能往外赶,只得叫胡管家,安排收拾出客居来,招待这尊大佛。
青翎瞅准机会要避开,不想却给青翧一把抓住:“二姐,你见了我话都没说上一句,怎么就走,我可给二姐踅摸了好些有趣的玩意呢,一会儿给二姐送过去。”
他这么一说青翎倒不好走了,只得道:“谢谢你惦记着二姐了,外头怪冷的,让客人在外头冻着岂不失礼。”
青翧这才想起慕容瑾跟温子然,挠了挠头:“一到家就什么都忘了,那个,咱们先进去再说。”说着把人往里让。
慕容瑾看了青翎一眼方走了进去,后头是福海带着几个随从,也不知是不是刻意,温子然倒落到了最后,等人都进去了,目光在青翎身上转了一遭,笑眯眯的道:“二小姐瞧着好生面善啊。”
青翎懒得搭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小满却怕温子然瞧出什么,忙忙的道:“我,我们家二小姐跟二少爷是双生姐弟,自然长得像,想是公子瞧惯了二少爷,便觉着我们家二小姐也面善了。”
青翎咳嗽了一声,小满忙住了声。
温子然目光一闪,从袖子里拿出把扇子转了转:“哦,倒忘了这个茬儿,在下莽撞了,还望小姐莫怪。”这才笑眯眯的跟着慕容瑾进去了。
小满低声道:“二小姐,咱不是露馅儿了吧。”
青翎白了她一眼:“只你不胡说八道,就露不了馅儿。”
小满忙道:“我,我以后保证不说话了。”说着紧紧闭上嘴巴,就剩下两只大眼忽闪忽闪的,可爱非常。
青翎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你这个话唠不说话,还不憋死啊,以后说话前过过脑子就是了。”
小满又忍不住道:“二小姐,您说这大过年的好端端的安乐王跑咱家来做什么啊?明儿可就小年了,皇家不也得过年吗。”
青翎:“想来是有什么事儿赶巧了吧。”
小满:“对了,前两天听见明德少爷说,冀州府这些日子热闹着呢,说文府的老太师过大寿,正日子是腊月二十八,安乐王既是皇子,就是老太师的外孙子,莫不是来贺寿的吧,可怎么不住在文府,怕咱家来做什么?”
青翎点点头,怪不得这时候熊孩子跟温子然跑冀州来了呢,原来是给国丈祝寿的……
☆、第108章
温子然四下看了看,见胡家这客居收拾的与众个别,不禁道:“这院子倒别致,尤其这个亭子,若在此品茶赏雪该何等惬意,且这竹篱茅舍的倒勾起我几分归农之心来,怪不得大舅舅非要跑冀州来盖什么农庄呢,这冀州府倒真是人杰地灵,就你们胡家这个院子,我瞧着就比多少农庄都有味道了。”
青翧:“还真叫我二姐猜着了,你们竟真喜欢这个院子,其实,这个院子先头只是堆放些杂物兼种些菜蔬的空闲地儿,瞧院子里还有菜畦呢,如今冬底下不成,等开春的时候那边儿种了的萝卜,这边儿种的是韭菜,那排篱笆底下种的是豌豆,为的吃菜方便,这也不是亭子,就是个简易的柴火棚子,严先生来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院子,非要住,便收拾了出来,成了待客之所。
这个棚子也好生收拾了,先头我爹本说砌一套石桌石墩的,我二姐说不用如此麻烦,叫管家弄了些木头刨平了,随便搭了这么套桌凳,不想先生竟然大爱,上回从我家过的时候住了好几日才走,走的时候还说回京在他的书斋里也照样弄一套来。真是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的,我瞧着还不如村口那些庄户人家的院子齐整呢。”
温子然摇摇头:“听说你大哥这回乡试考了个第十名,可见书念得好,你们亲兄弟怎么就差这么远呢。”
青翧:“亲兄弟也不一定都一个样儿啊,况且我大哥念书算什么好啊,比我二姐差远了,严先生总说若我二姐是男子,必是状元之才。”
温子然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倒是真敢说 ,你二姐的确是个难得聪明的美人,可要说状元之才是不是有些大了。”
青翧撇撇嘴:“大什么啊,严先生的性子孤傲着呢,就连我大哥表哥都嫌弃呢,却对我二姐青眼有加,在我家的时候举凡晒书赏雪都只叫我二姐跟二姐夫在跟前儿,我大哥表哥都靠不上前儿的。京里的书斋便我二姐夫不得先生准许也不能进去的,我二姐却可以,我二姐屋子里的书一半是我二姐夫搜罗来的,另一半都是先生哪儿的藏书。”
温子然愣了愣:“你说的可是严子青严先生?”
青翧点头:“正是他,小时候交了我几日,我的手差点儿给打烂了,亏了我二姐才少挨了不少打。”
慕容瑾迈步进了亭子,在木椅子上坐了下来,福海见主子的意思就明白了,刚要吩咐端茶,德胜忙道:“福管家,这个院子里有专门的茶具,我去拿过来。”说着转身跑了。
不一会儿端了套粗陶的茶杯茶碗摆在桌子上,另还有个红泥小炉点了炭火,温子然拿了跟前儿杯子来仔细端详,虽造型简单却极具古拙之美,尤其放在这个院子里很搭,忽想起上次在冀州府胡记当铺看见的那套树根儿的桌凳不禁道:“这也是你二姐想出来的吧。”
青翧道:“你怎么知道的,这套是我二姐画了样子,特意人烧制的,一共烧了几套,严先生瞧了喜欢,便都带了去,说要送几位故交好友,家里如今就剩下这一套了。”说着叫了个婆子来取水烹茶。
那婆子应了一声,去那边儿墙根儿下扒开重重茅草垫子抱了一个坛子出来,敲开坛口的封泥,倒出水来放到火炉上煮沸了方才冲茶,顿时茶香四溢。
温子然试着品了一口,不禁道:“好茶,好水,竟与灵惠寺的山泉一般无二,想不到你家还有泉水,莫不是从灵惠寺里运回来的吧。”
青翧摇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反正我家泡茶都使这样的水。”
温子然才不信呢:“得了吧你,少糊弄我,这样的水可是上等山泉,除非你家有泉眼,不然哪来的这么多泉水泡茶。”
青翧看了那婆子一眼:“这水是怎么来的你比我知道,说来听听。”
那婆子道:“这是二小姐交代下的,其实就是寻常的井水,只是需料理一下,打上来放到大缸里用青竹棍子搅个百来回,盖上盖子,三天后再水舀到一个空缸里,舀上七成,就会看到缸底的泥渣滓,再放三天,也是这个法子,这样淘三遍之后到大锅里煮沸,就可放到坛子里,每个坛子都放上三钱糖霜封起来,放到墙根底下,烹茶的时候便可直接取用。”
温子然听了喃喃的道:“亏了那天在茶楼我还显摆了半天,闹半天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啊,这丫头都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还有什么不知道。”
想想刚门口那个风姿卓绝的美人不禁长的美,还有这样玲珑剔透的心思,也难怪陆敬澜看的如此紧呢,自己这心都有些痒痒了,要是得这么一位美人相伴左右,白日里素手烹茶,夜里红袖添香,这小日子想想都叫人向往。
正说着,外头小厮进来跟青翧道:“夫人让我来看看二少爷可安置好贵客了,若安置好了就去夫人屋里,有事儿要问二少爷。”
知道他半年未家来,母子间肯定有体己话,慕容瑾挥挥手:“你去吧。”青翧这才跟着小厮走了。
瞧着他出了院子,温子然才道:“这大年根儿底下的,小舅舅怎非住到胡家来,从这儿到冀州府可也不算近,住在这儿未免有些不便。”说着看了他一眼:“莫不是真瞧上胡家的二小姐了吧。”
慕容瑾没点头也没摇头,半晌才道:“我是有些疑心。”
温子然目光闪了闪:“疑心什么?”
慕容瑾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疑心什么,可直觉告诉他有些地方不对劲儿,至于哪儿不对劲儿,他也想弄清楚,脑子里忽的划过刚门外那个女子,这次见她竟觉比上回在翟府门口还更面善,不是因为她跟青翧长得像,而是感觉,感觉上这丫头异常熟悉,慕容瑾非常想知道这种熟悉的感觉到底从哪儿来的。
温子然:“小舅舅,美人再好也有主儿了。”那意思叫慕容瑾别惦记了,惦记了也是白惦记,板上钉钉陆敬澜的媳妇儿了。
慕容瑾没搭理他,站起来走了,温子然见他出了小院,忙跟了过去,心说小舅舅也真是,这可是胡家,不是宫里,更不是他安乐王的别院,可随意走动,胡家可有两位未出阁的小姐,这般乱闯可不妥当:“小舅,您这是往哪儿去啊?雪可下大了,咱先回去吧,等雪停了再出来也不晚啊……”
温子然正叨叨着,忽见慕容瑾停住了脚,温子然差点儿没撞到他的后背,稳住身子,看了看前面是个院门,门前有不少人进出来往,探头往院里看了一眼,见院子里的廊子下还站着好几个人,能隐约听见拨算盘珠子的声音,劈里啪啦,异常快。
忽瞧见刚门外站在胡家二小姐旁边儿的那个小丫头走了出来。
看见他们小满一惊:“你,你们怎么跑这儿来?这里是账房院。”
慕容瑾看都没看她,更别提说话了,温子然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们本想出来赏赏雪景儿的,不想就走迷了,还说从这条道就能回去呢。”
小满:“你这条道出去就是内宅了,客居在那边儿。” 说着用手指了指,又叫了个小厮:“你给客人引路。”那小子应了一声引着两人回了客居。
瞧着两人没了影儿,小满莫转头就跑了回去,谷雨见她又回来了,不禁道:“你不说去个小姐下面去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小满:“不好了,刚我在院门外头瞧见安乐王跟那个温什么的世子来着,二小姐,我瞧着不大对,别是安乐王看出了破绽,这才跑咱家来的吧。”
青翎把手里的账本子放到一边儿:“别自己吓唬自己,更何况,便他看出来又如何?”
小满:“二小姐怎么这般想得开,他可不是平民老百姓,他是安乐王,万一瞧上了二小姐非要抢到他府里去怎么办?”
青翎听她语气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是安乐王又不是山大王,抢什么抢,莫说他是安乐王,就是当今皇上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
谷雨:“还是得小心为上,说起来,也不知二少爷怎么想的,大过年的怎么把两个外人带家来了,好在明儿咱们跟着夫人去青云观给舅老爷请平安吉祥符,这一去怎么也得一天,正好避开。”
小满点点头:“听说那青云观香火旺盛,门前有好些摆摊卖玩意的,什么都有,咱们明儿好好逛逛。”
谷雨白了她一眼:“咱们可不是去玩的,舅老爷的身子越发不好,夫人担心这才去青云观请平安吉祥符叫人给舅老爷捎过去,好庇佑着舅老爷早日康复,夫人这些日子正愁呢,你可别往上找不自在,回头看翟婆婆罚你。”
小满吐了吐舌头:“瞧你说的,这点儿眼色我还能没有吗。”
正说着就听青翧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也跟我说说。”说话儿一脚迈了进来,走到青翎身边儿一歪就靠在炕上,跟没骨头似的。
青翎拉了他一把:“你这兵怎么越当越没骨头了,快起来,我问你,你怎么把那两人带回来了?”
青翧道:“哪是我带回来的,是他们来给国丈贺寿,本说住在文府的,不知怎么又说住到咱家来,人家开口了我也不能往外推不是,反正就住几日也没什么……”
☆、第109章
青翎白了他一眼:“大过年的家里留两个外人多不方便。”
青翧:“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们住在客居又不会到后宅来,二姐就别数落我了,刚娘已然说我半天了,我保证下回不把他们带家来了还不成吗,别说这个了,二姐快瞧瞧我可变样了?”
青翎这才仔细端详他,十五六的少年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才半年光景儿瞧着竟长了好些,上回从家走的时候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子,这会儿却不一样了,面皮晒得黑黝黝,手臂身子壮硕了许多,唇边儿也长出了青青的胡茬儿。
刚在门外下马的时候,瞧着跟个黑铁塔似的,个头都高了自己一大截子了,虽说黑了点儿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了,不禁点点头:“我们家的皮小子长成男子汉了。”
青翧得意的道:“那是,二姐我跟你说,新军里头好些能人呢,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九爷,我如今可是从心里服气了,别看九爷跟我一般大,懂得可比我多多了,拳脚骑射就连新军里那些好手都赢不过他,还有学问,可不是那些做酸文章的学问,是货真价实的学问,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们新军营房里的疯秀才说的。”
青翎:“你们营房里这个疯秀才是说书的吧。”
青翧:“二姐怎么知道的,他家真是祖祖辈辈都是说书的,到了他这辈儿,出了他这么个好读书做文章的材料,可惜却没资格考科举,赶上新军招募就报名入了新军,想谋个光明正大的前程,一肚子的文章,半夜里不睡觉总对着月亮吟诗作赋的跟个疯子差不多,我们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疯秀才,二姐为什么说书的不能考科举?”
青翎:“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生员、贡生、监生,经科试合格,均准应试,州府县学中经过科考名列第一、二等级的生员以及三等的前三名,或经过科考,录科录遗合格的考生也可以应试。但有过失而罢黜的官吏、街头艺人、妓院之人、父母丧事未满三年的不能应试,想他祖辈都是说书的,该算街头艺人是不能考科举的。”
青翧:“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规定,不说科举是为国择取良才吗,闹半天这良才还得看出身啊,这算哪门子选材,一点儿都不公平,怪不得朝堂上都是酒囊饭袋呢。”
青翎:“胡说什么呢,朝臣也是随便能编排的。”
青翧嘿嘿一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九爷嘴头上天天挂着的,说朝堂上那些当官都是闲吃饭的,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除了贪财就是好色,没几个有用的,朝廷每年的那么多俸禄就为了养这些猪。”
噗……青翎一口茶喷了出来,心说熊孩子这嘴还真毒啊,这些当官自求多福吧,这小子简直早看着不顺眼了,一旦登基当了皇上,估摸就是一番腥风血雨,一朝君子一朝臣,自古如此,皇上养着这些贪官不就是给自己儿子留着的吗,到时候抄家杀头,既得了明君的好名声,又丰足了国库,还腾出官位来换上了自己的心腹嫡系,简直是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
青翎:“他说得,你说不得,青翧既走了仕途就该知道谨言慎行方是保命之道,你的性子太过大咧,若碰上君子还罢了,遇上小人只怕要吃大亏的,俗话说的好,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便是至交好友都可能因为利益的改变而反目成仇,更何况你身边儿那些人,才不过认识几日,哪知谁是什么心肠,平日吃吃喝喝打打闹闹还可,说话的时候便得过过脑子,别什么都往外扔,需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青翧知道是为了他好,点点头:“二姐放心,我记下了。”
翟氏不放心过来寻青翧,正走到窗下听见这番话便转过身出去了,立冬道:“夫人怎么不进去?”
翟氏:“让他们姐弟说说话儿吧,翎丫头说句话倒比我这个当娘的话有用,青翧也听得进去。”
立冬:“可是啊,二少爷自小就最听二小姐的,说起来两人明明一边大,可二小姐这个姐姐却当得有模有样。”
翟氏:“严先生说这丫头生来的慧眼玲珑心,我还总觉着是赞了这丫头,如今看来倒极贴切。”
立冬点头:“二小姐看的书多,懂得道理也多,要不然陆家哪会这般着急着求娶。”
翟氏:“哪是陆家着急?”
立冬:“是啦,不是陆家是敬澜少爷心急,生怕咱们家二小姐跑了,忙忙的过了定。”
翟氏噗嗤一声乐了:“跑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人又是自小的情分,只他们彼此乐意,当爹娘的还能难为他们不成,只是翎丫头这几年在家顶了好些事儿,这一嫁,老爷又该忙了。”
立冬:“听小满说,二姑爷应了咱们家二小姐,等过了会试便自请放到安平县来,如此一来不就跟未嫁时一样了吗。”
翟氏:“傻话,先不说会试过后还有殿试,殿试过了便是天子门生,哪能他想放去哪儿就去哪儿的,便真如他想的外放到咱们安平县,到底出了门子的姑娘,便再近也不是胡家的人了,这嫁了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了。”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京里这会儿落没落雪,这雪大了,地上滑,青羽身子重,万一滑到了可麻烦,再有,宝成的病愈发不好,自打入冬就没下过炕,这天一冷难免要生炭火,不知咳嗽的怎么样了。”
立冬:“翟婆婆说下了雪才好,虽说冷倒是对舅老爷的咳疾有好处的,夫人再不放心,明儿去青云观给舅老爷求个平安吉祥符送去,听说青云观的平安符极灵验,必能护佑舅老爷早日康复。”
翟氏点点头:“这倒是,听说那个浮云老道的卦象极准,明儿咱们早些去,若能请他给宝成卜一卦,就好了。”
主仆俩说着走了。
却说青翎青翧,姐弟俩半年不见,这一见真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说到窗外天色渐暗,谷雨进来掌了灯说夫人那边儿叫去吃饭,方才停下。
有客在青翧这个主人不能躲着,去了客居陪席,青翎叫着青青自去爹娘屋里吃了饭回来睡下不提。
且说转天一大早起来,谷雨跟小满就忙着伺候青翎梳洗换了衣裳,这边儿刚收拾利落,青青来了,身上穿了一件大红斗篷,风帽边儿上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映的一张小脸水灵灵的漂亮。
青翎笑着站了起来,拉着她打量一遭:“这件斗篷好看,年轻小姑娘就该穿这样鲜亮的,先头你的衣裳太素了些,这件儿斗篷正配你,之前倒没见过。”
青青抿嘴笑道:“二姐不记得这件儿斗篷了吗?”
谷雨:“这是二小姐您的,前年过年做的,是陆家送来的料子,夫人瞧着厚实,就叫给二小姐做了件斗篷,只二小姐嫌是大红的,只穿了两次就收起来了,前几日我收拾柜子的时候寻了出来,二小姐穿不得了,三小姐试了试倒合适,便拿了过去,今儿落雪穿着正好。”
青翎:“倒是忘了,只是何必穿旧的,既喜欢再做一件也就是了。”
青青摇摇头:“这件就是新的,我穿着也正好,何必再做,前些年二姐不也穿大姐的衣裳吗,姐妹间这样才亲呢。”
青领捏了她的脸一下:“这张小嘴越发能说会道了,是不是跟明德学的,我记着之前可没这么能说。”
青青难为情的扭了扭身子:“二姐说什么呢?也不是哑巴,还能不说话吗,跟明德有什么干系。”说着低下脑袋脸都红了。
青翎笑的不行:“没干系你脸红什么 ,好了,不逗你了,等今儿从青云观出来让娘也去铺子里瞧瞧,你说好不好?”
青青脸更红:“去就去,二姐做什么跟我说?”
青翎:“我怕你着急回来,先知会你一声,今儿在冀州城得一天呢,走吧,今儿是小年,青云观还不知多少上香的呢。”说着披了斗篷姐俩携着手去了,胡管家亲自赶车奔着冀州城去了。
便起得早,到青云观的时候也已近晌午,虽雪停了却起了风,刮起地上的雪粒子扑在脸上,冻得人一激灵,便如此,青云观的香客也没见少,且沿着庙门口两侧都是做买卖的,卖吃食的,捏面人,画糖画,套圈儿……还有点了个炭炉子放上块石板贴冰糖葫芦的。
熬得粘稠透明的糖稀,红通通串好的山楂在糖稀里一滚,放到石板上一贴一拉就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往旁边儿草棒上一插,鲜艳欲滴,馋的周围的孩子直吞口水。
青翎总顶着青翧的名儿出来,这样的情景瞧得多了也不觉得新鲜,可青青却不然,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热闹呢,在车上眼睛都不够看的了,下了车恨不能黏在地上不走了才好,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糖葫芦。
白等青翎叫小满去买了几串回来,递给她一串,青青接在手里,想吃又有些不敢吃。
青翎:“这是冰糖葫芦,好吃着呢,你尝尝。”
青青这才吃了一颗,眼睛顿时一亮:“这个真好吃。”
翟氏摇摇头,本觉在外头吃东西有些不雅,却想到青青自小不大出门,这样的小吃食见得少,更别提吃了,难得出来一趟,还拘着她做什么,便由着她们去吧。
只是抬头看了看庙门前人山人海的香客,不免有些失望,本来还想请浮云大师卜卦,这么些人,想来靠前儿都难。
正想着,就见明德从庙里走了出来,先行了礼,才道:“我算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出来瞧瞧,果然舅母到了。”
翟氏:“到底晚了,这么些香客,不知挨到什么时候了?”
明德笑道:“舅母不用着急,听说舅母来了,浮云老道已然预备下了素斋叫我来请舅母进去用斋呢……
☆、第110章
翟氏颇有些意外:“青云观香火鼎盛,这位浮云大师更是有神仙之称,听说寻他卜卦的不知凡几,怎会招待咱们素斋。”
明德笑道:“舅母,青云观香火旺盛可还是托了咱家的福呢,浮云老道听说舅母来上香,便叫人摆下素斋略尽些心意罢了。”
翟氏:“胡说,咱家不过寻常的买卖人家,跟人家道观的香火有甚干系。”
明德:“有干系,有干系,舅母莫非忘了,当初咱家在冀州买铺子的时候,那些老道跟恒通当串通一气使坏,都说咱家那个铺子的风水不好,是大凶之地,独有这青云观的老道说咱家的铺子是风水宝地,主着发家的,如今咱家冀州府的几个铺子买卖红火,这件事儿便传了出来,都说青云观的老道灵验,赶着来烧香求符卜卦,虽不能说青云观的香火都是因咱家,却多少有些干系,故此请舅母吃顿素斋也是应当的。”
翟氏倒真忘了这档子事儿,给明德一提醒方才想起来,不禁道:“出家人清苦,咱们也不差这一顿素斋,何苦叨扰人家,你去回了吧,若浮云大师得空,我想卜上一卦,不知可否?”
明德:“舅母您不用客气,这素斋可不是白吃的,虽没说一顿素斋多少银子,可举凡吃了青云观素斋的,哪家不得多添香火,正如二姐说的,这些老道别看是出家人,算得可比咱们做买卖的都精呢,而且,这里的素斋也烧的好吃,论起来,也就京里灵慧寺的素斋能媲美了,至于卜卦,不忙,一会儿吃了饭,明德去请了老道也就是了。”
翟氏到底是京里人,灵惠寺的素席赫赫有名,自然是吃过的,一听说这里的素斋能跟灵惠寺媲美便动了心,点点头:“如此便尝尝这青云观的素席吧。”
青翎跟青青听了自是高兴,这都快晌午了,早饿了,有素斋岂不正好,一边儿一个扶着翟氏往里走,从侧门进去直接绕到了后头一个两进的小院,外头瞧着便觉幽静。
有个十来岁的小道士引路,刚要往里走,不想忽一个小子从里头钻了出来,也没看路,直接就朝着中间的翟氏过来了,青翎下意识往前一挡,那小子一脑袋撞到了青翎怀里,撞得青翎一个踉跄,亏得旁边的谷雨扶住她才没摔倒,便如此,也给撞得肋骨发疼。
谷雨忙给她揉,还没缓过来呢,便听一个颇有些霸道的声音:“你撞坏了我的东西,你赔,要是不赔,看我告诉爷爷打你板子。”
青翎这才发现,眼前站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子,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狐狸毛的短袄,毛色油亮油亮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东西,下头团花朵朵的裤子,裤腿翻着同色的狐狸毛边儿,脚下是一双水獭皮的靴子,头上的总角发辫上缀着两颗龙眼大的珍珠,生的唇红齿白,俊眉修目的颇为漂亮,只不过叉着腰瞪着眼的样子有些可笑,倒让青翎想起当年的安乐王来。这么一想越发瞧着有些像。
小满不干了:“是你自己瞎跑瞎撞的,撞伤了我们小姐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倒打了一耙。”
那小子瞥了小满一眼:“反正你们得陪我东西,不然,今儿谁也别想走。”说着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管昨儿下了一天雪,地上虽扫了积雪,却仍有些泥。
从这小子的打扮上就能看出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想来是家里宠惯了,才成了这样霸道的性子,若是大人跟他讲理便可,遇上不讲理的也好办,不搭理也就是了,可这么个七八岁的孩子,真有些为难。
刚是听见呼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这会儿看过去,不禁失笑,原来是鲁班锁,真不知自己是不是跟拿鲁班锁的小孩子犯冲,怎么总会碰上这样的熊孩子,怕他在地上坐的时候长了冻出毛病来,便道:“你先起来,这个容易,不用赔,我给你装上就好了。”
那小子听了不屑的瞥了青翎几眼:“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会装,我才不信呢,我家先生总夸我聪明,到现在都没学会把这九根都拼起来,你个小丫头怎可能会。”
青翎笑了起来:“你家先生没告诉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你怎知我就不会装。”说着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木条捡了起来,在手里转了几下,一个完整的鲁班锁就装好了,递在他手里,便不理会他,扶着翟氏走了进去。
青翎几个进了院,两个小厮一脸着急的寻了过来,一见他方才松了口气:“小少爷您怎么跑这儿来了,可叫奴才们好找。”
小子摆弄了手上的鲁班锁几下:“找我做什么?”
两个小厮知道小爷的脾气忙道:“九爷跟温公子来了,就在那边儿的静室里吃茶呢,听说小少爷也在,叫小的来寻您过去。”
这小子听了眼睛一亮,转头往静室跑了。
福海瞧见他忙道:“瑞少爷还真在啊,我还当那两个小子扯谎呢。”
这小子却道:“我小舅舅呢?”
正说着忽听里头慕容瑾的声音传来:“瑞小子还不进来,跟福海蘑菇什么呢。”
小子应了一声:“来了。”一边儿往里走一边儿道:“小舅舅,刚我碰上了丫头,会装小舅舅给我的鲁班……”话未说完就看见青翧,眼睛陡然睁大:“你,你不是去那边儿吃素斋去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有,你刚明明穿的不是这样的衣裳,什么时候换的?头发也不对,怎么还长了胡子,你,你不是刚那个丫头,你是谁?”
青翧耸了耸肩:“我是胡青翧。”知道这小子就是文府第四代的长孙,老太师的宝贝曾孙儿,也是文府的小霸王文瑞。
温子然笑道:“瑞小子你这人儿不大,怎么眼神还不如你曾爷爷了,连男女都分不清了,青翧明明是男的,哪来的什么丫头?”
文瑞盯着胡青翧看了一会儿:“刚我明明遇上一个丫头,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比他皮肤白,长得好看,也比他聪明,三两下就把小舅舅给我的鲁班锁装好了。”
温子然看了青翧一眼:“早上出来的时候,听说贵府夫人跟两位小姐今儿也来青云观上香求,瑞小子刚碰上的不是你那位二姐吧。”
青翧点点头:“我猜着也是。”
文瑞听了忙道:“那丫头是你二姐?我不信,你瞧着比那丫头笨多了。”
慕容瑾:“青翧可不笨,你那个鲁班锁他也会装。”说着把他手里的鲁班锁拿过来递给青翧,青翧拆开装了一遍,看向文瑞:“怎么样我聪明吧。”
不想,那小子却摇头:“你没那丫头聪明,你装的比那丫头慢多了,不过,既然你会装,我便信你是那丫头的兄弟好了。”
青翧笑了起来,冲他竖起大拇指:“你说的是,我是没我二姐聪明,我二姐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子,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青翧一说文瑞倒有些不信了:“少吹牛了,就会装鲁班锁罢了,算什么世上最聪明。”
青翧:“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我二姐可不止会装鲁班锁,还会做好些新鲜玩意呢,例如这个。”说着把腰上的荷包拿了出来,松开抽绳,把里头东西倒在了桌子上:“这是昨儿刚从我二姐哪儿要来的,可好玩了。”
文瑞伸手摸了摸:“不就是几块木片子吗,有什么好玩的?”
青翧嘿嘿一笑:“谁说是木片子。”动了动拼成了一个房子:“瞧,这是房子。”又动了动拼成个人物:“这是动物……这是桥……”把文瑞都看傻了,伸手要去拿,青翧已经利落的装回了荷包里:“这个可不能给你,我还没玩够呢。”
文瑞撇撇嘴:“谁稀罕。”眼睛却不住往青翧手里的荷包瞄。
青翧不过逗他罢了,见他眼馋的样儿,塞到他手里:“你既喜欢就给了你吧,我二姐哪儿还有个十二块的,回头我要来就是。”
文瑞立马眉开眼笑,有了玩意也不磨慕容瑾了,跑出去找地方玩去了。
文瑞一走,温子然开口道:“青翧,你这位二姐还真与众不同,一个姑娘家不再闺房里研究刺绣针线,怎捣鼓起这些东西,你这拆解鲁班锁的法子,莫不是你二姐教的吧。”
温子然一句话,慕容瑾也看向青翧,目光深沉。
青翧呵呵一笑:“是我二姐教的啊,虽说我们姐弟俩是龙凤胎,可我二姐自小聪明,我我强远了,书念得比我大哥都好,算起账来我家的账房先生都服气,这些还不是我二姐最擅长的,我二姐最擅长的其实是玩,前些年我就是二姐的小跟班儿,二姐去哪儿我就跟到那儿,像鲁班锁这些玩意也是跟我二姐学的,后来二姐大了,因我们姐弟长得像,便时常顶了我的名儿出去。”
说着顿了顿:“其实,那年九爷在京里碰上的人不是我,是我二姐……”
☆、第111章
浮云小老道还是那般清秀,每每见他这张故作高深的脸青翎毛就觉异常好笑,其实青翎也知道他的确有真本事,那些奇门遁甲八卦紫微的,青翎虽不懂,却也心存敬畏。
而且,这个小老道看风水的本事自己是亲眼见过的,如今胡记当铺生意兴隆,怎么也有点儿干系。
更何况,青云观的素斋的确好吃,真可跟灵惠寺媲美,吃的肚子溜圆,再质疑人家的看家本事,貌似有些不厚道。
不过他卜的卦却不大吉利,说正月里要见哭声,翟氏听了颇为难过,也便没心思再待了,求了平安符便要回家。
青青刚跟明德见面,哪舍得回去,更留恋道观外的热闹,自是不愿,翟氏想着小女儿难得出来散心,这么着就回去也着实可惜,本来想的也是跟两个女儿好好逛逛,只刚一听了浮云大师卜的卦,怕应在自己兄弟身上,心里有些糟乱罢了。
见青青一脸不舍,便道:“你们喜欢就再逛逛吧,回头叫明德送了你们家去也就是了,不用非跟着我走。”
青青眼睛都亮了,姐俩送着翟氏上了马车,青翎见明德眼巴巴望着自己,哪有不明白的,也不想讨嫌当电灯泡,咳嗽了一声:“青青你跟明德逛去吧,我嫌外头乱,去静室里吃茶。”说着丢开两人径自进了青云观。
浮云小老道颇为周到,特意叫了两个小道士供青翎使唤,青翎不想劳烦他们,只叫他们备好茶具便让他们下去了,让谷雨冲了盏茶,自己从那边儿的书架子上拿了本太平经,打算用来打发时间。
这青云观虽不大,倒布置的极精雅,尤其这吃茶的静室,还盘了暖炕,炕下的灶眼里生了炭火,烧的极热,便没有炭炉也不觉着冷,反而有些热烘烘的,外头的大衣裳便穿不住,脱下来让谷雨搭在对面的衣架子上,自己歪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书。
太平经没什么意思,瞧了一会儿便觉眼皮有些重,索性撂下闭上眼想着假寐一会儿,不想竟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猛然发现窗外已有些暗了下来,刚要问谷雨怎么不叫自己,却瞧见对面一个人影。
青翎一惊蹭的坐了起来:“你是谁,怎会在这儿?”
对面的人未吭声,青翎微微眯起眼,方才看清对面的男人,暗道他怎会在这儿,谷雨跟小满呢?
却一想他的身份也就不觉奇怪了 ,皇子身边儿的侍卫都是深藏不漏的高手,想收拾两个碍事的丫头还不容易吗。
惊愕也只是一瞬,便安稳了下来,青翧是自己的亲兄弟,什么性子青翎最是了解,这小子说傻不傻,说精明可也不精明,一旦觉得谁好了,便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掏出去,当初让他顶自己的名儿出去应付慕容瑾,着实是一大失策。
慕容瑾对青翧越好,青翧心里越过不去,青翎已经想到这小子早晚会把自己的底露出去,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青翎飞快衡量了一下眼下的处境,以及慕容瑾这般做的目的,慕容瑾再霸道,到底也不是小孩子了,断然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儿,就算是当年胡搅蛮缠的熊孩子,说话做事也极有底线,可见皇家教育还是很成功的。
想明白就放心了,开口道:“这里只民女一人,王爷这般闯进来,未免不妥吧。”
慕容瑾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而是说了句:“那年在珍宝斋装鲁班球的人是你。为什么哄骗我?”
青翎:“女子出行多有不便,虽我不在意却不能让爹娘蒙羞,便冒了青翧的名头出去走动,既是顶了青翧的名儿,自然便是青翧,何谈哄骗二字,王爷言重了,民女可担不起这样的罪名。”
慕容瑾看了她一会儿:“那个万花筒也是出自你手,不是陆敬澜想出来的。”
青翎目光闪了闪,心说,怎么又牵出敬澜了,而且万花筒跟敬澜有什么干系?莫非他跟敬澜有过什么交集,为什么敬澜对自己只字未提,信里也未提及,也不明白慕容瑾问这些有什么意义,从心里觉得两人的对话有些无聊,跳下地微微一福:“民女告退。”说着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外间就给福海拦住了:“二小姐请留步。”
青翎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一个奴才得顺着主子的意思,也不为难他,而是看向慕容瑾:“王爷这是何意?”
慕容瑾:“为什么骗我?”
青翎忍不住翻了白眼:“王爷这话可新鲜,我骗你什么了,我跟青翧是双胞姐弟,常扮作他出去也寻常,并非有意哄骗谁,况且,在珍宝斋不过萍水相逢,若不是瞧着老掌柜可怜,也不会伸手帮忙,再说,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的玩意罢了,谁想王爷如此认真。”那意思你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若不是顾忌慕容瑾的身份,青翎才没功夫搭理他呢:“王爷何必摆出一副受蒙骗的姿态,你来胡家不就是心有所疑吗。”
慕容瑾仍不答她的话,而是继续问道:“后来我寻到你家的铺子为什么让青翧出来?”
青翎嗤一声乐了:“若我记得不错,王爷当日找的人不就是青翧吗,难道王爷大老远的跑到安平县,是为了见我这样一个乡下丫头不成。”
青翎本想他即便心里如此想,也不会当面承认,却忘了慕容瑾就是个熊孩子,哪管什么礼法规矩,直接道:“不为了找你,本王跑安平县来做什么。”
青翎耐心用光:“王爷找我做什么?若是为了鲁班锁实没必要,那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小时玩玩也就罢了,如今再玩岂不叫人笑话,便王爷有这样的兴致,想来有的是人陪王爷,想玩什么玩意都成,民女身份卑微,不敢高攀。”
慕容瑾:“若我就想让你高攀呢。”
青翎:“民女虽卑微,却也不想高攀王爷。”冷冷瞪向福海沉声道:“闪开。”福海吓的一激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青翎快步走了出去。
刚出了门就见廊下摇着扇子的温子然,大冷的天也不怕冻死,瞧见她笑了一声:“二小姐这是要走?”
青翎懒得搭理他,直接问:“青翧呢?”
温子然:“想来是知道自己闯了祸,早跑没影儿了,只怕这几日里二小姐见不着他的面儿了。”
青翎咬了咬牙,心说好小子,有本事这辈子别回家,自己就服了他。
想着脚下不停,快步出了青云观,到了外头才发现谷雨小满都不再跟前儿,明德跟青青也不知去哪儿了,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车马想走都不可能。
越想越气青翧,这小子简直就是个靠不住的,看回头自己怎么教训他。
正生气呢,便见福海跑了出来:“二小姐,我们家主子吩咐让奴才送您回去,谷雨姑娘跟小满姑娘也来了。”
谷雨小满一见青翎好端端的站在哪儿,同时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儿,福海已经叫人把车赶了过来:“二小姐请上车。”
到了这会儿青翎也没必要矫情,先回家要紧。
福海亲自跟着一直送到了胡家大门前,眼瞅着青翎进去了,方才回了文府,一进客院就给青翧一把抓住:“福海,我二姐可说了什么?你瞧着脸色如何?恼没恼?”
福海好笑的看着他:“二少爷,那可是您的亲姐姐,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啊,恼不恼的倒是没瞧出来,只是脸色不大好看,提起二少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
青翧一哆嗦:“那个,我这几日还是先别家去了。”
温子然从后头过来,听了这话笑道:“一个丫头罢了,哪至于怕成这样。”
青翧白了他一眼:“我二姐可不是寻常丫头,教训起我来,绝不会手软。”说着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也不知抽什么风,怎么一冲动就把实话给露出来了。”
温子然:“也是啊,你这都瞒了大半年了,这时候戳破做什么 ,你就不怕我小舅舅把你二姐抢进王府去。”
青翧摇摇头:“只我二姐不点头,谁也抢不去,我只是心里不落忍,我二姐常跟我说,朋友当以诚相待,九爷不嫌我身份低微,拿我当朋友一样看待,我却如此欺骗他,心里实在过不去,而且,我也厌烦了遮遮掩掩的,干脆说出来倒痛快。”
温子然暗暗摇摇头,心说这小子还真是头脑简单,你倒是痛快了,殊不知勾起了别人多少心思,若那丫头寻常些也还罢了,偏偏如此与众不同,无论头脑心性还是容貌,都如此出挑,哪个男人遇上这样的女子能罢手。
更何况小舅舅还是从小就惦记的,这么些年都没忘了,可见多上心,只如今这丫头可早有主了,还是陆敬澜,小舅舅便有心也晚了。
忽想起陆敬澜见了小舅舅那一副戒备的样子,估摸陆敬澜早知道这档子事儿,生怕小舅舅抢他的心上人,才事事挡在前头,怪不得自己觉得不对劲儿呢,原来这就是谜底,那丫头才是当年解了鲁班锁的人,这件事还真些麻烦呢……
☆、第112章
青翎一进院,青青便听见声儿,从屋里走了出来疑惑的道:“二姐怎么回来了,二哥说二姐喜欢青云观的清净,今儿晚上要住在观里呢,让明德先送了我家来。”
青翎咬着牙:“这是青翧说的?”暗道,真是自己的兄弟,连亲姐都能卖了,满打满算才跟熊孩子混了几天儿啊,连远近亲疏都不分了,这小子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青青点点头:“是二哥亲口说的,我也听见了。”
青翎:“刚我去青翧院子里怎没找见人?”
青青:“说是有事,这几日都会留在冀州城里。”
青翎点点头,什么有事儿?分明就是心虚躲着自己呢,就不琢磨琢磨,这跑的了和尚还能跑的了庙吗,不过,这些事儿不好让青青知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容易出去一趟,怎么不多玩会儿,这么早回来做什么?”
青青脸一红:“明德表哥怕外头冷冻病了,也怕爹娘惦记,就家来了。”
青翎点点头:“还是明德心细,你身子弱,今儿天冷,在外头逛的时候长了的确不妥,明德呢,怎么也不见人?”
青青:“刚田家来了个小厮送信儿,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儿,爹跟明德表哥还有姑姑忙忙的就去了,到这会儿天都黑了也不见回来,我正担心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爹娘院里一阵阵糟乱,仿佛还有哭声,听着像是姑姑的声气儿,姐俩忙往外走。
刚进院就听见姑姑的哭声:“兄弟啊,我知道叫你姐夫混账,不听劝,今儿的祸事都是他自己活该作出来的,可你也看在这两个外甥孙子的份上,好歹的把明瑞救出来,也免得成了没爹的孩儿,至于你那个不知人事的姐夫,便死在牢里,我也不哭一声,我是恨毒他了,可你大外甥却是受了他的牵累,年纪轻轻若有个闪失,叫我怎么活啊……”
明德:“娘您别哭了,舅舅这不正想法子呢吗,只这件事儿怎如此突然,事先连点儿信儿都不透,如今这人关进了大牢里,才想起来送信儿啊,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胡氏:“你大爷那一家子早瞧着咱家眼红了,眼见着咱家的日子红火,心里早不知嫉恨多少日子了,还讲什么兄弟之情,恨不能把咱家的家产都弄到他们手里才好呢,还给你爹弄了个爹弄个狐狸精来做小,偏你爹这个糊涂虫,一沾了那狐狸精,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由着那狐狸精跟你嫂子串通一气,打着给你哥捐官儿的幌子,把家里的田产房契都让人骗了去,这会儿进了大牢,家产也都打了水漂,那一家子见落不上了,又见官兵衙差去了,心里害怕受牵连,这才叫人来送信儿,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偏生嫁了这么个混账糊涂的男人,这如今房屋田产都没了,往后靠什么活着啊……”
翟氏:“大姐别着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房屋田产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人能平安,房屋地产早晚能回来。”
胡氏:“弟妹你是没瞧见那阵仗,家里的房子都给官府贴了封条,地也圈了起来,说是一等开春就动工破土,给那个什么轩郡王盖庄园,那个郡王也不知抽什么风,好端端的京城大宅大府的不住,非跑咱们这儿乡下地方来裹什么乱……”说着又哭了起来。
青青走过来劝:“姑姑别难过,有爹娘在呢,不会让姑父跟明瑞表哥有事儿的。”
青翎拉过明德问:“不说用家里的田地兑了银子捐官吗?怎么这田地宅子没了,人反倒下了大牢?”
明德:“什么捐官儿,那不过是周子生跟何之守一块儿设的套儿罢了,何之守想讨好轩郡王,听说轩郡王放了话说要当什么田舍翁,便动了心思,在冀州府四处踅摸地方,周子生便趁机说我家的地好,哄骗我爹献了出去,说给我哥换个官儿当,等房地契一给了周子生,捐官儿的事儿就没影儿了,昨儿忽来了一队手里拿着我家的房地契,不由分说就把家里人都赶了出来,贴了封条,家里的银子细软,一点儿都没拿出来呢,爹跟大哥自然气不过,去找周子生,哪找的着人,又去衙门里鸣冤,被何之守以诬告之罪下了大牢,连田管家都给关了进去,我大爷见事情瞒不住了,这才给胡家送信儿。”
青翎皱了皱眉:“何之守最是贪婪,如今又跟周子生坑瀣一气,这回把姑父跟明瑞表哥下了大牢,估摸还是冲着胡家来的。”
明德:“不说二姐夫家是京里的世族,便是青羿哥,如今也已中了乡试成了举人,有了当官的资格,他一个七品县令,真敢动咱家的念头不成。”
青翎:“之前他没靠上郡王府,自是不敢,如今有了轩郡王这个靠山,哪还会把陆家跟个举人放在眼里,只要打着轩郡王的名头,做什么坏事都成了名正言顺,他这是瞧着胡家眼红,想诈银子呢。”
胡老爷:“若是银子能解决倒容易了。”
青翎:“爹别看何之守如此作为,其实心里也没底,估摸也是想用这次的事儿探探咱家的底,若咱家给了银子,可就不是一回了,往后他更会狮子大开口,想方设法的跟咱家要银子要好处,这是个无底洞,除非他免职罢官,不然就像趴在咱家身上的水蛭一样,不吸干咱家最后一滴血是绝不会罢休的。”
胡老爷倒吸了一口凉气:“照你这么说,你姑父跟明瑞岂不没救了。”
胡氏听了又开始啜泣起来,青青忙抚着她的后背安慰。
青翎:“这倒不尽然,即便何之守跟周子生攀上的轩郡王,不是咱们惹得起的,可这位轩郡王却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之所以放话要当田舍翁,就是为了韬光养晦,力求不引人注目,免得让皇上发觉他的野心,所以,这人做事儿向来低调,在京里几位郡王殿下之中也最注重名声。”
胡老爷:“这些跟救你姑父跟明瑞有什么干系?”
翟氏看了丈夫一眼:“你呀,做买卖上的精明劲儿跑哪儿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都想不明白,既这个轩郡王注重名声,自然不会让这样霸占田产给他盖农庄的事儿宣扬出去,稍有些风声,为了自保,便会先出手平息此事。”
青翎点头:“到时候不仅姑父跟明瑞能放出来,被霸占的田产宅地也会归还,只姑父跟明瑞表哥要在牢里受几天罪了。”
胡氏一听有救,心里有了底,忙道:“也该让他们受些罪,长长教训,免得糊涂一辈子,连好坏人都分辨不清。”
翟氏:“这事儿虽说着简单,办起来却不易,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儿传扬出去,有什么法子?难道派人去街上嚷嚷不成。”
青翎:“若四处嚷嚷只怕没救出姑父跟明瑞表哥,倒把咱家也搭进去了,这件事儿需拐个弯儿,叫别人去传方妥。”说着附在明德耳边嘀咕了几句。
明德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那些青楼窑子里的粉头闲的没事儿就爱嚼舌头根子,天天迎来送往的,什么人都有,只她们知道了,就全知道了。”
翟氏这才明白青翎的法子,心里虽觉这个法子极好,却也不觉瞪了青翎一眼,这丫头还真是什么都不忌讳,连青楼妓院里的粉头都用上了,回头非好好数落她不行,在家也还罢了,等嫁到陆家,说话做事儿便得谨慎些,免得给人拿了把柄去。
虽说商量好了法子,却也得等明儿一早才行,这会儿城门可都关了,翟氏担心大姑姐儿怕她想不开,便叫青青搬了过去陪着开解开解,自己留下青翎问:“此事有几分把握?”
青翎略沉吟道:“六七分吧。”
翟氏皱了皱眉:“怎么才六七分?”
青翎:“娘亲,万事皆有变数,姑父跟表哥如今关在县衙大牢就等于攥在何之守手里,他之所以派了衙差去田家村圈地贴封条,除了霸占田家的田产地基之外,还有就是惦记上了田家的家产,封条一贴,府里的细软金银不都进了他的腰包吗,这何之守又最是贪婪无度,只进了他嘴的肉,再让他吐出来绝无可能,便轩郡王怪罪下来,也保不齐会杀人灭口,如此一来死无对证,他至少能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而且,他敛的金银最后也都是为了讨好轩郡王,轩郡王难道还会追究不成。”
胡老爷:“若果真如你所说,咱们岂不白费了力气。”
青翎:“我只是这般猜测,也不一定是这个结果,不过六七分总比一分没有的好吧。”
胡老爷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命,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捐什么官儿,惹出这般大祸来?”
翟氏:“还不是明瑞媳妇儿,之前瞧着倒稳重老实,不想她爹这一当官儿,竟变了个人似的,事事都向着她娘家说话儿,还跟她爹一块儿哄骗娘家的房子地,也不知是真糊涂假糊涂,若早知这般,当初真不该娶她进门。”
胡老爷:“常言道道是妻贤夫祸少,有个这样的不贤之妻,明瑞方才有次大祸,这出了事儿倒不见影儿了,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管,周家的人这六亲不认的德行还真是一脉相承……”
☆、第113章
等姐俩告退出去,翟氏道:“翎儿这丫头还真是个有主意的,我还以为她要找青翧呢。”
胡老爷:“找青翧做什么?”
翟氏:“你还真是眼拙,你当跟着青翧家来的那俩人是谁?”
胡老爷:“不说是他的同袍吗,想来也是新军的兵。”
翟氏:“什么新军的兵,先不说两人的气势,便是他们身上的衣裳,哪是寻常人家能有的,那是安乐王跟公主府的世子。”
胡老爷一听脸都变了:“果真吗?”
翟氏:“何必如此惊惧,便他们身份再尊贵既没表明也无妨,咱们家只装糊涂就是了。”
胡老爷:“这么瞧青翧跟安乐王关系极近似的,田家的事儿若找安乐王岂不容易?”
翟氏:“老爷糊涂了,安乐王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属意的储君,怎会管这样的小事,若他真管了说不定更麻烦了,翎丫头正是因这个原因才不知会青翧的。”
胡老爷:“既翎儿拿了主意就这么着吧,我也就说说罢了,是怕万一姐夫跟明瑞有个闪失,大姐这儿想不开。”
翟氏:“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田家有此祸也是你姐夫自己找的,亲近了周子生这样的小人,倒把咱们家当成了外人,劝他也不听,一门心思想让明瑞当官,才有今日的祸事,好在还有得救,没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他,但愿他记着这回的教训,以后莫要再轻信于人。”
不说两口子这儿说体己话,再说文府,福海匆匆进了书房,温子然:“怎么着?胡家可有人给青翧送信儿?”
福海摇摇头:“奴才叫人在门口一直守到这会儿,也不见胡家有人来。”
温子然挑挑眉:“这丫头还真沉得住气啊。”
福海:“莫不是二小姐不知道此事,虽说田家出了事儿,胡家肯定要帮忙,可这样的大事儿也该胡家老爷出头,再不济还有胡家大少爷跟青翧少爷呢,怎么也不能轮到小姐头上吧。”
温子然:“你来冀州的日子短,不知底细,这胡家里外大都是这丫头拿主意当家,遇上大事儿,出头的也都是这丫头,上回恒通当的事儿,我可从头看到尾,这丫头扮成青翧竟上了冀州府大堂,跟那个很痛当的大掌柜刘广才,当面锣对面鼓的打官司,那话说的滴水不漏,一句一个扣儿就把刘广才装进去了,如今胡记当铺能在冀州府站稳脚,就是这丫头的功劳。
且,你们没听青翧常说他这个二姐最看重家人,田家是她亲姑姑家,出了这样的大事怎可能袖手旁观,正是因为知道她的性子,我才猜着她会通过青翧求到小舅舅头上,毕竟何之守打的可是轩郡王的旗号,这牵连上皇族,也只有小舅舅出面能平了,不想这丫头倒是个死硬派,莫非宁死也不想求你,我说小舅舅,这丫头明摆着不想跟你有牵扯啊。”
慕容瑾看了窗外一眼,雪停了,昨夜里刮了一宿风,今儿虽冷却是难得一个大晴天,日头透过窗上的明纸照进来,一点儿都不觉着冷,反而有些暖融融的,像极了当年自己去珍宝斋的那天,这么多年自己还记得她看着自己的目光,说不上厌恶,也不是喜欢,就是一种淡然,自己在她眼里仿佛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其实,她跟自己一样大,不,她跟青翧是双胞龙凤胎,自己比青翧大一个月,自然就比她也大,亏得她还摆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
不过,这丫头真是自己见过的人里最聪明的,所以这么些年才会念念不忘,一能出京头一件事便来安平县找她,可她呢?却把她兄弟推出来搪塞,莫非真如子然说的,竟如此不愿意跟自己有牵扯吗?
想到此,脸色微沉:“田家父子还在安平县的大牢里吗?”
福海忙道:“在的。”
温子然:“何之守这是想吞了田家的家产才使出这样的阴招来,只不过这田家的家产如今都进了他的口袋,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除非……哎呦喂,这厮莫不是惦记着讹胡家了吧,以胡田两家的关系,断然不会眼瞅着田家父子在大牢里受罪的,想救人,除了门路便是金银了。
他一早就把轩郡王抛了出来,又不知胡家后头戳着你这尊大佛,自然堵死了胡家的门路,就剩下金银一条道了,只胡家出了一回血,往后这少不了,何之守还真够阴的,这可是一石二鸟之计啊,既得了田家的家产又扎上了胡家,这件事儿除非小舅舅出头,否则胡家往后麻烦少不了。”
福海小声道:“那个,胡家的人倒是没来,不过却听见了别的信儿,也不知怎么弄的,不过一天的功夫,整个冀州府都知道了田家的事儿,都说是轩郡王要盖农庄,瞧上了田家临河的那块风水宝地,田家才大祸临头,说轩郡王白瞎了什么贤王的名声,都是糊弄人的,其实也是个鱼肉百姓的,传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温子然:“此事当真?”
福海点头:“冀州府如今沸沸扬扬私下下议论的都是这件事儿,哪会是假的。”
温子然眼珠转了转继而笑了起来:“这丫头还真聪明,这一招真绝了,想来是知道轩郡王最重名声,这么一闹他贤王的名声岂不扫地,便为了他自己的名声着想,也得出手料理此事,小舅舅您这白抱着热火罐了,那丫头根本用不着您这尊大佛,说起来,我倒越发好奇摊上这么个媳妇儿,陆敬澜是个欢喜呢还是郁闷?”
慕容瑾眉头一皱:“你既闲着不如去安平县大牢里头走走,在这儿嚼什么舌头。”
温子然哪会不知他的心思,站了起来:“得,去就去,只不过小舅舅您可想好了,就算您出头帮忙,估摸那丫头也不念您什么好儿。”
慕容瑾:“我何尝让她念好儿了,我是瞧着青翧的体面。”
温子然嘿嘿一笑,心说,都到这会儿了,还嘴硬呢,没有那丫头哪来的青翧啊,说到底,小舅舅格外青眼青翧不也是源自于这丫头吗,却见慕容瑾一脸郁闷别扭的神情,不禁暗暗好笑,小舅舅这个霸王也有今天,真有些稀罕。
千方百计的等着帮人家,偏偏人家根本不搭理这个茬儿,甚至一点儿牵扯都不想有,小舅舅那所向披靡的光环到了这丫头跟前儿,一点儿用都没了,人家不乐意,小舅舅却还上赶着帮忙,真不知图什么?
知道何之守不是好东西,也怕田家父子有闪失,说起来,这田家父子也真有些运气,偏赶在这时候,小舅舅知道了这些年自己念念不忘的人就是胡青翎,心里看重,便爱屋及乌了。
说到爱屋及乌,温子然忽觉不妥,胡青翎可过了定,过了年就是陆家的媳妇儿了,小舅舅便再有意,还能抢人不成。
若是别人,抢就抢了,只豁得出名声,什么都干的成,却偏偏这丫头的性子是个宁折不弯的,虽说统共没见过几面,温子然倒颇知道这丫头的秉性,也难怪青翧敢把底细这会儿说出来,估摸是知道他姐这个性子,只她不点头不乐意,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尤其男人。
男人是什么,越是稀罕的越看重,越看重越不舍得下手为难,自己瞧着小舅舅对胡青翎就有这个苗头,而且,知道的也太晚了些,若在这丫头定亲之前许还有些希望,如今可没戏。
怪不得古人都说红颜祸水呢,那丫头生的漂亮,头脑又聪明,生来就是红颜祸水,不祸害几个男人都亏了,想着匆匆去了。
他一走,慕容瑾问福海:“算着日子我大哥今儿也该到了吧。”
福海:“是该到了,大皇子之前来文府给老太师贺寿,年年都是过了小年就到,想来今年也是如此。”
正说着,外头的小厮走了进来,在福海耳边回事儿,福海听了挥挥手:“下去吧,叫人继续盯着不可马虎。”
慕容瑾:“盯着什么?”
福海:“奴才叫人在冀州府四个城门口守着,只轩郡王一进冀州城,就来报信儿。”
慕容瑾:“他来了?”
福海:“是来了,只不过一进冀州城,还没站热乎呢,就听说了外头那些传言,调转马头奔着安平县去了,想是去料理此事,二小姐还真聪明,竟想出这个法子来,既能救田家父子,又能归还家产,虽难免有些损失,到底保住了命,保住了根底儿。”
慕容瑾:“她是聪明。”当年才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就能解自己解了好些日子都解不明白的鲁班锁,更何况如今,只是她到底也没说清楚,这些年为什么避着自己,不弄清楚真正的原因,自己绝不善罢甘休,还得问她。
可两人身份有别,便自己住在胡家,跟她也见不着面,更别提说话了,正郁闷,一眼瞧见外头跑进来的文瑞,忽想到了个主意,既自己不妥,便叫女眷出面好了,文府大奶奶亲自下帖相请,就不信这丫头还能拒绝……
☆、第114章
青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差了:“娘说谁下的帖子?”
翟氏:“文府的大奶奶。”
青翎:“哪个文府?”
翟氏:“你这孩子糊涂了不成,冀州府有几个文府,你自己拿去瞧吧。”
青翎接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帖子做的极精致,一看就是内宅里使唤的,字迹娟秀工整,该是出自女子之手,名头是赏花宴,估摸这时候能赏的只有梅花了。
虽说女眷之间这般下帖相邀也不算稀奇事,却要彼此交好,或两家是世交才会有此来往,而自己跟文府大奶奶莫说交好,连面都没见过,大老远的给自己下这个帖子着实蹊跷,不禁道:“莫不是送错了门吧。”
翟氏:“是文府大管家亲自送过来的,指明是给胡家二小姐的,怎会送错。”
青翎:“可我根本不认识文家的人,请我去做什么?”
翟氏:“我也纳闷呢,你仔细想想莫不是在冀州府的时候遇上过。”
青翎摇头:“我在外头走动的时候,大都顶着青翧的名头,便真遇上这位文府大奶奶,也该回避才对,怎还会套什么交情。”
翟氏:“这可奇了,既没见过也不相识,怎就给你下了帖子来,对了,青翧不说文太师做寿吗,莫不是为了这个?”
青翎:“文太师的寿辰是二十八,这帖子上的日子可是明儿,日子不对,便真是老太师过寿的日子,也没说给我下帖子的。”
翟氏点头:“这倒是,只这帖子又该如何应付。”
青翎:“我跟文府女眷连一面都没见过,谁跟谁都弄不清楚,去了岂不闹笑话,倒不如托病推了的拎静。”
翟氏点头:“明儿一早让胡管家跑一趟,也不算失礼。”
娘俩商量的蛮好,可哪想次日一早,没等胡管家动身呢,文府的马车就到了,而且,这次来不止文府的管家,还有文大奶奶跟前儿使唤的婆子。
翟氏听见信儿惊愕一瞬,忙叫请到了内宅来,那婆子一进屋,翟氏便知是文府有体面的下人,不只穿衣打扮,浑身的气度都不一样,到底是国丈府,连下人都气度不凡。
虽是国丈府的得体面的婆子,倒不托大,见了翟氏忙福了下去:“老奴给夫人请安了。”
翟氏:“可受不起妈妈的礼,快请坐。”
那婆子却道:“夫人跟前儿哪有老奴的座位,老奴是奉我家大奶奶的差遣来接二小姐的,我们大奶奶哪儿还等着呢,不敢耽搁。”
翟氏刚要推说青翎有病,可就巧了,偏偏赶在这时候青翎跟青青俩人过来给娘亲请安,撞了个正着。
青翎跟青青也没想到这么早便有客,好奇的打量婆子一眼,那婆子一见就笑了起来:“这两位想必就是二小姐三小姐了,老奴给两位小姐见礼。”
青翎不知这婆子什么来历,怎么给自己行上礼了,看了自己娘一眼,翟氏叹了口气:“这是文府大奶奶跟前的妈妈。”
青翎一听是文府的婆子就知道坏菜了,这会儿想回避也来不及了,可让自己跟她去赴宴实在荒唐,索性直接道:“妈妈,青翎自来是个直性子,不喜欢藏着掖着,有话便直说了,文府何等显赫,我胡家不过一个商户人家,文大奶奶因何邀民女前去赴宴,真叫青翎百思不得其解,妈妈可否为青翎解惑?”
那婆子目光闪了闪笑了一声:“二小姐才貌双,咱们冀州府有几个不知二小姐的,我们家大奶奶先头便听说胡家有位不凡的二小姐,心想着见上一面就好了,只一直不得机会,昨儿听我们家瑞少爷说在青云观不防头冲撞了夫人跟二小姐,二小姐不恼反倒帮了他,我们家夫人便想当面谢谢二小姐,正赶上皇上赐了几盆稀罕的花儿,说是藩国进贡的,瞧着新鲜,就下了帖子请二小姐过去赏花。”
翟氏:“原来那日在青云观是贵府的小少爷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况青翎也没帮什么忙,大奶奶何必如此客气。”
那婆子听了忽道:“这么些年,夫人倒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这么个性子。”
翟氏一愣:“听妈妈的话,莫非认识我?”
那婆子:“当年京城三美,一位是当今的皇后娘娘,风临天下自不必说,一位是侍郎府千金,另一位夫人可还记得?”
翟氏:“你说的是翰林府的岳小姐,莫非这位岳小姐是……”
那婆子道:“正是我们家大奶奶,虽跟夫人未见过面也算故人了,如此,二小姐跟老奴去,夫人可放心了吧。”
青翎坐在马车上,这一路都在琢磨她娘是给这婆子忽悠了,让这婆子几句当年如何如何,就勾起了她娘的怀旧情怀,都没想明白就把自己打发出来了。
就不想想,即便当年京城三个大美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她娘,一个是这位文大奶奶,可她们彼此又没见过面,至多就是知道有对方罢了,既不相识就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了,这故交是怎么算的,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不过能调教出如此精明的婆子,这位文大奶奶应该也不是善茬儿,忽想起那天在青云观的熊孩子,青翎暗暗叹息,自己这辈子是不是跟熊孩子犯冲啊,怎么隔几年就遇上一个。
青翎倒没往安乐王身上琢磨,主要从不觉自己跟安乐王有什么关系,所以能想到的原因就是青云观的熊孩子。
到了文府大门外,下了马车便又换了一乘软轿,到了二门外落下,那婆子扶了青翎出来,青翎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
文府的格局较陆家要简单一些,虽同样是公侯府第,深宅大院,文府给人一种利落阔朗的感觉,不似陆府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味道,大概因为文太师本来就是北方人,而陆家祖籍却是南方。
跟着婆子进了二门,沿着游廊到了一处院子,瞧着是正房院,这位大奶奶想来是文府的长房孙子媳妇儿,也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儿媳妇儿,算算年纪还真叫人无语,既然跟娘是个一个时期的美人,年纪自然差不多,怎么孩子才七八岁大。
仿佛知道她的疑惑一般,那婆子道:“虽说当年我们大奶奶跟翟氏夫人齐名,论年纪却小了几岁,倒是咱们皇后娘娘跟翟氏夫人一般年纪。”
说着看了青翎一眼:“二小姐跟咱们九爷也是一年的吧,倒也算缘分呢。”
九爷?青翎一时没回过味来。
那婆子笑道:“就是咱们万岁爷亲封的安乐王,九皇子,如今正在府里呢。”
青翎忽觉不好,若刚才没往这上头想,如今这婆子的话一出口,就不得不想了,莫非此次文大奶奶请自己赏花是给安乐王打的幌子,是他想见自己,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
想到此,不禁皱了皱眉,这件事儿还真有些麻烦,安乐王这般费尽心机的找自己来,想做什么?看上自己了?怎么可能,满打满算就见过几面而已,不如说心存好奇,心有不甘更妥当些。
因自己把青翧推出去哄骗了他这些日子,他心里不平衡了,再有,就是因小时留的印象,对自己好奇罢了,让这样的人对自己好奇不甘,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以安乐王的性子,若不能一次就打消他所有的念头,以后的麻烦大了,可怎么才能打消他的念头呢?还真有些难。
婆子见提起九爷来,青翎若有所思的神情,暗道,莫非真让大奶奶猜着了,九爷瞧上这丫头了?不应该啊,这丫头可是订了亲的,便这次若不是瑞少爷拼命的磨大奶奶,只怕也不会把这丫头哄来。
想想又觉自己傻了,九爷什么人啊,那是储君,将来的皇上,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区区一个小丫头,要真是瞧上了,莫说才定亲,就是过了门又如何,一样能抢过来,不过就是名声难听些罢了。
名声又不当饭吃,先皇的淑妃不就是有夫之妇吗,后来不一样冲冠后宫,所以说,女人的命真难说,端看有没有造化了。
这婆子故意提起安乐王,心里想的什么,青翎自然看得出来,心道这些大宅门里的婆子果然心眼子都是拐弯的,一不留神就着了她们的道儿。
说话就进了院,刚过了影壁就看见青云观的熊孩子,正站在廊子上伸长了脖子往门口望呢,瞧见青翎眼睛一亮,甩开身边的婆子就跑了过来:“你可来了,我昨儿得了好些稀罕玩意,你陪我玩去吧。”说着拉着青翎就要走。
旁边的婆子忙拦下:“瑞少爷,这可不成,二小姐是大奶奶请来赏花的贵客,不是陪你玩的,叫腊梅陪你玩好不好?”
那小子一听腊梅,撇了撇嘴:“这丫头是个笨蛋,什么都不会,我才不要她陪呢。”
婆子没辙了:“要不叫冬雪陪你?上回你不还夸冬雪聪明吗。”
谁知这小子仍是不满:“聪明什么,我那是见她哭鼻子了,哄她的,她要是算聪明,猪都不会笨死了。”青翎差点儿没笑出来,这熊孩子还真不好糊弄。
话音刚落就听屋里一个好听的女声:“瑞儿不许胡闹,二小姐是娘请来的贵客,不可怠慢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既到了还不请进来,外头怪冷的,回头冻着了可是我的罪过了……”
☆、第115章
那婆子忙道:“二小姐快请进屋吧。”
青翎点点头,过了小年雪虽停了,天儿却更冷了,在外头站了这会子有些冻脚,小丫头打起团花福寿暖帘铺面一阵花香袭来,定睛一看,堂屋里摆着两盆半人高的花树,翠叶间盛开着一朵朵紫红色碗大的花,花瓣翘起,形如兰花,馥郁的花香也极像,青翎认识,这是南边常见的紫荆花,并不算多稀奇,只是如今这样的寒冬腊月,又是在冀州府里就成稀罕物了。
花前立着一个有些丰腴的贵妇人,瞧着有三十出头的年纪,虽是家常打扮却也难掩丽质,想来是文大奶奶了,果真不负美人之名。
青翎暗暗在心里把她跟自己娘比了一下,应该说各占声场,若以花为喻,娘更像傲霜而开的菊花,看似柔弱实则刚强,而眼前的这位美人像是她旁边盛开的紫荆花,美而艳,就不知那位皇后娘娘是什么样了。瞧安乐王的样子,皇后娘娘当年必然艳冠群芳,不然怎会得皇上如此爱重。
青翎蹲身福了福:“青翎给大奶奶请安。”
文大奶奶把手里的喷壶递给一旁边的丫头,忙伸手扶起她,仔细端详半晌:“当年虽无缘见侍郎府的姐姐,如今只瞧见你就能知道翟姐姐果然名不虚传,真生了好个体面标志的模样儿,在冀州府这些年,都不知道胡家藏着这么个美人呢。”说着拉着她的手指了指旁边一位穿着粉色绸缎衣裳的小姐:“这是婉婉是瑞儿的姐姐,过了年就十六了,念了两年书,后来荒了,如今正跟着嬷嬷学针线呢,听说你要来,早早的在这儿等着了,你们年纪一般大,往后当多亲近才是。”
青翎早瞧见文大奶奶旁边的小姐了,眉眼儿颇似文大奶奶,果然是文府的小姐,正好奇的望着自己呢。
青翎便先问了一句:“小姐是几月的生日?”
文小姐笑道:“我指定比你大呢,我是正月里生的,大生日。”
青翎:“如此青翎见过文姐姐。”
文婉婉:“咱们一边儿大,不用这般客套。”
文大奶奶:“这话是,我这正愁着婉婉这丫头在家里没个伴儿说话呢,往后你可得常来,也省的这丫头总缠着我。”
正说着外头的小丫头进来道:“大奶奶,花园子的张婆子来了。”
文大奶奶:“来了还不进来瞧瞧这两盆花儿,昨儿还开的好好,今儿却落了许多骨朵,叶子也有些发黄。”
丫头应着叫了人进来,瞧打扮是个粗使的婆子,进来便行礼。
文大奶奶挥挥手:“行了,别行礼了快瞧瞧这花倒是怎么了,万岁爷特意赐下的,不能有闪失。”青翎心说,这御赐也有御赐的坏处,弄盆花还得担惊受怕的,生怕养死了落个大不敬的罪名。
那婆子围着花瞧了半晌儿,为难的道:“夫人这花儿是个稀罕物,不是咱们这儿的,倒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这屋子里的炭火太旺,熏得不好了。”
文大奶奶:“既如此,撤了两盆炭火出去吧。”
青翎不忍这花糟蹋了忙道:“大奶奶,既是南国番邦供上的花树,必然是南边的花,自然怕冷不怕热的,如今正在腊月里,若撤了炭火,只怕这花反倒不能适应了。”
文大奶奶:“是啊,怎么忘了这茬儿了,宫里的花匠来的时候特意交代下,这花怕冷,需找个暖和屋子放着才是,只是这又怕炭气熏着,该怎么好?”
青翎:“这花不怕烟气的,因此在南边多种在道观寺庙之中。”
熊孩子插嘴道:“你怎么知道的?”
青翎咳嗽了一声:“那个,在一本书里头瞧见过。”
熊孩子:“你不是糊弄我们吧,那你说说这花叫什么名儿?”
青翎:“这叫紫荆。”
熊孩子摇头:“不对,不对,我听宫里传旨的老太监说了,这叫羊蹄子花,你看这花的样子像个羊蹄子,所以得了这个名儿。”
青翎:“这花的俗名是叫红花羊蹄甲,也叫紫荆。”
文小姐:“瑞弟别闹,胡妹妹的紫荆可比你那个羊蹄子花好听多了,就叫紫荆。”
熊孩子撇撇嘴:“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些没用的,有这功夫还不如玩点儿玩意呢。”
文大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多大了就知道玩。”
说着看向青翎:“二小姐果然博学多才,既知道这花的名字想来也知道怎么养了,你来瞧瞧这花今儿怎么打蔫了?”
青翎仔细看了看:“青翎也是略知一二,并不会养花,只依着这花的性子瞧,像是水大了,您看这下头的花盘中还汪着水呢。”
文大奶奶:“我还说是缺水了,今儿一天浇了三回,莫非这花还怕水大不成。”
青翎心里直叹气,这位一看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娘亲虽说也是千金小姐出身,自从嫁进胡家,什么时候地里该种什么庄稼,施几茬儿肥,什么时候除草,简直如数家珍,在地头上瞧上一眼就大约知道今年的收成如何,哪像这位估摸五谷都分辨不清。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胡家虽不穷根儿上说也是个庄户人家,靠地里的庄稼吃饭呢,哪能不知道这些,文大奶奶嫁进文家养尊处优,估摸出去的机会都少,便偶尔去花园子里头赏赏花,看看草,也不过应景散心,哪会知道花是怎么养的。
青翎还未说话,刚那个花园的婆子忙道:“是啦,这位姑娘说的是,是水大了。”
文大奶奶:“那去把地下的花盘换了来。“拉着青翎:“今儿多亏了你,不然这两盆花可糟蹋了,若是旁的也无妨,只这两盆却是御赐之物,当精心照管才是,出了差错未免不妥,外头烟气大,里屋暖阁倒好些,咱们进去说话。”拉着青翎进了里屋。
其实也没什么话说,说的都是些不关紧要的家常,晌午摆了小席,也算宾主尽欢。
吃了饭眼瞅时候不早,青翎便起身告辞,文大奶奶倒也没狠留,叫婆子送着青翎出去了,上车的时候青翎自己都忍不住往文府瞧了一眼,这赏花宴还真是蹊跷,本来以为是安乐王找的借口,莫非自己想错了。
见文瑞嘟着嘴站在车边儿不舍得回去,不禁想起了青翧小时候,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孩子缘,好像所有的孩子都喜欢粘着自己,青翎心一软,把自己腰上的荷包解了下来,递给他:“这个给瑞少爷玩吧。”
熊孩子接过去就把里头的万花筒拿了出来,眼睛一亮:“这东西我在小舅舅哪儿见过,没这个好呢就当宝贝藏着,都不让我碰呢。”对着日头不停转着瞧着。
青翎莞尔一笑,上车走了。
青翎本以为直接出城回家了,不想马车却停了,谷雨忙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忙又缩了回来,在青翎耳边嘀咕了几句。
青翎暗道,还说自己多想了,原来在这儿等着自己呢,有些话是必须说清楚的,不然后患无穷,自己可没心思跟慕容瑾玩暧昧。
想到此,便下了车,福海还怕这位请不下来呢,到时候主子爷一发怒,能有自己的好儿吗,不想这般容易,忙道:“二姑娘里头请。”
青翎抬头看了看,是上回温子然截住自己的那个茶楼,估摸这茶楼跟安乐王也有关系,谁说年纪小就不谙世事来着,安乐王才不过十五,手里的产业买卖不知开了多少,这些买卖一能赚钱,二能当耳目,简直一举两得。
便将来他登基当了皇上,有这些耳目,也不会被下头的官员糊弄了去,十五岁便有这样的布局,何等心机。青翎相信慕容瑾会是个千载难逢的明君,但跟自己毫无干系。
跟着福海一直进了二楼雅室,谷雨被福海拦在了外头,屋里只剩下两人。
慕容瑾坐在中间,桌子上摆了一组鲁班锁,从六根到二十四根儿的一应俱全,是用花梨跟紫檀做成的,真是够奢侈。
慕容瑾正在摆弄那个二十四根的头都没抬,摆弄了半天才装好了,却又拆散了,抬头看向青翎:“你会不会?”
青翎抿了抿嘴,走过去,从自己腰上的荷包里寻出块炭石做的笔来,是自己平常用来画花样子的,比毛笔好用的多,把那些木条一一标上号,然后开始装,不过一会儿就装好了。
慕容瑾拿起来看了看:“果然,青翧是你教的,跟你的法子一样。”
青翎:“他是我弟弟。”
慕容瑾抬头定定看了她许久:“你是有意避开我吗,为什么?”
说着顿了顿:“莫非是因男女有别?”
青翎跟他的目光对视着,没有半分闪避的意思,直接道:“民女跟王爷并不相识,为什么避开。”
慕容瑾脸色微沉,再也没想到竟是这个答案,自己这么些年念念不忘,怎么到她这儿就成并不相识了,眯起眼望着她:“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根本不记得我吗?”
青翎:“若每次碰面的人都记住,民女可没这么好的记性,时候不早,也该家去了,王爷自便,民女告退。”撂下话转身往外走。
不想刚迈出一步就给慕容瑾伸手抓住了手腕子,怒声道:“胡青翎你大胆。”
青翎也没挣而是皱眉看着他,脸上的厌烦一闪而过,却让慕容瑾忍不住松了手,由着青翎走了。
等福海进来的时候就见自己主子坐在那儿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鲁班锁发呆,低声道:“主子爷,天不早,咱们该回文府了,主子爷……”
叫了几声,才见主子爷蹭的站了起来嘟囔了一句:“不过一个丫头罢了,她不记得本王正好,本王也不稀罕她,长得丑八怪似的,性子还不好,本王跟前儿的烧火丫头都比她强,走了……”
☆、第116章
福海暗暗松了口气,若主子爷瞧上胡家这丫头还真麻烦呢,陆敬澜已中了解元,等会试殿试过了,不定就成新科状元了,主子爷抢人家过了定的媳妇儿,岂不落个君夺臣妻的名声。
便这丫头心里乐意,这件事儿将来都是千古骂名,更何况,人家还不乐意,不,应该说在这丫头眼里,主子爷连熟人都算不上。
刚在在外头自己可听的真真儿,这丫头话虽不多,可一句比着一句冷,那小嘴儿蹦出来的话跟冰渣子似的,比外头这腊月的天都冻得慌,自己在门外头都冻的打哆嗦,更何况主子爷了。
这丫头还真知道怎么灭火,几句话就把主子爷心里冒出的那点儿不足为外人道的旖念给打消的一点不剩。
主子爷什么身份,堂堂安乐王九皇子,万岁爷虽未立太子,可谁不知道主子爷便是皇上属意的储君人选,身份尊贵,高不可攀,女人莫不是绞尽脑汁的往上贴,从主子爷十三岁初人事起,身边就没断了侍奉枕席的美人,女人之于主子爷不过玩意,依福海瞧,还不如主子踅摸来的那些鲁班锁上心呢。
当然,主子爷是喜欢聪明的女子,但也绝不会把女人看的多重,更何况,跟二小姐还远远算不上有情,两人压根也没见过几回,主子爷心里也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儿,胡二小姐更绝,根本没想过要记着主子,你无心我无意的,还折腾什么,各过各的日子去得了呗 。
却又怕主子改了主意,低声道:“主子咱这是回哪儿啊?”
慕容瑾没好气的道:“还能回哪儿,没听见人家说什么吗,嫌本王烦呢,本王再没眼色也得识趣儿吧,回文府,等老爷子过了寿立刻回京,这冀州府穷山恶水的,多待上一天都不舒坦。”
福海忙应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心说,记得前些日子,主子爷还说冀州府人杰地灵,这一转眼就成穷山恶水了,可见主子心情多不好了,自己还是少往上找不自在吧,吩咐轿夫回文府不提。
再说青翎,从茶楼出来上了马车,谷雨便小声道:“二小姐那位可是安乐王,您这般对他,若他记恨上胡家可怎么好。”
青翎:“若只这点儿心胸,便我阿谀奉承也没胡家的好,更何况,我说的都是实话,虽他不是我的朋友,却是青翧的伯乐,于胡家有恩,我也当以诚相待。”
谷雨:“小姐这个以诚相待,只怕安乐王不领情呢。”
青翎:“我也没指望他领情,咱们跟他不过一面之缘罢了,今日跟他见面极不妥当,若不是想彻底解决此事,断不会见他的。”
谷雨:“二小姐是怕姑爷知道了误会吗?”
青翎笑了:“他不会误会,况且,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的心,行了,说别人做什么,横竖不与咱们相干,出来都快一天了,也不知姑父跟表哥的事儿如何了?”
谷雨:“这个我还没跟小姐说呢,刚我在街上听见别人议论,说轩郡王击了鸣冤鼓,直闯安平县县衙的大堂,在大堂上质问何之守假借他的名义讹诈良民,圈地盖农庄之事,严惩了始作俑者,做主把被讹诈的苦主放了,发还家产田地,匆忙间只听了个大概意思,却不知底细,不过奴婢倒是听着也稀里糊涂的,既然质问何之守,怎么还出来个始作俑者,莫非这始作俑者还另有他人不成。”
青翎:“何之守是轩郡王麾下的一块肥肉,指望着他敛财呢,这个棋子攥在手里有大用,岂会轻易放弃,既不能当弃子,就得有个顶罪的,而且,何之守也给自己留了后路,这会儿只要把周子生往前一推,跟轩郡王里应外合唱上一出贤郡王怒闯安平县,何青天做主平冤案,既成就了轩郡王的贤王名声,又给何之守自己扣上了个青天老爷的头衔,岂不两全其美,至于周子生,心怀不良,害人在先,落这个下场也算恶有恶报。”
谷雨点点头:“小时候娘就总跟我说,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恶事早晚有报应,周子生想害别人,到头来害的却是他自己,不正是活生生的报应吗,可见老天有眼……”
主仆两人说着话儿便到了家,马车停在胡府大门前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谷雨扶着青翎下了车,给了赏钱打发了文府的人。
正要往里走,不妨从影壁一头猛地窜出个人影来,吓的谷雨忙挡在青翎跟前:“何人如此莽撞?”
那人忙道:“翎儿妹子,翎儿妹子你可得救救我,别让那些衙差把我抓了去,我不是周家的人,我是田家的媳妇儿,周家的事儿跟我无关啊……”
谷雨惊讶的道:“你是表少奶奶?”
不怨谷雨刚没瞧出来,这才几天不见,竟连个人样都没了,蓬头垢面不说,身上的衣裳破烂的几乎衣不蔽体了,腊月里的天,冻得一个劲儿哆嗦,可怜非常,不是她出了声,谁能想到是田家大少奶奶,不定以为是哪儿来的要饭花子呢。
青翎推开谷雨看了周领弟一眼,目光便落在她身后不远的两个衙差身上,獐头鼠目一看就不像好人。
两个衙差在门外等半天了,也不见有人,门里的小子死活不放他们进去,大冷的天在外头站着,冻的浑身都僵了,好容易等到一位,管是小姐还是少爷呢,绝不能放过。
两人一左一右上来抓住周领弟:“你倒跑得快,这么一会儿就跑胡家村来了,不是爷腿脚快,真叫你跑了,爷的饭碗可就砸了。”
“就是说,这人就不能安好心,我们本来瞧你一个妇道人家怪可怜的,便没绑了你,哪想你倒不顾念我们,逮个机会就溜了,这会儿还跑胡家来了,人胡家可是积善人家,你跑这儿来,回头叨扰了胡老爷,岂不是我们的罪过,赶紧跟我们走,要怨就怨你爹干的缺德事,怨不得别人,走,走啊,你倒是走不走,哎,你这娘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跟你好说好道的没用是吧,怎么着还当自己是管家小姐呢,别做梦了,你爹娘这会儿正在大牢里等着你作伴呢……”
说着就要来拉扯,却并不知真拉,只做做样子。
青翎冷笑了一声,暗道,以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个表嫂,落到了这个份上还耍心机呢,不用想也知道她怎么跑来这儿的。
周子生获罪,以何之守的贪婪又怎会放过周家这块肥肉,必然会第一时间来抄家,周领弟作为犯官之女岂能轻易跑出来,必然是跟着两个衙差许了大好处,才配合她演了这么一出戏。
青翎不禁不伸手拦,还拉着谷雨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边儿瞧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两个衙差见她如此,这戏如何还能演下去,一时下不来台,心说,这他娘冻了半天,腿脚都没知觉了,回头一点儿好处没捞着,不是倒霉催的吗。
越想越不爽,真抓住周领弟:“你他娘磨蹭什么,赶紧着走。”
周领弟哪肯放过唯一的活路忙道:“胡青翎你怎如此狠心,便不看在你亲姑妈亲表哥的份上,也该想想你那两个表侄儿,难道你眼看着他们没了娘不成。”
青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听大门哪儿明瑞的声音传来,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周领弟你还好意思提两个孩子,你把他们丢下的时候何曾想过他们没了娘会如何?你跟你爹串通一气坑害田家的时候,可曾想过两个孩子以后的生计?我们父子下了大牢的时候,你在哪儿呢?这会儿你爹获罪,你才想起自己是田家的媳妇儿,两个孩子的娘,不觉得晚了吗。”
说着顿了顿:“周领弟你串通外人坑害婆家,我田明瑞没你这样恶毒的媳妇儿,这是休书,我在牢里就写好了,你拿去吧。”说着手里的休书丢给她,转身进去了。
谷雨低声道:“二小姐咱们也进去吧,外头怪冷的,看冻着了。”
青翎摇摇头:“去找胡管家拿五十两银子来。”
谷雨刚要说什么,却见二小姐的脸色,只得进去,不一会儿托了银子包出来。
青翎:“大冷的天,两位衙差跟着受累了,周氏虽是周家女儿,却已嫁入田家,便是田家的人,跟周家无干,周子生获罪,也牵连不到田家媳妇儿身上,还请二位差人明察。”
说着把银子递了过去,两人急忙接了,掂了掂,立马眉开眼笑了起来:“那个,二小姐说的是,周子生犯了罪,自然有姓周的顶着,跟田家人没干系,没干系,我们是抓错了人,委屈大奶奶了,既如此,就不耽搁你们表姑嫂团聚了,我们兄弟先回了,再晚了可就真耽搁差事了。”
撂下话,打躬作揖的走了。
等两个衙差一走,周领弟方回过神来,忙道:“我就知道翎儿妹子心善,断然不会丢下表嫂不管。”
青翎低头看着她:“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你,我是为了我的两个表侄儿,他们年纪虽小,早晚一天会长大,想来你也知道女子一旦进了大牢,会是什么下场,到时候别人怎么嚼说他们,你当娘的糊涂,我当表姑的却不能不想。”说完迈步往里走。
刚迈进门槛,忽听周领弟道:“我怎么错了,我哪儿错了,我只是想像你们一样活着,有什么不对,老天爷为什么如此不公,给你们姐妹的都是好的,爹娘好,出身好,姻缘好,什么都好,我比你们差在哪儿了?凭什么就如此命苦,我不甘心,不甘心……”
青翎转身看了她一会儿:“周领弟,你本能过安稳和乐的日子,却因心里的不甘而落到这个下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需知知足常乐,你好自为之吧。”
☆、第117章
青翎进去不一会儿,从里头出来个婆子,是胡氏跟前儿伺候的,手里搭着件棉斗篷,走过来给周领弟披在身上:“大奶奶也真是糊涂,怎么里外都分不清了,这女人嫁了便是婆家的人,娘家也不过年节儿的回去走动走动罢了,更何况,大奶奶那个亲爹什么样儿,大奶奶自小受了那么些罪,还不知道吗,咋就信了他的话,转过来算计自己的婆家。
大奶奶也别怨大少爷狠心,若不是有舅老爷这边儿撑着,这会儿莫说田家,老爷少爷都不知有没有命呢,便如今发还了田地宅子,家里也给搬空了,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家私,一下子都没了,往后都不知怎么着呢,迁怒您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大奶奶也想开些,横竖还有两位小少爷在呢,您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安置下,待过几年,小少爷大了就好了。”
周领弟木呆呆的道:“如今周家给官府抄了家,大门上都贴了封条,我还能去何处安置。”
那婆子皱了皱眉:“都到这份上了您怎么还惦记着娘家呢,若不是您那个爹,您也落不到这个结果,您倒是心心念念惦记着娘家,可您那个爹何曾替您想过,夫人瞧着两个孙子,不想他们没了娘,交代我来劝劝您,至于安置之处,也不难,田家的宅子如今虽住不得,找个闲院子却不难,我这就送您过去,横竖先有个落脚的地儿,再做道理。”
说着叫车把式套了车,送着周领弟去了田家一处闲院子安置了,又找了个婆子看顾着,方才回了胡家。
天刚放亮的时候,便传了信儿来,说周领弟在房梁上栓了裤腰带吊死了。
青翎早上起来方才知道这件事儿,微微叹了口气。
谷雨听见不解:“小姐叹什么气啊,奴婢倒觉死了更好,做了那些事儿,把自己的婆家差点儿害的家破人亡,还怎么有脸活着。”
青翎:“虽她做的事儿不可原谅,仔细想却也怨不得她,摊上那样一个混账自私的爹,自小又是在那样的家里长大,越自卑越不平衡,就像她自己说的,凭什么,好爹娘,好家世,好姻缘都是别人的,她差了什么,她说的不错,她差了运气,以前我也想过,若我生在周家该怎么办,或许过的还不如她呢。”
谷雨摇头:“若二小姐生在周家,便不会如现在这般,也断然不会像周家几位小姐一样。”
青翎仔细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人贵在自救,别人指望不上的时候就得指望自己才行。”
主仆俩正说着,忽听外头一阵噼啪的鞭炮声,仿佛是从大门那边儿传过来的,正纳闷这还没到年呢,怎么就放起炮仗来了。
小满跑进来:“老爷叫胡管家放的,说是多放些驱驱晦气。”
青翎点点头,见小满身上有些湿,不禁道:“又下雪了?”
小满点头:“刚下的,不大,就是些雪粒子 ,福子说这雪下得好,正应了那句瑞雪兆丰年,是大大的好兆,明年一开年咱家可是连着的好事儿,先是朝廷大考,大少爷跟大姑爷必能金榜题名,咱们家姑爷说不准来个连中三元,奴婢听着外头的人都这么说呢,说咱家姑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生来就是状元之才。”
青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一嘴的吉祥话说的越发的溜 ,跟着福子别的没学会,嘴皮子倒练出来了。”
小满嘟嘟嘴:“奴婢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青翎道:“好,好,小满说的好,等过年的时候,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
小满眼睛一亮:“二小姐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可别又舍不得了。”
谷雨白了她一眼:“当二小姐是你这个钻钱眼里的小财迷呢,哪年过年,给你的红包小了,说这样的话,难道不亏心。”
小满挠挠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青翎莞尔,不过,连中三元,这样新鲜事儿自己只在戏文里跟话本子里见过,难道陆敬澜真能吗,想到此,不禁摇头,自己是戏文话本子看多了,便敬澜才高八斗,这会试殿试却不是冀州府的乡试,全国那么多读书人,比敬澜才高的也不是没有,更何况,还有许多不可控因素,例如主考官的好恶,皇上的心血来潮,亦或是临场发挥的好坏,都直接影响考试结果。
且,从心里说,青翎并不希望敬澜真的连中三元,他刚进仕途,便再有城府心机也是个菜鸟,一开始太冒头,难免受名声之累,以后不管做什么,皇上都会他有过高的期望,这期望过高就容易失望,即便他做的再好,也多不会有惊喜。
更容易引人嫉恨,以后那些可都是同僚,若是谁心里嫉恨了,明里暗里的算计,岂不给自己竖了几个无形的敌人,所以说,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太拔尖的好。
也不知是不是青翎的心思给漫天神佛知道了,二月里会试放榜,敬澜中了第八名,大哥也中了,不过名次排在了一百名之后,便如此,也是冀州府了不得大喜事儿,毕竟一榜便出了两位金榜题名的,也给冀州府争了光,算算足有十年冀州府没出过贡士了,更何况,还有个第八名的陆敬澜。
冀州府知府大人亲自登门倒贺,胡家好一顿忙乱。
青青一早听见信儿就过来给二姐道喜,却见青翎正趴在炕上,手里拿着剪刀正裁什么,不禁笑道:“二姐这一大早的就忙活,莫不是给姐夫做衣裳呢。”
青翎裁好了,跳下来道:“他要是能穿进去,给他也无妨。”
谷雨笑了起来:“二小姐这是给松少爷裁衣裳呢。”
提起松儿,青翎真有些想那小家伙了,松儿是大姐跟表哥的儿子,正月十五那天落生的,比算的日子早了几日,爹娘都去瞧了,青翎本想跟去,给她娘数落了一顿,说过大礼的日子就在二月十八,眼瞅没几天了,你还往外头跑,叫人知道不定怎么说闲话呢。
再有,翟府跟陆府就在一条街上,既是亲家有沾着亲戚,翟家长孙落生,说不得就要登门贺喜,若是碰上了,羞不羞。
说的青翎不好跟着,心里又想知道小家伙长得什么样儿,急的不行,好在陆敬澜知道她的心思,没几天便叫人送了信过来,里头画了好几张小松儿的画像,是个大眼白胖爱笑的小子。
青翎拿着瞧了许久,都舍不得放下,睡觉前都要看上好一会儿才罢休,然后就开始给小家伙做东西,把正经针线都丢给了谷雨,自己捣鼓些布偶,皮球……还用银铃铛穿了一串风铃,弄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前几日刚叫人送去了一大包袱,这又想起裁衣裳了。
青青自打年后就跟着姑姑去田家住了些日子,昨儿才家来,故此,不知青翎这么折腾,才瞧着新鲜,谷雨跟小满却早习以为常了。
青青虽没见过小外甥,却也见过二姐特意送到田家去的画像,也极喜欢这白胖的外甥,一听二姐是给松儿做衣裳,也伸手帮起忙来,姐俩一个裁一个做,倒忙的不可开交。
翟氏进来的时候,一件夹袄已经做了一半,团花寿字的紫红缎子面,里子衬着软软的细棉布,式样虽简单却极舒服。
翟氏摸了摸里子,笑着看了青翎一眼:“昨儿我还跟奶娘说,你这丫头的性子不是个闲得住的,等当了娘只怕也没什么耐心收拾孩子的东西,正发愁呢,不想倒白担心了,这小孩子的衣裳做的倒比那些正经针线好。”
翟婆婆:“我就说不用担心,有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您瞧翎丫头这小衣裳做的比谁都巧,就看着这件小袄就能出门子了。”
翟婆婆一句话青翎倒没什么,横竖脸皮厚,倒是青青,小脸羞的通红,捂着脸跑了。
翟婆婆见了,笑的不行,指着青翎:“该害臊的倒没事儿,青青丫头倒先羞跑了。”说的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说笑了一阵,翟氏才道:“你这丫头也真是没心没肺,前头那么热闹,贺喜的都快把咱家的门槛儿踩平了,你倒还有心思做这些,难道你心里不欢喜,亦或是当初不得已才应的这门亲事,其实你心里不喜欢敬澜。”
青翎倒没想到她娘会说这个,愣了愣:“娘怎么说起这个了。”
翟氏叹了口气:“许是娘想多了,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你的好日子越近,娘这心里越会胡思乱想,你的性子跟青羽青青都不一样,虽外头瞧着刚强,家人跟前儿心却最软,娘是怕你是为了让娘放心才应下的亲事。”
青翎:“娘怎会如此想,翎儿便再糊涂,也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儿戏,当日是娘点醒了翎儿,翎儿方知自己的心思,翎儿若不想,便爹娘逼着也不会嫁的。”
翟氏拉着她的手,给她抿了抿鬓边的碎发:“娘觉着,仿佛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你们就都大了,男婚女嫁,有了你们自己的小家,娘啊也老了。”
青翎鼻子一酸,靠在她娘身上:“娘哪老了,我们站在一处,若不知道的还当是姊妹呢。”
噗嗤……翟氏捶了她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姊妹?”
青翎:“我说真的,不信问翟婆婆。”
翟婆婆笑道:“小姐日子过得顺遂,是比同年纪的人瞧着年轻许多,若是穿的鲜亮些,跟翎丫头站在一处,还真跟姐妹儿似的。”
翟氏脸有些红:“奶娘怎么也顺着这丫头胡说起来,叫人听见没得要笑死了,娘过来本是想看看你有多欢喜,反倒让你打趣了一通,娘倒想不明白,莫非你也跟外头那些人一样,盼着敬澜连中三元?”
青翎摇摇头:“娘,第八名有什么不好,中个解元就够了,何必事事都要拔尖儿,拔尖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有些时候还是中庸些的好。”
翟氏从青翎屋里出来才道:“我这么想着,莫不是敬澜跟翎儿一个心思,才考了个第八名。”
翟婆婆:“真说不定,这小两口可是一个塞一个的精,什么事儿都能想到前头,别管考个第八名还是第一名,自有他们的道理,小姐就别操心了。”
翟氏点点头:“翎儿我不操心,却有些担心青羽,子盛此次落了榜,敬澜还罢了,偏偏青羿也中了,只怕子盛心里会更不自在,更兼宝成的病,之前还能撑着,松儿一落生,倒仿佛撑着那口气泄了似的,我瞧着愈发不好,青云观那个老道说过了年要见哭声,我如今夜夜都睡不的踏实,就怕京里来信儿,若宝成有个万一,子盛还立不起门户来,我那弟妹又是那么糊涂人,青羽往后这日子真不知怎么过呢。”
翟婆婆:“小姐何必如此担心,眼瞅着翎丫头就嫁过去了,陆家离翟府那样近,有翎丫头在,哪会让青羽吃亏。”
翟氏:“这倒是,这些儿女最让我省心的就是翎丫头了,如今也要嫁了,我这心里真有些不舍呢。”
翟婆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正理儿,若因爹娘不舍就留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岂不断了人伦。”
翟氏:“这个理儿我何曾不知,不过发发牢骚罢了,得了,不想了,还是去瞧瞧翎丫头的嫁妆吧,日子越发近了,别有什么差错才好……”
☆、第118章
今年立春早,一进二月就暖和了起来,和煦的春风催开了胡家房后的桃花,二十几株桃花早早就打了满枝的骨朵,一夜之间屋后的桃花便开了,团团簇簇的桃花随着春风摇曳出万种风情,远远望去一片淡粉的艳霞铺衬开来绚烂之极,仿佛映着胡家的喜事。
本该是农忙时候,地里却不见多少人,倒是从胡家村到冀州府的官道上,挤的满满当当,从前儿胡家过嫁妆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安平县虽离着京里不远,骑快马也得一天,若是花轿从胡家抬到陆家不知得走多少日子呢,故此,青翎跟大姐一样,从安平抬到冀州府,在冀州府胡家置下的宅子里头打尖儿,再装车拉到京里。
前一个月,胡老爷从珍宝斋老东家手里买下了京里一处三进的宅院,先头是个珠宝商人私宅,虽不大却极齐整,东西也都是现成的,略收拾收拾便极像样,胡家在京里也算有了家。
之所以在京城置宅安家,一个是因青翎出嫁,二一个是因青羿殿试点了三甲进士,已在吏部录了名,亲家陆老爷一早就送了信来说国子监博士出缺,品级是从七品,官位虽不大,却是个安稳的,若青羿有意,等吏部登记备册之后便可入职。
青羿也未想到自己能一路成了三甲进士,实是意外之喜,却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本事,自己一没心机二无手段,让他治理一方,只怕不能胜任,倒是国子监博士是个做学问的闲职,正和自己心思,便跟爹娘商量了一下。
胡老爷不懂这些,青羿能一路从童试考到进士及第,胡家祖坟都冒青烟了,至于当什么官儿,胡老爷并不在意,全凭妻子定夺。
翟氏自然知道儿子,也觉这个合适,便应下了,吏部的入职文书已然放了下来,只等着送了青翎出嫁,便走马上任,以后就得在京里长住了。
青翧的新军营房也在京郊,五个儿女,如今四个都在京城,胡家这才在京里买了宅子,青羿能住在家里,青翧也能家来,青羽青翎哪儿有事儿,这也是个退身步,不用一猛子扎到安平县来。
再说,往后青羿成亲也有现成的宅子,至于青翧,还早呢,有合适的再置办一处就是了,虽说京里的宅子价格不菲,如今的胡家却不是前些年了,手里的六个当铺,赚的银子花不了的花,买两处宅子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更兼明德跟胡老爷商量着有意在京里也开个铺子,京里自然要有个落脚的地儿才行,横是不能总住在翟府,虽是翟氏的娘家,到底不如家里自在,几方考量便借着青翎出嫁置了这个宅子。
即便如此,这过嫁还是要从安平县走的,当初青羽也是如此,远近的乡亲们一听说胡家的千金过嫁妆,谁不来瞧热闹,去年胡家大小姐过嫁的场面,足足四十八抬的嫁妆,不说冀州府,在安平县也算头一份了,胡家大小姐嫁的自己亲娘舅家的表哥,虽是官宦子弟,可也跟陆家没法儿比,陆家这样的世族大家,能娶胡家这样的小姐,可是千载难逢的新鲜事儿,虽是二小姐却嫁得高门第,这嫁妆自然也得更气派才是。
更何况,这位陆家少爷还是冀州府乡试的解元,万岁爷钦点的探花郎,故此这胡家二小姐出嫁自然要比大小姐更风光。
有好事儿的就开始数嫁妆挑子,从头数到尾纳闷的道:“怎么才四十六抬,比去年胡家大小姐的少了两抬呢,莫不是去年刚嫁了大小姐,手头上的银子使唤空了,到二小姐出嫁的时候,便凑不出那么多嫁妆了。”
旁边一个妇人听了嗤一声:“这话可是胡说呢,去年胡家大小姐出门子的时候,冀州府的四个铺子可还没开张呢,如今问问咱这冀州府里,谁不知胡记,人家那买卖红火着呢,我娘家外甥子就在胡记当铺打杂,知道些底细,跟你们说吧,莫说这位二小姐的嫁妆就是陆家送过来的聘礼,也得有二十几抬了,只不过,这位二小姐识文断字,最是知礼儿,说自己的嫁妆万不能越过大姐去,才少了两抬,变成了四十六抬,其实好些嫁妆都先运到京里去了。”
那个汉子一拍大腿:“怪道前几天瞧见胡家马车一辆一辆的从官道上过去呢,瞧那马颇吃劲,车里不定装着多少金银呢。”
那妇人:“那可是,谁不知胡老爷最疼这位二小姐,又嫁的如此人家,嫁妆能少的了吗,只不过人家不乐意显摆罢了,不像你们狗肚子存不了三辆香油,一两个月才吃回肉,恨不能在最头上挂块肥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吃了荤。”一句话说的周围人笑了起来。
别说这妇人倒真是个知道根底儿的,青翎的嫁妆是比大姐多,不是胡家二老偏心,是陆家送的聘礼太多,这成亲过嫁也都有规矩,婆家送多少聘礼代表着对新嫁娘的重视,聘礼一并合在新娘的嫁妆里,娘家这边儿给的嫁妆若比聘礼寒酸,可惹人笑话了。
其实青翎的嫁妆跟青羽的一样,可架不住往里添的,珍宝斋先头帮着定了家具,临到了日子又送了两套头面首饰来,说是给青翎添妆。
还有田家,姑姑明白这回田家大难,多亏了青翎方才转危为安,虽说家里损失了不少,到底地跟宅子还在,元气未伤,心里头感激,打点着银子搜罗了些好东西,凑了整整两挑子给侄女添妆。
再有就是安乐王,不知什么心态,叫人送了好几车东西,金银珠宝,珍珠玛瑙,还有许多番邦进贡的稀罕玩意,可把胡家二老吓的不轻。
翟氏心里头又开始犯嘀咕,拉着青翎左问右问,安乐王是怎么个意思,是不是青翎在外头招惹他了云云。
青翎解释了她娘也不放心,青翎心里这个恨啊,琢磨熊孩子这绝对是打击报复,被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之后,自尊心受伤,就见不得自己过顺当日子,非的在自己出嫁的日子来添堵。
翟氏愁的不行,这么些东西,退回去的话,得拉到京里去,再说安乐王如今还在宫里住着呢,外头落脚的就是个别院,若退回去那边儿再不收,岂不麻烦。
青翎也觉以慕容瑾的性子,绝对干得出来,一时也想不出好法子,就叫人给敬澜捎了信儿去,没两天长福就带着人来,二话没说就把那几车东西都拉走了。
即便没要安乐王的几车东西,青翎的嫁妆也严重超标,只得把能合的合在一起,不能合的就先装车送到京里去,胡家这边只留下四十六抬。
翟氏本觉有些委屈青翎,怕陆家那边儿不满,青翎却道:“长幼有序,便再如何也不能越过长姐去,陆家若是挑这个可没道理,更何况,嫁妆多少抬有什么干系,日子过好了不就得了,当初娘嫁给爹的时候,不也没多少嫁妆,如今不是比谁都好。”
一句话倒说的翟氏笑了起来:“是这个理儿,两口子的日子长着呢,眼面前儿的风光却是虚热闹,只要两心如一相亲相爱,比多少嫁妆都有用。”
青翎可不傻,比谁都明白,外头瞧得不过热闹,真正过日子的还得是自己,何必为了别人折腾自己。
便如今这般也折腾的青翎快崩溃了,先头真没想到,嫁人会这般麻烦,去年大姐出嫁自己也就陪着大姐说说话儿,帮着娘料理些家务罢了,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如此繁琐,半夜就起来折腾,一直折腾了一天,折腾的青翎都想逃婚了,可也只能想想罢了。
耐着性子,好容易等到了吉时,她娘亲手给她蒙上了盖头,眼前一片红,青翎觉着有些晕乎乎的,也不知是饿的还是折腾的,晕乎乎的别了爹娘,晕乎乎的上了花轿,晕乎乎的拜了花堂,最后坐在喜床上,方才清醒了些。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叫了声谷雨,谷雨凑到青翎跟前儿小声道:“二小姐是要吃茶吗?”
青翎没好气的道:“吃什么茶,给我找点儿吃的来,我快饿死了。”
谷雨急忙道:“二小姐您可小声儿点儿,喜娘都在外间呢,给她们听了去不定怎么笑话呢。”
青翎一伸手把盖头拽了下来:“谁乐意笑话笑话,总比饿死好,早知道成个亲要挨饿,还不如不嫁呢。”
谷雨哭笑不得,知道二小姐是饿狠了,脾气都上来了,忙道:“小姐这里可是陆家,您可千万别嚷嚷,我给你拿个苹果先垫垫成不成。”
青翎自然不满,她现在眼前飘的是红烧肉,大鸡腿,弄个苹果够干什么,不过聊胜于无,好歹能吃,勉强点了点头。
等谷雨拿了苹果过来,咔嚓就咬了一口,忍不住叹了口气,从没觉得苹果这么好吃过,想着咔嚓又咬了一口。
谷雨见她那吃相,差点儿没笑出来,小声道:“这时候还能想起来吃东西的,也就小姐了。”
青翎白了她一眼:“你饿一天试试,我就不信你扛得住。”说着又咬了一口,只可惜这口刚咬在嘴里,就听见外头丫头婆子的声音:“给三少爷道喜。”
谷雨吓了一跳,急忙把青翎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抢了过去,塞在袖子里,把红盖头盖在青翎头上。
刚盖上,喜娘便引着陆敬澜走了进来,谷雨忙蹲身行礼:“奴婢给姑爷道喜。”
陆敬澜摆摆手,从进了屋目光就没离开过坐在喜床上的人儿,便到了这会儿,都几疑是梦,过去坐在她身边儿,由着喜娘唱喜歌,撒帐子,直到手里递过来一把金秤杆,方才回神,缓缓挑起盖头,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待瞧见那熟悉的眉眼,心里方才踏实了,却仍不舍得移开目光。
青翎见他直愣愣盯着自己看,不禁道:“看什么呢,难道不认识了。”
陆敬澜:“刚我心里还想,若掀开盖头不是我的翎丫头该怎么办?”
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旁边的喜娘听在耳里也只是暗笑,心说,怪不得陆家这样人家的少爷竟娶了个小门小户的姑娘,瞧这意思,早就成心尖子了。
窗外头敬澜几个国子监里的同年可没喜娘这么厚道,听见之后纷纷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粗嗓门的道:“敬澜老弟瞧清楚不是别人就成了,这会儿入洞房还早呢,若不出来陪我们吃酒,我们可进去闹弟妹了,到时若有冒犯之处,老弟可别恼。”
敬澜没辙小声道:“你且歇一会儿,我去打发了他们就来。”说着站起来走了。
青翎听见外头带着头打趣的仍是刚那个粗嗓门的,不禁问谷雨:“刚说话的人是谁,你可知道?”
谷雨:“听长福说跟姑爷同榜的状元郎,虽才高八斗,性情却像个粗汉子,人有些不拘小节,嗓门也大,想来是他。”
青翎点头:“可见人不可貌相。”
谷雨笑道:“这话是,像咱们姑爷这样十全的可难找了,小姐是不知道,您如今可招恨了。”
青翎:“这话从哪儿说的,我招什么恨?”
谷雨:“那天跨马游街的时候,多少闺秀都盯上姑爷了,可姑爷偏娶了小姐,怎能不招恨。”
旁边的喜娘笑道:“不是招恨,是羡慕奶奶的福气。”
小满撇撇嘴:“娶了我们家小姐才是福气呢。”
喜娘莞尔,心里虽不同意小满的话,嘴上却道:“可是,娶了奶奶这样的美人也是少爷的福气。”
青翎看了谷雨一眼,谷雨会意,把准备好的荷包给了喜娘:“辛苦几位妈妈了,这是我们小姐的一点儿心意,几位妈妈不要推辞才是。”
那两位喜娘都是老滑头了,入手一掂就乐了,沉甸甸的压手,估摸得有五两之多,心说别看胡家不怎么起眼,这出手可比那些豪门贵府的都大方,忙又说了一串吉祥话,才退了下去。
小满道:“这些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还当咱们小姐嫁过来占了多大便宜呢。”
谷雨:“她们不过两个婆子罢了,乐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呗,你非跟她们争执这个做什么,刚进来的时候,我瞧见福子正跟陆家一个齐整丫头说话儿呢,满脸的笑,你还不去瞧瞧,仔细那小子有了外心,可没你什么事儿了。”
小满听了气得脸都变了,忙跟青翎说了一声跑出去了。
青翎:“你这丫头知道小满心实还非逗她做什么,一会儿不定出去找福子打架去了。”
谷雨笑道:“打架才好,他们俩越打越亲,省的她在这儿胡说八道,叫陆家人听了去不妥。”
主仆俩正说着,就听见外头的动静,谷雨忙道:“是姑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青翧跟温子然一左一右架着陆敬澜一步三晃的走了进来,一进来扑面便是刺鼻的酒气。
青翎不禁皱了皱眉:“怎么吃得这么醉。”
扶着敬澜躺在床上,青翧嘿嘿一笑:“那个,二姐我先走了啊,前头的席还没散呢。”撂下话一溜烟跑了。
温子然倒没动,而是开口道:“你也别恼,有人心里不自在,便多灌新郎官几杯酒。”
青翎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懒得搭理他:“温世子不走,莫非是要客串喜娘不成。”
温子然咳嗽了一声:“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解风情,得了 ,不解也好,真解了倒麻烦,不用你赶,我知道你不待见我,走了就是。”说着转身出去了。
谷雨:“这位世子爷先头瞧着还好,如今怎么越发颠三倒四的。”
青翎:“想是受了什么刺激。”低头看了眼床上的醉汉,叫谷雨去端醒酒汤来,自己弯腰先给他脱了鞋,又见他满脸通红,额头有些汗意,想是让酒燥的发热,便伸手去解他的喜袍。
刚解开脖子下的盘扣,忽然就给一只手抓住。青翎愣了愣,见陆敬澜已经睁开了眼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眼里哪有半点醉意。
青翎:“你没醉?”
敬澜坐了起来:“我可不傻,好容易盼到今儿,吃醉了岂不耽搁了正事。”
青翎儿给他说的俏脸一红,缩回手:“你倒会装,连我都给你糊弄过去了。”
谷雨端着醒酒汤走到窗外正听见里头说话儿,笑了一声,把醒酒汤递给旁边的婆子,过去把新房的门掩上,自己守在廊外。
新房里就剩下了一对新人,青翎看了陆敬澜一会儿:“既没吃醉怎么这么大的酒气?”
敬澜笑了一声,站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袖子:“我顺着袖子把酒倒在地上了,这袖子给酒浸湿了,自然有酒气。”说着把外头的喜袍脱了,又去解中衣的口子。
青翎脸通红:“你,你脱衣裳做什么 ?”
敬澜:“你瞧我这袖子上都是酒,回头酒气熏着你,我该心疼了,倒不如脱了的好。”说着已经脱了。
青翎急忙捂住眼背过身:“你,你快穿上,虽是春天,还冷呢,回头找了凉可不……”话未说完就给敬澜从后头抱住,他抱的极紧,仿佛要把青翎嵌在怀里一样,低下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小丫头,这会儿你可跑不了了……”说着三下五除二就把青翎身上的衣裙扯了去……
青翎就觉陆敬澜跟个高温的火炉子一样,被个火炉子抱着,连脑袋都烤糊涂了,迷迷糊糊的想反抗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来,想叫人也出不了声儿,只能由着火炉子里的火越烧越旺,越烤越热,浑身的骨肉都仿佛化成了水,重新组合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帐子外透进些许光亮来,方才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是给陆敬澜骚扰醒的,睁开眼一瞬有些愣怔,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待瞧见陆敬澜的脸,方想起昨儿自己嫁人了,如今这满身酸疼的骨肉就是代价。
敬澜见她醒了,低头亲了她一口温存的蹭了蹭她的脸:“昨儿敬澜情难自禁,有些莽撞了,回头任打任骂,翎儿莫恼才好。”
青翎一直觉得这家伙心机深,看似不善言辞,其实最会说话,他先发制人的认了错,自己若再恼他便有些不通情理了,更何况,他还如此低姿态的说什么任打任骂,明摆着就是哀兵政策。
恼不是,不恼又实在委屈,瞪了他一会儿,忽的扑了过去照着他的胸口就咬了下去,疼的陆敬澜直吸气,却不敢出声,知道青翎的脾气,若不让这丫头解了气,说不准今儿晚上自己就得住外间去了。
只可惜聪明的探花郎没想到,自己夫人这一咬就上瘾了,往后数十年里都是痛并快乐着,却也甘之如饴,只因眼前的人便是自己毕生所求所爱之人,一辈子很长,也许有坎坷,有风雨,但不管多少风雨多少坎坷,他们都会执手相伴,白首偕老。
想到此陆敬澜低头道:“翎儿,我陆敬澜的人生,至此便已圆满了。”
青翎看了他一会儿,琢磨这家伙是不是给自己咬傻了,都咬出血了一声不吭,反倒说起情话来了,莫非不疼,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既然不疼就再咬一口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青翎记》开篇比较顺畅,中间稍嫌啰嗦,结尾有些马虎,但好歹也算写完了,文中许多未交待的,会在后头的番外中交代清楚,不足之处请大家谅解,最后谢谢陪着本文一直走到最后的亲们,下本过了国庆节开文,初步定下的意向,想写个奶娘的故事,灵感来源于前些日子去北京奉天府溜达了一圈,发现奶娘在古代是个很有追求的职业,或许我可以写个不一样的奶娘,当奶娘是年轻的,男主是猥琐的……
☆、第119章 陈宝宝的观察心得,为什么皇上师傅不待见爹
陈宝宝的观察日记,第一篇,为什么皇上师傅对爹爹不友善
某天,陈宝宝从宫里回家就开始想一个问题,为什么皇上师傅对爹爹不友善?虽然外头很多人都说皇上师傅多厉害,杀了多少当官的等等,但陈宝宝知道,那些都是该杀的贪官儿,用松哥哥的话说就是专门欺负好人的坏蛋。
而且,陈宝宝觉得皇上师傅明明很慈祥啊,陈宝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皇上师傅的徒弟了,仿佛从记事儿开始,隔几天就会给福海爷爷接到宫里去住几天,跟皇上师傅学骑射。
其实陈宝宝知道学骑射只是幌子,是为了掩盖皇上师傅想玩的事实,因为每次学骑射的时间,远不如玩的时候长。
陈宝宝很喜欢去宫里,因为宫里有很多家里没有的东西,例如紫禁城角楼上那个望远镜,夜里可以看天上的星星跟银河,还有一座楼的玩具,鲁班锁最多,各式各样的都有,还有番邦进贡的东西,诸如能自己喝水的鸟,一到了时辰就会叫的猫头鹰,还有能放大缩小,拉长,变短的镜子……
总之都是好玩的,可惜小姨家的越越跟松哥哥都不能进宫,不过自己可以找皇上师傅要了送给他们,皇上叔叔对自己很好很好,只要自己喜欢的,都会送给自己。
在陈宝宝心里,皇上叔叔是仅次于爹娘之外对自己最好的人,陈宝宝非常昧着良心的把疼自己的二舅舅排在后头,一时间心里还有些小愧疚,不过,想想皇上师傅对自己那么好,便坚定了自己的排序。
可这样疼自己的皇上师傅为什么对爹不好呢?陈宝宝想起刚才爹爹去宫里接自己的时候,皇上叔叔的脸可黑了,一点儿笑容都没有,爹爹倒是笑咪咪的。
想到爹爹的风度,陈宝宝觉得自己心里第一的位置必须是自己的亲爹,虽然很忙,但总能抽出空来陪娘亲踏青,陪自己玩,可是爹爹是皇上师傅的臣子啊,皇上师傅要是不喜欢爹爹,会不会砍爹爹的脑袋啊?
想到此,陈宝宝忽然产生了危机意识,觉得必须找人问清楚,可找谁呢?找皇上叔叔,不行不行,万一皇上叔叔更不喜欢爹爹了怎么办?
找大舅舅?不行,大舅母是瑞叔叔的姐姐,皇上叔叔的亲戚,有些乱,所以自己最不喜欢去文家,虽然文家爷爷很喜欢自己,可每次去都纠结不知该叫什么,总之大舅不行。
要不问二舅,陈宝宝忙摇头,二舅更不行,二舅母是十公主,皇上叔叔的妹子,不能问,不能问。
正纠结呢,忽听一个声音道:“宝宝怎么一个人在水边发呆?仔细不妨头掉下去,跟着的人呢怎么不见?”
陈宝宝眼睛一亮,对啊,问温哥哥,温哥哥既是皇上叔叔的外甥,却比皇上叔叔年纪还大,肯定知道以前的事儿。
想到此,蹦起来亲热的拉着温子然的手:“是我不让他们跟着的,温哥哥,宝宝有件事想不通,温哥哥能不能告诉宝宝?”
温子然低头看着这小子贼溜溜的大眼,不觉好笑,这是个小人精,把他爹的阴险,他娘的机灵,继承了十足十,长得跟他娘有七八分像,虽漂亮却不觉女气,加上嘴甜会说话儿 ,叫人想不喜欢他都难。
不过温哥哥?听到这个称呼,温子然心里真是又爱又恨,爱这小子生的可爱,比自己府里的两个皮小子可人疼,恨在这个辈分上,这么个屁大点儿的孩子却管自己叫哥哥,往哪儿说理去啊。
说到这个,温子然心里就怨小舅舅,怎么就收了这小子当徒弟了,他成了这小子的皇上师傅,这小家伙立马就跟自己成了一辈儿,自己比皇上小一辈儿也就罢了,如今谁见了自己都能充个大辈儿,能不郁闷吗。
却也实在好奇这小家伙有什么事儿想不通,依自己看,这小子简直集万千宠爱与一身,比宫里那些皇子公主都牛,有皇上在后头撑着,在京里头横着走都没人敢管。
当然,这小子毕竟还有很靠谱的爹娘,虽有皇上无节操的惯着,却依然没长歪,绝对是他爹娘的功劳。
想到此,越发好奇,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有什么事儿想不通,说来听听。”
于是陈宝宝把自己最近的观察心得一股脑告诉了温子然。
温子然听完笑的不行,心说,给你爹抢了美人,没灭了情敌不说,还得提拔情敌步步高升,搁谁能看得开啊。
可这些事儿毕竟都是旧事,且认真说起来,是皇上单相思,胡青翎可一丁点儿意思都没有,所以皇上才更郁闷,也更看陆敬澜不顺眼,这是一个男人求而不得的心理,跟这小家伙说也说不明白。
温子然仔细想了想,忽有些恶趣味,开口道:“你皇上师傅跟你爹以前抢过东西,你爹抢赢了,所以你皇上师傅看你爹不顺眼。”
陈宝宝眨眨眼:“抢什么东西?”
温子然刚要胡编,却瞥见那边儿胡青翎走了过来,咳嗽了一声:“鲁班锁,那个,我去书房找你爹了。”快步走了。
青翎走过来,看了看那边儿跟鬼追他似的温子然,低头看了儿子一眼疑惑的道:“ 他怎么了?”
陈宝宝耸耸肩膀:“不知道。”
青翎摸了摸儿子的头,这小子心眼子太多,跟他爹一样,他要是不想说的事儿,谁问了也没用,青翎不费那力气,反正有他爹管着呢,不长歪了就行。
陈宝宝琢磨了一晚上,转过天儿把家里的鲁班锁都找了出来装在大箱子里,叫人抬着去宫里了,见了慕容瑾就说:“皇上叔叔,我家里的鲁班锁我都给您搬来了,您就别看我爹不顺眼了。”
当天晚上,温子然连夜被皇上传进宫里,一直到早上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两眼无神,脚步踉跄,到了家一脑袋就扎床上睡死了。
醒了看见桌上不知谁摆的鲁班锁,啊一声,拿起来丢了出去,把管家叫进来,大声吩咐:“以后府里不许有这东西。”
管家虽觉古怪,也不敢说什么,忙着下去传话去了,从此温府的小孩子没人敢玩鲁班锁了,不过陈宝宝发现皇上叔叔貌似更不待见爹了,真是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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