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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嫡色》 · 苏芸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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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只是说道:“祖母,女儿愿意替母亲受罚,请祖母不要怪母亲了。”

崔氏最疼爱的孙女无疑就是顾明荷,此刻见她求情,自然要给三分的面子,所以没好气说道:“何氏,你起来吧,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免得连累了孩子们也跟着你受委屈。”

何氏心底憋屈的厉害,可也只能接受敲打,还得恭恭敬敬的,不能有一丝一毫耳的不满。

顾明萱与顾明荷一起扶着何氏起来,崔氏垂了眼眸,懒得再理何氏,摆摆手让她们都赶紧回去,免得闹心,等她们走了,崔氏看着崔嬷嬷,说道:“月娥啊,你看老大媳妇,真是……让人越看越失望啊,为了她的那点小心思,一点都不顾老大和榕哥儿的前途。”

崔嬷嬷无言以对。

顾明萱不知道崔氏和崔嬷嬷说的话,但是她最近本来就是一直在打压何氏在崔氏心中的地位,这顺安侯府,说上去是何氏掌中馈,但是其实真正的当家人是崔氏,若是崔氏对何氏心生不满,那么何氏在府中的日子便要难过很多了,日子难过了,何氏忙着稳固她的位置,便没有时间来针对她了,这是其一;其二,何氏越是想要抓紧执掌中馈的权利,便越是要做的多,做得多,自然错的就多。

☆、第047章 序齿

次日,顾明萱随着何氏去给崔氏请安的时候,杨家却正巧送了拜帖过来,说是次日想要拜见老夫人崔氏,署名的是邱氏,以及杨四夫人王氏。

崔氏笑着问了杨老夫人的安,杨家来的嬷嬷自然是伶俐的,先说了自己老夫人安好,又对着崔氏说什么松鹤延年、子孙满堂之类的,再说大夫人带四夫人来赔罪,云云,崔氏笑着应了,拣着好听的说了两句,那杨家的嬷嬷识趣地告辞了。

何氏听着这话,心底便是油煎一般,她怕啊,怕杨大夫人再提出要收顾明萱为干女儿的事情,这样,多了一个靠山之后,自己想收拾顾明萱,就是难上加难了,何氏不由得看了一眼顾明萱,却见顾明萱正低着头,面上的表情,她看不见。

老夫人崔氏并不像一般的婆婆一样,需要儿媳伺候用饭,因此差不多到了时间,便让人都散了,崔氏看着已经空了的屋子,阖眼靠在大迎枕上,崔嬷嬷站在崔氏的身边,静静地不发一言。

“芝儿实在是任性了一点,这样的性情,将来嫁人之后,不知道是结亲还是结仇呢。”崔氏叹息了一声,女儿家都是宝贵的,但是,是在有可能高嫁的情况下。

“三小姐还小,您好好教导,会懂事的。”崔嬷嬷笑着安慰,崔氏点了点头之后,侧头,淡淡说道:“大丫头还没入排行吧?是我疏忽了,这样吧,既然今天想起来了,择日不如撞日,以后这排行,就改了吧,萱儿为大小姐,菱儿是二小姐,荷儿是三小姐,芝儿是四小姐,榕儿是五少爷,菊儿是六小姐,松儿是七少爷,楠儿是八少爷,吩咐下去,别再叫错了。”

原先看着大丫头是个不争气的,没什么用处,如今既然庄嬷嬷肯花心思,大丫头自己也开窍了,那么大小姐该有的体面,便也该全有了。

崔嬷嬷急忙应下,把崔氏的指示传达了下去,何氏在百合堂闻言,心一下子凉了一截——她就知道,婆婆是最势利不过的,瞧着那个小贱种有了利用价值,便伸手抬举她,给她体面,真是恶心。

怒火更是高涨,顾明芝听得消息,也是怒火冲天,原先崔氏不开口,便是她不叫姐姐,有母亲护着,也是没关系的,但是现在有了崔氏开口,顾明萱的身份,已经正式被崔氏承认。

然后顾明芝听得祖母还赏赐了顾明萱不少的东西,甚至连自己磨了许多次都没有要到手的一对碧汪汪似要滴出水来的翡翠镯子都送给了顾明萱,顾明芝气得在屋里摔了不少的东西,哭闹不休。

何氏本就正在生气,闻言更加上了心疼,急忙赶到西跨院,就看到顾明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边哭一边扔东西,何氏大惊,赶紧抱住顾明芝,小心哄着,顾明芝终于停下了哭闹。

“娘,自从那个小贱种回来,父亲就不疼我了,现在连祖母都不疼我了。”崔氏最爱顾明荷,但是顾明芝活泼又最甜,崔氏也很是疼爱的。

“怎么会呢?”何氏急忙哄着说道:“你祖母最是喜欢我们芝儿了,上次不是还夸你的画极好,甚至比你姐姐的还好么,大年初一的时候,你祖母还把她珍藏的一套笔砚送给了你么,你祖母若是不喜欢你,怎么会给你那么好的东西呢?”

顾明芝想到那套笔砚,这才慢慢消停,何氏松了一口气,等顾明芝重新梳洗过之后,何氏摸着顾明芝的头,嘱咐道:“你父亲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们姐妹和睦,所以你昨日那般的行为,若是被那个小贱种告诉了你父亲,你父亲肯定要生气的,因此母亲不得不罚你,芝儿,以后你可不能这么冲动了,知道么?”

顾明芝冷哼一声,恨恨说道:“那个小贱种,怎么不死了算了。”

就是,怎么不死了算了,何氏心中也这么想。

☆、第048章 认干亲

既然序了齿,正了排行,原先府中因为顾明萱回来而稍微显得混乱的称呼便规整了起来,今日请安,顾明萱也不用称呼顾明菱为“菱妹妹”了,直接称呼了“二妹妹”,顾明荷变成了“三妹妹”,顾明芝变成了“四妹妹”,顾明榕则是“五弟”,其他的诸如顾明菊顾明松之类的,并不在府中。

今日杨大夫人邱氏和杨四夫人王氏要来,因此孙氏等人散了请安,回去用了早饭之后,又聚在了荣安堂,孙氏过去的时候,听到庄嬷嬷正在和崔氏说话,细听,却是庄嬷嬷说要为大小姐顾明萱吃药膳、泡药澡,保养身体的事情。

庄嬷嬷是宫中出来的,自然有一些秘方在手中,想想宫里那些贵人们娇嫩的肌肤、如水的容颜,孙氏也觉得怦然心动,思忖着私下里讨了方子过来用用,免得老爷被那些狐媚子给勾走了。

顾明荷和孙氏也是一般的心思。

只有顾明萱,稳稳坐着,虽然还有些怯弱,但是已经不是那般畏缩的样子了,崔氏有些欣慰。

何氏却是满心的不忿,顾明萱越是得到崔氏的喜欢,她越是愤怒,可是在崔氏的面前,何氏也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思,只能笑着迎合崔氏,不多久,邱氏便和王氏一起到了。

邱氏还是原先的样子,王氏则不像是前几日上门一样泼辣嚣张,反而脸色蜡黄,精神不济,神情有些难为情,看来王氏泼辣归泼辣,还是要脸的,顾明萱欣慰的想着。

进了门,邱氏先给崔氏和庄嬷嬷见过礼,然后各人互相见礼之后,邱氏便握住了何氏的手,叹口气说道:“哲儿不懂事,冒犯了萱儿,我今儿和四弟妹,是特地来赔不是的,还望老夫人和顾大夫人不要生气,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管教哲儿,再不让他闯祸。”

说着,朝着王氏使个眼色,王氏愧疚地朝着崔氏和何氏敛衽行礼,说了几句道歉的话之后,握住了顾明萱的手,说道:“都是婶娘不懂事,错怪了你,这个送你,收下可就不准再生婶娘的气了,知道么?”

说着也不管顾明萱要不要,直接把一个盒子塞进了顾明萱的怀中,顾明萱有些无奈看着王氏,看来王氏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想让她含蓄矜持是没有希望了,不过,这样的人,其实顾明萱还是喜欢的,总比顾玉雯那样的强吧。

“多谢杨四夫人。”王氏自称婶娘,顾明萱却没有打蛇随棍上,反而似模似样地朝着杨四夫人行礼谢过,然后把把盒子郑重交到了绿珠的手中。

杨四夫人见顾明萱收下了自己的礼物,松了一口气,讨好看着杨大夫人邱氏,说道:“大嫂,你看,我就说萱儿通情达理,肯定会原谅我的。”

她嘴上叫得亲热,邱氏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你都这么强迫别人收礼了,别人难道还能像你一样直接把礼物扔掉么?对于这个混不吝的四弟妹,邱氏也是无奈了,最后尴尬笑笑,对着崔氏说道:“老夫人见谅,我这个四弟妹,就是心直口快,其实心不坏的。”

崔氏也便笑着说道:“杨四夫人的心地淳厚、至情至孝,我还是晓得的,恨不能她就是我的亲女儿、亲媳妇呢,怎么会生气。”

“这还不简单……”邱氏闻言笑了,眼中含笑睇了顾明萱一眼,转而对崔氏说道:“您也知道的,我啊,这肚子不争气,净生了些猴儿来惹我生气,这贴心的小棉袄是一件都没有的,所以看到好看的小姑娘就忍不住想要拉过来亲香亲香,因为这个,不知道吓坏了多少小姑娘呢,昨日我一见萱儿就觉得投缘,实在是很想把萱儿收为干女儿呢,到时候,四弟妹就成了您的晚辈了,您尽管使唤她,别心疼。”

崔氏半眯着眼睛一笑,看着王氏对顾明萱一口一个萱儿的时候,崔氏就知道邱氏可能还打算延续昨天的提议——收顾明萱为干女儿,崔氏自然是愿意的,因此,给邱氏递了个梯子,邱氏果真便顺着梯子往上爬了。

邱氏笑盈盈看着崔氏,昨日她本想继续和何氏谈这件事情的,毕竟只有谈好了,顾明萱和儿子之间变成了兄妹,以前的事她再找人放个口风,最后顾明萱的没规矩,就变成了淳朴但知恩图报,儿子则是守礼有君子风范,再没人能因此而诟病儿子。

☆、第049章 成事 求钻石,求推荐

“这样说来,我这个老太婆好像赚了啊,逢年过节的,能多不少的孝敬。”崔氏一副贪小便宜的样子,屋里众人都跟着凑趣起来,什么“见者有份,祖母得了好东西可不能藏私啊”“老夫人您吃肉,也赏奴婢们一口肉汤喝喝吧”。

这事儿成了,崔氏和庄嬷嬷都是笑盈盈的,孙氏有些惊异,何氏满脸勉强的笑容。

拜干亲是个隆重的事情,邱氏本打算一个月后开宴的,但是庄嬷嬷却拒绝了,只说这三个月,要好好的教教顾明萱规矩,保准到时候送给邱氏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儿。

邱氏要的就是顾家的应承罢了,顾家应承了这件事情,她就能让人放出风声了,至于说是推后一点办这个仪式,邱氏却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等邱氏满意地离开了,庄嬷嬷笑着对崔氏说道:“刚刚我也和老夫人念叨过了,小姐从小没受过好教养,身体也没养好,如今既然拿回府了,那自然要好好教导,处处能体现侯府千金的尊贵和教养才是,因此老身想要带小姐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住上两个月,那边有温泉,最是合适药浴养身了。”

崔氏自然没有不准的,应了之后,何氏虽然不忿,却也不得不吩咐下人给庄嬷嬷和顾明萱准备行装。

第二日,庄嬷嬷和顾明萱离开了顺安侯府,带着老夫人崔氏新送给顾明萱的一个丫鬟青梅,青梅擅长按摩,是庄嬷嬷特意为顾明萱要来的。

在温泉庄子里,顾明萱过上了极端枯燥又非常忙碌的日子——学站坐行走、学吃饭喝水、学读书习字、学厨艺女红、学梳妆打扮、学辨识珠宝玉器、学驾驭下人、学内宅阴私,同时庄嬷嬷还要给顾明萱吃药膳、泡药浴、养护头发、保养肌肤,等等。

两个月要补上别人十多年间的教养学识,这是不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庄嬷嬷还是尽力让顾明萱多学一点,时间紧任务中,庄嬷嬷虽然心疼顾明萱,但是为了顾明萱好,只能狠下心来,用苛刻到了极点的标准要求顾明萱。

好在顾明萱也非常的吃苦,无论庄嬷嬷要求什么,她都努力学习,一点不叫苦不叫累,庄嬷嬷吩咐的事情,总是一点儿折扣不打的完成。

青梅把自己看到的,一点一滴都汇报给了崔氏,崔氏听着青梅娘钱嬷嬷的叙述,眉目间带上了深深的笑意,她笑看着崔嬷嬷和钱嬷嬷说道:“没想到,我这个大孙女看着不起眼,倒是个有心劲的。”

青梅现在成了顾明萱的贴身丫鬟,顾明萱前程好青梅前程就好,顾明萱前程不好,青梅也跟着受苦,因此青梅娘自然希望崔氏看重喜欢顾明萱,笑着附和崔氏的话,道:“是呢,青梅也跟奴婢说了,说她从未见过哪家的小姐像咱们大小姐一样能吃苦、能忍耐,关键是悟性还好,不愧是咱们侯爷和华清郡主的女儿。”

“蒙尘的明珠,只要一擦拭就会光彩照人,说的就是咱们大小姐这样的人。”崔嬷嬷和青梅娘钱嬷嬷关系不错,也帮着顾明萱说话,“等大小姐回来了,老夫人不如请人来看看大小姐头上的黑疤能不能去掉,至不济,能淡化一点也是好的,毕竟不是天生的。”

听崔嬷嬷说到这个,崔氏心中又是一阵的郁结——大丫头回府的时候,她也见过的,确实是没有什么疤痕,但是没过几天,她就摔了一跤磕破了额头,因为下人照顾不周,额上留下了一块黑疤。

若是没有那块黑疤,大丫头的身价,起码能高上七层!崔氏可不信什么下人照顾不周,还不是何氏心胸狭窄,容不下元配嫡女,才使了这下作的手段,想到本来能嫁入高门的孙女现在只能找个本来只配娶庶女的寒门进士,崔氏不由得对何氏恼恨不已。

☆、第050章 亲近

顺安侯顾文谦这一次的公差,连去带回总共十二天的时间,路上他便已经知道了女儿顾明萱现在在温泉庄子上,庄嬷嬷在帮她调养身体,顺便教导规矩。

顾文谦很是想念她,因此回府换衣服顺便先去拜见了老夫人崔氏之后,再去觐见了皇帝交差,之后,便赶到京郊的温泉庄子上看望顾明萱,何氏知道顾文谦今日回来,细细打扮了等着顾文谦回府,哪知道,等到的消息竟然是“侯爷去看望大小姐了”,何氏一口气梗在心头,上不上下不下的。

崔姨娘许久未见顾文谦,自然也是盼着顾文谦回来的,听到小厮的话,本来也是失望的,但是想到何氏堵心的样子,崔姨娘便觉得,原先的失望也变得没那么厉害了,眸光一闪,崔姨娘温婉笑着行礼说道:“既然侯爷暂时不回来,那妾身便先去伺候老夫人了,三小姐是要陪陪夫人,还是要回荣安堂?”

何氏没好气看了一眼崔姨娘,挥挥手示意她随意,这一下子,顾明荷、顾玉雯和崔姨娘三个一起走了,何氏看了一眼顾玉雯娇娇怯怯的样子,忍不住唾弃道:“养在皇宫里都变不了这下贱的做派。”

顾文谦一路疾行,申时中到了温泉山庄。

庄嬷嬷给了顾明萱一刻钟的空闲,顾明萱见到父亲,目光一亮,行礼之后,亲热坐到了父亲的身边,端上一杯茶,说道:“父亲连日奔波辛苦了,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顾文谦得了女儿的关心,心中欢喜得很,先上下打量了顾明萱几眼,见顾明萱的气色明显比在府中的时候要好,而且行为举止都大方了不少,不由得心中满意,笑着问道:“听说庄嬷嬷很是严厉?萱儿累不累?”

“是呐……庄嬷嬷可坏啦……”顾明萱垮着脸朝着顾文谦说道,“女儿一天到晚都没有休息的时候,顶着书、端着盘子一站一天,好辛苦,就这样晚上还得跟着青梅认字,嬷嬷说了,也不求女儿现在就能写一手好字,但是总归要识字的,免得将来被奴才糊弄。”

“嬷嬷说得是极。”顾文谦不由得点头,庄嬷嬷说的都是正理,却看到顾明萱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气哼哼看着他,说道:“女儿就知道,父亲肯定会帮着庄嬷嬷欺负女儿,哼,女儿不理你了。”

说着起身像模像样地行了一个礼,口中说道:“女儿尚有课业未完成,便先告退了,父亲先去洗漱下,好好休息。”

“侯爷,庄嬷嬷只给小姐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小姐还得赶回去练习走路呢。”绿珠口齿伶俐,为免顾文谦不高兴,急忙解释,然后也行礼告退。

其实顾文谦怎么会不高兴呢,这次见面,女儿看起来已经不怕他了,而且都敢和他开玩笑了,这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样子,有点调皮有点跳脱,却不失端庄大度。

“父亲不要走哦,庄嬷嬷找人教女儿厨艺了,女儿觉得吧,自己的手艺,应该还是能入眼的,父亲一定要留下尝尝女儿的手艺哦。”顾明萱走到了门口,忽然回头看着顾文谦,说道。

“好,父亲就尝尝萱儿的手艺再走。”

此刻已是申时中,若是等到吃完晚饭,今日自然是进不得城了,顾明萱就是故意的要留下顾文谦的。

晚饭其乐融融,顾明萱虽然上辈子为了讨齐飞明的欢心,努力学习过厨艺,且也还算是有天分,做的味道也不差,但是毕竟现在在别人眼中,她还只是一个接触厨房只有十来天的初学者,自然不能把饭菜做得多好吃,所以端到顾文谦面前的饭菜,凡是顾明萱做的,只有普通二字而已,但是顾文谦却吃得满心欢喜,连连夸奖顾明萱手艺好。

☆、第051章 求情 求钻石

第二日早上,顾文谦早起练了一趟武功,洗漱完到了饭厅的时候,就看到上面又摆了一桌子的饭菜,顾明萱正带着青梅绿珠摆放碗筷,见到顾文谦进来,盈盈行礼,说道:“女儿见过父亲。”

顾文谦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总共六个小菜,糍粑糖酥包子叉烧之类的也摆了五六碟子,还有便是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鲜香扑鼻,顾文谦一下子愣住了,而后,低低叹息一声。

“父亲不喜欢么?”顾明萱站在顾文谦面前,仰头说道:“庄嬷嬷说父亲以前早起最喜欢吃娘亲做的牛肉面,所以女儿特意和厨娘学了手艺,不过女儿做的不怎么好吃,父亲担待下。”

“侯爷不知道吧,小姐为了这一碗面,可是寅时就起来了,这牛肉是小姐自己切的,也是小姐自己炖的,足足用文火炖了一个时辰呢。”绿珠嘴快,一下子把顾明萱给卖了。

顾明萱瞪了绿珠一眼之后,对顾文谦说道:“女儿这么辛苦,父亲要给女儿面子,不准剩下哦。”

顾明萱俏皮一笑。

顾文谦摸了摸顾明萱的头,用力点点头。

华清郡主的手艺好么?添加了浓情蜜意之后,自然是天下美味,顾明萱的这一碗面里,添加的则是女儿对父亲的孝顺孺慕,与华清郡主的面,滋味不同,但是同样的暖人心脾,美味至极。

顾文谦大口吃完,庄嬷嬷和顾明萱则是慢慢喝粥。

桃花粳米粥,养颜养胃,顾明萱用了两小碗,炸鱼丸,顾明萱也用了不少,还吃了一个包子,顾文谦看着她能吃,心中不由欢喜,萱儿太瘦弱了,要多吃点才好。

等用完了饭,顾文谦不得不赶回顺安侯府,顾明萱依依不舍地送别,最后,扯着顾文谦的袖子说道:“父亲,女儿求您一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事情,说来听听?”顾文谦问道。

“前几日四妹妹——就是明芝,和女儿拌了两句嘴,母亲把四妹妹给禁足了,女儿想求父亲劝劝母亲不要生气了,牙齿和嘴唇还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呢,自己姐妹,便是拌嘴,也是很快就和好了的,这般的严厉,岂不是让四妹妹与女儿更疏远了么?”

顾文谦闻言,面色不变,心底微微不悦,芝儿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何氏难免多疼一些,养的很是娇气,很有些蛮横,什么拌嘴了,肯定是芝儿对萱儿不敬了,而且是大大的不敬,不然以何氏对芝儿的..宠..爱,绝对不可能禁足那么严重的。

相反,萱儿回府之后,一直被何氏明里暗里的欺压诱导,却还能说出姐妹和睦的话来,这才是他顾文谦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委屈你了。”顾文谦摸了摸顾明萱的头,也不说答应不答应,转身上马离开了。

顾明萱看着顾文谦远去的背影,心底愉快的想,何氏最讨厌自己与父亲接触,自己却留了父亲住了一宿,然后又给顾明芝上了眼药,何氏肯定气坏了吧。

其实气坏了的不止何氏,还有顾明芝顾玉雯,可惜离得太远,顾明萱欣赏不到她们的表情。

顾文谦回府之后,首先便派人打听了顾明芝被禁足的事情,他要打听,谁敢不说,顾明芝的那句“野种”,便落入了顾文谦的耳中;还有便是,堂堂的侯府嫡出大小姐,竟然连合用的首饰都没有……顾文谦心疼顾明萱,现在一次又一次的发现何氏对萱儿的恶意,对何氏,便开始有些厌恶了。

等何氏来请他用饭的时候,顾文谦只说有事,要宿在书房,没有去百合堂,自己在书房用饭的;而何氏来求见,顾文谦也没有见她,倒是晚上崔姨娘端了宵夜去书房,顾文谦不但见了,还留了崔姨娘说了好一会的话。

崔姨娘是个伶俐人,不然也不会以远亲身份,得了崔氏的欢心,有崔氏撑腰,崔姨娘在府中的耳目也算是灵通,很快知道了大小姐顾明萱回来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崔姨娘立即就明白,何氏苛待顾明萱,因此侯爷生气到不给何氏面子,自己自然不能像是何氏这么蠢,此刻,是她的大好机会。

☆、第052章 崔姨娘

见了顾文谦,崔姨娘先报告了一下陪着顾玉雯回家时候遇到的事情,然后就说起了顾明萱,先是恭喜顾文谦找到女儿,再就接着说道:“……前日才进了家门,乱糟糟的也还没收拾好……还未见过大小姐,也不知道大小姐喜欢些什么,所以只准备了些寻常的首饰,还有亲手做了两双鞋子,只是不知道合不合脚,也不知道大小姐喜不喜欢那花色,还有那边特产的泥娃娃,很是可爱,给大小姐买了一套聚八仙的……”

顾文谦听得崔姨娘口中对顾明萱的敬重,面色便缓和了许多,说道:“有心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听起来不咸不淡的,但是崔姨娘知道,这对顾文谦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夸奖了,因此很是高兴,又说了一会儿话,崔姨娘就识趣地告辞了,崔姨娘离开之前,顾文谦想了想,对她说道:“你去和夫人说一声,大小姐给四小姐求情,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这次就先免了她的禁足,若是以后再犯,绝不轻饶。”

崔姨娘闻言,温柔笑着应下,心底却微微有些得意,侯爷宁愿让自己传话也不肯见四小姐,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也是,大小姐是野种的话,身为大小姐的父亲,侯爷又是什么呢?

不紧不慢到了百合堂,崔姨娘虽然心底偷笑,但是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把顾文谦的话给转达了。

何氏眼前一黑,这是几个意思?顾明萱那小贱种竟然告状?我呸,什么求情,明明就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借由青梅的口,再加上庄嬷嬷在顺安侯府的人脉,很快庄嬷嬷和顾明萱就知道了府中发生的事情。

庄嬷嬷便笑了,说道:“崔姨娘是个伶俐人。”

顾明萱点点头,前世崔姨娘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既不帮忙也不嘲笑,其实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了。

两边就这样互通消息,转眼两个月的时间就要到了。

快要回顺安侯府的前一天晚上,庄嬷嬷正在教导顾明萱,“小姐不要小看那些奴才的作用,想顺安侯府这样的累世勋贵,家里的世仆都是彼此串联的,七大姑八大姨弯弯绕绕的,现在华清园伺候的人还少,小姐现在没有自己的人手,不若就选一些世仆到华清园里,像是老夫人的陪房、侯爷身边长随的亲戚、二太太身边得用人手妯娌侄女之类的,小姐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选么?”

“嬷嬷,萱儿明白的。”顾明萱抿唇微笑,说道,“若是让何氏选人,到时候华清园还是她的天下,我什么做不了,反而是这样选出来的人,起码有一大半不会只听她的,而且这样做,先卖了家里一些体面的老仆面子,总归她们要对我有三分好感的;再就是,若是何氏想要安插自己的人,就要把现在占位置的人挤下去,指不定就得罪了谁了,到时候哪些人来个阳奉阴违的,何氏也要头疼的。”

所以何氏同意不同意,对顾明萱来说都没有损失,但是对何氏来说,同意了,她就再也控制不了华清园了,且那些进去当差的人,感恩戴德的对象是顾明萱,而不是她;不同意,那就立即把人得罪了;总之,不管怎么做,都对她没什么好处。

庄嬷嬷看着顾明萱,满眼的骄傲,这就是郡主的女儿呢,聪慧之处,与郡主当年不相上下。

两个月的时间,顾明萱已经大变样,便是此刻顾文谦站在她面前,怕是也认不出她来。

肌肤变白了,变得细腻了,又很有光泽;头发被剪短了一些,枯黄的头发日日被头油养护,早晚又有人给她用牛角的梳子通头发,气血通畅之下,枯黄的头发有了光泽,新长出来的颜色黑亮,与之前的枯黄成了明显的对比;枯瘦的身体长肉了,虽然看着还很瘦,但是这种瘦,看起来是比较精神的那种,而原先的瘦,则是干瘪,生机不旺。

她的走路,虽然还不能像是那些从小就被悉心教导的大家闺秀公侯千金那般步步生莲,却也颇有章法了,姿态优雅;她面上的笑容,再不会有种卑怯的小家子气;一举手一投足,虽然还不能有少女的柔美风姿,可是却有种疏朗大气的感觉,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一般的舒适——春风也是不同的,顾明荷那样的春风,带着些刻意和隐隐的优越感;顾明萱这样的春风,有种大气的风度。

☆、第053章 亲卫

庄嬷嬷看着顾明萱,忍不住又想起了华清郡主,多像啊,一样的聪颖可人,一样的端庄貌美,一样的灵动清澈……

“明日就要回府了,小姐可准备好了?”庄嬷嬷问道。

顾明萱的眸中,闪过幽幽光芒,说道:“总不至于,还让人放在脚下搓磨。”

又隔了一会儿,顾明萱开口问道:“您说,我外公去世之后,那些亲卫全都归到了我娘亲的名下,后来我娘亲去世,他们就散了,那您能再找到他们么?”

这本来就是她要走的一步棋,只是无论如何,这一世,她都会把宁海卫牢牢握在手中,除了庄嬷嬷之外,谁都不能替她掌控,免得像是齐飞明一般,故意派宁海卫去送死。

宁海卫是她的爪牙,这一世,她会把这爪牙磨得更锋利,以保护自己,保护庄嬷嬷。

“自然是找得到的。”庄嬷嬷笑着问道,“小姐要找他们?也好,小姐身边没人护卫也是不行的,顺安侯府的护卫,总归要受到何氏的影响,不能依靠,还是咱们益王府的亲卫来得可靠。”

庄嬷嬷不由得想起了华清郡主,当时益王府的亲卫归到了华清郡主的名下之后,因为顺安侯府也是世代的勋贵,侍卫人数也不少,若是都住在府上,怕是不便,所以郡主便让他们分散开了居住,平日出行,也多是用着那些顺安侯府的侍卫。

若是那一次,郡主出行的时候带着益王府的亲卫,又怎么会……庄嬷嬷心中疼痛,下定决心要好好的把益王府的亲卫给召回来,保护小姐。

“所以,还要烦请嬷嬷找他们回来呢。”顾明萱郑重拜托庄嬷嬷。

因为顾明萱今日回来,顾文谦吩咐何氏要好好准备,甚至还让闺学放了一天的假,何氏咬着牙准备了,心底恨恨的,而顾明芝看着眼前华贵的衣物、还有成套的首饰,不由气呼呼地问道:“娘,这些都是要给那个小贱种的?”

何氏狠狠瞪了顾明芝一眼,怒声道:“怎么,上次禁足还不够是不是?你还想要什么惩罚,你自己说。”

顾明芝委屈极了,上次因为自己出口不逊,被娘禁足了半个月,最后被放出来,还是因为顾明萱那个小贱种给她求情的,顾明芝恼恨已极,若不是那个小贱种,她怎么会被关起来,为她求情?假惺惺。

现在又被何氏训斥,顾明芝心底更是不忿,把顾明萱恨到了骨头里去。

何氏见顾明芝委屈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她伸手抱住了顾明芝,柔声安慰道:“娘也不喜欢那个小贱种,但是她现在是你父亲的心头肉,不能受一点的委屈,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哼,穿得再好又怎么样,她可是毁了容的,而且长信伯夫人和世子又铁了心要退婚,到时候她便是把金山银山穿戴在身上,也没好人家会要她的。”

“听话,娘现在需要一个好名声,芝儿就忍忍吧。”

顾明芝抹着泪看着何氏,说道:“女儿就是不甘心,明明以前父亲很疼我的,现在却三番五次的训斥我,都怪那个小贱人。”

是的,都怪那个小贱人,才会让自己女儿受了委屈,而自己,也因为华清郡主那个贱妇,受尽了委屈,何氏的眼中充满了怨恨,明明自己救了侯爷,名节已经毁在了侯爷的手上,进顺安侯府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那贱妇竟然要把自己嫁给别人,若非是自己机灵,说不定现在自己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如何能像现在一样成为顺安侯夫人,风光无限。

那母女俩,都是贱人,死不足惜。

抚着顾明芝的头,何氏低声说道:“那小贱人奸猾无耻,惯会讨你父亲欢心,以后你不要与她正面冲突,若是遇见了,你让让她,总之,不能让你父亲发现你们吵架,知道么?”

顾明芝忍了忍,才含恨说道:“知道了。”

何氏看着顾明芝的表情,微微叹气,小女儿要是有大女儿那般的成算,她也就不担心了,因为怕顾明芝不小心再次和顾明萱冲突起来吃亏,何氏只能苦口婆心又劝了几次,顾明芝听得很是不耐烦,说道:“知道了,娘你别啰嗦了。”

何氏无奈地笑笑。

☆、第054章 再见顾玉雯 求票,求钻

顾明萱的车子,午时初放到了侯府门口,顾明萱回府第一件事情,便是回了华清园简单洗漱之后,急忙去给崔氏请安。

二月底离开顺安侯府,如今乃是四月底,明日便是五月初一了,当日的冬衣已经换下,着了春裳,这衣裳,也是顾明菱和顾明荷穿过的旧衣,此刻穿在顾明萱的身上,却也很是合身。

顾明萱进门,便先跪下给崔氏请安,说道:“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明萱的身上。

脱胎换骨!这是出现在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词。

从内到外、从上到下,无不是变化巨大,若非是容貌不变,没有人能认出眼前的顾明萱,就是两个月前的顾明萱,崔氏看着已经有了大家闺秀模样的顾明萱,目光明亮,笑意爬上了脸庞。

何氏咬了咬牙,挤出了一脸勉强的笑容,顾明芝而是绷着小脸,笑都不笑;孙氏和顾明菱都是满眼的笑意;顾明荷面色微微一沉之后,也是满脸温柔的笑容,崔姨娘同样温柔笑着,顾玉雯站在顾明芝的旁边,但是她面上带着柔弱的笑容,很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与顾明芝表情却是截然不同。

“起来吧,快来让祖母瞧瞧瘦了没……”虽然青梅传来的消息中,总说顾明萱如何的吃苦如何聪颖有悟性,现在规矩也很好了,但是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崔氏尚有些怀疑,如今见得顾明萱表现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崔氏喜出望外,忍不住认真考虑其了崔嬷嬷的建议,一边搂着顾明萱亲香,一边思索这京城有哪些名医擅长去疤。

实在不行,就得去求求宫里的太后了,好歹顾明萱也是益王唯一的外孙女,老太后虽然不在了,但是当年益王与先皇这对亲兄弟关系很好,华清郡主与皇帝这对堂兄妹关系也不差,现在的太后也算得上是萱儿的亲伯祖母,太后应该不会不答应的。

崔氏这么想着,耳中听到孙氏打趣的话语:“哎呦,娘亲可真是的,看到孙女儿就不疼儿媳妇了,我这心里啊,一片的凉呐。”

崔氏拧了拧孙氏的手,说道:“还是做长辈的呢,和侄女儿争..宠..,你也是出息了。”

打趣了两句,顾明萱从崔氏的怀里出来,朝着何氏孙氏行礼,之后便是姐妹们见面。

顾明菱顾明荷顾明芝三人在顾明萱重生之后已经见过,但是另外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女孩,顾明萱今世还是第一次见。

“雯儿见过萱姐姐,姐姐安好。”

但是顾明萱永远无法忘记,她那可怜惨死的孩子;以及,这张长大以后依然楚楚可怜的脸上,那得意狠辣的笑容。

顾明萱的身子有些僵硬,甚至有些颤.抖,目光落在顾玉雯的脸上,半天不能言语。

“大丫头,你这是怎么了?雯儿给你行礼呢。”崔氏微微蹙眉,出声问道。

顾明萱这才猛然回神,压下心底的恨意,红着眼圈说道:“这位就是雯妹妹么?妹妹安好。”

说着,便朝着顾玉雯敛衽行礼,而后,上前一步拉住了顾玉雯的手,说道:“从回府第一天,母亲就和我说过了,说是雯妹妹代我在娘亲面前尽孝、抚慰娘亲的心伤,我当时便遗憾没能早早见雯妹妹一面,当面朝雯妹妹致谢。”

说着,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立即跪下,朝着顾玉雯叩了一个头。

顾明萱在想着前世,那时候,她心底是嫉妒顾玉雯的,明明她才是娘亲的亲女儿,但是受尽好处的,却是顾玉雯,被人.宠.爱的,也是顾玉雯,所有人都夸赞顾玉雯孝顺,却没人知道,她也想孝顺娘亲的啊,但是上天不给她这个机会,为什么要因此怪她呢。

对顾玉雯,她羡慕又嫉妒。

☆、第055章 交出库房钥匙 求订阅。

那时候,顾玉雯对她很亲和,常常找她说话,便是别人都厌恶她,顾玉雯却也还是一直对她很好,顾明萱常常心中惭愧,觉得雯妹妹对她那么好,她还嫉妒雯妹妹,实在是不应该,但是后来,顾玉雯却狠狠给了她一刀——

在她生日的时候,顾玉雯请她吃茶,拿出了一只十分精致漂亮的金镶玉簪子送给她,说是给她的生日礼物,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她十分的欢喜,对顾玉雯谢了又谢。

第二天,躲在自己屋里默默垂泪的顾玉雯被老夫人崔氏的娘家侄孙崔俊峰发现,顾玉雯只说“没有事的”,顾玉雯的丫鬟却义愤填膺,说道:“郡主娘娘送给小姐的珠花不见了,那珠花并不贵重,但是那是郡主娘娘在小姐生辰的时候送的,小姐视作眼珠子一般,细心珍藏着,从来舍不得带的。”

然后那丫鬟欲言又止,在崔俊峰的逼问下,才把话说了出来,她说,“昨天只有大小姐来过,我们小姐把今年新得的一支簪子送给大小姐了,当时大小姐看到了这个并不贵重的珠花被收藏得极好,好奇问了一句。小姐便说了这是郡主娘娘送的,所以才这般的珍爱,当时大小姐很是嫉妒呢……”

然后,愤怒的崔俊峰、委曲求全哀求崔俊峰不要怪她的顾玉雯,唯恐天下不乱的顾明芝,冲进了她的屋子,一番折腾之后,在她的床底下找出了那一朵被踩烂的珠花。

她目瞪口呆,急忙辩解说不是她弄得,可别说她那时候笨嘴笨舌了,便是她口齿伶俐,怕是也说不过她们的,顾玉雯的这一次陷害,让她背上了不孝不悌的罪名,而顾玉雯的楚楚可怜、委曲求全,却得到的所有人的一致夸赞。

顾明萱此刻深深的跪下,眸底全是冷幽幽的光芒,再抬头,面上却全是对顾玉雯的感激和喜欢。

顾玉雯,我这一跪,是为了偿还你多年慰藉我娘亲的恩情,之后,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顾明萱的这一跪,不但让顾玉雯深深震惊,便是崔氏何氏等人,也惊讶无比。

“大丫头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还是崔氏醒得快,她一出声,顾玉雯也立即清醒了过来,急忙弯腰要扶起顾明萱。

顾明萱顺着她的搀扶起来,而后亲热地握住了顾玉雯的手,对崔氏说道:“请祖母见谅,不是萱儿不懂事,只是,这段日子听得庄嬷嬷说娘亲小时候如何的疼爱萱儿,萱儿却不但没能在娘亲身前尽孝一天,反而累得娘亲伤心不已,每次想起来,萱儿的心都痛得像是要碎掉一般,雯妹妹代萱儿在娘亲面前尽孝,便是对萱儿有了天大的恩情,萱儿给雯妹妹磕个头,只能是表达萱儿感激的万分之一。”

崔氏听闻了顾明萱的话之后,神色也缓和了下来,她对着顾明萱和顾玉雯招招手,说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姐妹之间,可也不用谢来谢去的了,好好的和睦相处,便是对你娘亲最大的安慰了。”

若是把此事传出去,一个纯孝的名头,起码是能落在大丫头身上的,崔氏眼中精光连闪,这么想到。

“祖母说得是,萱儿都听祖母的。”顾明萱趁机挤进了崔氏的怀里,十分依恋的样子,崔氏微微有些不适,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顾玉雯面上也露出了柔.软的笑容,心底却是大皱眉头,她虽然人不在顺安侯府,但是她在顺安侯府向来以弱者的身份示人,对奴婢十分的和善,而且日常又不吝啬赏钱,因此人缘不错,所以也接到了关于顾明萱这个侯府大小姐的一些消息,不是说蠢得要死丑的要命么?

怎么现在除了有些破相,其他的和原先的传言一点不像呢?

原先担心顾明萱的存在影响了她的身份,她已经想好了办法,让顾明萱再也不能以侯府大小姐的身份示人,这样就把顾明萱回来的影响降到了最低,但是现在顾明萱竟然给她跪下了,一下子让她变得很被动,而且顾明萱看起来一点都不蠢,顾玉雯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不过,顾玉雯看了一眼何氏,反正无论如何,何氏都不会放过顾明萱的,她只要煽风点火,自然有何氏和顾明芝那个蠢货上串下跳的。

可是一定要防备顾明荷,她可不是省油的灯,不过顾明荷也很好对付,只要不坏她的名声,不威胁她的地位,顾明荷一般都懒得理会。

傍晚顾文谦回来的时候,何氏殷勤向前服侍,顾文谦虽然心底对何氏已经有了厌恶,但是在人前,还是要给何氏面子的,毕竟,何氏是自己的妻子,落何氏的面子,就是丢自己的面子。

何氏最近被顾文谦敲打冷落,虽然心底更加的怨恨顾明萱,但是在顾明荷的劝说下,也终于哄得顾文谦愿意回百合堂歇息了,而不是一味住在书房。

此刻,何氏按照顾明荷的教导,一边小心伺候顾文谦洗漱更衣。一边说道:“萱儿今日回府,看起来与以前大不一样了呢,庄嬷嬷果然是教导有方,妾身惭愧得很。”

顾文谦只是哼了一声,什么惭愧,何氏不过是故意的罢了,他以前只是没注意被蒙蔽了,真当他是傻子么。

何氏见顾文谦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心中暗恨顾明萱,嘴上却继续说道:“妾身已经吩咐了厨房,今晚上好好做一桌席。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也好让她们姐妹们好好亲热一下。”

这个提议倒是得到了顾文谦的认可,他本就是希望儿女和睦的,因此点了点头。

等顾文谦洗漱完毕换了家常的衣物出去的时候,四个女孩和顾明榕一个男孩,已经在屋中候着了,顾明萱不会主动惹事,顾明荷惯会装端庄温婉,顾玉雯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顾明芝知道父亲在,听进了何氏的劝告,忍着气不去看顾明萱,只和顾明榕说话,所以这会儿几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倒是不错,顾文谦听着,面上就露出了笑容。

何氏跟在顾文谦的身后,见顾文谦笑了,大大松了一口气,果真还是荷儿说得对,面子上对那个小贱种好一点,讨了侯爷欢心,侯爷才会更急放心把侯府交给她,不然,若是侯爷再继续插手那小贱种的事情,她以后就没法子对付那个小贱种了,这可不行。

顾文谦和何氏进去,五个人全都站起来,给父亲母亲请安,之后,才在顾文谦和何氏落座之后,分别坐下。

“萱儿你过来。”顾文谦叫了顾明萱过来,目光在顾明萱的面上看了又看,不由得一阵的恍惚,女儿眉目舒展开之后,与妻子越发的像了……

虽然如今还瘦小,但是脸上有了肉,肤色变白了,气色也变好了,精致无比的五官便显露出来,最夺目的,却是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盯着你的时候,清澈如水的眸子中似乎能看到你心底。让人忍不住心软,而其中闪烁的波光,更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动人到了极点。

小荷才露尖尖角,但是,却可以看出来,女儿完全继承了妻子的无双殊色,这般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妻子浅笑轻嗔的样子。

何氏见顾文谦盯着顾明萱发呆,就知道顾文谦又想起了华清郡主,何氏心中又是气苦又是愤怒。那个贱妇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这般的念着,对自己这个活人,却忽视的那么彻底,何氏忍不住想质问顾文谦,顾明荷看了何氏一眼,却笑着开口,说道:“父亲都快不认识姐姐了吧,今儿女儿也差点认不出来呢。”

顾文谦这才回神,笑意忍不住爬上了脸庞,对顾明萱说道,“长高了一些,也白了,不过还是太瘦了,要好好吃饭,知道么?”

“是,女儿一定把自己当猪养,吃了睡睡了吃,不辜负父亲的期望。”顾明萱俏皮一笑,笑着打趣自己,惹得顾文谦也笑了出来,一时间,气氛好了不少,何氏也忍住了自己心底的愤怒,笑着说道:“侯爷,女孩儿家的,瘦一点才好,漂亮,要真胖了萱儿可就要哭了呢。”

顾文谦笑笑。

食不言寝不语,用完了晚饭,众人散了,顾文谦和何氏重新回到卧房中的时候,顾文谦看着何氏。直接说道:“我记得,当年郡主的嫁妆之类的,是直接锁进了小库房的,钥匙放在你这边,既然庄嬷嬷现在回来了,你就把钥匙给庄嬷嬷保管吧,以后萱儿要用的时候也方便一点。”

免得女儿要出门,连个合用的首饰都没有!顾文谦给何氏留面子,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是听在了何氏的耳中,却只觉得像是晴天霹雳一般。什么?

竟然要把小库房的钥匙交给庄嬷嬷?这怎么可以!绝对不行!

庄嬷嬷不过是个外人罢了……那一个小库房里的东西,虽然比不上公中的大库房,但是当年益亲王只有华清郡主一个女儿,所以可以说,大半个王府都给华清郡主陪嫁过来了,王府的奇珍异宝本就数之不尽,更不要说,先皇心疼弟弟,对华清郡主多有厚赐……

华清郡主的陪嫁,虽然不能和公中的库房比数量,但是说到精品,却是公中库房都比不上的啊。

何氏早就从小库房中拿出了不少的首饰出来把.玩,只是因为怕招了顾文谦的眼,所以才没有带出去招摇,可在她的心底,早就把华清郡主的嫁妆全都当成了自己的私产,想着将来两个女儿出嫁的时候陪嫁一部分,剩下给儿子娶媳妇,有顺安侯府的招牌在,再加上华清郡主的嫁妆做底子,既有面子又有里子,榕儿甚至能够求取一位得宠的宗室女。

若是没了华清郡主的嫁妆,虽然公中不会亏了榕儿,可是,榕儿能出的聘礼就是有限的了,想要聘一位宗室贵女,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己的身份实在是不够看,导致榕儿即便是顺安侯的嫡长子,可还是会被人低看。

何氏的心底翻天覆地一般的涌动,就差尖叫出声了,但是面上还是勉强带着笑意,问道:“侯爷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来了?”

“怎么,本侯不能问?”顾文谦放下了茶杯,面上只带着带带的漠然,转眼看着何氏。

“怎么会?妾身就是好奇罢了。”顾文谦的冷眼,让何氏心中一惊,急忙笑着说道:“只是,庄嬷嬷毕竟是外人,郡主的嫁妆放在……”

“庄嬷嬷不是外人。”顾文谦打断了何氏的话,冷冷说道,何氏一滞,心中气苦甚至要抓狂了,是,庄嬷嬷不是外人,她这个妻子,才是外人,这么多年,他何尝把她看在眼中过……何氏想要尖叫,想要质问顾文谦到底把自己这个妻子放在何处,但是,仅存的理智让她按捺住了这种冲动。

看顾文谦的意思,怕是已经打定了注意要让庄嬷嬷掌握钥匙了,因此,何氏不敢与顾文谦硬碰硬,急中生智采用了拖字诀,为难说道:“郡主的嫁妆一直收在库房,这些年基本没有清点过,有些东西当年郡主还在的时候,曾拿出来摆放过,后来便收在了公中的库房,有些放置在娘那边,有些损耗了,妾身要把这些都清点出来放回去,大概需要四五天时间,妾身五天后再把钥匙交给庄嬷嬷,您看可以么?”

顾文谦蹙眉,想想也是的,最后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何氏这才松了一口气,钥匙,她是绝对不会交给庄嬷嬷那个老虔婆的,老虔婆竟敢撺掇着要小库房的钥匙,做梦!

服侍着顾文谦躺下,见顾文谦躺下之后,理都不理自己,反而闷头就睡。何氏气急,再想想那一库房的奇珍异宝,何氏再也睡不着了。

转头,看了一眼顾文谦,何氏目中闪过恶毒的光芒,侯爷,这是你逼我的,若是那个老虔婆有什么意外,可不要怨我,何氏心中恶狠狠想到。

第二日,何氏一早便起来。服侍了顾文谦起床之后,梧桐水芹进来伺候她洗漱,一见她的样子,两人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夫人,您是不是身体不适?奴婢这就请钱大夫过来。”

“不必了。”何氏心中充满了愤怒,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现在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样子,何氏阴沉沉地看了一会儿之后,慢慢笑了,顾文谦,是你逼我的。

领了顾明萱等人去和崔氏请安,又和崔氏说了顾文谦让她把小库房的钥匙交给庄嬷嬷的事情,得了崔氏的允许,看崔氏没有一点儿想要阻拦的样子,反而还乐见其成,何氏暗恨。

等回到屋里,何氏坐了一会儿之后,变幻的神色,蓦然变得阴狠,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便招来了何嬷嬷,吩咐了几句。

何嬷嬷闻言大惊,急忙四处看看,见屋中没人,还是不放心,出门让水芹和梧桐好好守着门,才重新进屋,和何氏说道:“夫人,不是说再也没有瓜葛了么?怎么会然又想起这么一茬了。”

何嬷嬷苦口婆心劝道:“夫人,那人狼子野心又心狠手辣,说得难听点,是猪狗不如,您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怎么又……又要主动去联系呢?”

想到自从上次赵宗元上门退婚,被那个小贱种巧计逼退之后,顾文谦对自己无比冷淡的样子,何氏目中就流下泪来,她激动说道:“嬷嬷,你以为我想这样么?可是你看看侯爷,自从那个小贱种回来之后,对芝儿立即便冷了下来,又几次三番令我在人前没脸,现在竟然还要把小库房交给庄嬷嬷那个老虔婆……他到底把我置于何地啊……”

“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的存在,他眼里只看得到那个贱妇,那个贱妇死了,他便连侯府都很少回来了,现在那个小贱种找到了,他又开始有空就回来了,生怕那个小贱种受一点儿的委屈……”

“我是绝不会把小库房交给那个老虔婆的。”何氏眼中射出疯狂的光芒,看着何嬷嬷,说道:“你去,去找到他,就说他要的东西,我会努力帮他找到的,但是,他要帮我除掉那个老虔婆,至于那个小贱种,我是不会让她这么容易死掉的。”

没有了老虔婆的教导,那小贱种还不是任她揉搓么。

何嬷嬷实在是拗不过何氏,无奈叹息一声,只能应下来。

下午,何嬷嬷找了个借口,说是家中有事,出了顺安侯府。

何嬷嬷家在城西,那边有何氏这些年攒钱置下的一个铺子,便是何嬷嬷的儿子再打理,何嬷嬷的儿子便也住在了附近,但是何嬷嬷说是回家,最后在家里换下身上的绸缎衣裳,换上了粗布麻衣之后,到了城南,眼见得没人注意自己,才敲响了一处看起来和别人家没有两样的宅子的木门。

四长两短一长,放下手指,何嬷嬷的心怦怦直跳,有些害怕。

只是已经没有了退路。

☆、第056章 言辞交锋

“主子,那边有动静了,有个妇人进去了。”五月京城,桃花已经凋零不见,但是京城郊外的沙台山上,桃花却依然含笑对春风,一阵风吹过,花瓣落下的时候,美得如梦似幻。

桃花艳美,风姿绰约,令人望之心碎,而桃树下,一个歪歪斜斜躺在吊床上的人影,露出的一张脸,却让桃花都羞惭不已,而他旁边四个放在何处都堪称绝色的婢女,在他的映衬下,却只能算得上清秀了。

承安已经无数次见过这张俊美到让无论男女都心神迷醉的面容了,可是此刻还是抵受不住,有片刻的失神,之后,急忙低下头,静等着他的吩咐。

已经是五月天,便是山上寺庙再冷,其实也已经回暖,但是男子却依然穿着厚厚的大氅,白色的貂绒裹在男子的脖颈中,与红色的锦衣一起,衬得男子的脸色更是如玉一般的精致美好。

男子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看向承安,慵懒地“哦”了一声,问道:“是什么人?”

“是顺安侯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具体谈了些什么。暂时还不知道,奴才已经加派人手,重点盯着顺安侯夫人了。”承安知道自己的主子尤其关注顺安侯府,因此,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便不等禀告主子,便先加派了人手。

男子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划出一个邪肆的弧度,轻嗤了一声之后,不耐地挥挥手,让承安下去,心中,却是想起了上次去顺安侯府时候,看到的那双冷静锐利的目光。

那个小女孩很有意思啊,算起来,她是自己堂姑姑华清郡主的女儿,也算是自己的表妹呢,有趣,他上一辈子没等到这个小表妹被寻回就已经死了,这辈子倒是活得长久些,果然活得长一些就是好,能见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例如那个看着像是小绵羊,其实内心是个大灰狼的小表妹。

男子打了一个哈欠,终于懒懒起身,快要端午了,他不露面总归不好,再说了,既然他的好哥哥已经盯上了顺安侯府,他若不去凑个热闹,岂不是太冷清了么。

男子一起身,侯在外面的随从立即涌了上来,伺候着男子上了步辇,然后换了车马下山而去,路过顺安侯府的时候,男子撩起车帘,眯着下场凤眸看了一眼,低低一笑。

此刻的顺安侯府里,何氏正强自忍着心中的忐忑,盯着何嬷嬷问道:“怎么样,他答应了么?”

上午派了何嬷嬷出去,何氏心神不宁地指挥着家里的丫鬟婆子清点华清郡主小库房的东西,等到下午见到何嬷嬷之后,何氏的心,却更忐忑了。

何嬷嬷点点头,说道:“是,已经应下了。”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何氏目光也是闪动,一阵挣扎之色闪过,最后,只剩下了决绝,咬牙切齿说道:“是他逼我的,我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孝敬老母操持家务,可那个小贱种不过是刚回来,就让他一点脸面都不留个我了,是他逼我的。”

何氏一遍一遍说着,恨意越累越深,何嬷嬷叹息一声,她明白,何氏的怨恨,不是从顾明萱回来才开始产生的,而是,从进府之后一直累积到了现在,一腔心意一直被忽视,满心的爱恋一直被冷落,如何能不怨恨?

十几年的时间下来,这种怨恨早已经深入骨髓,只是平日里何氏其他事情都是顺心的,所以才没有让着怨恨表现出来。

直到,顾明萱得到了侯爷的所有关注。

哭过一场,何氏的神情,终于平静下来,何嬷嬷亲自打水帮她洗漱好,收拾干净,何氏冷哼一声,说道:“也罢,既然现在侯爷给了我一个理由,正好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收回来锁在库房,免得这边一件那边一件的,便宜了别人。”

何嬷嬷说道:“夫人说得对,放在小库房里锁起来,等到三小姐四小姐出嫁的时候再陪送出去,十里红妆,让三小姐四小姐嫁得风风光光的,将来在夫家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何嬷嬷的话,说到了何氏的心坎里,她是以妾室的身份进的顺安侯府,就算是贵妾,那也是妾室,妾是没有陪嫁的,虽然因为自己是到顺安侯府做妾,所以家里给了不少的东西,可是,小户人家的不少,放在宗室郡主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两三套差不多能拿出手的头面的价值罢了。

便是孙氏,家中号称耕读传家,看着清贫,结果那嫁妆里。随便一副字画,就远不止她的那些陪嫁能买得起的了,没办法,谁让孙氏家中,就这些古画古籍珍本孤本比较多呢。

所以孙氏从不掩饰对她的不屑,便是她现在是侯爷夫人,孙氏也还是看不起她,当然,何氏也看不起孙氏,书香世家怎么样,书香世家难道就一定全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么?呸。孙氏完全就是一个掉进钱眼里的,最是锱铢必较!

“娘……”何氏正想着,就听到了顾明芝的嚷嚷声,她直接冲了进来,扑进了何氏的怀里,高声问道:“娘,您为什么要让人把我的那些首饰收走啊,您不是说给我留着,等我及笄的时候给我戴么?”

“今天闺学不是上课么?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何氏抱着顾明芝,皱眉问道。

“刚刚姐姐身边的丫头去告诉燕草娘要收走姐姐首饰的事情,被冬青听到了。”顾明芝解释了几句,然后问道,“娘,为什么要把姐姐和我的首饰全都收走?反正我不给,我要自己收着。”

“你父亲要把郡主的嫁妆全都收拢起来,交给庄嬷嬷保管,娘也是没办法,只好把那些首饰全都收回来放进小库房,不光是你的,连你姐姐和娘这边的,也都得收回去呢。”既然不是有人专门在顾明芝前面嚼舌根,何氏也就放心了,把事情说个了顾明芝听。

顾明芝一听就懵了,早上娘说要把小库房的钥匙给庄嬷嬷的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这对她有什么影响,但是此刻,顾明芝一下子就知道了坏处了,她的妆匣一下子空了一小半——这怎么能行!

平日里有别家小姐来拜访的时候,看到她那些精致夺目的首饰,总是羡慕不已,她总说:“这不值得什么,我还心烦呢,都和娘说了,我现在还小不能带这些,这么早早就备下了,等将来我能戴了,肯定已经过时了,这可怎么办才好;说不得,只能再费些工夫,请人重新打了。”

她看似烦恼的话语中,实则藏着说不出的炫耀,总会引得别家小姐羡慕不已。

如今首饰匣子一下子空了一小半,虽然还剩下一大半,但是那一大半加起来。都没有那一小半的一小半来得有价值好么,若是别人家的小姐再来作客,问起来,她难道能说,那些都是郡主的嫁妆,现在顾明萱回来了,所以全都被收回去了么。

顾明芝握住了何氏的手,用力摇晃,撒娇道:“我不管,我不管,那些首饰都是我的。我的,反正我不许别人拿走,娘……”

何氏气苦,若是可以,她也想留下这些首饰的,但是侯爷偏心那个小贱种,一定要让她把小库房要是交给庄嬷嬷,她能有什么办法,至于自己已经打算要做的事情,却是不能告诉芝儿的,芝儿太单纯了一点,怕会露馅。

因此,何氏只能安慰顾明芝,她说道:“那些首饰样子都显得旧了,娘过了端午带你去打新首饰,保管比那些都漂亮,好不好?”

“不要……”顾明芝尖叫一声,华清郡主的那些首饰很多都是内造的,漂亮的精致的华贵的优雅的,无论是那一个,都比外面的要用心;那些宝石因为是进内的,自然选得是成色最好的,更本不是外面的首饰能比的。

她才不要把那些首饰换走呢,若是将来有人看见了她带得不如那些,问起来,岂不是丢死人了。

“反正那是我的。”顾明芝恨恨一跺脚,转身就要离开。

何氏最近事事不顺,又因为觉得顾文谦绝情,所以联系上了早就不想再有牵扯的人,甚至想起了以前不愿意想起的旧事,心情更是不好,此刻顾明芝不听话,何氏也没有了往日的耐心。皱着眉头呵斥道:“芝儿,你听话。”

“我不要听话,那些首饰明明就是我的,为什么要拿走。”顾明芝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误,她尖叫道:“顾明萱那个小贱种已经毁容了,肯定不可能嫁到高门大户的,既然如此,那些首饰给她又有什么用;既然她用不着,干嘛不给我。”

“是啊,她怎么可能有那个荣幸,会用得着这些首饰呢。”何氏想起那满满一匣子流光溢彩、精美华贵非常的首饰。也不由得恶狠狠说道,“那个小贱种,既毁容,又即将要被退婚,将来铁定没人要的,她怎么配戴那些首饰呢。”

可是侯爷执意要把这些都给她,何氏眼中的怨毒之色,更加的深重,即便那个小贱种那么丑陋那么愚蠢那么粗鲁,可是侯爷的一颗心,完全都偏到了那个小贱种的身上,无视了自己的儿女。

她一定要毁掉那个小贱种,否则,心头的这口恶气,怎么都放不下的。

何氏的目光落在了顾明芝的身上,她的芝儿明艳美丽,可比那小贱种强多了,只有她才配得上那些精致华美的首饰,只是此刻,却也只能先退让一步,她握住了顾明芝的手,看着顾明芝,一字一顿说道:“芝儿,你放心就是了,娘怎么都不会让你被人笑话的,那些首饰,将来必定都是你的,只是暂时需要放到库房中保管一下而已,等庄嬷嬷那个老虔婆死了,娘再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顾明芝最后还是被说服了,因为何氏承诺,到时候,除了原先的之外,再给她挑两套更好的头面给她,顾明芝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可最后还问到:“过两天就是端午赛龙舟的时候了,女儿和广宁伯、平远伯家的小姐约好了一起去看的,可是现在女儿首饰匣子都要空了,可怎么出门啊。”

何氏看顾明芝委屈的样子,心疼不已,搂着顾明芝说道:“这有什么关系,等明天娘和你去逛逛庆和楼,由你挑选喜欢的,娘都买给你,如何?”

“真的么?”顾明芝问道,何氏急忙做了保证,顾明芝这才收了眼泪,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其实那么多的东西,庄嬷嬷那个老虔婆怎么会尽数记得呢,娘您就给女儿留下一点吧。”

何氏闻言,也觉得顾明芝说的有道理,其实,她也舍不得把那些首饰全都还回去,最后,何氏决定了,她要留下一套华清郡主平日里没戴过的,反正顾文谦一个大老爷们,不可能会全记得的。

不光是首饰,便是其他的摆件,她也可以借口她记不全了,然后留下几件……何氏下定了决心,反正庄嬷嬷那个老虔婆很快就要死了,到时候钥匙不用还不说,散落在外的东西也收拢回来了,以后都能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何氏如此想着,整理东西的劲头倒是大了不少,先哄了顾明芝回去之后,又传了话,督促丫鬟婆子赶快整理小库房。

“小姐,四小姐从夫人屋里跑出来了,心情不太好。”闺学酉时中散学,顾玉雯笑着和顾明荷顾明菱说了两句之后,又和在顺安侯府闺学借读的几位顺安侯下属家的小姐说了两句,等到单独一人慢慢行走在青石路上的时候,半夏立即说道。

顾玉雯微微一笑。柔弱堪怜。

早上她从何氏的耳中听到要把小库房钥匙交给庄嬷嬷的时候,何氏虽然笑着,但是她却从何氏的眼中看出了不甘和愤怒,而后,她又听到了何氏在整理小库房——

顾玉雯在顺安侯府多年,自然知道何氏早已经把郡主的嫁妆看成了自己私产,何氏那儿她是看不到的,顾明荷也从不会炫耀自己的首饰有哪些,但是顾明芝却常常拿着首饰匣子中的那些精致耀眼的首饰到处炫耀,其中很有些,是顾玉雯曾在华清郡主的首饰匣子里见过的。

既然侯爷要把小库房交给庄嬷嬷。那么这些东西,都是必须要收回去的,因此在发现顾明荷的丫头来找顾明荷并说了何氏派人取首饰的话之后,顾玉雯便故意让自己的丫鬟沉香把这话透露到了顾明芝的耳中。

顾明芝果然不负她所望,直接便从闺学跑了,惹得陈夫子很是不悦,半夏知道她的心意,肯定让人盯着百合堂了,现在看来,顾明芝是在何氏那边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了,所以才会不高兴地跑出去,这时候去看看顾明芝,肯定轻易就能挑拨顾明芝和顾明萱闹起来。

回了海棠坞,顾玉雯换好衣服去给何氏请安,屋中此刻只有顾明萱,她正慢慢拿喝茶,姿态,已经开始有了大家小姐的优雅端庄,顾玉雯眸光一缩,而后亲亲热热上前,执起了顾明萱的手,说道:“萱姐姐怎么没去上闺学,妹妹还想着以后能和姐姐一起上学放学呢。”

眼中满是亲近亲昵的光芒,神态亦是柔弱楚楚。

顾明萱眸中含笑,说道:“我可比不得雯妹妹你们,我现在也顶多是认识几个字罢了,至于其他的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庄嬷嬷说我还是不要去各位妹妹面前献丑了。”

顾玉雯心中暗自鄙夷,但是面上却带着柔弱的笑,说道:“姐姐只是没学过罢了,只要姐姐肯认真学,定然很快就能超过我们的。”才怪!

琴棋书画,那一样不需要精力,她们都是从五六岁就上闺学,许多年下来,除了顾明荷天生聪颖,对与琴棋书画都十分精通之外,其他人只敢挑一样专心学着,其他方面,也都是粗通罢了。

顾明萱要是真敢夸口,她很快就能借着顾明芝的口,把顾明萱没有自知之明,嚣张狂妄的名声传出去。

别说什么全都是顺安侯府的小姐。名声要坏就都坏了,那也要看情况的,像是顾明萱这样的,大家都知道她丢了十年刚寻回来,她的不好,是在外面学的,和顺安侯府,当然没有关系,不然的话,顺安侯府的其他姑娘,怎么名声都很好呢。

顾明萱最是知道顾玉雯的绵里藏刀,因此云淡风轻说道:“雯妹妹快别说了,庄嬷嬷试过了,我对那些琴棋书画都没有天分,反而是对厨艺上的天分还不错,所以庄嬷嬷说,其他的我只要懂一点点、免得将来谈论起来什么都不懂被人笑话就可以了,精通倒是不必,反正我也不需要以此取悦别人。”

微微停顿了一下,看顾玉雯的面色有些微的扭曲,但那是很快又恢复了原样,若非是顾明萱一直盯着,估计都发现不了,顾明萱心中冷笑,接着说道:“庄嬷嬷说了,学好如何管家、如何主持中馈,才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庄嬷嬷已经打算和父亲说说,让父亲把华清园的事情交给我管着,从选人到御下,全都要我学;还有便是我娘的陪嫁铺子,庄嬷嬷也希望父亲能给我一两处,让我自己练练手呢。”

☆、第057章 斗气 求钻石

顾明萱知道,顾玉雯在顺安侯府的处境,算不上太好,她虽然也是宗室女,但是却是与现在皇室的嫡枝差了十万八千里,家中又贫困,甚至连一般的中等人家过得都不如,只是因为长得和自己有点像,才会被父亲带回顺安侯府,本来想收为义女,给娘亲做伴的。

但是娘亲却拒绝了,听庄嬷嬷说,娘亲当时说“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若换了我是孩子的母亲,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孩子叫别人为娘亲、叫自己为表姑母的”,最后顾玉雯便只叫娘亲为姑母,叫父亲为姑父,她的亲生父母,则在顺安侯府的帮助下,脱离了困窘。

娘亲活着的时候,对顾玉雯多有怜惜,但是娘亲死后,何氏对顾玉雯,却十分的不待见,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才明面上对她没有任何的苛刻,再就是,顾玉雯把顾明芝哄得十分的高兴,何氏有时候不得不妥协。

但是,何氏却绝对不会教导顾玉雯当家理事的,后来顾玉雯嫁人之后,虽然靠着顺安侯府的权势嫁得尚可,但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很是闹出了不少的笑话,那个时候,她才知道,顾玉雯对于这件事情,心中恨的很,只是因为她得罪不起何氏,才按捺下去,转而恨上了自己——因为她来暗示过自己,想让庄嬷嬷在教导自己如何当家理事的同时,也教导一下她。

但是当时自己被她坑得那么惨,怎么可能会再让庄嬷嬷教她呢,她可不是圣人,会以德报怨,因此才引得顾玉雯恨极了她,其实顾玉雯恨的还有何氏等人,只可惜,当时何氏已经是皇上的丈母娘了,顾玉雯不敢惹。

所以顾明萱是故意说给顾玉雯听的,暂时不能把顾玉雯怎么样,但是没事给她添添堵,顾明萱也是十分乐意的。

再说了,顾明萱在百合堂说出了这话,很快就会落在何氏的耳中,何氏肯定会在自己挑选丫鬟的时候做手脚,给华清园安插人手,到时候自己当然要将计就计,收一两个进去,方便将来算计何氏,若是不让何氏知道,如何给她时间做手脚呢。

“啊,萱姐姐都要自己理事了啊……”顾玉雯心底愤恨,她也想学,可是,何氏教顾明荷的时候,自己凑过去想学,何氏都要找借口把她撵走,反而是顾明芝,明明不想学,何氏却总是把她带在身边,要让她好好学。

凭什么,自己明明也是顺安侯府的主子了!

顾明萱笑着接口,说道:“是的啊,庄嬷嬷说了,华清园的丫鬟虽然调教的也都不错,但是比起原先我外祖家益王府的丫鬟来说,还差得远呢,因此庄嬷嬷要选一批十分伶俐的,从现在开始教导她们,这样将来我……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顾明萱中间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但是从她布满红晕的脸上,也能想出来她含糊掉的两个字是什么,因此,顾玉雯虽然面上笑着,心中却是嫉恨到了极点。

明明自己貌美如花,性情温柔,前途比不上顾明荷也就算了,毕竟顾明荷实在是出色,可是凭什么顾明芝那个一挑拨就爆炸的蠢货和顾明萱这个丑八怪,也要压.在自己头上。

呸,还想用和王府下人一样出色的丫鬟,想嫁如高门做贵妇,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丑陋模样。

心中如何想是一回事,面上又是另一回事,顾玉雯眼含羡慕说道:“姐姐真幸福,都没有人教妹妹怎么理事呢。”

顾明萱诧异说道:“咦,母亲没有教雯妹妹你理事么?没关系,今天晚上见到父亲,我就和父亲说,让母亲也教教雯妹妹。”

顾玉雯:“……”若真是这样了,何氏岂不是要吃了她,咬着牙,顾玉雯说道:“谢谢萱姐姐,不过还是不用了,姑母每天那么忙,我这么笨,怎么敢耽误姑母的时间。”

顾玉雯垂下头,面上含着十二分的失落,似乎是为自己的蠢笨而难过,心中却暗恨,她本是想要去和庄嬷嬷学理事的,但是顾明萱一开口便是把她推到了何氏的身边,若是何氏愿意教她,怎么会拖到现在;既然何氏不愿意,顾明萱开口去让侯爷给何氏下命令,何氏还不知道会怎么厌恶她呢,便是勉强教导,也肯定是不用心的,自己学不到什么不说,还开罪了何氏。

得不偿失。

顾明萱含笑看着顾玉雯,庄嬷嬷说过,娘亲去世后,顾玉雯被送回她的亲身父母身边,但是因为常年远离,顾玉雯和父母已经不亲近了,她老是受委屈,没多久就大病一场,还是沉香忠心事主,偷偷跑出来找人带信给了顺安侯府。父亲总归对顾玉雯有三分心疼,接了她回顺安侯府,对于被扶正的何氏,父亲便还是继续让顾玉雯喊姑母了。

若是上辈子最开始的时候,顾明萱可能还真的以为顾玉雯确实是在她亲身父母的身边受了委屈,但是现在她深谙顾玉雯绵里藏刀笑里淬毒的本质,怎么会相信那些可笑的说辞呢?

父母偏心?弟妹欺负?顾玉雯这样的,怎么可能会被人欺负到。

想和庄嬷嬷学?别做梦了。

你来我往的几句交锋之后,顾明萱含笑看着顾玉雯,大方端庄,顾玉雯脸上挂着娇弱的笑容。楚楚可人,听到了外面的通传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目光看向了门口——顾明芝和顾明榕也到了。

一进门就看到顾明萱在,顾明芝的目光中能喷出火来,她狠狠瞪着顾明萱,若非是顾明榕拉着,都恨不能冲上去给顾明萱一巴掌了。

没有在顾明萱的身上泄掉心头的火气,顾明芝在喝茶的时候,终于还是把火气泄了出去,她抿了一口茶水,立即反手把茶杯摔在了端茶的小丫头身上,她犹自觉得不解气,直接一巴掌摔在了小丫鬟的脸上,呵斥道:“贱婢,你是死人么,这么烫的茶水也敢端上来,要烫死我么。”

顾明萱和顾明榕皱眉,顾玉雯眼含怜悯不忍,看着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含着泪跪下,连连磕头求饶,顾明芝却一脚踢在了小丫鬟的身上,还要再踢,却被握住了手,顾明芝回头,看到是顾明萱,便狠狠瞪着顾明萱,呵斥道:“放开我。”

顾明萱是在顾明榕想要阻止顾明芝之前,率先伸手拉住顾明芝的,她知道顾明芝厌恶自己,也知道顾明芝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自己越是劝,顾明芝便越是会生气,所以,才会抢先出手。

“四妹妹,下人若是犯了错,交给何嬷嬷或者费嬷嬷教训就是了,不过是个小丫鬟,你堂堂侯府四小姐,若亲自动手,岂不是失了身份。”顾明萱含笑看着顾明芝,柔声劝说道,“父亲见到。肯定会不高兴的。”

如果顾明萱不劝说,顾明芝在顾明榕的劝说下,肯定会停手的,可是顾明芝本来就是对顾明萱恼怒非常,但是又不能朝着顾明萱撒气,才拿小丫鬟泄愤的,现在顾明萱一插嘴,立刻就像是炮仗扔到了火中一样,炸了。

更何况,顾明芝一直觉得,自从顾明萱回来之后。就抢走了父亲自己的所有宠爱,现在听到顾明萱提到父亲,就像是再炫耀父亲多么喜欢她一样,顾明芝那里能够不生气。

“走开,你以为你是谁,敢来管我的事情。”顾明芝用力一甩顾明萱的手,呵斥道。

顾明萱眉眼中闪过幽幽冷意,脚下一滑,摔倒地上,胳膊正巧压.在了一片锋利的茶杯碎片上,好巧不巧的,顾明萱摔倒的时候,一脚踢在了顾明芝的腿上,顾明芝也一下子摔倒地上,她可没有顾明萱这么幸运只被一块茶杯碎片割破了胳膊,反而整个人都摔在了茶杯碎片比较集中的地方,被五六片碎片一起刺在了身上,胳膊后背和手臂,全都刺破了。

“痛,真的好痛,啊……疼死我了……”顾明芝一下子懵了,而后,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她从小倒大娇生惯养的,除了学女红的时候被刺破几次指头之外,从没有受过任何的的苦楚,这下子看到自己的手上流血了,如何能忍得住,又疼又怕之下,嚎啕大哭。

一点儿侯府千金的仪态都没有。

顾玉雯心中这么嫌弃,但是手上却不慢,急忙俯身要和丫鬟一起搀着顾明芝起来,但是顾明芝却一巴掌打在了顾玉雯的手上。怒吼道:“别碰我,呜呜,好疼啊……”

“四姐姐,你快别乱动了,再动流的血更多了。”顾明榕这一句,让顾明芝再不敢乱动,但是却还是哭喊着:“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哇……我不要死……”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明芝,只有绿蕊有些畏畏缩缩地扶起了顾明萱,绿蕊害怕极了。谁都知道夫人十分的.宠.爱四小姐,就算是四小姐自己淘气,受罚的也是丫鬟,现在,四小姐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摔倒了,甚至还被茶杯碎片划破了皮肤,流了那么多的血……

夫人肯定会打死这屋里的丫鬟的,幸好,自己是大小姐的丫鬟,大小姐肯定会护着自己的……吧!

想到这儿,绿蕊更握紧了顾明萱的胳膊,不管顾明萱怎么样,现在顾明萱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因为害怕,绿蕊有些慌乱,没发现自己的手正好按在了顾明萱的伤口处,直到听到顾明萱痛哼一声,绿蕊才惊慌地放松了一些,但还是紧紧跟在了顾明萱的身边,生怕何氏趁机处置了她。

顾明萱没有理绿蕊,她想到了顾明芝肯定会因为首饰的事情生气,所以打算等到隔一段时间刺激一下顾明芝,让她生气与自己冲突,这样父亲肯定会惩罚她,何氏为了护着顾明芝,定然会与父亲争持,不管如何,总归父亲对何氏和顾明芝,总会再添三分的不喜。

但是顾明萱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她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没想到顾明芝火气这么大,竟然拿小丫鬟撒气,但是既然发生了,她也就顺势而为,故意握住顾明芝的手,故意激怒顾明芝,算定了顾明芝肯定不喜欢她的碰触,肯定会甩开她,所以她顺势寻找一个茶杯碎片少的地方倒下去。

而顾明芝,则被她一脚踢在了腿上,她用的力气不大,不会在顾明芝的腿上留下青紫的印记,可是,她巧妙踢在顾明芝小腿侧面的穴位上,所以顾明芝才会腿一软倒在地上。

到时候说起来,她是一点错都没有的,至于踢在了顾明芝的腿上?我摔倒的时候身不由己,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能怪我,再说了,我这么瘦,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怎么可能只是碰到就把顾明芝踢倒,肯定她没站稳啦。

何氏肯定会发火的,顾明芝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但是这件事情,自己一点错都没有,何氏和顾明芝的闹腾,只会再添一桩让父亲厌恶的地方。

“还不快去请母亲过来,还有,分出个人去请大夫,你们把四小姐扶到榻上,小心,别碰到她的伤口。”顾明萱心底冷笑,面上,却让自己做出害怕却努力装着镇定的样子,吩咐屋里的丫鬟行动。

她的话音刚落,何氏就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急切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在寝室听到声音的时候,正在换衣服,总不好衣衫不整就跑出来,因此急忙穿好了出来,就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正满眼是泪满身是血被人扶着,何氏一阵头晕目眩,还是在梧桐和何嬷嬷的搀扶下,才勉强稳住了身子,然后看着丫鬟把顾明芝扶着趴在了榻上。

“娘……流了好多血……我……我是不是要死掉了……”顾明芝一看到何氏,哭声更大了,何氏急忙上前握住了顾明芝的手。安慰道:“不会的,你好好的躺下,不会有事的。”

顾明榕虽然才七岁,但是男女七岁不同席,顾明芝伤在背上和手臂上,所以顾明榕早早退了出去,在外面等消息;而何嬷嬷上前帮着顾明芝脱了衣服察看伤口,何氏在看到顾明芝背上和手臂上的伤口的时候,眼前再次一黑——女儿家的身体何其娇贵,便是有一点点的损伤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何况顾明芝还伤得这么深。就算是伤口好了,肯定也会留下疤痕的,怕是这辈子,这些疤痕都要跟着她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何氏握着顾明芝的手,一边安慰顾明芝,一边怒火冲天地质问屋里的丫鬟。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何氏眼光如刀,狠狠盯着离自己最近的丫鬟,斥问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样子,快要吃人一般。

丫鬟受惊,飞快磕头说道:“是……是大小姐踢到了四小姐……”

对,就是如此,但是,却忽略了前提,不过这丫鬟也无意污蔑顾明萱,毕竟顾明萱是侯府的大小姐,有侯爷心肝一般护着,若是冤枉了大小姐,侯爷一旦查清楚了真相,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因此,这丫鬟继续说道,“不过……”

她想解释,其实先是四小姐推倒了大小姐,大小姐摔倒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四小姐的腿,大小姐没什么错的。

“都是女儿不好。”顾明萱眸中闪过幽冷的光芒,而后迅速截断了这个丫鬟的话,她装出害怕颤抖的样子,站了出来。

“都是……都是女儿不好……可是……可是女儿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儿……女儿……”顾明萱看着顾明芝后背上的伤口,心中闪过无比的快意,面上却全是后悔,眼中泪珠子也一连串地落下来,满满的都是愧疚的样子,甚至哽咽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何氏的眼睛,狠狠剜在了顾明萱的脸上,若非是现在正握着顾明芝的手,她定然要冲上去撕了顾明萱。

顾明萱却还是泪水涟涟,她看着顾明芝,说道:“四妹妹……我……我真的不……不是故意的……你……你别……别生气……”

顾明芝在听到自己不会死之后,也没那么惧怕了,紧接着,心底对顾明萱的恨意,便占据了身心。她尖叫一声,冲着顾明萱喊道:“你就是故意的,你嫉妒我,所以故意推我,顾明萱,你这个小贱种,你不得好死……”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顾明萱含着泪,勉力分辨,但是在顾明芝的尖叫哭嚎声中,她的话完全是听不到的,顾明萱只能含着泪,委屈走到了何氏的身前,哽咽说道:“母亲……女儿……女儿真的不是……不是故意的……您要相信我……”

然后,顾明萱看着顾明芝,诚恳说道:“四妹妹,你……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去找父亲,让父亲去寻上好的伤药……这样你身上肯定不会像我一样留下疤痕的。”

疤痕?像顾明萱额头上一眼丑陋的黑疤?顾明芝最开始的时候有恐惧,紧接着有愤怒,所以一时间还没想到伤口会留下疤痕这种事情,被顾明萱这么一说,顾明芝一怔之后,便惊慌起来。

☆、第058章 哭诉

就连何氏,一瞬间也紧张了起来,女儿家的容颜,那可是最娇贵不过的了。

“娘,我不要啊,我不要留下疤痕,丑死了,娘……你快点,快点叫大夫来……不不不……娘你快去请父亲过来,父亲肯定能弄到祛疤药的……”顾明芝慌乱的时候,却也还记得顾明萱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对,父亲肯定能找到上好的伤药来给她祛疤的。

顾明芝可是何氏的心肝宝贝,现在她这般的可怜,何氏只觉得心都要碎了,急忙安慰道:“放心,娘一定会求你父亲,让你父亲找来上好的祛疤药的,芝儿你放心,以咱们顺安侯府的面子,便是进宫求求宫里的贵人,贵人也总会给一些脸面的,你别急。”

顾明萱眸中冷光幽幽,偏偏面上显得很是内疚的样子,她也凑上前,说道:“是啊,四妹妹你放心,父亲一定可以找来上好的祛疤药的,你放心,你肯定不会像我一样留下疤痕的……”

“再说了,四妹妹的伤是在身上,就算是留下疤痕也没有关系的,反正平常有衣服遮挡,别人看不到,不会影响你的容貌的。”

顾明萱哪壶不开就提哪壶,故意在顾明芝的面前不停提起留疤的事情。顾明芝越听越是心浮气躁,忍不住越来越担心,就又大哭了起来,毕竟她还是个九岁的小女孩;何氏本就担心女儿,再听得自己厌恶至极的顾明萱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她越听越是生气,忍不住就想让顾明萱赶紧滚蛋。

只是,不可以,这么多人看着呢,肯定会传到侯爷耳中的,何氏强压着怒火想到。

顾玉雯看着眼前的一目,眸中闪过古怪的光芒,顾明萱原来也阴险的很,看来自己原先倒是小看她了,便是没有庄嬷嬷,她也不是个好拿捏的。

可为什么最开始的时候,她会被欺负的那么惨呢?甚至……额头上还留下了疤痕,女子的容颜,与前途休戚相关,顾明萱难道不知道么?怎么这么大意?

或许,是刚回来,还不懂?

也可能吧,不管是谁,吃亏吃的多了,总会长点心眼的。

顾玉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站在何氏的旁边,与顾明萱一起安慰正在啼哭的顾明芝,不顾,顾玉雯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握着柔声劝慰,而顾明萱现在也懒得理顾玉雯,她只是接过了丫鬟绞好的帕子,和声对顾明芝说道:“四妹妹别动,我帮你擦擦脸。”

“你这个小贱种,谁要你假好心了……”顾明芝抢过帕子,“啪”地摔在了顾明萱的脸上,然后怒吼道:“你肯定是故意的,你这个小贱种,心思怎么这么恶毒,你自己毁容了,还要害得我也毁容,顾明萱,你这个小贱种,我要杀了你……”

顾明芝是在乱喊乱叫发泄自己心中的担忧和愤怒,何氏听在了耳中,却觉得这事情,完全是有可能的。

何氏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剜在了顾明萱的脸上,她心底已经肯定了,绝对是这个小贱种心思恶毒,嫉妒芝儿的容貌,才想要毁了芝儿。

可恶,那个贱妇心思恶毒,要把自己随意嫁掉祸害自己一辈子,贱妇生的小贱种心思也是这般的恶毒,竟然要害芝儿一辈子……

顾明萱听得顾明芝的话,再看看何氏的面色,心底冷笑,面上却充满了惶恐,扑通一声跪下来,哭着发誓:“女儿承认,这件事情确实是女儿的错,但是女儿发誓,女儿绝对不是故意的,女儿怎么会害自己的妹妹呢,母亲,您要相信女儿。”

“滚……你滚……你就是故意的,你恶毒,你嫉妒我……”要不是刚刚伸手把帕子摔在顾明萱脸上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得很,顾明芝现在肯定要扑上来,狠狠甩顾明萱一个巴掌。

顾明萱却不辩解,只是垂着头,默默流泪,这幅样子,看在了何氏和顾明芝的眼中,只觉得顾明萱是被说中了她的歹毒心思,因此不敢辩解。

“夫人,钱大夫来了。”这时候,丫鬟进来回禀,何氏精神一振,狠狠瞪了一眼顾明萱,冷声说道:“你先回去吧。”

再也不想和顾明萱多说一个字。

顾明萱身子颤动了一下,她抬起满是眼泪的面容,看着何氏,诚恳说道:“虽然女儿不是故意的,但是受伤毕竟是因为女儿不小心,母亲,女儿想听听钱大夫是怎么诊治的,只有钱大夫说四妹妹没事,女儿才能安心。”

什么想看到芝儿没事才能安心,是巴不得看到芝儿也落下疤痕你才高兴吧!何氏心底充满了怒气,狠狠等着顾明萱说道:“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最终,何氏还是没忍住,愤怒的话冲口而出:“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思,要是再来一个不小心,芝儿还有命在么。”

顾明萱身子再次微微一颤,泪水一下子又流了下来,顾玉雯看着面前你来我往的何氏和顾明萱,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不过,便是顾明萱怎么厉害,何氏都是顾明萱的继母,是长辈,何氏责骂顾明萱没有关系,但是顾明萱要是顶嘴,那么。一个“孝”字压下来,顾明萱就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即便自己现在已经看好了顾明萱,想要与之交好,可也不能摆在明面上,不然让何氏和顾明芝知道了自己和顾明萱走得近的话,怕是会被迁怒。

顾玉雯这么想着,便只当自己是空气,除了柔声劝慰顾明芝之外,看都不看何氏和顾明萱一眼。

“母亲……”顾明萱被何氏这么一说,心中低笑,面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嗫嚅道:“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女儿呢……女儿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儿……”

“好了,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了钱大夫给芝儿看病。”何氏不等顾明萱说完,便很是不耐烦地打断了顾明萱的话,挥挥手赶她走。

顾明萱流着泪走了,但是只是走出了屋子,却并没有离开百合堂。

她跪在了正屋的游廊外面,垂着头,一言不发。

绿蕊左看看右看看,也只能跪下,心中却骂顾明萱愚蠢,就算是再跪得时间长,甚至磕头谢罪,以夫人对四小姐的宠爱,也是绝对不会原谅大小姐的,还跪着干什么。

何氏听到了何嬷嬷的回报的时候,冷笑一声,说道:“让她跪着,跪死了一了百了。”

何嬷嬷急忙低声说道:“夫人,小心隔墙有耳。”

此刻因为钱大夫就要来了,顾玉雯已经退到了暖阁等着,因为没有听到何氏的话,何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了屋中站着的几个丫鬟,看她们全都识趣的低下头,像个木头人一般不言不语,何氏才冷哼一声说道:“这是百合堂,若是我连百合堂都控制不住了,我这个侯夫人,还不如不要做来的痛快。”

何嬷嬷想想也是的,毕竟,这是百合堂,百合堂的丫鬟,可全都是千挑万选的可信之人。

如此,何嬷嬷安心了一点儿。

钱大夫是被秋韵引着进来的,进了百合堂的时候,钱大夫一眼看到了跪在游廊外面的顾明萱和绿蕊,在红色的灯笼映衬下,两个女孩子都显得纤弱可怜。

钱大夫是何氏非常信赖的大夫,每个月都要出入顺安侯府几次,因此侯府中的姑娘基本也是见过的,此时见到一个陌生的女孩,见她身上的穿着,就知道她应该是这府中的小姐。

肯定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大小姐了。

看到这个之后,钱大夫便收敛了心神,这豪门对阴私,自己还是少看为妙。

进去听说三小姐。不,现在是四小姐了,听说四小姐不被茶杯划破了手臂,钱大夫便让自己女儿帮着清理伤口,对她描述情况。

很快钱大夫就知道,其实伤不是问题,没大碍,重要的是不能留下疤痕,幸好,伤口并不深,当下好了会留下一点痕迹,但是四小姐年纪还小。过上三五年,那点点小疤痕,很快就没有了。

钱大夫交代了一些禁.忌,又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至于祛疤的药膏,钱大夫建议可以到奎安堂去购买,那边的祛疤药,虽然比不上宫中的秘药,但是已经是民间能买到的中,效果最好的了。

何氏问清楚了,知道这点伤口,便是有一点点疤痕,等到过两三年也会消除,不会有大妨碍之后,何氏立即就松了一口气。

等在这边的燕草和丹桂自然也得到了消息,燕草回去荣安堂给顾明荷报信,而丹桂也朝尔雅居走去,她是顾明榕的丫鬟,顾明榕还有功课未做完,而且何氏也一个劲让他回去,顾明榕无奈只能先离开。

再说了,虽然担心顾明芝,可是顾明榕看顾明芝还有力气哭喊,就知道她没事,因此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之后,便先离开了,只让丹桂过来盯着,若是大夫看过了,再去回报他。

等钱大夫和他女儿离开之后,何氏面色阴沉看着放下心来之后,在顾玉雯的安慰下,渐渐不再激动的顾明芝,面上现出一抹冷笑。

小贱种,竟敢这般的对待芝儿,这一次,她不会饶了她的。

“走吧。去老夫人那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老夫人的,刚刚老夫人就派了翠柳过来询问事情,此刻她自然需要去回禀老夫人一声。

“姑母,侄女先陪芝妹妹说会话,若是祖母问起,您就说侄女一会在过去伺候,好不好?”见何氏要离开,顾玉雯开口说道。

她知道,何氏到荣安堂,肯定是告状去了,在顾玉雯看来。如果今天的事情都是顾明萱将计就计的话,那么顾明萱肯定不会吃亏的,若是一切都是碰巧的话,就算是自己不去,顾明萱吃亏吃定了,既然自己过不过去都没关系,何必过去呢。

过去了,反而会被何氏逼着说顾明萱的坏话,得罪了顾明萱;可要是不说,就得罪了何氏,所以干脆不过去了。

何氏看了一眼顾明芝,见她正握着顾玉雯的手,一副依赖的样子,眉头不由得一皱,她不喜欢顾玉雯,但是女儿喜欢……罢了,就这样吧。

所以何氏点点头,同意了。

何氏路过跪在地上的顾明萱的时候,耷拉着眼皮看都没看她一眼,带着梧桐秋雁直接就过去了,何嬷嬷留在最后,对顾明萱说道:“大小姐快起来吧,这已经到了饭点了,您先回去休息吧,四小姐现在吃了药睡下了,等她好一点,您再来找四小姐玩。”

何嬷嬷虽然也心疼顾明芝,但是何嬷嬷却还是比较清醒的,她刚已经找小丫头问过了,虽然那些小丫头惯会见风使舵的,全都异口同声说“四小姐只是轻轻甩了一下手,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就摔倒了”,可总归,便是顾明芝受伤较重,可是其实犯错的还是顾明芝,顾明萱没有任何的错处。

这事情,何嬷嬷自然也和何氏讲过了,何氏却根本听不见去,肯定是那个小贱种假借摔倒的机会踹倒了芝儿。

何氏心中固执的如此认定,何嬷嬷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劝着顾明萱回去休息,只要顾明萱没有多受苛待,到时候侯爷也不会太生气。

再说了,只要顾明萱回去吃饭了,那便是她再有理,也成了没理——孝悌孝悌,敬重长辈、友爱兄弟姊妹,一样做不到,便要落人话柄的。

顾明萱抿了抿唇,父亲虽然管着合阳的驻军,但是他在兵部也是有任职的,所以若是在京城的时候,也需要上朝,同时还要去兵部点卯,没事情的话,基本上未时末就回来了,有事的话,就没准了。

但是现在已经是戌时中,父亲便是应酬,也差不多快要回来了,自己若是回去吃饭了,那成什么样子?

歹毒的推了妹妹摔倒,然后在妹妹难受的时候放心的大吃大喝,这样的孩子,谁会喜欢呢?

而且本该是朝祖母请安的时间,却也不去,自顾自的大吃大喝,真真是不孝不悌,枉为人子。

何嬷嬷可是比何氏强多了,这时候都不忘顺手坑自己一把……顾明萱眸中闪过冷光,抬头,眸中充满了眼泪,她说道:“这……也好,我就先回一下华清园。”

说着,慢慢顺着何嬷嬷搀扶的力道起身,之后,与绿蕊相互扶持着离开了。

何嬷嬷看着顾明萱的背影,微微一笑,这下好了,好歹,她不是什么错处也没有了,何嬷嬷笑着,开始追着何氏的脚步到荣安堂。

而顾明萱,则在走了一会儿之后。对绿蕊吩咐了几句之后,重新返回了百合堂,然后站在门外。

百合堂里水芹还在,见到顾明萱过来,急忙问道:“大小姐是不放心四小姐么?您大概不知道,钱大夫已经说过了,四小姐的伤势没有大碍的,您不用内疚,时候也不早了,您要么先回去休息?等明天再来看望四小姐?”

水芹在内宅厮混多年,虽然还不像是何嬷嬷一样人老成精,但是也还是很能理解何嬷嬷的意思的。所以见到顾明萱回来之后,她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看来,何嬷嬷的想法不能实现了。

只是总归是不甘心的,所以笑盈盈劝顾明萱回去,顾明萱对着水芹微微一笑,她可是记得的,水芹当时端了一碗放了泻药的羹来给她喝,根本没有把她当主子看待,此刻又帮着何嬷嬷一起挖坑,不是个好东西。

当然此刻不方便翻脸,所以顾明萱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我心念四妹妹,实在是没有胃口,所以让绿蕊回去报信,让庄嬷嬷不要等我,我就在这边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四妹妹就愿意和我说话了呢。”

水芹又劝了几句,大意是不管怎么样,反正四小姐没事,大小姐不必内疚,赶紧回去吧,顾明萱则不再理她,只是坚持站着。

心中,顾明萱则在计算着时间,反正一会儿庄嬷嬷就会替她去向祖母崔氏请罪,同时还会去厨房专门为顾明芝点一些有助于愈合伤口的菜,当然,重头戏,都不是这些。

顾明萱的眸中,冷幽幽的光芒一闪而逝,其实她本来想再缓缓,等自己成为了杨丞相的义女之后,再来谋划这些事情的,但是,顾明芝的愚蠢,却提前给了她这个机会。

而且,她只是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因势利导,让事情按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比起到时候自己故意设计陷害顾明芝和顾明荷,要好的多。

毕竟,再完美的阴谋计划,也会有人为的痕迹,怎能比得上因势利导将计就计这样浑然天成呢。

这样,任谁都抓不到自己的把柄。

水芹见顾明萱如此的固执,无奈之下,只能任由顾明萱站在廊下,自己则遣人去告知了何嬷嬷一声。免得何嬷嬷还以为顾明萱真的已经回了清华园了。

此刻的荣安堂里,何氏正哭得伤心;“……虽然是姐妹之间的玩闹,都没想着要伤害对方,弄成这个样子,萱儿也不想的,儿媳也不怪萱儿……”

☆、第059章 崔氏大怒

“儿媳只是心痛,女儿家的容颜那就是命啊,若真是破了相,那可怎么办才好……虽然这次比较幸运,只是伤在了胳膊和后背上,而且伤痕也不深,可是下次要是伤在脸上呢?要是伤痕比较深,再也好不了了呢?”何氏继续哭诉。

何氏听了何嬷嬷的话之后,心底虽然认定是这是顾明萱的阴谋,是顾明萱为了毁掉芝儿故意踢倒芝儿的,但是从明面上看来,顾明萱确实是没什么大错的。

她虽然想要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在顾明萱的身上,说顾明萱是故意踢倒芝儿的,但是,何氏先是被何嬷嬷劝了两句,然后又被顾明荷抢先派人等在了荣安堂的门口嘱咐了几句,何氏虽然不甘心,却也清醒了一点,知道不能那么说,因此,只好照着顾明荷的教导,一边为顾明萱开脱,一边哭诉顾明芝的凄惨。

何嬷嬷和顾明荷听着,都松了一口气,就怕何氏脾气起来,不管不顾地告顾明萱的状。

“……萱儿额头受伤留了疤,我这做母亲的都很心疼了,若是芝儿也破了相,儿媳可还怎么活啊……”

何氏哭得很巧妙,她承认自己疼爱顾明芝多于顾明芝,这是实话,谁都知道的,也都能理解,一个是亲生女儿,一个是丈夫元配的女儿,更疼自己的女儿一点。也没什么,毕竟人之常情嘛……

至于她心疼顾明萱这种鬼话,自然是没人信的,可是面子上,却好看的很,同时,隐隐约约又点出,顾明萱是因为嫉妒,所以才推倒了顾明芝,想让顾明芝也破相。

崔氏听着,微微皱眉,什么意思?说大丫头踢倒芝儿是故意的?可是大丫头为什么要故意推倒芝儿?

嫉妒?还是报复?

要嫉妒也要嫉妒荷儿啊,芝儿才九岁,无论是容貌还是其他的,都差荷儿差远了。

报复?为什么何氏认为大丫头是为了报复?

一个人,认定别人做事是为了报复自己的话,除非是有直接的证据,不然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原因——她确实是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所以才会认为别人是在报复她。

所以,大丫头额头上的伤疤,真的是何氏搞的鬼,所以何氏才会认为大丫头这是在报复自己……

崔氏的手,开始颤.抖了,被气的。

她最开始,只以为何氏是对顾明萱照顾不周,这才让下人疏忽,导致了顾明萱额头上留下了疤痕,因此虽然恼怒,可是忍了忍,还是没有发作何氏——毕竟那时候,顾明萱畏畏缩缩的,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大前途的样子,反而是顾明荷和顾明芝,一看就是大有前途的,将来嫁得好了,不知道能为顾家带来多少助力呢。

而且,老大唯一的儿子也是从何氏肚子里爬出来的,不管怎么样,都要给何氏留脸面。

所以,崔氏在顾明萱尚未破相之前,还对顾明萱报以期望,遣人去看过她,顺便送了祛疤膏之类的东西,等到了顾明萱已经留了疤痕破了相之后,崔氏对顾明萱已经完全放弃了。

那样一副性子,又破了相,算了,没什么用了……这么一想,崔氏就更不会去责备何氏了。

那曾想到,庄嬷嬷才教导了不过两个月,大丫头就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一个人,其端庄大气的地方,竟然比荷儿还要更胜一筹。

荷儿美丽温柔,娴雅婉约,自然也是端庄的,可是说到大气……崔氏心中叹口气,不愧是有皇家血脉的贵女,稍加打磨,便风华初显。

顾明萱越是表现的出色,崔氏就越是遗憾当初没有好好约束下人,从而导致顾明萱破相,发挥不出她应有的价值,这种遗憾,越是时间长,便越是浓烈。

崔氏心中也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其实也与自己对大丫头的漠视和对何氏的纵容有关,完全不能全怪何氏疏忽,如果责怪何氏,其实也是在打自己的脸。

但是,人都是善于原谅自己却苛刻要求别人的,所以崔氏心中,只会责怪何氏,却不会认为自己错了,只不过,因为心中也有点明白自己也是有错的,所以才没有责怪何氏。

到今天,崔氏猛然间从何氏的话语中,推断出了当日何氏根本不是不小心疏忽而是故意做了手脚的,崔氏猛然间,就觉得这事情完全没有自己的责任了——看,明明是何氏故意害大丫头的,而且,何氏还是在自己都派人去看过大丫头、而且赐下了药膏、希望大丫头快点好的情况下,做的手脚。

何氏不但对大丫头不慈,而且阳奉阴违,忤逆婆母,不孝!

现在是大丫头招了她的不喜,她就害了大丫头,要是将来自己招了她的眼,她是不是也要害了自己?

崔氏气急败坏,至于,到底有几分是因为何氏陷害顾明萱,有几分是因为何氏竟然违逆她的心意,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所有的错,都是何氏的。

崔氏心中愤怒,但是面上却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除非对她很熟悉的人,才会发现她现在气得手指在微微的颤.抖。

而顾明荷,恰恰就是最了解崔氏的人中的一个,但是此刻,顾明荷不知道崔氏是猛然间发现了顾明萱破相毁容的真相,还以为崔氏是生气顾明萱和芝儿闹别扭,既然何氏已经做了坏人——虽然听起来她是做的好人,但是其实她就是在哭诉告状。顾明荷就打算做好人了。

她扶着崔氏的手,柔声说道:“祖母且不要生气,孙女虽然和大姐姐相处不多,对大姐姐不是很了解,但是孙女还是很了解芝儿的,芝儿最是娇憨,可确实也是被.宠.得有点儿不知轻重了,肯定是她先吵吵闹闹的,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让她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至于大姐姐,孙女倒觉得是无辜受了牵连的。祖母,孙女明天就过去骂芝儿一顿,让她不要胡闹,您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顾明荷说的其实才是实话,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那味道,轻描淡写的,完全就是说顾明芝似乎小孩子,不懂事,才会如此的,其实也没什么的。

崔氏此刻心中厌恶极了何氏对她的忤逆,也厌恶何氏为了一点儿小心思,罔顾顺安侯府的利益,陷害顾明萱,因此,虽然她很喜欢顾明荷,可是因为顾明荷为何氏说话,崔氏对顾明荷,瞬间也有些不喜。

只是好歹顾明荷也从小养在她身边,她也挺喜欢这个温婉懂事的孙女的,因此,崔氏也不便于驳了她的面子,因此,冷哼一声之后,对何氏说道:“既然是姐妹间玩闹时候不小心的,那也就算了,以后注意些就是了,反倒是那些丫鬟,实在是可恶,不能轻饶了去。”

孙氏和顾明菱一直在冷眼旁观,好几次顾明菱都想插嘴说顾明芝的坏话的,但那是都被孙氏制止了,因为孙氏知道,姐妹吵架已经算是丑闻了,吵架吵到一方摔倒受伤几乎毁容,这更是天大的丑闻,崔氏这般的重视顺安侯府的利益,此刻肯定是很生气的,冒然插嘴,很容易被迁怒。

其实在孙氏看来,崔氏实在是太过功利了一点儿,原先的时候,崔氏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何氏在顾明萱毁容之后作践顾明萱,这可是和崔氏一向看重顺安侯府的利益的行为不太一样啊。

大概是因为何氏和顾明荷哄得好,再加上顾明萱没什么价值吧。孙氏如是想着。

而此刻顾明萱有了价值了,崔氏便重视了起来,但是,顾明芝的名声,崔氏却也不愿意坏,最后,替罪羔羊就变成了伺候的丫鬟们。

听完崔氏的话,何氏一怔,顾明萱犯下那样大的错,难道不应该惩罚么?怎么到最后,全都成了丫鬟的错了?

对,丫鬟确实是可恶。可是,罪魁祸首不应该是顾明萱么。

孙氏看着何氏一脸怔然的样子,心底嗤笑一声,她这位大嫂,大约是想要让顾明萱受罚的,可惜,一般而言,她们的婆婆,却是不允许这种姐妹不和的丑闻,传出去的,若是罚了顾明萱,岂不是让人知道是顾明萱错了?

可实际上,何氏的言语再遮遮掩掩,有件事情,却是说不通的——什么茶水太烫以至于芝儿不小心摔了茶杯,丫鬟哪敢如此行事啊。

由此可以肯定,发脾气的肯定是顾明芝,顾明萱肯定是没有错的,不然何氏怎么可能这样拐弯抹角的告状。

当然,孙氏做出这样的判断,除了因为了解顾明芝和何氏的性格之外,还因为,上一次的事情,她印象深刻。

顾明萱这个侯府大小姐,前后的行事差别太大了,有愚蠢忽然见变得聪慧,让她十分的震撼——只不过一句话,就让顾明荷对她的挤兑,化为无形,这样的能耐,自己可是没有的,要是有,也不会老被顾明荷挤兑了。

因此,孙氏坚信,顾明萱不可能会做出这种明显授人以柄的事情。

“就是,我说大嫂。知道你心慈,不愿意太过苛责下人,可是你看看,她们竟然这般的散漫,不但泡的茶水太烫伤着了芝儿,而且地上打碎了的茶杯碎片,也不及时清理,这哪里是丫鬟,这都是祖宗了吧,整天好吃好喝的,副小姐一样的供着,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姐了。”孙氏看似在夸赞何氏。但是话里话外,却都在挤兑着何氏,啪.啪.啪地打何氏的脸。

想要让顾明萱受罚么?最后不但没有害到顾明萱,反而让她自己的丫鬟做了替罪羊,这叫什么?

偷鸡不成蚀把米!孙氏心底笑得很是开心,但是面子上,还是要稍微收敛一点的。

何氏面色难看的很,再加上哭肿的眼睛,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没有达到目的不说,还被孙氏一顿的挤兑,

别提有多憋屈了。

不过,孙氏的挤兑,也让何氏回神,咽下了自己差点儿冲口而出的对崔氏的质问,她勉强一笑,说道:“即便是做奴婢的,也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所以我也总想着对她们宽和一些,没想到,却纵着她们心大了,连主子都敢怠慢了。”

“是呢,大嫂就是太心慈了,要是早点儿认识有些奴婢完全是白眼狼,竟然敢怠慢主子,也不会让萱儿毁了容了,啧啧,堂堂的侯府大小姐啊。”孙氏摇头叹息,似乎再为顾明萱可惜。

孙氏不知道崔氏因为今天何氏言语中的漏洞,已经发现了何氏是故意毁了顾明萱的,因此心底已经是气急败坏、对何氏恼怒非常了,但是她与何氏相争十多年,总有些敏锐的直觉,觉得这么说,可能会对何氏的打击比较大。

果真,崔氏闻言,面色虽然不变,却更是恼火,她看了何氏一眼,却并未责骂何氏,而是几乎算得上温和的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老大也快要回来了,你也先回去吧,老大和芝儿都需要你照顾呢;至于那些丫鬟,既然心大了,这侯府也放不下她们,就请她们另谋高就吧。”

算是为此事下了定论。

因为崔氏没有骂她,所以何氏心底松了口气,但是顾明荷,却是总觉得不对劲,祖母这般生气的情况下,怎么会这么好说话呢?

殊不知,崔氏此时觉得何氏斩断了一条顺安侯府通向权势更高一层大门,已经对何氏厌恶到了极点,再也不想和她说话了,只想让何氏赶紧从她面前滚蛋。

元配嫡女,本就比继室的女儿贵重,更何况,华清郡主又比何氏的身份高贵了百倍不止,而且,现在顾明萱又展现出了水准线以上的聪慧……

崔氏怎么能不恨。

崔氏的这种心思,顾明荷还是年轻了一点,没有猜透,不过顾明荷也聪明,既然猜不透,她便也不乱说话,只是关心看着崔氏,一副生怕崔氏气坏的孝顺模样。

崔氏看她温婉和顺又忧心自己的样子,果然是心中舒服了一点,等何氏和孙氏离开了,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没事的,你去看看芝儿吧,她从小养得娇,还不知道多伤心害怕呢。”

顾明荷摇摇头,说道:“祖母还未用晚饭呢,早做好的晚饭放置的时间长了,口味肯定变差了,孙女去祖母炖点粥吧,等祖母用完了晚饭,孙女想去陪百合堂陪芝儿睡一晚上,小丫头受了伤,不知道多惶恐呢。”

心中,却在盘算着。等出了这间屋子,立刻就要派人去嘱咐母亲,一定不能在父亲面前说顾明萱的坏话,这件事情,祖母想要捂着的,父亲肯定也不想见到这种事情,还有,自己当然也是不愿意让这件事情传出去的。

毕竟,现在顾明萱已经不是以前的顾明萱了,以前的顾明萱只是一个笑话,没人会把她当回事,可现在。她有庄嬷嬷的教导,又已经得了祖母的承认,被允许入了府中的排行,别人已经不会把她和顺安侯府分开看了,她德行有瑕疵,就是顺安侯府的姑娘德行有瑕疵。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崔氏听到顾明荷既孝顺自己,又心疼妹妹,心中高兴,点点头,说道:“好好好,我等着荷儿的孝顺。”

等顾明荷走了,崔氏闭上眼睛,揉了揉头,何氏……哼!她还好好的呢,就敢这么忤逆她了,要是她将来有个头疼脑热的,何氏岂不是要把她从小病气得成了大病,再磋磨死她?

隔一会儿,崔嬷嬷在崔氏的耳边说道:“三小姐派人去见大夫人了。”

崔氏“嗯”了一声,继续闭眼休息。

而另一边,孙氏和何氏一起出了荣安堂,刚走了一会儿,后面就有顾明荷身边的三等丫头轻寒追上来,喊着:“夫人。”

何氏停下了脚步,孙氏看到是顾明荷的丫鬟,心底便有膈应,她还期待着何氏再整出点幺蛾子,再来一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呢,可惜有顾明荷插手,何氏应该不会做蠢事了,真是可惜。

“既然荷儿有事和大嫂说,那我就先走了。”孙氏心底遗憾,不过想着今天已经占了上风,也就没那么失望了,笑盈盈告辞的时候,不忘再刺激何氏一次,“大嫂若是心软,狠不下心来处置那些奴婢的话,不若交给娘来处理吧,娘以前管着顺安侯府的时候,可从没有奴才敢这么轻慢主子。”

说着,看了一眼何氏难看的脸色,扬长而去。

何氏在崔氏那边告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正想着要和顾文谦告状,这次自己占了礼,顾文谦便是再偏心,也不能这么纵容顾明萱的恶毒心肠吧……

她正想着。就被轻寒拦住了,立时就知道大女儿这是又要劝她了,何氏心中就不痛快了,隐隐对顾明荷有些埋怨,真是的,自己妹妹吃了这么大的亏,竟然还要她忍。

她还没进百合堂呢,就派人等着她,劝说她,她听话了,忍了,可是崔氏那老虔婆,却也没给自己好脸色啊,还轻飘飘地放过了那个小贱种。

现在又想说什么?

☆、第060章 再起冲突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何氏让何嬷嬷下了命令,不让人把百合堂的事情外传,但是总归纸里包不住火,此刻,顾文谦就已经听到了只字片语。

“听说大小姐和四小姐玩闹的时候,把四小姐推倒了,幸好四小姐没有伤在脸上,不然的话,可就惨了,怕是要和大小姐一样破相了。”

“不会吧,大小姐一直很……和气啊,看着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其实想说懦弱窝囊的,但是毕竟是主子,也不好太过于刻薄,因此,便只能这么说一句了。

“说是大小姐是觉得自己毁容了,所以玩闹的时候,故意推了四小姐的,想要让四小姐也毁容,心思实在是有点歹毒了,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不过……我想着,肯定是四小姐自己发脾气不小心摔倒的……不过,也说不准。”

“嗯,我也觉得大小姐不可能会那样的,现在大小姐还在百合堂站着呢,想要给四小姐赔罪,可是四小姐不肯见大小姐。”

“嘘,别说了,赶紧的,干完好休息。”其中一个大约是胆小,说了两句就不说了,转而说道:“听说你已经定下亲事了?”

“你怎么知道的?”那个丫鬟有些害羞,声音也和最开始有些不一样,掺杂了羞涩和喜悦的感觉,顾文谦自然是没心思管府中一个丫鬟的婚事的。他只是听到了两个女儿动手了,其中一个还受伤了,因此,面色便沉了下来。

顾文谦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朝着百合堂而去。

百合堂的院子中,顾明萱披着绿蕊刚送来的披风,手上捧着之前绿珠带来的一个锦盒,面上还是一片的愧疚,但是心中,却忍不住笑了,无论何氏在荣安堂说了什么,她都不怕的,如果何氏没有故意的想要陷害自己,那还好一点,若是何氏真的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进而让祖母惩罚自己的话,自己受到的惩罚越重,父亲心中的恼怒就更多。

不过,自己现在的目标暂时不是何氏,而是顾明芝,谁让顾明芝先撞到她手中的,所以何氏在荣安堂是何种表现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父亲,已经进了府了,而且,正在朝着百合堂而来;要紧的是,何氏现在还没有回来,顾明荷也不在,顾明芝那个炮仗,没人有看着,待会儿肯定一点就着。

这个时间段,无比的美.妙。

估摸这时间差不多了,顾明萱终于动了,反正父亲已经进府了,呆会儿顾明芝发作起来,她顶多拖延一会儿,肯定可以拖到父亲进到百合堂,进而让父亲发现,他认为的那个活泼娇憨的女儿,到底是何种样子的真面目的。

“大小姐?”守在门口的丫鬟,见顾明萱走了过来,急忙出声问道,“您有事么?”

绿珠比较机灵一点,在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发现了跟着顾明萱的前途,会比较好一点,毕竟,这自己老子娘都不是什么有头脸的管事,不可能给自己找到什么好差事的,现在机缘巧合到了大小姐身边,眼看着大小姐有庄嬷嬷的教导,已经有了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前途,便是比不上三小姐四小姐,但是给她做大丫鬟,也总比当个洒扫的丫头强啊。

所以,很有些急先锋的意思,努力的讨好顾明萱,一见那丫鬟对顾明萱不敬,立刻就张嘴呵斥道:“大小姐要做什么,难道还要和你一个奴婢汇报么?”

绿珠声音不小,足够屋里的顾明芝和顾玉雯听到,那守门的丫鬟被绿珠一呵斥,立即不敢说话了,她确实是没把顾明萱放在眼中,但是却也不能明着和顾明萱做对,因此,只能低头认错:“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绿蕊胆子比较小,比较怕事,没有绿珠伶俐豁的出去,此刻见绿珠这样说话,便有些害怕。

“好了绿珠,四妹妹还伤着呢,你小声点。”顾明萱眸中闪过笑意,她只是让绿蕊把百合堂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庄嬷嬷,并请庄嬷嬷让绿珠挑一样首饰带过来,作为给顾明芝赔罪的礼物;同时让庄嬷嬷注意一下父亲回府的时间,等父亲回府的时候,让绿蕊给她送件披风过来,庄嬷嬷自然是照办了的,至于祖母崔氏那边,庄嬷嬷也说了,会亲自走一趟,替顾明萱请罪。

顾明芝才是重点,一个丫鬟,她还不看在眼中。

百合堂的丫鬟不敢阻拦了,绿珠急忙为顾明萱掀开了帘子,顾明萱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顾玉雯正在和顾明芝说话,而顾明芝,听到了声音之后,正怒视着她。

顾明芝愤怒的心情,在顾玉雯的安抚下平息了不少,顾玉雯正引着她说些高兴的事情的时候,就听到了绿珠的呵斥声,顾明芝的脸色就是一变。

她当然知道顾明萱就在外面站着,想求她原谅,但是顾明芝怎么可能原谅她,根本是恨不能让顾明萱就此消失,再也不出现在这世界上才好。

此刻听得顾明萱的丫鬟竟然能敢在百合堂教训人,顾明芝立刻火气又起来了。

看见顾明萱进来,顾明芝怒声说道:“谁让你进来的,滚,你给我滚的远远的。”

顾明萱听得顾明芝的怒喊斥骂,只是微微一顿之后,面上挂着愧疚神色,勉强笑着说道:“四妹妹。都是我不好,只是,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好么?”

一边说,一边朝着顾明芝走去。

顾玉雯看着顾明萱和顾明芝的反应,目光微闪之后,决定静观事情的发展,她不太清楚,到底顾明萱想要干什么?真的来认错的?怎么可能,顾玉雯是绝对不信的……刚刚顾明萱等在廊下的举动,在顾玉雯看来,这就是苦肉计。让何氏就算是生气也说没办法把她惩罚的太严重,毕竟,她认错态度非常诚恳,不是么。

那现在,顾明萱进来又干什么?

看顾明芝的笑话么?

顾玉雯心定想着,面上却微微笑着唤了一声:“萱姐姐……”朝着顾明萱行了一个礼。

顾明萱也对这顾玉雯笑了笑,说了声“雯妹妹好”,然后又看着顾明芝,忐忑叫道:“四妹妹……”

“别叫我四妹妹,我才不是你的妹妹,我可没有你这么心思恶毒的姐姐……”顾明芝尖声喊叫,这声音,把刚刚重新安排好今天晚饭、刚坐下打算歇口气的水芹给惊动了。

水芹一听是顾明芝的声音,急忙跑出来,看到本来站在游廊下的顾明萱已经不见了,而屋中继续传来顾明芝的尖声叫骂,显然,被顾明芝骂的人,肯定就是大小姐顾明萱了。

水芹一阵的头晕,急忙想要进去,忽然想起来何氏还没回来,便遣人先去通知何氏,然后才要进门的时候,水芹看到了面色阴沉的顾文谦,正走了进来。

水芹这时候,是真的大惊失色,急忙要高喊一声“见过侯爷”提醒屋里的顾明芝,但是,她却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高声大喊,再说,在她张口的瞬间,顾文谦目光如刀剑一般射来,顾文谦可是真的上过战场的人,目光如冷箭一般射来的时候,水芹忽然被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勉强定了定心神,水芹刚颤.抖着把“见过侯爷”四个字说出口,就听到屋中忽然传来尖锐的叫喊声,那一声“小贱种”,尤其的刺耳,水芹都不用看顾文谦的脸色,就知道顾文现在绝对是面容铁青,瞬间,水芹只觉得绝望无比。

完了……

屋中,顾明萱刚说完“四妹妹,这是我的一点小礼物,你收下吧,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顾明芝就怒斥道:“滚。你不过是个小贱种,怎么配出当我的姐姐,滚,你给我滚……”

那一刻,顾明萱正好弯着腰把锦盒递到了顾明芝的面前,听到顾明芝的喝骂,顾明萱红着眼睛说道:“我知道四妹妹生气,可是我们是姐妹,四妹妹怎么能这么说话,要是让父亲听见了,该有多伤心……父亲他……”

“啪!”一声脆响,顾明萱手中的锦盒。被愤怒的顾明芝一下子拍在了地上,她尖声喊叫道:“别拿父亲来压我,自从你出现之后,父亲再也不疼我了,你很得意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我告诉你,就你这么一个又丑又蠢的野丫头,这辈子都别想着能出头,你就只配滚回你乡下的破房子里……”

“四妹妹……你……”顾明芝还是尖叫,顾明萱一脸被喜爱的人背叛之后深受打击又难以置信的样子,怔怔看着顾明芝,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竟然这么的不喜欢她。

顾玉雯冷眼旁观,她都有点儿弄不清楚,到底顾明萱真的如此伤心呢,还是演技太好了呢?

以己度人,顾玉雯绝对不相信,顾明萱会真心待顾明芝的,所以,顾明萱现在还是在装?顾玉雯倒吸一口凉气,顾明萱怎么会这么能装模作样呢?

不是说长在乡下么?这……她估计比宫中的娘娘都要心眼多吧……顾玉雯如此想着,她觉得,顾明萱肯定是有目的的?

但是有什么目的呢?

顾玉雯怔了一会儿之后,猛然醒悟,对,这个时候,姑父要回来了!所以,顾明萱是演戏给姑父看的!

顾玉雯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之后,权衡一下利弊得失,决定帮着顾明芝——顾明萱这么厉害,她想要依附顾明萱,会比较困难的,不若顾明芝,比较愚蠢,好骗。也好说服。

心中拿定了主意,顾玉雯急忙狠狠掐了顾明芝一把,然后对顾明芝说道:“芝儿,快别说气话了,虽然你年纪小,虽然萱姐姐不是心胸狭窄之辈,一般不会生你的气,但是你要再这样,连我都要生气了呢,等会儿姑父回来了,我肯定要向姑父告状的。”

说完,顾玉雯又看着顾明萱。说道:“萱姐姐也莫生气,芝儿今儿受了惊,有些胡言乱语的,萱姐姐大人大量,就原谅她吧。”

顾明芝吃痛,本来想要冲着顾玉雯发火,质问顾玉雯怎么向着顾明萱说话的,但是本来不把顾明萱当回事的冬青和冬云听到顾玉雯口中那句“等会儿姑父回来了”,立刻醒神,也急忙劝说顾明芝,甚至冬青也学着顾玉雯一般,用力扯着顾明芝的胳膊,让顾明芝吃痛之下,回头瞪她。

顾明萱看着眼前的一团乱,心中冷冷一笑,顾玉雯倒是警醒,一边劝说顾明芝,一边挤兑自己,除非自己原谅了顾明芝,不和顾明芝计较,那才是大人大量,否则若是自己和顾明芝计较,自己就是心胸狭窄。

她当然不会和顾明芝计较的,和顾明芝计较这种事情,自然是应该让父亲来,自己计较,能计较点什么呢?什么都不能,所以自己干嘛要计较。

一切,都要让父亲来啊。

至于顾玉雯,脑子倒是转得快,可是,她的身份,注定了在顾明芝的面前,她只能哄劝,不能强制的制止顾明芝的行为,若是给她时间,说不定顾明芝会被她劝着听话,可现在,自己还在这儿呢,自己可不是死人,怎么会由着顾玉雯劝好了顾明芝呢。

那她这么长时间的戏,岂不是白演了。

为山九仞,自然不能功亏一篑。

因此,顾明萱擦了擦眼泪,勉强笑着,附和顾玉雯的话,说道:“我知道,今儿都是我不好,害得四妹妹摔倒受了伤,她受了惊,害怕也是正常的,我不会生气的。”

然后,她俯身,捡起地上摔开的锦盒,以及从盒中摔出的金步摇,看着金步摇上蝴蝶的翅膀都被摔断了,不由喃喃说了一声:“好可惜啊。”

目中,露出惋惜的神色。

顾玉雯也有些惋惜,虽然只是一眼看过去,但是却也能看到这只金步摇做的精致万分,一看就是好东西,就这么的被摔坏了,确实是很可惜。

要是给了自己,自己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她的首饰盒子里,这样精美的步摇,虽然有,但是也就那么一两支而已,顾玉雯这么想着。

顾明芝却冷哼一声,鄙视说道:“不过就是一直金步摇罢了,有什么可惜的,果然是乡下来的,眼皮子浅得很,什么都稀罕。”

虽然她被冬青和冬云弄得火气转移了一些,但是顾明萱那一幅在她看来无比小家子气的表情,还是让顾明芝忍不住又开始嘲讽了两句。

顾明萱勉强一笑,说道:“是呢,我确实是不像四妹妹一样见得多,确实是看着什么都稀罕,四妹妹别生气了,这个确实不够好,等隔两天我娘亲的嫁妆收拾好了,我把娘亲的首饰拿出来,让四妹妹挑选好么?庄嬷嬷说我娘的首饰中。有许多的首饰是十分漂亮又名贵的……或者……或者……若是四妹妹觉得那些都过时了,我……我去求求父亲,让父亲去给四妹妹再买一个,好不好?”

听到顾明萱的话,顾玉雯忍不住想要拊掌,为顾明萱大声赞叹了,顾明芝第一生气姑父现在最疼顾明萱,而不是她;第二生气自己的首饰都要被拿走收拢起来,何氏费了好大工夫才劝服了,但是顾明芝的心中,还是气愤难当的,而顾明萱。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戳在了顾明芝最愤恨的地方。

这是一定要挑起顾明芝的怒火啊,顾玉雯现在已经肯定了,顾明萱绝对是想要在姑父面前装可怜,让姑父对顾明芝生气、对她怜惜呢。

若是顾明萱真的得逞,怕是姑父对顾明芝,要非常生气了。

顾玉雯刚刚已经权衡过了,若是投靠顾明萱,顾明萱那么聪明,而且还有庄嬷嬷帮着,自己肯定不能像是哄骗顾明芝那么简单的,因此她决定帮着顾明芝,现在,顾玉雯还是这个想法,不过,顾明芝这种不管不顾的脾气,实在是让顾玉雯头疼。

心中的想法虽然多,但是其实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顾玉雯下了决定,立即就在顾明芝开口之前说道:“啊……萱姐姐说……”

顾玉雯的话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是的,她率先说话,成功的阻止了顾明芝说话,但是,顾明芝也没打算说话,她神色狰狞,直接便猛然起身,狠狠推了一下顾明萱,这完全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

甚至顾明萱,也没想到顾明芝竟然还会动手,毕竟,顾明芝还伤着呢,不是么?

可是顾明芝就是动手了!

毫无防备的顾明萱,被顾明芝这用尽全力的一下子,推得猛然朝后倒去,站在她身后的绿珠也被撞得一起朝后倒,有了绿珠做肉盾,顾明萱倒地的一下,并未摔得很重,但是她的手臂甩出去的时候,碰到了桌角,猛然撞上去,疼得顾明萱惊呼一声。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绿珠倒在地上,摔得头晕脑胀的,绿蕊却在一呆之后,被顾明萱的痛呼声惊醒,急忙跪倒地上。惊慌问道。

☆、第061章 斥骂顾明芝

水芹站在门外,听着门内顾明芝喊出的一连串的话语,真恨不能昏死过去算了,但是偏偏,在顾文谦的身边,她甚至连昏死过去,登录做不到,只能越来越绝望,越来越绝望。

这一下子,老爷怕是要气死了吧,四小姐……肯定免不了被老爷狠狠责罚一顿,还有夫人,定然也会被侯爷迁怒,毕竟,上次的时候,侯爷就已经因为夫人对大小姐不好的事情,而冷落过夫人了,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可是超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顾文谦面色阴沉如水,原来,自己不在的时候,何氏和她的儿女,就是这样来对待萱儿的么?

野种?野丫头?小贱种?滚回乡下去?

他本以为,何氏只是让萱儿身边的丫鬟教唆一下萱儿罢了,没想到,没想到啊……

萱儿这个做姐姐的,都这么地小心翼翼讨好了,竟然还被讥讽。

顾文谦正面色阴沉的想着这些的时候,猛然听到了顾明萱的一声呼喊,随后就是绿蕊关心的询问的声音,顾文谦心一紧,猛然踢开门,沉着脸走进了屋中。

萱儿正倒在地上,一个小丫头和雯儿正扶着她慢慢起来,另一个小丫头,看起来似乎是原先垫在萱儿身下的,此刻面色有些白,面露痛楚的神色,而其他人,似乎是吓呆了一般,都没有动作,而芝儿,则是冷笑看着躺倒在地上的萱儿,面色狰狞。

那样凶恶的程度。让顾文谦都有些心惊——他当然见过比这个芝儿还要残忍恶毒的人,最起码,战场上的厮杀就要比这个激烈无数倍,可是,芝儿才九岁,而萱儿,是她的亲姐姐啊,而且,还是一直小心翼翼讨好她、绝不敢冒犯她的亲姐姐啊。

她怎么能这样的没有人性?

“萱儿,你没事吧?”顾文谦面对顾明萱的时候,阴沉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儿,他关心看着顾明萱,问道。

“女儿见过父亲。”顾明萱其实被摔得有点晕,幸好有绿珠做了肉垫,不然她这样的小身板,不定得摔成什么样子呢。

“雯儿见过姑父。”顾玉雯见到顾文谦进屋的一霎那,就觉得事情不好了,再看到一脸绝望神色的水芹,怔了一下之后,忽然有些明白了。

怪不得顾明萱一直要激怒顾明芝,原来是掐着姑父回来的时间啊,想来这就是她想要达到的效果吧,别说最后顾明芝这么用力的推倒她,光说顾明芝嘴里骂出去的那些话,姑父都不会轻饶了顾明芝的。

而且,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姑父已经对何氏苛待顾明萱的做法,已经很是不满了,所以对何氏敲冷落,而对顾明萱,则是更加关注和爱护;好不容易,顾明萱不再府中的时间里,何氏才让姑父消气,偏偏今天又发生了这件事情……

这下子,姑父对何氏和顾明芝,怕是失望又愤怒,而对顾明萱,肯定是更加的爱护,更加的娇.宠.。

此消彼长,顾明萱怕是会慢慢压过何氏和顾明芝。

最重要的时候,有了庄嬷嬷的存在之后,顾明萱原本举步维艰的局面,一下子就打破了,她甚至能准确知道姑父回府的时间,并正巧踩在这个时间点上,让顾明芝按照她的心意,发怒甚至发疯。

顾玉雯想明白这些的时候,不由猝然而惊,目光,在顾明萱的面容上看了又看;而顾明芝也从得意不屑的状态,变成了惊愕——父亲怎么回来了?

她怔了一下之后,因为身上带着伤,因此只是坐着说道:“女儿见过父亲。”

顾文谦当然不会忘记了她身上受伤了,进门时候,那两个偷偷说着主家闲话的丫鬟说的很清楚,顾明芝受伤了,若是平时,自己的女儿,顾文谦总归是会放缓了神色关心两句的,这一次,他扶着顾明萱坐下,吩咐绿蕊看看顾明萱有没有受伤,而后冷眼看着顾明芝,问道:“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见到自己父亲,就坐着连起身都不肯?”

顾明芝委屈地扁扁嘴,说道:“不是的,只是女儿身上有伤口,所以才没有起来嘛,父亲,女儿身上好疼。”

顾明芝撒娇,顾文谦却依然冷冷看着她,说道:“你刚刚推倒萱儿的时候,我看你利索的很啊。”

顾明芝一愣之后,眼眶立即红了,她哭着说道:“女儿不是故意的啊,是她,是她故意炫耀她有很多首饰的,明明那些首饰娘已经给女儿了,却因为她回来了,就要把那些首饰从女儿这边拿走给她……父亲你偏心。”

顾玉雯抚额,何氏生出来的顾明荷,那真是聪明伶俐,人精一样,似乎天生就进退有度、温婉娴雅;顾明榕虽然年纪还小,可是也很受夫子的称赞,一举一动都很有章法;偏偏生了一个顾明芝,却真是蠢得……

都是一样的父母,明明是同胞的血脉,其他两人都是精华,唯有这个顾明芝,完完全全是个败笔,可见,这孩子由谁教育,真的是影响太大了,何氏教出来的顾明芝,完全就是一个蠢货,不但坑自己,还把何氏也一起坑了。

顾玉雯想得这些,顾明萱也想到了,忍不住就想笑,而顾文谦,此刻面色,却慢慢平静了下来,看着顾明芝,眼中充满了失望,他问顾明芝:“那些首饰,本来就是你姐姐亲娘的嫁妆,我自然要把那些都给你姐姐,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顾明芝怔了一下,委屈说道:“可是……可是,那些娘亲都已经给我了呀。”

顾明芝的心中,一直认为,那些首饰,都是自己的,和顾明萱,根本没有半丝半毫的关系。

“哪些首饰是你娘的?”顾文谦继续问道。

顾明芝扁着嘴,无言以对,隔一会儿,才回话说道:“她那么多的首饰了,给我一点又怎么样,那么小气又斤斤计较做什么。”

顾明萱差点要气笑了,这是什么逻辑?别人好东西多,就得给她?不给她,就是斤斤计较?强盗抢劫好歹都要出点力气与苦主纠缠了,她倒好,上嘴皮子一沾下嘴皮子,就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了,还那么的理直气壮——强盗土匪都不如她厉害好么。

顾文谦的心中,失望到了极点,这个女儿,也是千娇万.宠.的,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没缺过她的,到了最后,却还是养成了她这样小家子气、刁蛮愚钝的性格。顾文谦深深的后悔,没有早点把这个女儿带离何氏的身边,生生让何氏这个蠢妇毁了她。

“啊,小姐,你这儿伤到了。”顾文谦正无比失望的时候,绿蕊忽然低声喊道,顾文谦一怔,急忙回头问道:“怎么回事?哪儿伤到了?”

“是手臂上……已经……已经不流血了,好像是早就伤到了的,然后伤口旁边的黑青,应该是刚刚磕到的。”绿蕊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来了,“奴婢知道了。小姐手臂上的伤,肯定是那会儿被四小姐推倒的时候被茶杯碎片划破的。”

绿蕊说着,就自责道:“都是奴婢不好,奴婢那会儿吓坏了,都没注意到小姐的手臂也被划伤了。”

顾文谦的面色,已经从阴沉转为了平静,这会儿再听到绿蕊的话,也只是眼皮子微微一抬,那两个爱嚼舌根的丫鬟,可是只说萱儿把芝儿推倒了,却没说芝儿也把萱儿推倒了啊,到底怎么回事?

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顾文谦握着顾明萱的手臂,眼见她白皙纤细的胳膊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而在青紫的中间,一条细长的伤痕正往外一点一点渗出血水,伤痕的周围,已经有凝固的褐色血液,而她的衣袖上,那褐色的血渍,也是十分的明显,只是大概原先一直披着披风,所以没被人看到。

整个伤口看起来像是被利器划伤之后,已经自己止血了,但是因为碰撞,又重新裂开的样子。

顾文谦的面色依然平静,眼中却酝酿着愤怒的风暴,他一边吩咐顾玉雯去传个话,让他的贴身长随顾平去他的书房取最好的伤药来,一边看了一眼绿蕊,沉声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玉雯心底叹息一声,她虽然十分想要留下来看戏,但是此时此刻,看戏时会被卷进去的,所以顾文谦的吩咐正合她心意,顾玉雯便给顾文谦行了个礼,然后又关心了顾明萱和顾明芝两句,让她们好好养伤之后,才离开。

一出百合堂的门,顾玉雯面上虽然依然挂着令人怜惜的柔弱笑容,眼中,却有精光闪烁,隔一会儿,她下定了决心,说道:“沉香,你赶紧去找夫人回来,就说四小姐和大小姐吵起来了,姑父也在。”

沉香一怔,点头应下,快步而去,半夏不解地问道:“小姐,这次四小姐闯了这么大的祸,您怎么还帮着夫人呢?”这时候不是应该远远的避开么?

顾玉雯看了一眼半夏,柔美一笑,细声细气说道:“谁说我是帮着夫人么?”

半夏一怔,不解看着顾玉雯,顾玉雯轻笑。沉香和半夏虽然聪明,不过没有一个老嬷嬷帮着调教,确实是有点问题,只好自己辛苦点了,顾玉雯这么想着,就说道:“明面上,我是卖了夫人一个人情,但是这件事情,若是夫人立即重重惩罚了芝妹妹,放低身段好好向萱姐姐赔罪,也未必没有挽回的余地,但是你觉得夫人肯么?”

“夫人心底,厌恶极了大小姐……不太可能会低头,何况还要重罚四小姐。”半夏微一犹豫之后,如是说道。

顾玉雯面上的笑容不变。却轻轻点了点头,对半夏说道:“你想得不错。”

半夏就更不解了,夫人其实脾气有点急,而且因为是小户人家出身,眼皮子浅,便是做了许多年的侯府夫人,已经改变了不少,但是一旦生气起来,原先有些急躁的脾气,就会显露无遗。

呆会儿夫人回去之后,面对侯爷的恼怒,夫人肯定会为四小姐辩解,说不定还会污蔑大小姐,而侯爷,本来就更喜欢更心疼大小姐,又亲耳听到四小姐大放厥辞,谩骂大小姐,而且还把大小姐推倒地上,受了伤……

眼见为实之下,侯爷肯定已经给四小姐定了罪,而且本来确实也是四小姐的错,还是大错,可是夫人一旦为了四小姐与侯爷起了争执,侯爷自然是不会与夫人吵的,他不是会吵架的人,可是,侯爷有雷霆手段。

夫人越是不肯服软,侯爷只会越是生气。

“那……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帮大小姐呢?”半夏还是不解,不由出声问道,这一次,顾玉雯没有说话,她望着这花团锦簇的顺安侯府,纤细的手指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锦帕,为什么要帮大小姐?

不,她不是帮顾明萱,她是为了自己,何氏这个人,心胸狭隘,对华清姑母独占姑父的.宠.爱嫉妒非常,因此,只要是华清姑母亲近的人,她都厌弃,如庄嬷嬷,如自己。

这样的一个何氏。若非是她与顾明芝交好,偶尔能让顾明芝固执起来,坚决要带她出门,恐怕她根本别想出现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贵妇面前。

顾明萱送上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她不能不抓紧——之前维护顾明芝,那是因为顾明芝的存在,可以让自己争取到那偶然能出府见人的机会,以及,顾明芝邀请其他官家千金来做客的时候,她也能露个脸;现在顾明芝的丑恶形态被姑父抓了个正着,顾明芝最轻最轻,也是要禁足的,没有了顾明芝,何氏应酬的时候,绝对不会带着她的。

她要求的很简单。只想借着顺安侯府的权势,找一个差不多点的人家,找个还不错的夫君,一辈子锦衣玉食罢了,可是何氏,却一定要断了她的生路,她都十三了,可她一年能出去应酬的次数,顶天了两三次,既然如何,就借着这个机会,让何氏也被姑父厌弃吧。

当然,她的算计能不能成功,还要看老天给不给面子,顾明荷,可没有何氏这么的蠢。

显然老天还是很给顾玉雯面子的,沉香过去的时候,轻寒已经转达完了顾明荷的话,转身回去了,而何氏,正满脸不高兴地往百合堂走。

沉香把话一说,何氏立刻就急了,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往回走,何氏更是心急如焚。

等到何氏到了百合堂的时候,绿蕊刚刚把今天请安时候发生的事情叙述完毕,绿蕊没有添油加醋的夸大事实,甚至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但是,也基本完全还原了事情的真相。

顾文谦眼皮子微抬,看了已经乖乖站起来、眼中含着泪花的顾明芝一眼,什么茶水太烫,明明就是心中有气,拿小丫鬟撒气罢了,至于接下来的事情……

“你有什么话可说?受伤了,很了不起么?”顾文谦冷冷读者顾明芝说道。

顾明芝脸色一白,她有些被吓到了,急忙辩解道:“父亲,不是……我……”顾文谦面色说好听点是平静,说难听点,那就是面无表情,冷肃无比,顾明芝印象中的顾文谦,虽然不是很爱笑,但是对她还是很疼爱的,她从未见过顾文谦如此无情的模样。

顾明芝终于怕了,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抽噎着说道:“父亲,芝儿……”顾明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害怕了,可是,想到自己要对顾明萱低头,顾明芝就怎么都无法把那句话说出去。

“如此不孝不悌,顾明芝,这么多年,你都活到狗身上去了。”顾文谦虽然也是饱读诗书的人,但是他本身是武将,并不是单纯的文人,武将多是直来直往的,顾文谦也不例外,所以这话说的很重。

“父亲,四妹妹总还小……”顾明萱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因此,她扯了扯顾文谦的衣袖,在顾文谦低头看她的时候,低声劝道,“父亲别这样,您吓到四妹妹了。”

“她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吓到呢?”顾文谦鱼顾明萱说了一句之后,转而看着顾明芝,平静说道:“芝儿,我一直以为你虽然任性了一点,但是你年纪小,而且你的任性也并不过分,所以从未说过你什么,但是我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心胸狭隘,如此的粗鄙歹毒,萱儿虽然从小流落在外,但是她是你的亲姐姐,你辱骂自己的亲姐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连你的祖父祖母和父亲,一起骂了进去?”

“侯爷,您怎么能这么说芝儿?芝儿活泼直爽,心思最是单纯不过了,以前的时候,芝儿如何的可爱您也不是不知道,肯定是萱儿说了什么,让芝儿不高兴了,芝儿才会推倒萱儿,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何氏一进屋子,就听到顾文谦那么的训斥顾明芝,立时便想都不想地为顾明芝辩白,同时,暗示顾明萱是个搅家精,自从有了她的存在,单纯的芝儿才会落入圈套,做出这些不好的事情。

顾文谦闻言,心底强压的怒火,更加的旺盛,他看着何氏,一字一顿说道:“这么说来,是萱儿教唆芝儿骂她小贱种了?”

何氏一怔,看了一眼顾明芝,见顾明芝神色见满是害怕和惶恐。何氏立时觉得小女儿受了委屈,需要保护,上前两步护在了顾明芝的身前,咬着牙强辩道:“芝儿虽然不该如此说,可是若非是萱儿故意激怒芝儿,芝儿也不会这样激动以至于说错了话,妾身知道侯爷心疼萱儿在外面受苦了,可是芝儿也是您的女儿,您怎么能为了萱儿,这般的责骂芝儿呢,芝儿也是您的女儿啊。”

顾文谦冷笑一声:“这样污蔑祖宗、辱骂亲姐、不孝不悌的女儿,本侯要不起。”

何氏怔然,她没想到,顾文谦竟然这么说顾明芝,回神之后。忍不住眼睛一红,说道:“侯爷,芝儿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您也不是不知道,她明明娇憨可爱的,您怎么能这么说她?再说了,芝儿摔倒地上之后,身上多处划伤,您只知道心疼萱儿挨骂,怎么不知道心疼一下芝儿受伤?”

何氏不说还好受伤的事情还好,她一说顾明芝受伤的事情,顾文谦的面色就更冷了,他冷冷看了一眼顾明芝,而后同样冷冷看着何氏,说道:“受伤?那是她活该,既然她喜欢,我何必要心疼?”

何氏身子晃了一晃,她就知道,只要这个小贱种在,自己和自己的儿女,在顾文谦的心中,就完全没有地位了,但是,她却也没想到,顾文谦竟然真能如此的无情,看着顾文谦,何氏颤抖着说道:“侯爷,芝儿是您的女儿啊?”

“是,芝儿是我的女儿,她受伤了,你叫了钱大夫进府,给她包扎给她伤药给她开安神汤药,让她好好休息,萱儿也是我女儿,她也受伤了,可不要说你给她包扎上药了,你怕是连发现都没发现吧?”

“我早就和你说过,萱儿不是你生的,我没有要求你视若己出,只要你不要太过分就好,可是,你做到了么?”顾文谦盯着何氏的眼睛,问道。

何氏咬着牙,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对顾明萱不好呢,因此,她努力站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正是顾文谦的眼睛,说道:“妾身对萱儿,自然也是很疼爱的。”

顾文谦被气笑了,最近积攒的怒火,一次性全都发泄了出去,他冷冷看着何氏,言辞锋利如刀,道:“很疼爱?魏嬷嬷和那两个丫头天天教唆萱儿与本侯疏远是怎么回事?”

“那是她们那些下人鬼迷心窍,妾身疏于管教,妾身知错了。”何氏咬着牙,不松口。

“好一个鬼迷心窍疏于管教?”顾文谦冷笑,“那天,赵宗元那个小儿被萱儿质问的哑口无言的时候,你提起裙子。抖啊抖的,在做什么呢?你也鬼迷心窍了么?”

☆、第062章 重罚

何氏的脸色,瞬间煞白,那天她做事情被顾明萱发现并说破之后,当时顾文谦并没有说什么,她以为顾文谦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这件事情过去了,但是没想到,两个月之后,顾文谦忽然把话说出了口。

何氏无言以对。

顾文谦冷漠看着何氏,有些事情,他刚开始没注意,并不代表他蠢,只是他太放心了而已;有些事情,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懂,只是给何氏留点面子罢了,毕竟,何氏还有三个孩子,那是他的骨肉,他总要顾及的。

“父亲,时间不早了,女儿该回去休息了。”接下来要如何惩罚顾明芝,她不必在场,反正顾明芝肯定不会好过的。

“好,路上慢点。”顾文谦看了一眼何氏和顾明芝,觉得这儿也不适合让顾明萱呆了,便点了点头,吩咐绿珠和绿蕊,“好好照顾大小姐,知道么?”

等看着顾明萱离开,顾文谦眼神冷漠,扫过何氏和顾明芝,说道:“你以前做过些什么,你心知肚明,我不想多说,既然你觉得是自己没管好下人,做不好这个主母,那府中的事情,也只好先劳烦母亲了,等你什么时候觉得能做好了,再说吧。”

一句话,夺了何氏管家的权利,何氏猛然一惊,之后,难以置信看着顾文谦,惊愕问道:“侯爷,你说什么?”

顾文谦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而看着顾明芝,说道:“至于你……明日起,罚跪祠堂十天,好好想想。你做得到底哪儿不对?等完了,你就搬到菊香小筑去,禁足三年,等什么时候你能把你这歹毒的心性给改了,再出来吧。”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何氏本来还在伤心自己被夺了官家权,这会儿听得顾文谦的话,心神巨震之下,身子一软,委顿在地,禁足两年,这是要毁了芝儿么?到时候,她被禁足的消息传出去,别人肯定知道芝儿是犯了大错的,这样的女子,哪家敢再求娶?

“不……侯爷,芝儿她只是一时糊涂,求您放过芝儿吧,不然,消息传出去,会毁了芝儿一辈子啊。”何氏扯着顾文谦的腿,哀求道。

顾文谦看了一眼顾明芝,她此刻眼中含泪、面色苍白,身子瑟瑟发抖,与她以往娇憨可爱的样子大相径庭,心中微微一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啊,要不是太过失望太过愤怒,他也不会这样严厉的呵斥她,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女,像是别家的子孙一样,为了一些身外之物,争得头破血流,争得父子姐妹兄弟全都成了仇人。

神情,不由得一缓,何氏见顾文谦的神色变化,知道顾文谦心软了,立即说道:“侯爷,芝儿还小,她的日子还长着呢……”

“有重要事情,我会允许她出去的,平日就免了,别人问起来,就说找了嬷嬷,在教她学规矩。”顾文谦默默想了一会儿,终于松口,而后,他对何氏说道:“这些日子,你就也不要出去了,在百合堂好好反省反省。”

这是连何氏一起禁足了,何氏一怔的工夫,顾文谦又对冬云和冬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四小姐去祠堂。”

这是没有和缓的余地了,何氏猛然醒神,哀求道:“侯爷,芝儿身上还有伤呢,她……”

不提这伤口还好,再提起来,顾文谦刚刚软下去的心,又猛然硬起来,呵斥道:“她怎么受伤的,你不知道?再多话,她就跪着不要出来了。”

说完,甩手出门而去。

*

顾明萱从何氏的屋中走出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屋中压低的怒斥声,眸中闪过微微的笑意之后,顾明萱默默往华清园而去。

庄嬷嬷等了顾明萱许久,她总在担心,顾明萱不是在深宅大院中长大,虽然聪明,可是毕竟接触的少,她总怕顾明萱吃亏,见到顾明萱回来,庄嬷嬷的面上,露出了一个欢喜的笑容。

“让嬷嬷担心了,是我不好。”顾明萱上前挽住了庄嬷嬷的手,笑着说道,等慢慢吃完了饭,顾明萱把今天的事情和庄嬷嬷说完,庄嬷嬷微微蹙眉,低声道:“心急了些。”

顾明萱低头受教,“嗯”了一声之后说道:“正好碰上这个机会罢了。”

庄嬷嬷拍了拍顾明萱的手,表示理解,何氏对小姐恶意满满,有机会自然要反击回去。

顾明萱的夜晚,都是在勤奋的学习中度过的,但凡是一个千金贵女该会的,庄嬷嬷都尽力的教导她,而顾明萱也学得很快,让庄嬷嬷十分的欣慰。

虽然今天顾明萱很晚才回来吃完晚饭,但是,庄嬷嬷在拿到顾文谦命人送来的伤药,心疼的给顾明萱上药之后,却并未因此放松对顾明萱学习的要求。

顾明萱也像是前面的两个月一样,丝毫不懈怠。

等顾明萱终于做完了今晚的事情,已经到了亥时中,绿珠绿蕊伺候她洗漱完,顾明萱向来是不要人值夜的,因此,等绿珠她们自去休息,顾明萱在屋中坐了一会儿之后,坐在床上,拿其床头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副画卷,慢慢打开,凝神细望。

画上是一个女子,她穿着浅色的罗裙,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枝梅花,正闭目轻嗅,作画人的画技并不算太好,可是,那满满的柔情,却似乎从笔端倾泻而出,让人一看就知道,作画人对画中的女子,是何等的爱恋。

那画上的女子,五官与顾明萱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她更加端庄娴雅,而顾明萱,还显得有些稚嫩,顾明萱望着画中的女子,笑着说道:“娘亲,女儿今天让顾明芝吃了个大亏呢,何氏怕是也讨不了好,哼,她们想算计女儿,女儿自然也不会让她们好过,什么以德报怨?女儿最喜欢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娘你今天是没看见,那何氏脸都气得一阵青一阵白的,女儿都快笑死了,可是父亲在啊,女儿不敢笑,只好憋着,差点儿憋出内伤来。”顾明萱一边说,忍不住就笑了,笑得畅快淋漓,眉眼弯弯时候,明眸犹如含了一泓秋水,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动。

他站在那边,看她得意,看她娇蛮,看她偷笑,似乎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一般,忍不住面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今天的她,和那天那个眸子冷幽幽的她,真的是差别很大啊,一个恍如置身黑暗中,幽冷的气息能冻结忍心;一个,则是在春天里。百花丛中,得意洋洋,可爱至极。

“娘,庄嬷嬷说,不要让女儿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要因为要报复,所以让自己不快乐,女儿想了好久,觉得庄嬷嬷说得很对,娘把女儿生出来,肯定是希望女儿能够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肯定不喜欢看到一个阴郁的母夜叉,女儿决定听庄嬷嬷的,要在自己快快乐乐的同时,让她们不痛快,这才是真真的报复,娘。您说女儿说的对不对?”顾明萱笑眯眯对着画像说话。

庄嬷嬷确实是如此劝过她,当时她有些不甘心,但是,后来的时候,她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如果自己的孩子,她希望他怎么样呢?

肯定是快乐、平安、健康,除此之外,别无奢求。

所以,她慢慢能理解庄嬷嬷的话了,仇要报,但是却不能把自己陷入仇恨中,让自己也不快乐,那样的话,就算是自己报仇了,可自己的人生也毁了,对不起娘亲的疼爱,对不起父亲的宠你,也老天爷给予她的第二次人生啊。

这么想着的时候,顾明萱笑了,然后,慢慢收起了画卷,小心翼翼放进盒子里,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损坏,母亲的画像,上辈子她也是这般的珍爱,可惜,最后却被顾明芝“不小心”碰倒茶杯浸湿了。

她虽然心痛非常,不过,却也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顾明萱抚着木盒,心中淡淡笑着,上辈子,这个画卷帮了她极大的忙,这辈子,只要她想,这画卷中的东西,依然可以帮她很多很多的忙,可是,顾明萱并不打算以损毁这幅画为代价,来取得那件东西。

没有什么,比母亲的遗容更加珍贵了。

那么,今天这位来客,是为了什么呢?

那种淡淡的,淡到几乎没有的气息,真的非常的隐蔽,可是,上辈子,她小心谨慎惯了,养成了强大的直觉,所以,存在这屋中的生人气息,虽然很淡很淡,却还是被她发现了。

顺安侯是军功发家的,所以呢,府中的护卫,可不是一般人家的那种随便找来的只要身强体壮就行的护院,而是真真正正上过战场的兵士,他们或许身上有了残疾,或许是年纪大了,不适合拼杀了,所以成为了府中的护卫,可是他们常年在战场厮杀,总归,与一般的护院是不一样的,在他们的严密巡逻下,一般的小蟊贼。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的跑进顺安侯府,还摸到了后院自己的闺房来。

因此,顺安侯府从未遭过贼。

现在这位顺顺利利摸进来的梁上君子,到底是谁呢?

这么厉害的人,怕是所图非小啊。

是为了那个秘密么?顾明萱手中握着木盒,不得不这么想,不过,她却不敢出声,怕惹怒了那梁上君子,然后给自己惹来麻烦——深更半夜的,一个男人进了千金小姐的闺房,便是没什么事情,说的人多了,也要出了事情的。

至于说杀人之类的,她倒是不怕,因为,那气息中。没有杀气。

所以只要她不吭声,等这位梁上君子走了,她也就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传出去了。

顾明萱装着不知道的样子,慢慢把木盒放在了自己枕头边,然后对着木盒说道:“娘亲,晚安,女儿要睡觉了,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说着,她踩着绣鞋下地,吹灭了蜡烛,然后爬上.床睡觉。

这梁上君子,绝对不是来劫色的,她现在还是一个豆芽菜呢,要劫色,应该找顺安侯府声名远播的三小姐顾明荷才是,既然如此,她就睡觉吧,她可不信,那人能够找出藏在这府中的那个大秘密,毕竟最大的秘密,就在自己枕头边放在啊,而且还是这么的光明正大的放着,一般人只会把画像当作是她在寄托对娘亲的思念和孺慕,不是么。

所以啊,这华清园,甚至这顺安侯府,随便他翻,自己只要抱着娘亲的画像睡觉,就足够了。

哼哼,顾明萱带着些小得意,闭上了眼睛,不多久,她就真的睡着了,只要是,今天她的情绪,太过畅快淋漓,之后,便有疲惫涌上来,需要好好的睡一觉来养精神。

他处于暗中,看她像是一只兔子一样,快乐的爬上爬下,然后自己给自己拉好了被子,盖在白皙的脖颈底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有点手痒,很想,恰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感觉。

最后,他还是遗憾地咂咂嘴,自己的这个表妹,其实还是很好玩的啊。可现在是在顺安侯府,若是惊动了那些护卫,就不好玩了,如此,只好收敛一些了,他很有些不爽。

一阵风吹过,不久,一道黑影在华清园各处飘了飘之后,又飘出了顺安侯府,进了一辆停靠在不远处的马车上。

“爷,您没事吧?”等候在车外的承安,关心地低声问道。

车中人没有言语,此刻,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他,正把自己包裹在了厚厚的貂皮大氅之中,而后,抱着一个手炉。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似乎真的是被冻到了一般,便是连承安问话,他都没有出声,隔了许久,他才终于出声,说道:“我没事,回去吧。”

承安应下。

*

顾文谦从百合堂出来之后,铁青着脸色,一直走到了荣安堂,才面色微微和缓了一些。

“侯爷。”荣安堂是崔氏的住所,自然规矩大,丫鬟全都肃容而立,见到顾文谦,急忙行礼,顾文谦摆摆手,自己进了屋中。

崔氏这边,顾明荷刚刚摆好了饭,还没来得及吃,听到顾文谦来了,崔氏一脸的欢喜,笑看着顾文谦,说道:“今日怎么这么晚?还未用饭吧?”

“兵部有事,出来之后和牟侍郎小酌几杯,稍微吃了点,不过母亲这边的饭菜,儿子也还是馋得很。”顾文谦很是孝顺,口中的话,也就崔氏欢喜,顾明荷见两人说话停下,才上前行礼。

十一岁的少女,虽然尚未完全长开,总是显得有些稚嫩,但是顾明荷身材高挑、面容美丽,一举一动柔婉优雅,顾文谦的微微笑着点头,说道:“荷儿好像又长高了些。”

顾明荷抿唇微笑,说道:“祖母这边的饭菜实在好吃,又养人,女儿都发愁了,要是长太高了,看人都得弯腰,多累啊。”

顾文谦心中叹息,都是自己的孩子,萱儿荷儿都进退有度,榕儿虽然还小,也挺懂事,只有芝儿……她才小小年纪,哪里会懂的那些恶毒的话,全都是被何氏给教坏了。

用完了饭,顾明荷说要去看望顾明芝,顾文谦也没拦着,他点点头,对顾明荷说道:“去吧,好好劝劝你母亲和芝儿。”

顾明荷应下,出门之后,面色猛然一沉,然后,才恢复了原先的样子,可是心底,却是气怒不已,百合堂又出事情了,但是因为身在荣安堂,还是在祖母崔氏的面前,她也没时间细细打听,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安心伺候祖母用饭,心底,却早就悬了起来。

不过才一会儿的工夫,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

屋中,崔氏看着顾文谦,问道:“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值得你巴巴跑来,脸色还那么难看?”

顾文谦叹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何氏实在是……儿子也不放心把府中的事情再交给她了,所以只好劳烦母亲一段时间,实在不行,就让二弟妹和慧娘帮着母亲一起管事吧。”

慧娘,是崔姨娘的名字。

崔氏皱眉,她以为今天何氏闹得就够厉害了,没想到,就没多久的时间,又闹了这么一出……隔一会,崔氏才说到:“我累些倒是没什么,可堂堂顺安侯夫人不管家,也不出门应酬,短时间还能称病,时间长了,又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再也不交际应酬了。”

顾文谦叹口气,无奈道:“先这样吧,等儿子想想办法。”

崔氏点点头,然后说道:“芝儿毕竟还小,好好教,还是能扳回来的,你把芝儿和何氏分开,做得很好,你放心办差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顾文谦惭愧说道:“都是儿子不好,连累母亲劳心劳力,连个清福都享不了。”

崔氏摆摆手,笑道:“做母亲的,哪有不希望孩子好的,累些算什么,你且别担心了,时候也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等顾文谦离开,崔氏闭着眼睛忍了又忍,才把心头的火气给压了下去,当日顾文谦要把何氏扶正的时候,她就是不愿意的,何氏的出身太低了一些,完全撑不起顺安侯府的场面,奈何当时华清郡主刚刚离去,儿子心底难受。发誓要守三年,之后他身上的差事越来越多,后来只说不愿意再去糟蹋人家姑娘家,而且何氏总归有了一个榕儿,便是为了给榕儿一个好出身,也要给何氏脸面。

她百般的劝诫,却也没用,这才答应下来,后来劝慰自己,就当是为了荷儿吧,有了嫡女的身份,荷儿想要攀上更高一层,便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可没想到,到今天,何氏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顺安侯府的千金小姐,是她该动的么?看看芝儿被她教成什么样子了。堂堂侯府千金,一点儿教养都没有,若是传出去了,哪家高门大户敢求娶?

不说坏了芝儿前程,怕是连荷儿的前程,都要受到牵连了。

崔氏心底,恨不能把何氏千刀万剐。

隔一会儿,崔氏喊了齐嬷嬷进来,把事情吩咐下去。

齐嬷嬷心中暗惊,这是做什么?大夫人和四小姐,全部都要禁足?

暗自心惊,齐嬷嬷面上却不动声色,应下了差事,选了四个婆子到了百合堂,而崔氏,则看着崔嬷嬷,说道:“看来,要给芝儿找个严厉一点的嬷嬷了,不过,荷儿和菱儿也要用到的,明日,还是要找庄嬷嬷,让庄嬷嬷推荐一个。”

齐嬷嬷不知道崔氏和崔嬷嬷的谈话,她到了百合堂之后,自然有人进去通报,齐嬷嬷很快被请了进去。

何氏眼睛红肿,似乎是刚收了泪,还未来得及洗漱,看来,在她进来之前正在哭,四小姐顾明芝则现在还在哭,大小姐顾明荷一个人要哄两个,却没有半点的不耐烦,还是不急不躁,温声细语,齐嬷嬷进来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由得心中暗赞。

果然还是三小姐可人,温婉大方,进退有度。

“奴婢见过大夫人,见过三小姐、四小姐。”齐嬷嬷含着笑见过,而后笑着把崔氏的话说了一遍,当然,说的很委婉,只说既然夫人病了,那就好好休息,府中的事情,老夫人会照顾到的,请夫人安心;至于四小姐,总不好打扰了夫人养病,便暂且搬到菊香小筑,等夫人好了,再搬回来,云云。

至于去跪祠堂的事情,齐嬷嬷也说得好听,什么四小姐心念母亲,甘愿到祠堂求列祖列宗庇佑母亲,真是孝心可嘉……

顾明芝想反抗的,却被顾明荷一眼看过去,收住了声音,顾明荷笑着说道:“劳烦齐嬷嬷跑一趟了,芝儿这边,总要收拾下东西,烦请齐嬷嬷稍等,燕草,为齐嬷嬷看茶。”

齐嬷嬷自然不会不识趣,见她们有话要讲,便自己避到了偏厅喝茶。

“荷儿,芝儿还病着你。你怎么不给芝儿求求情,免了芝儿的惩罚……”何氏心底,对顾明荷有些不满,但是在顾明荷的注视下,何氏不知道为什么,心越来越虚,最后,她说道,“就算是,能少两天也好啊。”

☆、第063章 朽木难雕

顾明荷心底把这一对愚蠢的母子骂了个遍,口中却温柔说道:“母亲,女儿不是不疼芝儿,只是现在祖母和父亲都在气头上,女儿越是求情,祖母和父亲越是恼怒,反而弄巧成拙,不若等过两天,祖母和父亲的气消了一点,女儿再求祖母,让女儿去看望芝儿,到时候女儿就说芝儿诚心悔过,再说芝儿身体受不住,说的凄惨一些,祖母肯定会松口的,祖母松口了,父亲也不会违逆了祖母的意思……”

何氏听着,只觉得很有道理,顾明芝听着,也觉得是这样的,可是,她心底还是委屈的,不由得又开始哭泣,顾明荷忍了又忍,对这个扶不上墙又总是拖她后腿的烂泥柔声劝道:“芝儿,现在父亲正在气头上,姐姐不能帮你去求情,你不要生姐姐的气好么?你放心,姐姐肯定是疼你的,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顾明荷又说道:“芝儿,这次受了罚,你可得长点记心。知道么?以后别这么莽撞了,大姐姐就是大姐姐,你可以不喜欢她,但是绝不能对大姐姐不敬,甚至辱骂大姐姐,知道么,大姐姐是父亲的嫡长女,是顺安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她丢脸就是顺安侯府和父亲丢脸,她被羞辱,就是顺安侯府和父亲被羞辱,你明白了么?”

“我不甘心,她明明是个……”顾明芝还是不服气,这会儿顾文谦不在了,她胆子又大了起来,不过,在顾明荷的目光注视下,顾明芝终于没有把“小贱种”三个字说出口,只是委屈地扁扁嘴。

我也不甘心,凭什么她一回来,我就从最矜贵的顺安侯府二小姐,变成了继室女,身份直降?可是其实想要解决很简单不是么?没有了容貌,一切就都是白搭了,找到问题的症结,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掉,不久好了么?只要她再不能压过我,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必这么介怀?

顾明芝的不受教,让顾明荷忍不住有些焦躁,这个蠢货,骂人还骂得那么高调那么嚣张。被抓住了还有脸哭,现在还死不悔改,真是……面上柔婉的笑意一直没有消退,顾明荷握住了顾明芝的手,问道:“芝儿,你想不想快点从祠堂出来?”

“明明就是那个小贱……就是她的错,父亲偏心,为什么我要去跪祠堂?”顾明芝由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错了,这一刻,还在犟嘴,顾明荷面上的完美温婉笑容忍不住断裂了一下,蠢货,现在不是父亲偏心不偏心的问题好么,就算是父亲偏心了,你能让他不偏心么?

既然不能,为什么要去硬碰硬,自己找不自在?不喜欢顾明萱?没关系,她也不喜欢顾明萱,但是这种不喜欢,藏着就好了,在父亲面前装装样子有那么难么?最起码,要给顾明萱难堪,也不能口出恶言啊,这不是直接授人以柄么。

这蠢货,脑袋里面全是浆糊么?

顾明荷懒得再劝了,等她在祠堂跪两天,想来到时候会好劝一点,因此,她说道:“冬青,去给四小姐收拾几件厚衣服,免得着凉。还有首饰只能带素银的,芝儿,你好好随着齐嬷嬷去,不要闹,知道么,你越是闹,父亲越是生气,所以,不管是在谁面前,你都要说你知道错了,你很后悔,知道么?”

顾明芝张嘴要说什么,但是在顾明荷看似温和但是充满了坚持的目光下,只能扁扁嘴,不吭声。

祠堂自然是顺安侯府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但是除非是年节或者是婚丧嫁娶之类的大事,等闲是不会开祠堂的,除了专职打扫祠堂的仆人之外,平日几乎没人会来,而且祠堂这种庄重的地方,也不允许别人随意进出。

因为没有人气,所以祠堂便是再重要、打扫的再干净,也总有一种阴沉潮湿的感觉。

顾明芝是来反省的,但是她是一个女孩,没有资格进祠堂里面跪着,所以,她只能跪在祠堂外面——青石板上放一个旧蒲团,然后跪上去,这就是祠堂反省的标准架势,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便是崔氏将来犯错了,要进祠堂反省,也就是这个待遇。

顾明芝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受过什么苦,甚至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除了偶然遇到宗室女之外,几乎都是被人捧着的,何曾受过委屈。

此刻,孤零零跪在祠堂里,身边只有崔氏身边的两个嬷嬷盯着,免得她对祖宗不敬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

高大的树木,冷冷的风,廊上挂着的昏黄的灯笼,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的两个嬷嬷,以及,风吹动了灯笼时候,那随风摇曳的树影,在这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的阴森可怕。

顾明芝跪着跪着,就又哭了出来,一边是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一边是,心里委屈,当然,还有害怕,她从未这么的受过搓磨。

而在百合堂里,顾明荷的耐性,已经快要被何氏的哭泣埋怨给磨得消失殆尽了。

听听,什么叫做她冷淡,不给芝儿求情?什么叫做祖母最疼她了,去求求祖母让芝儿继续在百合堂西跨院住吧?什么叫做芝儿一个人住,要是晚上害怕,可怎么办才好?什么父亲怎么那么的狠心,竟然要芝儿跪祠堂还禁足两年?

顾明荷真的很想撬开何氏的脑袋,看看她的脑子里面,除了愚蠢还有些什么东西?

她耐着性子,说道:“娘,女儿说过了,不是女儿不心疼芝儿,只是现在去求情,只会得到反效果,是害了芝儿,难道母亲还想让父亲多罚芝儿两天?”

何氏不吭声了,她也知道大女儿说的对,但是,她就是心疼芝儿啊。

“那……你到时候求求你父亲,让芝儿搬回来住啊,菊香小筑那么点地方,芝儿怎么住得惯。”何氏又提要求,“芝儿是你的妹妹啊,你要疼她才是。”

顾明荷脸上温婉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菊香小筑哪里小了,明明那一处虽然不算大,但是无论是建筑还是景色,都是处处精致,处处玲珑,很能拿得出手的啊,毕竟菊香小筑,原先就是给顺安侯府的千金小姐住的地方,显然父亲虽然生气,但是还是疼芝儿的,所以才选定了菊香小筑,而不是其他地方。

自己呢?自己从小住在荣安堂的暖阁里,就算是咳嗽一声。就算是掉个眼泪,都会让祖母瞬间知道,所以她不敢哭,不敢有自己的情绪,甚至睡觉,都不敢翻身,只怕祖母不喜欢她了。

在她的记忆里,全都是周围人教导她,祖母喜欢吃什么,祖母喜欢喝什么,祖母喜欢被人用什么力道捶肩捏腿,祖母的衣服喜欢什么花色,祖母喜欢二小姐怎么样……

所以她从会走路,就要给祖母崔氏端茶倒水,只为了那一句“哟,我们荷儿真乖”“二小姐真懂事”。会拿筷子起,就要给崔氏夹菜,换来一句“祖母的心肝啊……”“二小姐真孝顺”。

她从来没有自己的空间,十一年,只有祖母喜欢,没有自己喜欢。

都是女儿,何氏这般表现她对顾明芝的疼爱的时候,何氏逼着她为了顾明芝求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心,也会疼的——她也希望有人这般全心全意的爱她、为她着想啊。

顾明荷真想站起来,大声质问何氏,顾明芝是她的女儿,那她顾明荷和?是不是她女儿,是不是!

忍了又忍,顾明荷终于还是没忍住,她说道:“芝儿九岁了,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母亲,你要是为了芝儿好,就让她住在菊香小筑,好好地接受嬷嬷的教导吧。”

何氏怔了一下,之后,猛然扬头,问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是为了芝儿好?你……你自己不愿意为了妹妹出力,你还埋怨我,荷儿,你……”

又来了,又来了,什么叫做我不愿意为妹妹出力?难道我天生就要为了别人而活么?顾明荷抿着唇,心中一片的暴躁,面上的笑容。却更温婉、更柔美了三分,她柔声说道:“母亲,再过两年,芝儿就要开始相看了,到时候,她还是这般的口无遮拦,若是被婆家的人嫌弃了,被丈夫厌弃了,难道我们还能打上门去,让人家家里的人,站直了给芝儿骂不成?”

“母亲,芝儿娇憨活泼,直率单纯,特别让人喜欢,女儿知道您是心疼芝儿年纪小,女儿也心疼芝儿的,可是,谁让芝儿是女孩呢,女孩总要嫁人的,到了婆家,可没有人会真心心疼媳妇的,只有现在好好的教芝儿,到时候才能让芝儿过得好啊。”

“您这样,只.宠.着她,是会害了她的,母亲,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到别人家做媳妇,可不比在家做姑娘舒心,为了芝儿的将来,母亲,您要狠狠心了。”

何氏捏着帕子,无言以对,最后,何氏赌气说道:“反正你说的都是对的,随便你吧,我困了,休息了。”

顾明荷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依然笑着说道:“那母亲,您好好休息,女儿就睡在隔间,陪您歇息。”

何氏赌气,绷着脸不去看顾明荷,等到顾明荷快要出去屋子了,又出声道:“等等。”

“母亲。”顾明荷转身,温柔看着何氏,等着何氏吩咐。

“你父亲,他……他和我翻旧账,说是,我要是管不好这个家,就让你祖母来,让我现在百合堂好好休息,等什么时候我能管好了,再说。”

何氏没脸直接说顾文谦剥夺了他的管家权,太丢人了,但是要是想让顾明荷出主意,却又不得不说,在顾明荷的目光下,她简略的把顾文谦所谓的翻旧帐,又描述了一下。

顾明荷垂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心中的邪火压下去,她也很是吃惊于顾文谦的决定,但是既然事情发生了,后悔生气都没有用的,还是该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才对。

因此,想了一会儿之后,顾明荷柔声说道:“母亲不必担心,你毕竟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将来有许多的场面,是需要您出门应酬的,只要您别再惹父亲生气,很快就能出门的。”

她很快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顺安侯府是京城一等一的勋贵门第,父亲是皇上面前的红人,颇得皇上的器重。如此,别人家无论是婚丧嫁娶,还是弄璋弄瓦,只要够得上的,都会给顺安侯府发请帖的,这时候,就需要顺安侯府的主人和主母出面应酬了。

这顺安侯府的主母,只有何氏一个,别看崔氏的权威更大,可是,有些场合,崔氏身份太高,反而不适合去,只有何氏,才是最合适的唯一人选,别人。都代替不了何氏。

何氏听了顾明荷的话,仔细想想,发现确实是如此,陡然间就觉得有了底气,是呢,顺安侯府是离不开自己的,若是没有了自己,可怎么应酬这里里外外的权贵啊,总不能,某个公爷嫡子娶正妻,你家竟然是一个妾室上门祝贺吧?

这可是往死了得罪人了。

何氏瞬间就觉得不怕了,只觉得这顺安侯府,实在是离不了自己,绷着的心,也松开了,甚至,她竟然有了一众“要是突然间有个事情需要顺安侯府的主母出面,她就装病,到时候,看顾文谦他怎么办”的拿乔心理。

顾明荷猜不到何氏的心理,但是见何氏的面色松了下来,便知道这一次,何氏听进去了,所以顾明荷微微松了一口气之后,再次嘱咐道:“母亲,您要记得,大姐姐毕竟是父亲的嫡长女,您便是不喜欢她,也不要表现出来,好么?勉强笑一笑,问候一句,其实也不是多难的事情。能讨了父亲的欢心,让父亲看重您,岂不是更好?”

“只要父亲看重您,这府中的管家权力,还不是顺理成章就又回到您手中了,到时候,您想去看芝儿,偷偷让芝儿过得好一点,还敢有人说个不字么?”

“反过来,您要是总是对大姐姐不善,父亲心底不痛快,也不让您管家,您连百合堂都出不去,就算是芝儿缺衣少食了,您也看不到,岂不是更加不好?”

“所以,母亲,您听女儿的,好么?”顾明荷不知道何氏竟然有了拿乔的心理,这一会儿,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慰何氏,希望何氏能够不要那么愚蠢到老是和顾文谦做对。

何氏心中想得正美,这会儿,被顾明荷劝着,咂摸着顾明荷的话,想着以前女儿教她怎么办事,总是能得到她希望的结果,因此,勉强点点头,说道:“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顾明荷看何氏这样,似乎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微微松了一口气,趁热打铁,再劝道:“母亲,原先郡主娘亲的嫁妆,您让何嬷嬷好好整理了,把钥匙交给庄嬷嬷,不过是一点儿的东西,只有您还是当家主母,将来总能慢慢添置的,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好么?”

何氏的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哪个人……她面色一白,总觉得在女儿面前想起那个人,让她有些难堪,因此脸色并不好,口气也很不耐烦。敷衍道:“我知道了,放心吧,会把钥匙交给那个老虔婆的。”才怪,她愿意给,也要那个老虔婆有命接才是。

还有,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只叫自己母亲,反而叫那个贱妇娘亲,真是……这个女儿,怎么都和自己不亲,甚至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疼惜,反而是对那个小贱种,一口一个大姐姐,何氏心中不悦。

顾明荷只以为何氏是想到要把钥匙交给庄嬷嬷就不高兴,所以脸色才不好看的,也不在意,温柔恭敬的告辞之后,去了隔壁的暖阁休息。

*

前一日坑惨了顾明芝和何氏,念头无比的通达,第二日起来,顾明萱自然是精神饱.满,看到绿珠出现的时候,她看着绿珠,笑着说道:“昨天你也摔得不轻,不是说让你今天休息一天么?”

“小姐身边就只有奴婢和绿蕊,若是奴婢休息了,绿蕊一个人哪里伺候的过来,再说,奴婢皮粗肉糙的,摔一下不要紧的。”虽然也有三等丫鬟在,但是她们等闲近不了身,还是要绿珠和绿蕊伺候顾明萱洗漱。

顾明萱看着绿珠和绿珠,虽然不甚满意,但是这两个资质就不太好,再调教也是无用,所以也无可奈何,只能勉强用了,不过好在绿珠这个丫头,看起来还算是忠心,起码,晓得有些主子不适合说的话,她可以替主子说出来,充当急先锋,免得自己亲自下场,难看不说,还容易被人诟病。

所以绿珠还能用。

绿蕊,总归是差了些,只是,暂时也没有可用之人,只好先这样了,挑人的事情,还得缓缓,等隔一段时间再说。

换好了衣服,顾明萱笑着对绿珠说道:“去吧,你去歇着,今儿就绿蕊跟我去请安好了。”

说着,又捡起两只银簪子递给两人,说道:“昨日.你们两个都不错,这个赏给你们,带着玩吧。”

两人眼睛就是一亮,心中有些激动,可是嘴上还是推迟了两句,顾明萱笑着把银簪替两人能都别在发上,两人才一脸欢喜,急忙说道:“奴婢多谢大小姐赏赐。”

顾明萱笑笑,出门去给何氏请安,到了百合堂,就看到百合堂大门禁闭,而门口,两个陌生的婆子正守着门。

“奴婢见过大小姐。”那两个婆子和守在祠堂看着顾明芝的两个婆子一样,都是荣安堂的人,昨日被齐嬷嬷带过来的时候,就交代过了,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两个人当时心中,和齐嬷嬷刚接到崔氏的命令的时候,一样的惊骇。

大夫人竟然被禁足了?什么安心养病,说的再好听,也是禁足啊。

听说是因为大小姐的原因……头晕目眩中,两个婆子把顾明萱定义为绝对不能惹的人,此刻,自然是笑容满面地行礼,十分的敬畏。

顾明萱早上的时候,自然也已经知道了顾明芝被罚跪祠堂反省以及何氏被禁足的事情,此刻见到两个陌生的婆子,也猜得到两人的来历,因此,笑得很是亲切,说道:“两位嬷嬷免礼。”

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绿蕊,绿蕊愣了一下,等到顾明萱再看过来,才恍然大悟,把一个荷包塞在了其中一个婆子的手中。

不够机灵,顾明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笑着说道:“两位嬷嬷辛苦了,我请两位嬷嬷喝茶,两位嬷嬷可别嫌弃。”

荷包轻飘飘的,捏上去不像是银子,倒像是……金瓜子?这两个婆子平日里可是近不得主子身边的,所以那些丰厚的赏赐向来没有份,偶然跑跑腿,得几个大钱,就已经是很好的了,这忽然一下子得了金瓜子,忽然就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甚至,刚刚对顾明萱的敬畏,也少了许多,这大小姐实在是蠢的很啊,不过,也够大方。

正想着,就听到顾明萱又说道:“两位嬷嬷。母亲生病需要安心修养,若是没什么大事,就不要让人打扰母亲了,知道么?”

瞬间,就像是一桶冰水浇在身上,两个婆子都清醒了过来——原来蠢的是自己,对顾明萱的敬畏,也瞬间来了,恭恭敬敬说道:“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的。”

什么是她们该做的事情?守门!

顾明萱微微一笑,看,能被齐嬷嬷找来守门,就算是个粗使的婆子,也是挺知情识趣的,回答的也是滴水不漏,她就喜欢这样聪明又贪婪的人。

“开门吧,我来给母亲请安的。”顾明萱说道,两个婆子讨好笑着,开了门,毕竟,她们只是奉命守着,不让百合堂的人进出,可不是不让人进去的。

☆、第064章 表孝心

进了百合堂,顾明萱走了两步,梧桐看见了,就笑盈盈地出来,迎上了顾明萱,笑着行礼说道:“奴婢见过大小姐。”

顾明萱微微一笑,问道:“梧桐姐姐好,母亲可起了么?”

梧桐面上恭敬的笑容还在,神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继续笑着说道:“奴婢正想遣人去告知大小姐呢,今日夫人身上不适,所以免了请安,大小姐且先回去吧,等夫人身上好一些,再唤大小姐过来说话,免得过了病气。”

长辈生病,小辈合该侍疾才是,怎能因为怕过了病气。就连看都不看呢?这岂不是大不孝?梧桐的口舌还是这般的伶俐,看来,何氏心中的火气大得很啊。

再说了,何氏怎么生病的?气得吧……为何生气?因为自己啊?梧桐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就像何氏真的就是普通生病了一眼,说得倒也像模像样,可是,她也不差啊。

顾明萱微微一笑,说道:“本该立即去伺候母亲的,只是今日还要先去给祖母请安,也只好稍后再来侍疾了。”说完顾明萱看着梧桐,继续说道:“烦请梧桐姐姐细心伺候母亲,我去去就来。”

梧桐眉心一跳,笑着应下了,等看着顾明萱走出了百合堂,才转身进了屋子,对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何氏说道:“夫人,大小姐去荣安堂了。走之前说,待会儿过来侍疾。”

何氏额头上捂着热帕子,闻言,她猛地把帕子扔在地上,恶狠狠说道:“侍疾?她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让她给我滚得远远的,别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那个小贱种,昨日里顾文谦大发脾气,虽然他并未高声怒斥,但是那冷冷的声调、森寒的面容。无一不表明他极为恼怒的心情,自己没有了管家的权力,还被禁足;芝儿被罚跪祠堂,然后也要禁足,还是那么长时间……

顾明萱那个奸诈狡猾的小贱人,她不得好死。

梧桐急忙劝慰何氏,然后说道:“夫人,您快别发脾气了,门外还有老夫人的人守着呢。要是让她们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说您对老夫人不敬,那岂不是……?”

“她们敢!”何氏眉毛倒竖,呵斥道,“反了她们了,要真敢嚼舌.头,就给我打,往死了打。”

梧桐看了一眼何氏,低声道:“夫人,她们是老夫人的人……”

何氏自然知道梧桐的意思,这年头,孝道大于天,婆婆身边阿猫阿狗都是金贵的,要供着,不然就是伤了婆婆的脸面,若是让婆婆因此生气,那就是不孝,如果婆婆气得太厉害了,气出病来,那就是大不孝了,可是,何氏实在是气不过,所以又愤怒道:“哪又怎么样,难道她们还不是顺安侯府的奴婢了?难道现在奴婢都能骑在主子头上了?”

口中说着不怕,可是崔氏多年的积威之下,何氏心中不自觉还是敬畏崔氏的,声音不由得就压低了。

梧桐又劝了几句,不出意外,何氏越是被劝着,心中火气越大,口中自然也没什么好话,梧桐看着何氏已经发了挺大一会脾气的,估摸着何氏的火气泄的差不多了,便低声气愤说道:“以前夫人管家的时候,那些婆子见到奴婢都恨不能贴上来捶肩捏背的,这会倒好了,奴婢靠近门口一下,都像是防贼似得看着奴婢,那嘴脸,看着就让人生厌。”

是啊,自己原先管家的时候,那些狗奴才见了自己,全都恨不能把自己当祖宗伺候着,殷勤无比,这才一天的时间,她们的嘴脸就变了。

等着,等自己重新管事了,一定不会放过她们的。

何氏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到梧桐说:“夫人也不必生气,你现在是身体不适,等您身体好了,要她们好看。”

和何氏心底的想法差不多,何氏刚刚发泄过了一通,又想着将来如何炮制那些狗奴才。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梧桐看着何氏的样子,心底松了一口气,今天早上大小姐早早起来,先把自己叫过去,交待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多劝劝夫人,让夫人学会装样子,好重新讨老夫人和侯爷的欢心。

具体怎么做。大小姐都教过她了,梧桐听着,牢牢记在了心底,她知道,只有夫人风光了,她这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才会有好前程,要是夫人彻底失势,一辈子都被软禁在百合堂的话,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好前程了。

不要说三小姐许诺了将来给她找个好的,便是没有三小姐的许诺,夫人的荣辱也关系到她的将来,她自然希望夫人好,现在看来,大小姐的办法,好像是有效果的,夫人果然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梧桐松了一口气,今天就这样吧,大小姐说了,夫人心中难过,要慢慢劝,也不着急,花个一个月时间也是可以的,到时候正好老夫人和侯爷也不生气了,要求情也容易点儿。

其实梧桐知道,夫人不是心中难过,而是现在怒火冲天,正在气头上,而且夫人本来就不是容易劝的性子。

三小姐还说,夫人不管事了,肯定会有人捧高踩低的,让她眼睛看着点,要是真有不长眼的,她每天来看望夫人的时候和她讲,她一定会严惩哪些人的。

三小姐果然是聪明又孝顺的。

这么想着,梧桐又陪着何氏说话,隔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退出去,然后要派人去催今天的早饭,哪知道,小丫头敲门,守门的婆子却根本不开门,她们说道:“姑娘放心,夫人的早饭送来了。咱们立即开门,其他的,姑娘也请体谅下咱们,都是当差的,也别让婆子我难做。”

反正就是不肯开门。

梧桐气得脸都白了,可是她知道自己就算是理论,也理论不出什么,正生气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说话声,听了两句,才知道是水芹的娘来了,希望能把水芹日常换洗的衣服和首饰什么的,收拾一下带回去。

梧桐愣了一下的工夫,就听到外面的婆子声音有些阴阳怪气的,不过,好歹水芹的老子娘也是有些体面的管事,梧桐估摸着水芹娘肯定是塞了钱给两个婆子了,所以两个婆子还是打开了门。但是也不让水芹娘进去,只让她站在外面和梧桐说话。

“梧桐,你求求夫人,让夫人给水芹配个小厮吧,哪怕是年纪大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人没啥毛病就行,不然……不然水芹真是活不下去了……他爹……要把水芹配给毛管事的那个傻儿子呢…这下,水芹一辈子可就毁了……”水芹娘和梧桐说话,说着说着,就哭着哀求起来。

梧桐一惊,水芹的爹,极端的重男轻女,因为水芹娘连续生了五个女儿才有了一个小子,因此水芹爹对水芹她们动辄打骂,现在竟然要推自己女儿入火坑了么?

梧桐听着,只觉得心酸不已,想着和水芹多年相处很好,像是姐妹一般,便命人去给水芹收拾衣服首饰,自己去屋中禀告了何氏一声,求何氏做个主,毕竟,就算是何氏被禁足了,她还是顺安侯夫人,她的安排,也没人敢反对。

哪知何氏冷哼一声,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活该,行了,不过就是一点儿东西,拿走就拿走吧,其他的,别再来烦我。”

那一脸的不耐和厌恶,让梧桐一愣之后,心中一凉。

水芹昨日留守百合堂,正好被顾文谦迁怒。一句话赶了出去,还好,起码没有挨打,也没有被发卖出去,可是水芹再也不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大丫鬟了,更何况水芹还被侯爷厌恶……

但是水芹好歹伺候了夫人好几年,夫人一点情面都不讲……一点都不怜惜水芹……梧桐看着何氏一句话都没有提起水芹的样子,心底,还是有些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