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嫡色》 · 苏芸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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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嫡色
作者:苏芸
文案:
前世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心脏被丈夫挖出,
顾明萱终于明白了,什么忍让什么谦和,全是假的,
只有变强、变强、再变强,才能保住自己。
这一世,她不介意化身罗刹手染鲜血,
善如何恶如何,
看仇人在脚下痛苦求饶,才是最美.妙的声音。
绝色嫡女,水为骨、冰做心,
搅动这江天万里,风起云涌;
至于这龙床上是谁上谁下?
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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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惨死
天璃皇朝徳善二十七年冬,罕见的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丝毫放晴的预兆。
景阳伯府的大宅院里到处喜气洋洋,鞭炮阵阵,原来是景阳伯齐飞明的嫡长子今日满月,家主命人赏了一众的奴仆,又连摆了三天的流水宴,庆祝自己嫡子的满月。
是时宾朋高坐,丝竹声声,奶娘抱着齐家的嫡长子给一众宾客见礼,只是忽然间,婴儿身上白白嫩嫩的肌肤迅速开始溃烂,一片欢腾变成了惊叫哀嚎,而后院一处名为冷秋馆的院子里,已经关了三天的破败院门被人一脚踢开,飞扬的木屑在雪中划落冰冷的痕迹。
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鹿皮靴的俊美男子沉着脸进了院子,又一脚踢开了左厢房的门,仇恨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披头散发,一身的锦衣早已破烂不堪,遮不住全身的肌肤,寒冷的冬季里,雪纷纷扬扬而下,女子露在外面的肌肤,早已经被冻成了青黑色,无数皴裂的豁口与鞭笞的伤口都流着青黑色的血与淡黄色的液体,即便是在冬季里,空气中也弥漫出了难闻的气味。
这女子,着实令人作呕。
果真,男子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他用手掩住了鼻子,嫌恶地用力踹了一脚地上的女子。
“贱人,别装死。”
地上的女子眼睛肿得老高,她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的男人之后,眸中射出了仇恨的光芒。
“贱人,你对雯儿做了什么,她怎么会昏迷不醒?还有宝哥儿,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他怎么会忽然全身溃烂?”齐飞明愤怒到了极点,三天前,宝哥儿吃下了那一剂药之后,果真一改之前病恹恹的样子,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可刚刚,雯儿忽然便昏迷不醒,宝哥儿在客人面前时候,身上肌肤忽然开始溃烂,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大夫来看诊,却都查不出原因。
虽然这个贱人的羽翼都已经被他铲除,她本人也生不如死,但是齐飞明还是直觉这件事情和她有关,毕竟这女人的手段实在是高超。
“报……应……”女人得意一笑,只是,她脸肿胀,又满是伤痕血痂,看起来丑恶无比,笑容,便也成了狰狞的样子。
“你这个贱人,找死!”齐飞明怒发冲冠,他厌恶极了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本来就是贱种,我让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正妻,你不但不感激,竟然还敢暗害雯儿和宝哥儿,你怎么这么狠心,顾明萱你这个恶毒的贱妇,你不得好死,雯儿这么善良,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姐姐……”
顾明萱凄凉笑着,她害人就是恶毒,他亲手挖出了自己亲儿子的心脏,那又算是什么?
“趁着新鲜,赶紧去熬药,要是宝哥儿有任何的不好,我让你全家生不如死。”她还记得齐飞明亲手剜出了她孩子的心,冷声吩咐大夫的样子。
最后,她的好堂妹,慢慢走来,轻笑着告诉她一些事情,她震惊到了麻木,恨怒之下反击,却被毒打一顿,大冬天的扔到了冷秋馆自生自灭。
想到这儿,顾明萱看着齐飞明,只觉得这人真是面目可憎--原先她是顺安侯嫡长女,他便情深无限;后来顾玉雯得新任顺安侯的喜欢,他便温柔倾慕,甚至不顾对方大归的身份接进门,说到底,喜欢的只是权势罢了。
“贱人,把解药交出来,听见没有……”齐飞明见顾明萱不说话,着急之下一把揪住顾明萱的双肩,用力摇晃,“解药呢,解药在哪儿?”
顾明萱看着他,呵呵笑了起来,有仇人给她和儿子陪葬,这感觉真好……
“贱人,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齐飞明见顾明萱油盐不进,怒发冲冠,用力一脚踹在顾明萱心窝上,本就是靠一股恨意支撑到现在的顾明萱,凸着眼睛,没有了气息。
“苍天无眼,畜类横行,颠倒是非,不分好歹,齐飞明顾玉雯,我便是死,也要化作厉鬼,吃尔肉喝尔血抽尔筋剥尔皮,让尔日不能食夜不能寐……齐飞明,我等着你,等着你齐家被抄家灭族,等着你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超生……”
死前,顾明萱睁大眼睛等着齐飞明,诅咒。
☆、第002章 落水
徳善十一年,春,京城里的二月,依然是万物封冻,但丞相府里却是花红柳绿,一派的生机盎然,却是养在暖房里的花木,为着丞相府老夫人的生辰,全摆了出来,也就是杨丞相这样深受皇帝看重的一品大员,才有这样的财力和排场。
丞相府势大,来庆贺的人一个接一个,几乎半条街都被堵塞了,身份不够的,只能在门房留下礼物喝口水,只有身份足够的,才有幸进了这丞相府的后院里,赏花谈笑。
锦衣华服,衣香鬓影,贵妇人有贵妇人的圈子,小娘子们有小娘子们的手帕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忽然,有个小姐说道:“看,顾明萱。”
听到她说话的人,瞬间全部把眼睛朝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嘻嘻哈哈笑出声:“今儿是玫瑰红的袄子,暗黄.色的裙子,总算比上次的红配绿好一点了。”
“一二三四五……这次的金簪比上次少一根,不过大了很多,哎呀,要闪花我的眼了。”有人接着说道。
“脸上的疤那么丑,也敢出来见人。”
周围的小姐们全都掩着嘴,轻笑出声,伺候的丫鬟们也都笑了,目光,全都盯在顾明萱的身上,一脸的兴味盎然,等着看笑话。
“你们说,这次她会送杨大公子什么礼物?”
杨大公子杨旭澜,乃是杨丞相嫡长子,生得一表人才,堪称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不但如此,杨旭澜还才名远播,十分干练,去年刚被陛下钦点为探花,听说本来是要点位状元的,但是杨旭澜比原先的第二名要俊美许多,因此,皇帝笑着说道:“小杨爱卿这样貌,若是不为探花,何人堪为?”
所以,杨旭澜了探花郎,但是,杨旭澜比起状元来,都要被人看重,京城有女儿的人家,全都心心念念,想要做杨旭澜丈母娘,而京城十之八.九待字闺中的小姐,都渴望能成为杨旭澜的妻子。
其中也包括了顺安侯府的大小姐顾明萱。
只是,别的千金小姐纵使心中愿意,也是含蓄表示的,只有顺安侯府这个流落乡野十多年、去年冬天才被找到的大小姐顾明萱,却横冲直撞,天天使尽办法缠着杨旭澜,让杨旭澜烦不胜烦,而她纠.缠杨旭澜的事情,也成为了京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同样的,原先与顺安侯府大小姐定亲的长信伯世子赵宗元,也成了京城人人笑话的对象。
今天是杨老夫人的寿诞,杨旭澜作为孙儿,必然是会出现的,所以许多人便等着看笑话了。
正在她们嘻嘻哈哈的时候,杨旭澜出现了。
被她们笑话着的顾明萱立即便迎了上去,娇滴滴叫了一声“杨哥哥”,杨旭澜的脸上,露出了嫌恶的神情,但是毕竟今儿是自己祖母的寿诞,而他自小被教导着谦恭有礼,实在不会恶语伤人,因此,只能拿着一副肃然的面容对着不停向他憨笑且喋喋不休的顾明萱。
“杨哥哥这是我为你做的鞋子,不错吧。”
“杨哥哥你觉得好不好看?”
“杨哥哥你喜欢么?”
“杨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呢?”
“要么杨哥哥你来试试吧?”
终于,在顾明萱蹲下想要给他脱鞋的时候,杨旭澜落荒而逃,而周围一众看戏的小姐们,全都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么愚蠢的人,她们真是没见过,果然啊,乡下长大的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穿上了绫罗绸缎也不像是千金小姐,丢尽了顺安侯府的脸啊。
在她们嘻嘻哈哈笑着的时候,顾明萱追着杨旭澜跑远了,那些小姐们看着顾明萱走远,有些失望,哎呀,好戏没得看了。
但是不久,便听得远处一阵喧哗,引得在园里嬉戏的小姐夫人们惊讶抬头,面面相觑,而后就听到有人在传,不得了了,顾大小姐把杨三公子杨旭哲推下水,她自己也随之落水了。
顾大小姐?顾明萱?
☆、第003章 挑拨
“那顾明萱真的是华清郡主的女儿么?华清郡主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人啊,不会是弄错了吧?”虽然顾明萱回到顾家已经三四个月了,但是有的小姐,还是忍不住怀疑她的身份。
想当年,华清郡主便如那皓月,把整个京城的千金小姐全都比了下去,甚至连宫里的公主,都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最后,她嫁给了当时还是顺安侯世子的顾文谦为妻,两人郎才女貌、琴瑟和鸣;一双神仙眷侣羡煞京城所有人,而后他们生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就是顾大小姐顾明萱了,不多久,华清郡主再次怀孕,正在顺安侯世子顾文谦期待着嫡长子的时候,京城有匪徒横行,出去上香的华清郡主被惊马甩下车小产,而顾大小姐顾明萱,同样被甩下马车落下山崖,之后,就不见了。
华清郡主思女成疾,虽然有顾文谦为她寻来宗室里,与顾明萱长相相似的远亲女孩、改名顾玉雯养在身边,但是华清郡主还是一病不起,若非是当时没找到顾大小姐的尸体,所以让华清郡主心怀侥幸,怕是当下就去了。
只是便是如此,挨了六七年之后,华清郡主还是去了。
那样美丽到让所有人自惭形秽的华清郡主,那俊美无双甚至连现在的杨大公子杨旭澜都比不上的顺安侯世子顾文谦,两个文采精华的人物,生下的女儿就是又丑又小俗气花痴的顾明萱么?
真令人不敢相信。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令人不信也得信,不由得扼腕叹息,如今,当年的顺安侯世子已经成为了顺安侯,只是,华清郡主却不在了。
而此刻,顺安侯顾文谦的继室何氏面上无比的难看。
出了这么一件事情,何氏只能对着冷着脸的丞相夫人邱氏一再赔笑道歉,而后没脸再呆下去,急急忙忙离开了丞相府。
等上了车,何氏却发出一声冷笑,贱人的女儿也是贱人,竟然痴心妄想要嫁给杨旭澜,做梦了吧;正巧,她并不喜欢长信伯家的世子,长信伯家也不想要这么一个媳妇呢。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顾明萱把杨三公子杨旭哲推下水,而自己也不慎落水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而呆在家里的顺安侯老夫人崔氏,也听到了消息。
崔氏勃然大怒,先把顺安侯夫人何氏训斥几句,在何氏的诚恳认错和二小姐顾明荷的温言细语之下,终于转移了目标,怒声道:“快把那个不知轻重的丫头给我押上来。”
何氏急忙说道:“娘您息怒,萱儿流落在外多年,这才刚找回来,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你就消消气吧。”
“娘,就算是咱们家的丫头,也知道礼义廉耻,可是她这样不知廉耻的,让女儿现在都不敢出门了,您还护着她。”三小姐顾明芝嚷嚷着,十分的恼火。
她和二小姐顾明荷,都是何氏的亲女儿,只是何氏所出的大女儿顾明荷温婉端庄,又才情惊人,是京城里淑女名媛的典范;而五小姐顾明芝,则被称赞爽朗可爱,娇憨可人,虽然年纪尚小,可却也和姐姐一起,是京城有名的姐妹花。
顾明芝这话一说,让刚刚怒火有所平息的顺安侯老夫人崔氏又是火气,用力把手边的斗彩仕女花瓶摔在地上,再次怒声道:“快,快把那个孽障给我捆过来。”
何氏急忙又劝,说道:“娘您要是生气,便责罚儿媳吧,都是儿媳没有带好萱儿,才出了这种事情,儿媳甘愿受罚,只是萱儿落了水,三月水还是很冷的,萱儿受不住,还昏迷着呢,你且等她醒了再说吧。”
“大嫂啊,我知道你心慈,可是你心慈也不能这么纵着大小姐啊,咱们家可不止大小姐一个姑娘,别全被她一个人给带累了。”顺安侯老夫人旁边站着的是何氏的妯娌、顾二夫人孙氏,她冷笑一声,对着何氏说道。
这完全就是火上浇油了,顺安侯老夫人崔氏见何氏不肯,便怒声吩咐身边的齐嬷嬷:“去去去,她们已经当我是死人了,话都不听,你去给我把那个孽障捆过来。”
何氏眼中闪过得意的笑容,面上却很是惶恐,跪在地上不停哀求,说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希望老夫人能饶过顾明萱,以后她会好好教导顾明萱,不会再让她惹事的。
☆、第004章 醒来
顺安侯老夫人看了一眼何氏,说道:“你起来吧,我知道老大心里觉得亏欠了大丫头,所以心里偏着大丫头,而你这个做继母的,深不得浅不得,这事情也怨不得你,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来和老大说。”
听到顺安侯老夫人崔氏的话,何氏心中更加喜欢。
就在他们等着齐嬷嬷把顾明萱押上来的时候,又有一个小丫鬟急急赶来报信,说道:“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杨三夫人带着杨四公子上门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头疼——这杨四夫人王氏,乃是杨三公子的母亲,向来以泼辣不讲理出名,做事很是不讲究,现在她带着儿子过来,气势汹汹的样子,怕是没什么好事。
老夫人崔氏和二夫人孙氏面色发白的时候,何氏却是心中暗笑,闹吧,闹得越大越好,闹得越大,别人才会越加清楚那个小贱人的粗鄙丑陋,呵呵。
何氏心中这么想着,口中却说道:“娘,您看,是不是先让萱儿避一避……”
“避什么避,快点把那个死丫头给叫上来,我倒要问问我儿子是怎么得罪她了,竟然让她狠心把我儿子推水里。”杨四夫人王氏还没进大堂就听到何氏的话,气势汹汹冲进来,怒吼道。
她身后,杨旭哲也大喊:“那个丑丫头呢,快拉过来,让本少爷踢她两脚解解气。”
老夫人崔氏和孙氏面色全都变了,这么混不吝的一对母子,实在是让人头疼;不叫顾明萱上来吧,送不走瘟神,叫上来吧,堂堂顺安侯府,便是做错了事情,也容不得别人这么撒野啊,多丢人啊。
“祖母,您脸色有些白,是不是身上不舒服?”这时候,二小姐顾明荷看着崔氏的脸色,柔声问道。
“是有些头晕。”崔氏赞赏看了自己的孙女一眼,立时就头晕遁了,顾二夫人孙氏也跟着走了,说要伺候婆婆,只剩下何氏面对着杨四夫人王氏和杨旭哲。
老夫人崔氏能遁逃,孙氏也能跑掉,但是何氏却是跑不掉的,她只能面对这暴跳如雷的杨四夫人王氏,侧开头,避免被唾沫星子喷到脸上。
“你个疯妇,还不快跟我回家。”幸好此刻,杨丞相的弟弟,杨四老爷跟着顾文谦来了,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妻子就要拖走。
“我不,我就不,我要为儿子讨个公道。”杨四夫人瞪着自己丈夫,坚决不走。
“是你儿子先推倒了顾大小姐,让顾大小姐崴了脚的,你不好好教育儿子,还有脸来闹腾。”杨四老爷怒瞪着妻子。
这时候,齐嬷嬷也带着顾明萱来了,见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有些呆愣。
而此刻,杨四老爷和杨四夫人还在扯皮,而杨旭哲,见到自己老爹就像是见到了猫一样,不敢再叫嚣着要踢顾明萱了。
顾明萱看着眼前嘈杂的一幕,目光中闪过冷冷的光芒,刚刚她在水中的醒来时候,真的是愣住了,她不是被闷死了么?怎么会在水中呢?
因为情况不明,她在被人救上去之后便闭着眼睛装晕,而后,听着丫鬟的窃窃私语,才忽然醒悟她竟然回到了十三岁那年三月,被退婚的前一天,而这一天,她被冤枉说推了杨旭哲落水,京城里很快传出她和杨旭哲一起落水已经失了名节的事情。
紧接着,第二天,她的未婚夫赵宗元,便上门来,说拒绝娶一个失了名节的女人,所以要换个未婚妻的人选。
顾明萱冷笑,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又重新活了过来,重新经历一次被退婚的事情,只不过,这时候的她,已经不是原先十三岁时候懵懵懂懂的她了,只要她愿意,她立刻便能让人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不过,她不打算立时说明白,而是要等着他们接下来的动作。
哼,不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想退婚么,她也还不稀罕嫁给他呢。
☆、第005章 兴味
这时候,顾明萱觉得有人在看着她,那种充满打量意味的视线,让顾明萱觉得十分不舒服,但是当着何氏的面,她不敢动作太大,所以只是抬起眼眸,往右边看了看——那边只有一颗粗大的梧桐树,却并没有人。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顾明萱疑惑,只是现在并没有时间追究这些,还是要先应付眼前的事情才是。
“父亲,女儿是冤枉的,女儿真的没有推杨三公子啊。”顾明萱敛去眸中冷厉光芒,怯生生地朝着顾文谦辩解了一句,见顾文谦正和杨四老爷说话,没有注意到她,不由转而看向何氏,拉住何氏的手,哭泣着朝何氏说道:“母亲,您帮女儿和父亲说说,女儿真的没有推人啊。”
何氏深深厌恶顾明萱,被她抓住就感觉像是被一堆烂泥糊上一般的难受,想要甩开,可是她还要扮演慈母的形象,在顾文谦面前,不敢表露半丝半毫的不喜,只能强忍着恶心,温声说道:“萱儿,做错了事情就要认,这样狡辩……”
“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推他,我没有狡辩,母亲你怎么不信我呢?我是真的没有啊……”顾明萱眸中笑意闪过,面上却像是被冤枉惨了一般,扑到何氏的身边,一边落泪哀泣一边激动地握着何氏的手直摇晃,长长的指甲深深抠进何氏的肉中,疼得何氏痛呼一声之后,反射性地一甩,顾明萱便像是一片落叶一般被甩了出去,惨呼一声昏倒在地上。
那模样,可怜又凄惨。
正和杨四老爷说话的顾文谦听得顾明萱的惨呼,猛然回头就看到顾明萱落地的那一刹那,而此刻,何氏面色惊愕,手也还扬在半空中,顾文谦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眼睛猛地一缩,目光如刀子一般扎在了何氏的身上,何氏心下凛然,急忙扑到顾明萱的身边,关切问道:“萱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顾文谦推开别人,抱起顾明萱,朝着清华园走去,杨四夫人终于还是被杨四老爷拉走了。
等他们走开了,梧桐树上,便出现一个风姿飘渺的身影,俊美无俦的面上,现出一个充满兴味的笑容,本以为这顺安侯府流落在外的大小姐是只小可怜,谁知道,其实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他也没想到,本来是来找东西的,最后竟然发现了这么一件事情,想到那又瘦又小的女孩眸中冷静锐利的目光,他不由得又轻笑了起来,长在乡下村里的小女孩,怎么会有这样的目光呢,真是令人好奇啊。
顾明萱被送回了清华园,这是顾文谦为了迎娶华清郡主专门修建的院子,华清郡主死后,顾文谦就把院子封闭了起来,除了打扫的人之外,不准其他任何人进入,何氏多次想搬进来,都遭到了拒绝。
看着清华园大气又不失精致、奢华却不见浮夸的景致,何氏恨得牙痒痒,凭什么,她才是顺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却只能居住在二等的院落,而一个野丫头,却能住在正院。
心底愤怒,何氏面上还是一副担忧的表情,紧紧跟在抱着顾明萱的顾文谦身后,一叠声地吩咐人请大夫、请好大夫,去开她的小库房拿药、拿好药、拿名贵的好药,又重重罚了顾明萱身边的丫鬟婆子,罪名是没有照顾好大小姐。
一番作态,顾文谦面色还是不好。
大夫来说,说顾明萱是受寒了,多睡睡对身体好,让人不要打扰了顾明萱休息。
大夫开药之后又走了,顾文谦为了让女儿静养,也离开了,何氏跟在顾文谦的身后,眼中充满对顾明萱的恨意,面上,却还是端庄温柔的样子,说道:“妾身知道侯爷在怪妾身,妾身也是不小心。”
伸出自己被抠出血痕的手,何氏说道:“当时萱儿太激动了,妾身受疼不过,一时不小心才……”
顾文谦看了一眼何氏柔白嫩手上的血痕,面色稍霁,但还是不悦说道:“哼,若是荷儿芝儿,你怎舍得甩手扔出去,罢了,你不是萱儿亲生母亲,我也不要求你像是疼爱荷儿芝儿一样疼爱萱儿,只要别让她受委屈就是了。”
说完,顾文谦甩手就走,何氏虽然恼恨,但是既然顾文谦肯说话,就表明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他不会再提起,何氏松了一口气。
☆、第006章恶奴
春.光灿烂中,一.夜好睡的顾明萱睁开了眼睛,感觉了一下,发现身体状况已经好转了,嘴角,翘起了一个微笑,今儿还有一场大戏要看,她若是缺席了,岂不是太遗憾了。
上一世发生的情况,和昨天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当时自己被吓傻了,衣服都没多穿就被齐嬷嬷带走,又在崔氏的屋子外面不停辩解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吹了很久的冷风,本就落水受凉的身体再次受了寒凉,而自己当时因为担心父亲责罚,晚上忧心忡忡睡不着,所以更加病得厉害了,缠.绵病榻两个多月才慢慢好转。
后来,自己还因此落下了体寒难以受孕的毛病,婚后调养了五六年,才好不容易怀上,只是可惜自己的孩子,才出世,便……顾明萱眸中闪过愤恨的光芒,齐飞明和顾玉雯这两个贱人,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还有何氏等人,她会一一和她们算账的。
而这一世,她被齐嬷嬷带走的时候,不停的喊冷,齐嬷嬷不得已,让人给她穿了厚厚的衣服,自己又巧妙地装晕,很快被送了回来,再加上她心里安定,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不过是一.夜,身体就好了很多。
摇了铃,很快何氏配给顾明萱的两个二等丫鬟春雪春草便领着小丫头进屋了,她们昨天都受了罚,因此心中有气,故意端了很凉的水来给顾明萱洗漱。
顾明萱眯眼,前一世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从小流落乡间,在小村里,女孩是赔钱货,男孩才是宝贝,特别她又是捡来的,粗活重活都要做,打骂挨饿都是常事,因此养成了卑弱胆小怯懦的性格,在回到顺安侯府的第一天,何氏便指使身边丫鬟给她来了一连串的下马威——
下马车的时候故意慢了一步放下踏脚的凳子,让什么都不懂的她直接跳下了马车,被人嘲笑。
吃饭的时候把漱口的花露水直接喝了下去,还称赞好香,何氏也不解释,是隔天她听到丫鬟们的嗤笑,才知道了到底怎么回事。
吃饭的时候她把碗筷弄出了声音,顾明芝大发脾气,说她粗鄙愚蠢,何氏斥责顾明芝,但是话中字字句句都说她是乡下来的,没规矩,不要一般见识。
饭后,她又把漱口的水喝了下去,何氏依然不说话不提点。
她刚来侯府,手上皮肤比较粗,只是摸了一下顾明芝的衣服,就把她身上的锦衣勾出了丝,顾明芝大发雷霆,怒吼着让人把衣服扔了,后来,有个仆妇当着她的面说道:“哎哟真是的,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什么都想摸,得亏她没有摸我的衣服,我可不像是二小姐,坏了一身衣服还有另一身可以换。”
至于顾明荷,她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想来是温婉端庄宽和可人的,所以虽然不会护着她,但见到别人欺负她的时候,都会斥责那人,而后温柔开解自己,自己心中一直觉得顾明荷是最最可亲的姐妹,却没想到,自己脸上的这道疤痕,却是拜顾明荷所赐。
因为自己变丑了,不会再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她才对自己宽和的。
总之,这一系列的事情,让底下的仆妇们明白了何氏和顾明荷顾明芝对自己的态度,所以下人们也就开始欺压她,见她软弱,就越来越得寸进尺;而越是被这样的欺负,自己越是卑弱……
所以,现在春雪她们,才敢拿着凉水来给自己洗漱。
这些人,全是何氏的狗腿子,顾明萱冷笑,还想要向上一世那样的欺负她么?做梦。
装作手一抖的样子,顾明萱一下子便掀翻了银盆,把水全洒在了春雪的身上,而后,顾明萱面上现出慌乱的神情,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怒瞪着眼睛的春雪,喏喏不敢说话。
春雪气得要死,二月天里,浸上一身的凉水,实在是不好受,但是,暗里欺负顾明萱可以,话语里挤兑也可以,越是这样越是能讨夫人的喜欢,可是,让春雪大声斥责怒骂,却是不敢的,只能悻悻说道:“奴婢去换一身衣服。”
说着大模大样转身就走,那样子,比主子还主子。
顾明萱勾了勾唇角,最后一天的好日子了,你且好好嚣张一下吧。
☆、第007章 误导
顾明萱生病,所以免了请安,因此自己用的早饭,饭后,何氏派到华清园的管事嬷嬷魏嬷嬷坐在了顾明萱的身边说话,顾明萱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窗边。
黄花梨木的桌子,上面摆着紫檀木底座的玉石小屏风,上面是天然生成的一朵富贵牡丹,那样富丽的花朵、那样鲜妍的色泽,实在是很少见的,因此,虽然只是不太值钱的玉料,却也很是珍贵;屏风的一边,则是一个墨玉的花盆,里面,在暖房特意培养的海棠开得正娇艳。
平平安安,富贵满堂。
“大小姐?”见顾明萱完全没有反应,魏嬷嬷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见顾明萱回头看她,才又继续说道:“大小姐你待会儿见着了侯爷,便和侯爷认个错儿,说是你不是故意推了杨三公子掉水里的,虽然你一直没有养在侯爷的身边,和侯爷不亲近,但是好歹也是侯爷的女儿,只要你好好认错,侯爷必定会护着你的,再说了,夫人最是疼爱大小姐你了,便是侯爷生气,夫人也定然不会让侯爷责罚你的。”
对的,上一世也是这样,身边所有人都在说,没养在身边,侯爷和你不亲近,不亲近,不亲近,只有夫人会疼你……所以自己见到父亲之后,总是怯懦躲闪的,不敢像是顾明荷那样大方说话,也不敢像是顾明芝那样撒娇亲近,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而对于何氏的话,自己则是言听计从。
其实,父亲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只是,因为自己心底的抗拒,所以怎么都亲近不起来。
再后来,她被一次一次设计陷害,父亲越来越失望,后来为了嫁给齐飞明,她说出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不是你女儿”这样的话,父女情分,被消磨殆尽,可是父亲还是心疼自己的,自己出嫁的时候,父亲给的嫁妆十分的丰厚,而齐飞明能一步一步成为景阳伯,也离不开父亲的提携,只是等自己为了齐飞明,一点一滴蜕变到成为一个合格的勋贵府邸的当家主母、明了何氏的险恶用心和父亲的真心疼爱的时候,父亲已经死了。
再也无法亲近。
如今,又听到了有人这么和她说话,顾明萱心底的刺疼和愤恨,喷涌而出,但她前世作为景阳伯府的当家主母,早也学会了不动声色,因此,只是看着魏嬷嬷,却不说话。
魏嬷嬷只觉得原来看人躲躲闪闪,从没勇气正视别人的顾明萱,此刻目光如水,清澈又幽深,还有些彻骨的冰寒,魏嬷嬷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怎么这个样子看人,像是要把人吃掉似的,不由强笑着说道:“大小姐看老奴做什么?难道老奴这老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成?”
“嬷嬷很好。”顾明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转开了眼,说道,“你说得都对,我在听。”
魏嬷嬷看着她略显得卑弱的表情,觉得自己确实是错觉了,因此,便笑道继续说刚才的话题:“大小姐,老奴是你母亲的奶嬷嬷,定然是不会害你的,咱们顺安侯府是世代的勋贵,最重视的就是规矩,做错了事情不怕,但是做错了不认,却是会被责罚的,你呆会好好和侯爷认错,夫人再给你说说好话,侯爷定然是不会再责罚你的。”
顾明萱勾起的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是的,顺安侯府很看重规矩,知错能改,也确实是好事,可是,她并没有错,这般急急劝慰、想让她把错处认下来,不过就是为了一点一点破坏掉她的名声,让她这个顺安侯的嫡长女,成为任人践踏的尘埃罢了。
上一世的她,先是自卑愚蠢,认贼做母,后来为了一个男人拼命学习,只为了能配得上他,等到那人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人上人之后,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这可这一世,任谁都别想在这样践踏她。
“我的大小姐啊,嬷嬷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么?”魏嬷嬷还在说话,顾明萱笑而不语,魏嬷嬷还想再劝的时候,春草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说道:“不好了不好了,长信伯世子要退婚啊。”
来了!顾明萱轻哂。
☆、第008章 退婚
女儿家矜贵,是不该太过抛头露面的,特别是涉及到自己的婚事,哪个女儿家不是满面娇羞的避开,偏偏春草却受了何氏的指示,要让顾明萱过去,何氏,是想看顾明萱丢脸的样子。
不然,顾明萱根本不可能知道赵宗元来退婚的事情。
而魏嬷嬷收到春草的暗示之后,立即便撺掇起顾明萱来,顾明萱心底冷笑着,一脸为难看着魏嬷嬷:“可是,这事情,好像我应该回避吧。”
前世自己病得起不来,是根本没有去的,但是这一世,她要去为自己洗清冤屈,决不允许脏水泼在自己身上,赵宗元想要让自己背黑锅是么?
做梦!
半推半就,顾明萱答应了魏嬷嬷的提议,然后魏嬷嬷便指挥人开始给顾明萱打扮。
顾明萱看着自己身上大红大绿的衣裳、以及头上金光闪闪的首饰,唇边,溢出一丝冷笑,这一身暴发户一样庸俗的打扮,前世她只会觉得是何氏心疼她,所以把最好最贵的东西都给她,还心怀无限的感激,却不懂何氏心中的厌恶和轻鄙。
魏嬷嬷一脸的愤怒,恨恨说道:“小姐你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您母亲又是郡主娘娘,他赵宗元不过是伯府的世子,能娶大小姐本来就已经是高攀了,竟然还敢用退婚来欺辱咱们顺安侯府,真是太不要脸了,小姐你别怕,不就是退婚么,以您的身份,嫁给皇子当正妃也不算高攀的,咱不要他了,让他哭去吧。”
“再说了,杨大公子温文尔雅,他可是对大小姐你很是喜欢呢,赵宗元浑身上下加起来,都比不上杨大公子的一根手指头。”身边的春草也附和说道,“退了婚,大小姐您求求夫人,让夫人和丞相夫人说说,定下您和杨大公子的亲事,岂不是佳话一桩?”
虽然天璃王朝,并不像是前朝那般,对女子苛刻到了被人不小心碰一下手都要砍掉臂膀的程度,女子带着面纱上街也是经常的,可是,这被退婚,却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情,对女子来说,会有极大的伤害,若真是被退婚了,以后再难嫁到好的人家。
可在魏嬷嬷的口中,退婚这件事情却轻飘飘地,就像是在说今天吃鱼不吃鸡一样轻巧,而在春草的口中,对她避如蛇蝎的杨旭澜,却像是十分喜欢她一般,如此的颠倒是非,挑拨教唆,真是其心可诛。
顾明萱冷笑,前世自己懦弱无主见,既然魏嬷嬷这么说,她便也以为是这样的,再加上,当时的她其实心底所想的,也就像是春草说的一般,所以,赵宗元这么一说,便立即同意退婚,沉静在可以嫁给杨大公子的憧憬中,对父亲怒其不争的表情视而不见。
“小姐再把这根步摇插上,您打扮得好好的,让赵宗元看看,您才不会因为退婚就沮丧呢。”这句话,是三等丫鬟桑枝说的。
顾明萱任由她们打扮好了,才怯怯摇头,说道:“可是杨哥哥说了,我穿颜色素净一点的好看。”
对,杨大公子有一次实在不堪忍受顾明萱一身刚进染坊滚了一圈一样杂乱鲜艳的颜色,说了这么一句,这话,春草她们都是听到过的。
“可是今天,咱们不能坠了气势,要是穿的素净了,赵宗元还以为咱们怕她呢。”魏嬷嬷眼珠子一转,说道。
“可是,我觉得杨哥哥说得对。”顾明萱低着头,满脸的小心翼翼,轻声说道,而后,无论她们说什么,顾明萱都只是满脸怯懦地坚持要穿得素净点,甚至自己动手拔下了头上金簪金钗。
没奈何,魏嬷嬷她们只能妥协。
可惜,顾明萱的衣柜里,不是大红大绿这样鲜艳夺目的颜色,就是暗黄暗绿这样老气到七八十的老妪才会穿的颜色,只要不穿那一身大红大绿大紫的,顾明萱也忍了,她穿了一身褐色的衣裙,简单带了两样必要的钗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顾明萱觉得虽然并不好看,但还算是清爽,便也同意了。
至于额头上的那块黑疤,顾明萱没有像是以前一样,刻意地遮掩,而是任由它露了出来——越是遮遮掩掩的,别人越是嘲笑,反而这般大大方方亮出来,他们看习惯了,也就不会再注意了。
所谓的见怪不怪,就是如此。
在魏嬷嬷和春草的陪同下,顾明萱朝着前面院子走去。
路上,魏嬷嬷和春草都有些疑惑,怎么总觉得眼前的大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呢,可再看,她一脸的怯懦,面上的黑疤依然存在,走路也依然缩肩含胸,一身的小家子气,这,还是一样啊。
☆、第009章 挤兑
顺安侯府并不小,顾明萱和魏嬷嬷几人走了许久,才倒了位于前后院之间,顾文谦的书房。
刚走进书房,顾明萱就听到了顾文谦因为愤怒而提高的语调:“怎么,赵世子是觉得小女配不上你是不是,当年定亲的时候赵世子怎么不反对,到了今天小女容貌受损,你们就来退婚了,原来赵世子喜欢以貌取人?”
赵宗元也是怒气冲冲,张口便反驳顾文谦,说道:“非是小侄以貌取人,只是顾大小姐明明与小侄定亲,却整日里追着杨旭澜跑,昨日竟然还送杨旭澜鞋子,这岂是大家闺秀应该的作为么?”
“女子应该温婉贞静,小侄也不求大小姐像是二小姐一般温婉,可最起码也要有些女孩子的样子才是,怎么都不该与男子怄气,还把杨三弟推进水中吧。”
“这样的女子,便是貌若天仙,小侄也是不敢娶回家的,否则将来一言不合,把小侄母亲推倒在地,小侄该怎么办才好?试问,这样的女子,世伯会为立凯贤弟娶来么?”
不过是几句话,有理有据的,让顾文谦一下子就无话可说了,因为,赵宗元说的都是事实,他也曾想好好教导女儿的,但是每次和她一说话,看见她畏畏缩缩很是害怕自己、甚至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就不忍心再说什么了。
这个女儿,他真是亏欠太多了,本来就心疼她,再看见她瘦骨伶仃的样子,顾文谦心底,便再也不忍苛责。
此刻,被赵宗元挤兑着,顾文谦哑口无言,但是他却还是冷哼一声,说道:“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父母也同意的?”
顾明萱抿了抿唇,轻敲了一声之后,自己推开了门。
“父亲,既然赵世子想要退婚,这婚,就退了吧……”顾明萱站在门口,看着气得脸色通红的父亲,轻声说道,顾文谦一见顾明萱瘦小的身影,立即走了过来,担忧说道:“你昨日才落水受寒,怎么不好好歇着,出来做什么?”
因为着急,语气便有些凶,若是以前的顾明萱,只会以为自己又惹了父亲不喜欢,进而害怕到不敢说话,但是现在,顾明萱却知道,父亲只是担心自己,所以才会着急担忧,因此,心中只觉得无比温暖,但是,她现在还不能转变太快,只能是怯怯一笑,对顾文谦说道:“刚刚春草说赵世子来退婚了,魏嬷嬷就说,既然赵世子无意,女儿就算是勉强嫁过去也没好日子过,让女儿过来说愿意退婚,女儿想想也是的,所以就过来了。”
魏嬷嬷和春草听到顾明萱的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自己私下里劝说的话,怎么能放在台面上让侯爷知道呢?果然,顾文谦一听顾明萱的话,面色一冷,刀剑一般锐利的目光,在魏嬷嬷和春草面上转了一圈,之后,忽然想起今儿女儿竟然和他一下子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心下欢喜,便猛然转头看着顾明萱,然后柔声说道:“这事情萱儿不必担心,有为父在,总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就是,你就安安心心等着做新娘子吧。”
而一直没有出声的何氏,刚刚还在心底咒骂魏嬷嬷和春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让这个野丫头把她们教唆的话告诉了顾文谦,看来这两个人是不中用了,要趁着顾文谦没发话之前惩治了两人,让顾文谦明白自己对顾明萱这个野丫头的关心,但是又听到顾明萱果真按照魏嬷嬷说得那样,让顾明萱说出了要退婚的话,心下就是一喜。
此刻,听顾文谦的话,何氏便插嘴说道:“侯爷,虽然长信伯退婚实在是做得过分,但是萱儿说得也对,若是赵世子不愿意,萱儿嫁过去也不会过得幸福,不若,这婚事便退了吧,咱们再给萱儿找个人品好、懂得上进的,有侯爷的扶持,也不会委屈了萱儿。”
☆、第010章 反击
对,人品好,知道上进的,就如同齐飞明那样的,顾明萱心底恨极,身子便是微微颤.抖起来,顾文谦还以为是顾明萱病还没好,所以站不稳,急忙扶着顾明萱在椅子上坐下,才对何氏说道:“休要胡说,退亲事关萱儿的名节,我是不会同意的,我这就去长信伯府问问赵宝骏,他就是这么来……”
听到顾文谦说要去自己家里找父亲,赵宗元面色微微一变,但是瞬间又挺直了脊梁,目光落在顾明萱面上,一眼看见她额头上的黑疤,立刻嫌恶地转开了目光,这么丑陋的女人,他打死都不会娶的,他已经受够了别人对他的指点嘲笑了,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把这门亲事退掉。
“父亲。”顾明萱伸手,扯住了顾文谦的袖子,对着顾文谦轻声说道:“您不要去,女儿上次听说您对赵世叔有救命之恩,因此才会定下女儿与赵世子的婚事,但是您救了赵世叔,本来是恩情,若是您要强迫赵世叔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便是以救命之恩来要挟人家了,说出去总也不太好听,女儿不愿意让别人说父亲不好呢。”
顾明萱的目光中,带着孺慕崇敬之情,又言辞切切,感情真挚,让顾文谦一下子愣住了,女儿这是怎么了,今儿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竟然条理清晰,也不太打磕绊,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但是顾明萱亲近他、为他着想,却是他十分愿意见到的事情,心中喜乐之下,连被赵宗元挤兑的不悦都散了许多。
“就是就是,这男婚女嫁的,总要你情我愿才是,上杆子可不成买卖。”听到顾明萱的话,杨旭哲乐了,大大咧咧地嚷嚷出声,“顾侯爷,既然你家丑……大小姐也同意了,你就别坚持了,赶紧写个退婚书吧。”
顾明萱眯着眼,看向杨旭哲,他昨天跑来大闹,竟然没有被责罚,反而还能站在这儿嚷嚷,混小子,三番两次被人当枪使,看来他是太闲了,等隔几天她联系上了母亲的侍卫,就让这混小子进水里好好清醒清醒,看他怎么嚣张。
杨旭哲被她清亮的目光一看,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身上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最后,杨旭哲觉得肯定是昨天落水之后受凉了,今天回去应该让大夫看看才是。
“我看杨三公子在发抖,可是昨日里被我推下水受寒了?”顾明萱眯着眼睛看了杨旭哲两眼之后,忽然问道。
杨旭哲不知道为什么顾明萱会这么说,她不是昨天还喊冤枉么,呆了一下之后,装作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你知道就好,还不快向小爷我道歉。”
“我确实是该向杨三公子道歉。”顾明萱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而后对春草说道,“扶我到杨三公子身边,我要向杨三公子赔礼。”
何氏和魏嬷嬷惊疑不定看着顾明萱,怎么回事,总觉得事情顺利的有点诡异啊,可是事情又确实是在朝着她们希望的方向发展,但总觉得不对劲……真真是奇怪了。
春草不知道为什么,被顾明萱那清幽的眼神一看,便不由自主按照顾明萱的吩咐做事了,扶着顾明萱到了杨旭哲的面前。
顾明萱示意春草放开自己,然后对着杨旭哲福身行礼,说道:“小女昨日——”
说时迟那时快,顾明萱整个人忽然飞快撞上了杨旭哲,只可惜,她想撞的人纹丝不动,而她自己瘦小的身体,反而倒飞了出去。
“咚”地一声,顾明萱整个人摔在地上,一个不巧,额头撞在了桌角,鲜血,从额头流出,染红了皮肤。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顾文谦低呼一声,上前扶着女儿瘦小的身躯,焦急问道:“萱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顾明萱却推开了他的手,摇摇晃晃爬起来,跪在了地上,正对着顾文谦。
何氏看着顾明萱那样子,眉心狠狠一跳,忽然之间,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父亲,昨日女儿说自己是冤枉的,但是没人相信,母亲反而让女儿不要狡辩了,而魏嬷嬷也劝女儿,说只要女儿好好认错,父亲总会护着女儿的,女儿却是不愿意的,女儿明明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要认错?”
☆、第011章 求教
“若是女儿认错能平息纷争,那也就算了,但是女儿若真的认错了,传到了别人的耳中,岂不是都会说父亲和娘教女不严,白白坏了父亲和娘的名声么,所以女儿怎么都不能把不是自己的错误认下来的。”顾明萱眼中,泪水在打转,看起来好不可怜。
顾文谦看着她虽然瘦弱,但是和最心爱的女子那十分相似的容颜,心疼说道:“父亲知道萱儿是好的,快起来,咱们先看大夫,好不好?”
顾明萱却摇头,她哀泣道:“就如同魏嬷嬷说得那样,女儿从小没有养在父亲的身边,所以和父亲不亲近,但是女儿心中,对父亲却是十分敬仰的,无论如何,女儿都不能让父亲背上教女不严的名声,所以想了许久,才想出了这个法子,父亲可是明白了?”
顾文谦心思敏锐,听顾明萱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目光,狠狠盯在了杨旭哲的面上,而后,冷笑一声说道:“来人,请杨四老爷过来,咱们把昨天的事情,好好掰扯个清楚。”
说完,顾文谦矮身,握住了顾明萱的手臂,说道:“父亲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父亲就不信了,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能如此的颠倒黑白。”
眼睛,又在杨旭哲的身上冷冷扫视,杨旭哲被看得浑身一颤,高大的身子忍不住朝后退了两步,怎么回事,不是要向他道歉么,怎么又撞他,还跪下说什么要掰扯清楚了?
杨旭哲生得人高马大的,但是脑子却是一根筋的,此刻没有想明白到底顾文谦和顾明萱打的哑谜是什么意思,因此,目光不由得看向赵宗元身后的另一个人,余泽清。
余泽清是赵宗元的表弟,说是表弟,其实一表三千里,一点都不亲近的,但是余泽清脑子好使,帮他们出了不少的主意,是一群人里的智囊。
杨旭哲看过去的时候,余泽清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很有些小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顾明萱的意思,只是,此时此刻,实在是不好提点赵宗元和杨旭哲,因此,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而顾文谦此刻,正心疼看着顾明萱,他说道:“傻孩子,以后有事好好和父亲说,父亲总是信你的,千万别再伤害自己了。”
“是啊,你这傻孩子,你父亲是大人了,被别人说两句又会如何,这都不是什么事情,何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这岂不是更惹你父亲担忧么?”何氏见顾文谦和顾明萱之间竟然变得亲密了,不由得很生气,咬了咬牙,忍不住插嘴。
话倒是说的好听,似乎是在担心顾明萱的身体,明里暗里,却说顾明萱不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损伤自己已是不孝,又累得父亲担心,岂不是更不孝。
顾明萱眸光微闪,不接何氏的话茬,反而向顾文谦说道:“都是女儿太笨了,才让父亲担心了。”
“傻丫头,以后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父亲再担心就是了。”顾文谦一句话,就把这件事情揭过了,何氏忍了忍,没再说话,只能看着大夫帮着顾明萱包扎好了,叮嘱了几句之后,才离开了。
杨家的宅子和顺安侯府离得并不远,杨四老爷很快就来了,一进门,便嚷嚷道:“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孽子又惹事了……”一眼看到站在地上的杨旭哲,怒吼道,“孽子,看我不打死你。”
杨四老爷的身子,被顾文谦拦住了,他看着杨四老爷,冷冷说道:“杨四老爷要教训儿子,请回家再教训,本侯请杨四老爷来,只是想请教杨四老爷一件事情,我女儿才十三岁,身娇体弱,昨日还被杨三公子推的崴了脚,不知道我女儿这样的身板,如何才能推得动杨三公子,还把杨三公子推下了水中,难道杨三公子那身板,是中看不中用的?”
说完,顾文谦很客气地拱拱手,说道:“请杨四老爷教我。”
杨四老爷愣住了,看了一眼顾明萱瘦瘦小小,宛若七八岁女童一样的身体,再看看自己膀大腰圆威武雄壮的儿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既然杨四老爷指教不了本侯,那杨三公子能和本侯解释一下么?”顾文谦的面上很是和蔼,目光却如利刃,杨旭哲这才知道,刚刚顾明萱为什么要撞自己一下。
☆、第012章 奸诈的臭丫头
原来是为了坑自己!杨旭哲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顾明萱,心底暗骂一声奸诈的臭丫头。
奸诈的臭丫头顾明萱扯了一下顾文谦的袖子,在顾文谦回头看她的时候,轻声说道:“听说杨三公子的好身手,是皇上也曾称赞过的,可有此事?”
顾文谦闻言,对她说道:“去年秋猎,杨三公子徒手猎到了一只大虫,皇上确实是盛赞过杨三公子勇武无双的。”
“女儿虽然鲁钝,但是却也知道,欺君乃是大罪……”顾明萱细声细气说道,顾文谦闻言,眼睛猛然一亮,十分赞赏地看着女儿,换来顾明萱一个怯怯的微笑,顾文谦也对着顾明萱一笑。
一对父女面上,现出极其相似的笑容,不愧是父女。
杨三公子能徒手猎到老虎,却被一个宛若七八岁孩童的瘸脚女童撞倒,这完全是说不通的事情,要么他徒手猎虎是假,欺君罔上;要么他说谎诬陷一个无辜的女孩,人品败坏;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按捺下迫切想要和女儿亲近的心思,顾文谦转头,冷笑一声,对着杨四老爷大声说道:“杨丞相忠心耿耿,一心为国,没想到杨三公子却如此荒唐,甚至连皇上都敢欺瞒,可见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本侯深受皇恩,便是拼着得罪杨丞相,也一定要上本揭发杨三公子欺君罔上之罪,杨丞相为人最是公正,想来定然不会包庇子侄的。”
顾文谦说得大义凛然,杨四老爷的脸色却变了,他跳脚道:“顾侯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
“来人,送杨四老爷和杨三公子出去,本侯不屑和此等人为伍。”顾文谦却根本不听杨四老爷辩解,转而看向赵宗元,询问道:“赵世子乃是亲眼看到小女把杨三公子推下水的么?”
赵宗元此刻还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回事,怎么说话间,杨三就欺君罔上了呢?呆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其中的弯弯绕绕,不由怔愕看了一眼顾明萱,她不是又丑又笨么?怎么今儿开窍了?
“赵世子怎么不说话?”顾文谦刚刚被赵宗元的话挤兑得哑口无言,现在终于抓住了赵宗元等人的破绽,立即咄咄逼问。
赵宗元不能说是自己是亲眼见到的,没看到杨三公子都被按上欺君罔上的罪名了么,可是今儿却也不能被顺安侯给吓倒了,婚,是一定要退的,因此,他咬牙说道:“小侄并未亲眼看见,但是杨三弟和顾大小姐一起落水却是真的,小侄听人说,顾大小姐和杨三弟当时都浑身湿淋淋的。”
“那赵世子焉知不是杨三公子推了小女落水,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才佯装自己也落水了?作为未婚夫,赵世子不先护着自己的未婚妻,却听信留言,背弃婚约,实在是令人失望啊。”顾文谦横眉冷对赵宗元,他是带病的将领,此刻一旦抓到了敌人的破绽,便像是在战场上行军打战一般,紧追不舍,一时间,一大盆脏水又泼在了赵宗元的身上。
前来顺安侯府闹腾的三人中,已经有两人被泼了脏水,顾明萱听得心中暗笑,原来她只以为父亲严肃正直,没想到父亲的嘴皮子这么利索、战斗力这么强悍,她真是小看父亲了。
顾明萱看着顾文谦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顾文谦似乎是感觉到了女儿的崇拜和依赖,不由更挺直了腰杆,严厉看着赵宗元。
顾文谦是真的上过战场杀过无数人的,虽然平常看起来只是个为人比较严肃的英伟男子,但是在他气场全开的此刻,浑身的杀气和煞气,喷涌而出,逼得赵宗元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冷汗涔涔,面色煞白。
☆、第013章 您脚疼么
赵宗元慌乱之下,不由得看了一眼身后的余泽清,向他求救,顾文谦如剑的目光,便也落在了余泽清的身上。
而顾明萱,也看向了余泽清,她心底,轻哼一声,这个余泽清,大才干没有,却惯会躲在别人身后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阴谋,却还偏偏装出一副学子谦恭有礼的样子,虚伪又恶心。
此次赵宗元上门退亲的事情,不用说,就是余泽清撺掇的,甚至估计连自己和杨旭哲一起落水的事情,都是他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赵宗元顺利甩掉自己。
这种臭虫一样的人,实在是令人恶心,不过,既然他能被别人用来恶心自己,自己也能用他来恶心别人。
余泽清在杨旭哲被冠上欺君罔上的罪名的时候,便已经觉得不妙了,因此,他便隐藏起自己,努力做个透明人,免得自己被顺安侯注意到,他只是赵家的远亲,身板小,可不像是赵宗元和杨旭哲,能承受得起顺安侯的怒火。
可惜,第一次的时候杨旭哲这个蠢货没招了就看自己,这次赵宗元这个没用的废物也来看自己,余泽清叫苦不迭,动都不敢动。
顾文谦目光闪动,还是对上了赵宗元,继续逼问道:“赵世子看这个公子做什么,本侯问你话呢?难道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应对长辈的?那本侯倒是真的要和御史讨论讨论长信伯家的教养问题了,连尊重长辈都做不到,将来怎么还能指望你忠君爱国呢?”
呼啦又是一个屎盆子扣在了赵宗元的头上,赵宗元欲哭无泪,余泽清尽力装不存在,顾明萱抿唇,强忍微笑,何氏急得跳脚,暗骂赵宗元是个蠢货,而后,在顾文谦看不到的地方,何氏微微提起自己的裙子,露出了脚上的绣花鞋,轻轻挪动双脚,给赵宗元暗示。
可惜,赵宗元此刻正慌乱中,根本没有看到何氏的暗示,何氏气得咬牙,只能悄悄朝着赵宗元靠近了一点,站在顾文谦的身后,再次提起裙子露出自己的绣花鞋,轻轻点地,试图引起赵宗元的注意。
顾明萱冷笑一声,怎么,想提醒赵宗元又不敢出声么,我来帮你。
面上带着好奇又担忧的表情看着何氏,顾明萱看着何氏,问道:“母亲,您脚怎么一直在抖,难道是鞋子不合脚所以您脚疼么?可惜女儿愚钝,做得鞋子实在难看,不然一定给母亲做一双舒适的鞋子让母亲穿。”
顾明萱的话就像是晴天一个雷,劈得何氏一下子懵了,但是何氏反应还是很快的,立即松手放下裙子遮住了脚,强笑着说道:“萱儿又在开玩笑,母亲哪里有抖。”
两人说话的时候,顾文谦也转过了头看着何氏,目光沉沉的,何氏强忍着心惊,保持着笑容看着顾明萱,顾明萱却诧异睁大眼睛看着何氏,说道:“可是母亲刚刚确实是手抓着衣服露出鞋子在抖啊……”
“萱儿你看错了。”何氏几乎感觉到了顾文谦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急中生智辩解道:“母亲是太过生气了,气的颤抖,明明这么容易被看穿的谎言,那杨三公子却敢说,而赵世子也就这么信了,还敢上门来退婚,真是太可恶了,欺人太甚,母亲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才揪住了自己衣服的。”
“母亲也觉得他们很过分是不是?”顾明萱似乎是被何氏的话感动了,眼中含泪看着她,伸手去握何氏的手,何氏昨天被她用用指甲抠出了血痕,火烧火燎的疼,现在看到顾明萱又来抓她的手,反射性地抽手,顾明萱的手便顿在了半空,而后,顾明萱神色黯然抽回了手,说道:“母亲不必生气,别人会相信也是正常的,毕竟就算是母亲昨天都说女儿在狡辩呢,所以也不怪别人。”
不动声色间,又给何氏挖了一个坑——你不是标榜自己是慈母,对我这个元配嫡女视若亲生么,怎么事情都没查清楚,就说我狡辩了?
再说了,狡辩这个词,是一个慈母会对自己的女儿说的么?
☆、第014章 方胜
果然,顾文谦神色一冷,这么简单的谎言,何氏没看穿就算了,还说萱儿狡辩,还把萱儿甩出去,真是过分,不由得,开始怀疑原先何氏的用心。
看现在女儿想拉妻子的手却被拒绝之后,那黯然神伤的样子,顾文谦又不满看了何氏一眼之后,再看顾明萱,只觉得心中充满了疼惜,说道:“萱儿不怕,父亲以后绝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多谢父亲。”顾明萱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看着顾文谦,父女两人正说话的时候,赵宗元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话,他愤声说道:“侄儿会这般态度不好,是因为侄儿太愤怒了,所以才会失了礼仪,请顾世伯原谅。”
“不敢当赵世子的这一声世伯,你还是称呼本侯侯爷吧。”顾文谦打断了赵宗元的话,赵宗元被噎了一下,咬牙忍着,继续说道:“无论如何,顾大小姐给杨大公子送鞋子的事情,却是小侄亲眼所见的,顾大小姐总不会否认这件事情吧。”
赵宗元这是在顾明萱的那一句“鞋子不合脚”提醒下,才忽然想起来的,哼,便是推杨三弟落水的事情他不是亲见,但是给杨大公子送鞋子的事情,却是他亲眼看见的。
别想狡辩。
“杨哥哥帮我萱儿的忙,难道萱儿不能送点礼物表示感谢么?”顾明萱听到赵宗元的话之后,睁大眼睛反问道,这话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也确确实实是承认她是给杨大公子送过鞋子。
“……送礼物自然是可以的……”赵宗元还未说完,就被顾明萱打断了,她说:“既然送礼物是可以的,你在气什么?啊,你是在生气没有你的么?可是我上次看见有人送你荷包了啊,想来她会连鞋子一起送你的,而且我做得不如人家做的好看啊,所以我就没送你了,本来想和你说一声的,可是你每次看见我都躲得远远的,我找不到机会和你说话。”
顾明萱满脸委屈地说着,随着她的话,顾文谦看着赵宗元的目光越来越冷,让赵宗元快想跑了,而顾明萱最后还补刀,问赵宗元:“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丑所以不想和我说话啊?”
什么?别人送他荷包?
什么?看见自己女儿躲得远远的?
什么?嫌弃自己的女儿丑?
顾文谦的目光结成冰,而赵宗元则是有些懵。
什么?什么时候被这个丑八怪看见别的女人送自己荷包了?他看了面色铁青的顾文谦一样,色厉内荏呵斥道:“你别胡说八道,我才没有收别人的荷包和鞋子呢。”
“明明就有的!”顾明萱指着他的荷包,说道:“我看到了,当时那个姑娘给你的就是这个荷包。”
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赵宗元的荷包上,那是一个方胜形状的荷包,方胜是什么,在场的都不是小孩子了,明白的很,顾文谦不由得冷哼一声,还不待赵宗元想出借口来,就听到顾明萱又说话了。
顾明萱说道:“当时是在平远伯府上,我坐着闷,想要走走,春雪就带我出去了,后来春雪不知道怎么不在我身边了,我又崴了脚,只好靠着假山坐着,坐了很久都没人来,我着急害怕,就想起身,但是不小心跌进了假山洞里,疼我的直掉泪,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刚开始我没听出来,后来还是那姑娘说,‘长信伯府门第高贵,我这样的出身,定然是无法嫁过去的,赵世子,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吧’,我还听到赵世子对那姑娘念到什么‘青青河边草,绿绿园中柳。什么什么女,什么什么窗的’,那小姐也念了一首什么的,我没听懂,不过她念得真好听……”
“后来我很好奇,偷偷从石头缝里看过去,发现那姑娘正把这个荷包递给你呢,你接下了,就是这个,我看得很清楚。”顾明萱怯怯伸手指着赵宗元身上的荷包,说道。
☆、第015章 情诗
“青青河边草,绿绿园中柳?应该是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吧,接下来应该是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吧。”顾文谦抑扬顿挫地吟诵,而后冷着脸对赵宗元说道:“长信伯真是好家教,赵世子不但精于骑射,而且连诗词歌赋都这般的精通,真是文武全才,难得啊难得。”
这是讥讽,绝对是讥讽——便是赵宗元在蠢,也不会觉得顾文谦这是夸他,但是此刻,赵宗元却觉得心跳如鼓,这事情,难道真的被这个丑丫头看见了,不然她怎么会描述的如此清晰,宛如亲眼所见呢?
赵宗元冷汗淋漓,勉强说道:“顾侯爷请慎言,绝对没有这种事情。”
“哦,那这荷包是哪里来的?”顾文谦冷眼看去,便知道赵宗元在说谎,看来女儿说的那个女子,是确有其人的,只不知道是谁,自己还得好好查一查,找出来了,就是赵宗元背信弃义的证据——既然这赵宗元如此不成器,他才舍不得把女儿送过去受苦呢,但是退婚这件事情,却绝对不能由赵家来,而是应该自己提出才是,原因,自然是赵宗元不堪婚配。
也让世人看看长信伯世子的恶心嘴脸。
赵宗元噎了一下之后,梗着脖子说道:“这是我屋里的丫头给我做的。”
“肯定不是丫头!”顾明萱插嘴,说道:“我偷偷看到了,那个女子的小指头上,有一截像是牙齿印一样的灰白痕迹,但是其他地方却是白白嫩.嫩的,丫鬟那里可能有那么白白嫩.嫩的皮肤啊。”
“你胡说。”赵宗元闻言大惊,是的,心上人的手上,确实有被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就因为这个,他才会认出她,进而对她心生怜惜,又被她的温柔打动,愿意娶她为妻,一辈子倾心呵护,但是,这臭丫头怎么眼那么尖,什么都能看到。
顾明萱看着赵宗元的苍白的脸色,心中快意——上一世的时候,赵宗元为了能娶到心上人,把她践踏进了尘埃里,然后以她为陪衬,来彰显那个女人的好,所以他们两个人定亲之后,“青梅竹马,有缘相认,有份相守”的故事被传为佳话的时候,自己这个丑陋的原未婚妻,总是以反面的角色出现,一遍一遍被人嘲笑唾弃。
自己最开始面的那个貌美如花的女人的时候,也是羡慕且自惭形秽的,可是那个女人一次一次陷害自己,让自己的名声更加不堪,这一世,她倒要看看,一个明知道男人有未婚妻,却还自己凑上去,又送东西,又表情意的淫.荡女子,怎么成为别人口中“温柔若水、心地善良”的女子典范。
你想嫁进长信伯府,一步登天荣华富贵,做梦吧。
这一世,她可不是任人践踏的废物了。
这眼花缭乱的变化,让何氏忍不住有些懵了,而后,便开始对赵宗元产生了轻视,黄口小儿,办事不牢,这种事情竟然会被顾明萱这个贱种发现,这就算了,赵宗元这个蠢货,尽然还带着把柄招摇过市,亲自把把柄送到了别人手上,真是——
蠢到没救了。
“女子名节重于天,你怎么如此的胡言乱语。”赵宗元心虚,又无法反驳,更不敢说要对质什么的,只能一口咬定,说道:“这明明就是我屋里丫头做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叫我屋里丫头出来问话。”
“那赵世子和屋里丫头真是情深意重啊。”叫他屋里丫头出来问话?这种自贬身份的事情,他才不会做呢,顾文谦冷冷一笑之后,说道:“既然如此,赵世子且回家吧,至于婚约的事情,本侯会和长信伯商议的。”
“我……”赵宗元不甘心,他来退婚,不然没有退成,还被倒打了一耙,甚至扯出了心上人的事情,若是这些事情传出去,自己还怎么做人?
顺安侯对父亲有提携知遇之恩,华清郡主对自己母亲有襄助之意,若是知道自己背信弃义,一定肯定会打死他的!
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心中更是又惧又怕,可是现在,赵宗元也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不然若是顺安侯现在就要去查证,岂不是坏事了,只能灰溜溜离开。
顾文谦看着赵宗元的背影,眼中闪过无比的愤怒光芒,欺人太甚,既然如此,也别怪他下手不容情了。
☆、第016章 暗恨
在平远伯府上的事情,女儿说的那般清楚,定然是亲眼看到的,怎么没有告诉他呢?
想到这儿,顾文谦便问顾明萱,顾明萱扁扁嘴,说道:“那个姑娘听起来很可怜啊,若不是今天的事情不说清楚,会让别人误解父亲,女儿还是不想说的,她已经很可怜了,要是让人知道她和别人的未婚夫拉拉扯扯的,会被别人骂呢。”
“不过什么都没有父亲来的重要,父亲才是女儿心中最敬仰的人,绝不许别人说坏话。”
顾文谦一听,欢喜地直搓手,只觉得心中无比的熨帖,女儿对一个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子都这么的怜惜,真真是善良极了;而女儿还一心一意为自己这个父亲考虑,把自己这个父亲看得比什么都重,真是他的好闺女。
要不是顾忌到此处还有丫鬟仆役在,顾文谦都想击节高歌了。
何氏看着顾文谦和顾明萱父女之间感情的进展,忍不住咬了咬牙,而后,强笑着说道:“这么一耽搁,都到了午饭时间了,萱儿还病着呢,可不能太劳累,妾身先送萱儿回华清园吧。”
顾文谦虽然已经开始怀疑何氏对顾明萱根本没有照顾的那么的细致了,不然,为何女儿在平远伯府上会一个人落单,丫鬟婆子呢,难道堂堂顺安侯的嫡出大小姐、华清郡主的独女,还使唤不起几个丫鬟婆子,何至于一个人落单崴了脚偷偷哭泣。
还有,听赵宗元的话,女儿应该是不止一次公开给杨大公子送过礼物了,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女儿乡野长大不懂,难道何氏也不懂么?竟然不早点处理,任由女儿的名声败坏掉,心思实在是有点坏掉了。
但是他并不能常在顺安侯府中呆着,而是常驻军营,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何氏打理,而且何氏再怎么说,也给自己生了二女一子,就算是为了府邸的安宁和三个儿女的面子,也不能太伤何氏的面子,因此,犹豫一下之后,顾文谦决定晚上敲打何氏一番便是了。
至于女儿刚刚说的那些事情,顾文谦打算等女儿身体好一点之后,再去询问——今儿女儿被这些恶奴撺掇,强撑着病体来辩解,肯定很累了。
何氏的面子不好太过伤害,但是这些恶奴,却是绝不能放过的,趁着自己还能住几天,一定要先清理了,让女儿身边再没有这些恶奴欺辱误导才是——竟然敢说女儿从小没养在自己身边,比亲近,真该死。
顾明萱本来想立刻就处置了春雪的,但是想想今天父亲已经对何氏产生了怀疑,而从父亲看魏嬷嬷等人的冰冷目光中,也能知道他对这些恶奴,已经十分厌恶了,就算是再多一件春雪把端凉水给自己洗漱的事情,也不过就是更生气一点罢了,结果没什么区别的。
还是等两天吧,想来何氏今儿被父亲怀疑,晚上肯定要和父亲解释的,何氏只要拿出她往日里大大方方的样子,再耐心解释,父亲慢慢会消气的,到时候再闹出春雪苛待她的事情来,父亲的怒火就会再一次被挑起,一而再再而三,父亲才会厌弃何氏的。
敌人根深蒂固,不是一次就可以连根拔起的,不过,她不急,何氏所做的事情,她总会一件一件还回去的。
因此,面对何氏的慈爱形象,顾明萱怯怯说道:“不敢劳烦母亲,女儿自己回去就是了,父亲和母亲可定也累了,赶紧休息吧。”
何氏坚持要送,她现在头都有些晕,这顾明萱原先胆小卑弱,连一句话都不能顺顺当当说完,今儿这是怎么了,竟然伶牙俐齿,把赵宗元说得都无话可说。
可恨,眼看着侯爷已经被赵宗元逼得哑口无言,最后不得不同意退婚的,这下子好了,事情一点儿都没有办成,自己可是答应了长信伯夫人的,这下子,可是不妙了。
☆、第017章 惩罚
一路上,何氏都借机观察顾明萱,看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今儿才会态度大变,还是说,这贱种是原来是在装疯卖傻,到现在才开始露出一点点本来面目呢?
不可能吧,装疯卖傻也不能装得这么像吧?她才多大年纪,又是村里长大的,不可能有如此深沉的心计的,肯定不可能!
那,就是她知道了什么……何氏眉目间闪过阴霾,到底知道了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何氏心中怀着这样的想法,打算以后慢慢探究,但是魏嬷嬷和春草,现在却要赶紧处置了,她可是清楚自己夫君顾文谦的心性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今儿那小贱种的一番话,定然是让顾文谦把魏嬷嬷和春草恨上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立时发作,但是这个事情,越是憋着越是可怕。
还是自己先处置了她们吧。
因此,到了华清园之后,何氏对自己身边的丫鬟说道:“梧桐、水芹,你们先去伺候大小姐躺着,费嬷嬷,去把院子里的人都给我叫过来,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大小姐的。”
顾明萱眸光一闪,何氏这是打算抢先一步处置了魏嬷嬷,好在父亲面前讨好么?
这怎么行,若是魏嬷嬷等人现在就被何氏现在处置了,自己还怎么留着他们让父亲时时膈应、天天想到何氏做得好事啊。
因此,顾明萱睁大眼睛,看着何氏说道:“母亲操劳,女儿怎敢独自去休息,这样吧,女儿就在旁边坐着,既能陪着母亲,又不会太劳累让母亲心疼,还能看看母亲是怎么处理事情的,您说好不好?”
何氏处处怠慢她,实在是不够慈和,她却心疼何氏,又谦恭有礼,两人一对比,便是高下立判,任谁都会赞一声好姑娘。
心疼你个鬼!何氏咬牙,面上却带着微笑,说道:“萱儿真是体贴又懂事的好孩子,放心,就一会儿的事情,母亲很快就能办好,你去歇着吧。”
顾明萱固执摇头,怯怯站在原地,就是不走,何氏怄火,却也无奈,只能让步,顾明萱便对着何氏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你们可知错?”何氏严厉呵斥魏嬷嬷和春草春雪,三人平常都是按着何氏的授意做事的,现在坏事了,就要被抛弃,都有些不忿,但是却不敢对抗何氏,而且也知道,就算是为了安抚其他为何氏办差的人,何氏也一定会保下她们的,不然每次出事都拿奴婢当替罪羊,谁还敢给何氏办事啊。
所以三人倒也不是很害怕,齐齐认错求饶,说道:“奴婢错了,奴婢不该一时疏忽,没有伺候好大小姐。”
“既然你们能够知错就改……”何氏见三人这么上道,心下松了一口气,打算先责罚一番之后,冷一段时间,然后把三人重新分派一个差事,反正侯爷也不会经常在府中,到时候,自己优抚三人一番,三人自然还是忠心耿耿的。
顾明萱可是明白何氏的打算的,因此,她怯怯截断了何氏的话,问道:“母亲,到底魏嬷嬷她们犯了什么错啊?母亲能给女儿说说么?”
何氏哪里愿意搭理顾明萱,因此就要拒绝,但是顾明萱却还是继续说,她说:“要是母亲忙碌的话,女儿去问问父亲好了,父亲今天对萱儿这么温和,萱儿好开心呢。”
顾明萱在威胁何氏,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去问父亲。
何氏的眉心又是一跳,她怎么可能愿意让这个野丫头和侯爷接触,再说了,若是让这个贱种去问侯爷,岂不是再一次让侯爷想起了自己的错误?
因此,何氏只能忍着怒气,尽量慈爱笑着说道:“春雪在平远伯府上的时候,竟然让小姐落单,这是玩忽职守,没有好好办差;魏嬷嬷和春草明知道女儿家的名节珍贵,却还撺掇你去见赵世子,这就是欺瞒主子,诱导主子犯错,算是不忠不义。”
这些话一说,何氏就知道这三个人,是再也没法子启用了,只能远远送到庄子上了。
不然,别人会问,你留着这三个不忠不义的奴才这般优待,是何原因?
☆、第018章 紧逼(1)
“啊……”顾明萱的面上,露出了怯怯的表情,她惊叹道,“这么严重啊……那,要怎么处罚她们呢?”
何氏脸一黑,强忍着心头的愤怒,说道:“这种奴才,就该杖责二十,之后叫了牙婆来,远远地发卖了。”
顾明萱便遗憾看着魏嬷嬷三人,小声说道:“这……这……这惩罚太严厉了一点,不过,母亲做的决定,女儿是不敢反驳的。”
这话说的就像是何氏多么的严酷一般,落在何氏的耳中,只觉得一股子怒火直冲脑袋上,而后,就迁怒到了魏嬷嬷三人身上,若不是她们太蠢,拿捏不住这个贱种,怎么会让她落在这般尴尬的境地呢。
“打。”何氏吩咐了一声,便有粗壮的婆子上前,把魏嬷嬷春草春雪三人按在条凳上,朝着屁.股上狠狠打去。
在这个过程中,顾明萱便一直怯怯看着,面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直到三人受完杖责,顾明萱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把她们带下去,明日叫牙婆来。”何氏厌恶看了一眼血淋淋呻吟的三人,冷声吩咐。
“夫人,您饶了奴婢吧,看在奴婢在这府中伺候了一辈子的份上,饶了奴婢吧。”魏嬷嬷趴在地上,对着何氏嚎啕大哭,她都这么大年纪了,在顺安侯府也是很有体面的老人,虽然还需要当差,可是做的都是轻省的活计,年前被何氏派来“伺候”顾明萱,魏嬷嬷还十分的高兴,想着只要自己办好了这个差事,一定少不了她的好处,事实也是这样的,她一步一步诱导着她眼中愚蠢无比的野丫头犯错、丢人,也因此得到了何氏的奖赏,但是没想到,最后,却被顾明萱给卖了。
而何氏为什么会处置自己,魏嬷嬷也是清清楚楚的,还不是为了拉拢侯爷的心,可自己是为了夫人办事啊,夫人怎能这般的过河拆桥,把她卖出去呢?
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至于春雪春草,更是吓得动都不会动了,她们被拖出去卖掉,不用说都知道会被卖进什么地方,那样的话,这辈子就毁了啊,因此,两人也哭喊着求饶,见何氏无动于衷,转而便开始求顾明萱。
“大小姐,看在奴婢伺候您一场的份上,救救奴婢吧,奴婢以后一定会更用心伺候您的……”春草哭喊着爬到了顾明萱的身边,顾明萱眼中闪过厌恶的光芒,无论是帮着顾明荷毁去她的容貌,还是在她的饭菜里下泻药,还是每每诱导她做一些不符合规矩、让人嘲笑的事情,春雪春草两人都是急先锋,靠着出卖陷害自己,这两人最后都有一份好前程。
救,她当然要救她们,顾明荷还等着她们去攀咬呢。
藏下心中的厌恶,顾明萱怯生生对着何氏说道:“母亲如何责罚奴婢,女儿原不该插嘴的,只是,从女儿回府到现在,一直是春草和春雪还有魏嬷嬷伺候女儿,要么,要么……要么就让魏嬷嬷她们留下吧,华清园这么大,留她们做个洒扫的,也不碍什么事情。”
魏嬷嬷家里儿孙也是顺安侯府的家生子,现在一家子都捏在何氏的手上,但是只要她有弱点,就能为自己所用,现在暂时先留着她让父亲天天想起何氏的错处,接下来,想要怎么拿捏,全都由自己,就算是将来派不上用场,不时拿出来膈应一下何氏,也挺好的。
至于春草春雪,哼,自己额头上的黑疤是怎么来的,她可是不会忘记的,等她手中有了可用之人,少不得需要她们去反咬她们的主人呢,她可不会白白受了苦便忍了。
同时,为魏嬷嬷三人说情这种事情,也能让这顺安侯府的下人看看自己的仁厚和何氏的苛刻。
☆、第019章 紧逼(2)
何氏自然是不愿意留下魏嬷嬷三人膈应自己的,但是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何氏却不能拒绝,若是自己拒绝了,以后谁还敢给她卖命,何氏眼中闪过阴毒的光芒,罢了,她们的性命就先寄放几天,等过几天她们意外而死,那可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因此,何氏最终点头应下了,她厉声说道:“既然大小姐为你们求情,我也暂时先放过你们,若是下次再犯,便两罪并罚,决不轻饶。”
魏嬷嬷和春雪春草点头如捣蒜,急忙朝着何氏谢恩,何氏膈应的要死,最后,却还得温言抚慰顾明萱,同时,把自己身边的丫鬟水芹暂时留下来看管院子,等选到合适的人之后,再来替换水芹。
顾明萱眸光微闪,水芹么?这可是何氏身边十分得用的大丫鬟啊,沉默寡言稳重能干,何氏平日里十分离不得,今天竟然这么大方?
不过,只要何氏敢出招,她便敢接招,心底冷哼了一声,顾明萱细声细气,有些慌乱地说道:“这,这怎么好呢?水芹姐姐可是母亲身边的人,哪里能来伺候女儿,这……女儿不敢和母亲抢人呢……”
忍着恶心,何氏劝慰了顾明萱几句之后,强制把水芹留了下来,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母亲……”才走了两步,何氏却被顾明萱又叫住了,闭了闭眼睛,何氏褪去脸上的不耐和厌烦,才转头看着顾明萱,问道:“萱儿可还有什么事情么?”
“是……是这样的。”顾明萱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她问道:“女儿给杨哥哥送礼物表示感谢,是不应该的么?”
“怎么这么问?”何氏心一沉,问道。
“因为,因为赵世子用这个事情来指责父亲啊,所以肯定这个事情是不好的,但是……但是别人帮了女儿,女儿知恩那什么报,不是应该的么?难道,难道要女儿做一个不感谢别人的人么?”顾明萱声音比她平日里要高,所以这话,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闻言,好奇看着顾明萱。
她们都以为顾明萱是喜欢杨大公子的俊美,才追着杨大公子的,还一直暗地里讥笑顾明萱丑八怪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难道不是么?
因此,便都注意听着。
见如此,何氏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应验了,只要今儿顾明萱说得出自己追着杨大公子的原因,别人对她的鄙视,起码都会下降一些,顶多是觉得她不太懂规矩,而不是原先的不知廉耻。
何况顾明萱还说了,她是为了表示对杨大公子的感谢,是知恩图报,作为一个从乡下回来的孩子,不懂规矩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同样让人诟病,但是和原先的罪名,相差的十分大。
“母亲,您怎么不说话?”顾明萱一脸无辜看着何氏,非得让何氏说出个子丑寅卯才行,何氏忍了又忍,才勉强笑着说道:“私相授受,自然是错的。”
“可是母亲没说过啊,所以女儿还以为是可以的。”顾明萱茫然看着何氏,说道。
旁边的仆妇恍然大悟,她们原先一直以为是大小姐村里长大的,又不要脸,这才明白,原来,是夫人故意放纵啊……不然,大小姐做出了这些事情,夫人怎么不管管呢。
一顶教女不严、居心不良的帽子又在众人的心中扣在了何氏的头上,这样什么都不教、什么都不管的继母,可真是慈母啊。
何氏面皮子一抽,和声道:“是母亲疏忽了,以后母亲一定注意。”
顾明萱面上这才露出怯怯的笑容,说道:“母亲每天要忙那么多的事情,会疏忽也是正常的,时候不早了,母亲快去伺候父亲吃饭吧。”
何氏走了,顾明萱幽冷的目光在眸子中转了一转,然后看了一眼在旁边等她的水芹,面上依然带着怯懦的笑容回了屋里。
☆、第020章 大小姐有情义
很快,顾明萱的午饭就送了过来,堂堂侯府大小姐的午饭,虽然名义上是三菜一汤,但是三个青菜不但不见一点的荤腥,连鸡蛋都极少,而那一汤,也不过就是白水煮青菜罢了,不过,味道倒是不难吃。
顾明萱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因为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所以虽然现在十三岁了,本该长成如同顾明荷一般的明艳少女,可是她看上去,还只像个七八岁的女童,连方才九岁的顾明芝都比高一个头。
其实她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若是能吃好喝好休息好,便是没法子长成高挑的身材,却也不会太过矮小,可是,何氏为了打压她,在她回到顺安侯府的第一天,就给她吃带油的肥肉,她从小吃的就是粗粮糠菜,不适应肥腻的肉食,但是那些荤菜又做的色香味俱全,她那里能忍得住,不小心就吃撑了,而她的饭食骤然有野菜粗粮变为粳米肉食,肠胃一时间不能适应,第二日便看开始拉肚子。
再然后,何氏便说她肠胃不好,不适合吃荤腥,每日里只给她吃清水煮菜,若是父亲在府里,菜的味道起码还是不错的,若是父亲不在府里,那她就只能冷笑一声。
因此,虽然回来已经三四个月了,可是她依然是瘦骨嶙峋的样子,头发枯燥、皮肤蜡黄,别说和顾明荷顾明芝比了,连华清园三等丫鬟都比她更像个小姐。
顾明萱的眸中,目光幽冷,一定要尽快把母亲身边的旧人调来伺候她,这样,她才能安心地调养身体。
垂眸,顾明萱不紧不慢地开始吃饭,虽然没有刻意地注意姿态礼仪,但是前世她是受过宫里嬷嬷的严苛教导的,所以一举一动该如何才能优美自然,已经浸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现在的身子还小,没有经过那些年的苦练,达不到前世那般优雅端庄,但是却也不像原先那般粗鲁了。
水芹看着,有些疑惑,但是不动神色压下了,只是规规矩矩伺候顾明萱。
等吃完午饭,顾明萱吃了药睡了一觉起来之后,问水芹:“水芹姐姐,魏嬷嬷她们怎么样了?”
“魏嬷嬷被家人接回去养着了,春雪春草也有大夫给看过了,开了药正涂着,有其他小丫头看顾,定然不会有事的,大小姐放心就是。”水芹果真是十分的稳妥,三言两语交代清楚,“夫人把她们全都将为粗使的,春雪春草负责洒扫院子,魏嬷嬷负责茶房烧水;绿蕊和绿珠是夫人重新派来伺候大小姐的。”
“奴婢绿蕊/绿珠见过大小姐。”绿蕊和绿珠便上前见过顾明萱,顾明萱对着她们微微笑了笑之后,对左边稍微圆润一点的绿珠说道:“魏嬷嬷和春雪春草虽然起了坏心思,但是总归在我身边伺候过,你带些点心去帮我看看魏嬷嬷,嘱咐她好好养伤,不用急着回来当差。”
又对绿蕊说道:“你也去看看春草春雪,同样的,让她们不用着急,华清园也不缺一两个奴婢。”
绿珠和绿蕊知道华清园的奴婢刚刚都被责罚了个遍,而在她们之前的春草春雪更是被被重罚,所以如今来当差,都是战战兢兢的,如今见顾明萱竟然很是仁厚,便松了一口气,出了门办差,和要好的丫鬟说起来的时候,便说顾明萱是个好主子,念旧情,且温和。
绿蕊和绿珠的想法,顾明萱控制不住,此刻,她正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首先,是要让何氏自己派人去杨丞相家,说明自己为何会缠着杨大公子不放,这时候自己是必须要跟着的,不然,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口可是会有不同效果的,自己绝对不允许再有人污蔑她的名声了。
上辈子的惨剧,她决不允许再次发生。
☆、第021章 应对
下午的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冷风瑟瑟,百合堂的丫鬟婆子却不敢在避风处躲着,反而战战兢兢立在风中,等着何氏的传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儿侯爷对大小姐那么好,夫人心底肯定是不忿的,但是这种生气的理由又不能宣诸于口,所以何氏心底的火气大得很,刚刚还有一个小丫头因为茶水稍微烫了一点儿,被夫人身边的何嬷嬷狠狠掌嘴了呢。
谁都知道这是迁怒,因此,不敢在这个时候招了何氏的眼。
何氏处置完了小丫头,正在绞着帕子坐在自己屋里,心头又是气愤、又是伤心,还有些害怕。
中午自己让人去请顾文谦来用午饭,顾文谦却拒绝了,只在书房简单用了午饭,刚刚自己去求见,却被堵在了书房的院子外,守门的侍卫说是现在侯爷忙,等有空再请侯爷过来叙话。
话说的很客气,但是态度很坚决,显然,这是顾文谦的命令,顾文谦对自己虽然从没有对华清郡主那般的..宠..爱,却一向还算是温和,很注意维护她的体面,但是昨天今天,顾文谦却先是警告她,又落她的面子,想来是真的生气了。
可恶的贱人,死了这么多年了,还留下一个小贱种膈应自己,怎么不一起死了算了,何氏一边诅咒,一边想法子,她一定要把把这件事情圆过去才行,不能让侯爷带着怒气离开。
何氏正着急的时候,二小姐顾明荷过来了,何氏一见到顾明荷,立即拉着女儿的手诉苦,顾明荷虽然才十一岁,但是因为她生得高挑,面貌美丽,姿态优雅,因此看起来竟然能比何氏还从容几分。
含着微笑耐心听完何氏的诉苦,顾明荷柔声说道:“母亲不必担心,您最多也就是一个失察的过失,父亲便是生气,也不过是一两天的时间,只要您以后做得好好的,父亲会消气的。”
“您若是着急求父亲谅解,那便亲自带些名贵补药去看姐姐,然后再去求见父亲,就说母亲您要对杨大公子救助姐姐表示感谢,但是又不知道以后和杨丞相家该保持何种程度的交往,想请父亲参详参详,您示弱一些,父亲会高兴的。”顾明荷见何氏还是有些着急,便帮着何氏出主意。
“还是我的荷儿聪明……放心,为了你们,母亲也会好好求你父亲原谅的。”何氏一听竟然要自己去向那个小贱种喧寒问暖,就有些膈应,但是她也知道,大女儿的话是完全正确的,因此只能不情不愿答应下来。
顾明萱在自己屋里,一听到何氏竟然又来了的消息,微微一怔之后,便急忙下床,然后慢吞吞走到寝室门口,正巧遇到跨步进来的何氏,顾明萱便赶紧送上一个卑弱的微笑,说道:“母亲有事叫女儿过去就是了,怎敢劳动母亲来看女儿,母亲快坐。”
何氏拉着顾明萱坐下,说道:“年底事情多,这侯府里的、庄子上的、铺子上的,都要一一打理,还有你父亲的同侪好友,咱们家的亲眷故旧,都要一一备下礼物,母亲忙得脚不沾地的,实在是疏忽了你,都是母亲的不对,萱儿可不要怪母亲才好。”
顾明萱连忙接口,细声细气说道:“母亲对女儿是极好的,看这屋子的摆设就知道了,萱儿感激母亲还来不及,怎么会怪母亲呢。”
这何氏刚刚还气得很,转眼就能拿出笑脸,扮着慈母的样子来找自己表演母女情深了,自己上辈子那么傻,栽在何氏的手中实在是不冤。
何氏又和顾明萱扯了几句,见她一直不知道真傻还是装傻,满口的胡话,何氏轻轻皱眉,而后笑着说道:“对了,母亲来,是还想问一下,到底杨大公子是怎么帮了你的忙的?这总归承了别人的情,于情于理,都要上门道谢才是。”
“啊……杨哥哥啊……”顾明萱的面色微微一红,有些羞怯说道:“就是那天在平远伯府上,春雪不见了,女儿跌进了假山洞里,后来等赵世子离开了,女儿喊救命,杨哥哥就来了。”
看着顾明萱羞红的脸颊,何氏眼中闪过不屑,这般丑陋,还敢想着杨大公子,真是丑人多做怪,不过,倒是让她想出该如何帮着长信伯府退婚了。
☆、第022章 哭诉
试想一个女子摔倒假山洞,定然是衣衫不整的,而且这小贱种还崴了脚,想把她带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若是这小贱种和杨大公子有了身体接触……何氏的眼睛猛然一亮,如果这件事情被传出去了,长信伯府的亲事,就是侯爷不想退也得退了。
至于退婚之后,哼,以杨大公子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娶一个无颜无德、且被人退过婚的野丫头为正妻呢?而侯爷,也绝不可能让顺安侯府的嫡长女给人做妾的,如此一来,这个小贱人的婚事,岂不就由自己操纵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对自己都是有利无害的,想着想着,何氏便真诚地笑了。
既然跟顾明萱沟通过了,何氏便按着女儿顾明荷的建议,去求见顾文谦,说不知道和杨家的交往,该如何把握尺度。
顾文谦并不想见何氏,最近两天看到的事情,让他生出了很大的警惕,他一直以为,何氏就算是不能把萱儿当作女儿一样疼爱,但是起码也会好好照顾她的,没想到,何氏竟然做的如此过分。
哼,那些丫鬟婆子若非是得到了主人的暗示,如何敢那般的慢待萱儿,更可恶的是,还诱.惑误导萱儿,故意让萱儿出丑,何氏这般做,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听得何氏求见,顾文谦本来不想见的,但是涉及到萱儿,顾文谦皱眉之后,还是让人请了何氏进来。
“侯爷,妾身有事想要请教您……”何氏进了书房,端端正正行礼之后,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在屋里伺候笔墨的长随身上看了一眼。
何氏父亲只是小小县丞,家族并不显赫,本来是根本不可能进顺安侯府的,但是她当年对顾文谦有救命之恩,并因此毁了闺誉,事情没传出去之后,华清郡主本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哪知道她救了顾文谦的事情传了出去,当时的顺安侯夫人、顾文谦的母亲崔氏便做主把她纳进侯府做了贵妾,并且在华清郡主又有了身孕之后,停了她的避子汤,哪知道何氏很快就怀上了,华清郡主小产,何氏却顺利生下二小姐顾明荷,之后华清郡主病重,都是何氏在打理顺安侯府,更是接连生下三小姐顾明芝、四少爷顾明蔚,最后被扶正。
刚开始打理侯府的时候,何氏很被人看不起,便努力装出端正的样子,这么些年下来,何氏也已经习惯了人前人后威严端正,免得被人笑话她出身低,这会儿要在顾文谦的面前小意殷勤笼络顾文谦的心,自然不能被别人看到。
顾文谦眼皮子抬了抬,微微挥手让长随出去,何氏心中松了一口气,亲自倒了茶端给顾文谦,但是顾文谦并不领情,只是看着她,说道:“想问什么就说吧,我一会还有事。”
这般不给面子,让何氏面上敢泛起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最后,只能讪讪放下茶盏,说道:“妾身是拿不准如何和杨丞相家交往,您也知道的,杨丞相和咱们向来不亲近,往日里来往很少,只是杨老夫人寿诞广发请柬,妾身这才去了,如今知道杨大公子对萱儿有相助之情,咱们自然是要去道谢的,只是到底是这一次谢过就还是照旧呢?还是以后也要多多往来?妾身不知道侯爷怎么想的,所以特地来问问侯爷。”
何氏按照顾明荷教的法子,缓声细语说道。
“杨大公子怎么帮了萱儿的?”顾文谦眼皮都不抬问道,何氏本来想把这个细节含糊过去的,可是顾文谦问,也不能不说,只能说道:“便是春雪懈怠,让萱儿崴了脚摔进假山洞里时候,是杨大公子帮了萱儿的。”
何氏说着,扑通给顾文谦跪下,一边擦泪一边诚恳认错,说道:“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是萱儿母亲,却因为萱儿不喜欢妾身的接近便疏于照顾的萱儿,妾身应该多些耐心,好好和萱儿沟通,而不是因为萱儿老是不吭声便把萱儿放在华清园不管不问的,都是妾身的错,侯爷骂妾身一顿吧,这都是妾身应得的。”
顾文谦看着在跪在地上垂泪的何氏,微微蹙眉。
何氏今儿穿了一件粉蓝色的夹裙,同色的束腰上垂下白色的压裙玉佩,面上薄施脂粉,头上钗环稀少,眉毛画的细细的,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种柔弱可怜的味道,在顾文谦的记忆中,这样的何氏,只在她刚进府的时候见过,到后来,因为妻子的病,再加上他接任了顺安侯的爵位之后,越来越少呆在家里,何氏,便成为了一个并不鲜明的剪影,除了端庄和贤惠之外,并无其他的标注。
☆、第023章 敲打
如今,这样柔弱的何氏,让顾文谦想起了以往,心微微软了一些,而且何氏说的也对,萱儿在今天之前,确实是不好沟通,每次自己想好好和她说话,她都只是垂着头,一声不吭,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就双眼含泪,而且这么大的顺安侯府,上有老下有小,何氏也确实是很忙碌,不一定有时间来悉心照顾萱儿。
但是,那几个奴婢敢如此的放肆,便没有何氏的吩咐,最起码,她也是默许了的,因此,顾文谦只是哼了一声之后,说道:“萱儿毕竟刚从外面回来,京里的规矩都不大懂,庄嬷嬷是益王府的老人,原先郡主也是庄嬷嬷一手教导的,我已经让人去请庄嬷嬷了,以后华清园,就交给庄嬷嬷管,夫人便安心打理顺安侯府便是了。”
何氏猛然一惊,难以置信看着顾文谦,但是对上顾文谦一双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的时候,急忙勉强笑着说道:“侯爷说得是,庄嬷嬷是最合适不过的人了,多谢侯爷替妾身考虑。”
她前些年好不容易才把那个老虔婆赶出侯府,没想到只是一时疏忽,便把经营出来的大好局面全都葬送了。
何氏走出顾文谦书房的时候,整个人都恨得颤.抖了。
“夫人,天色暗了,奴婢扶着您吧。”梧桐见何氏走路都打飘,急忙找了个借口扶着何氏,回了百合堂。
一回到自己屋里,何氏便忍不住甩开梧桐的手,气呼呼地开始摔起东西来,梧桐急忙把屋里的丫鬟全都撵了出去,而后对秋雁使了个眼色,秋雁明白梧桐的意思,急忙撒丫子跑去找顾明荷来劝慰何氏。
顾明荷住在老夫人崔氏的荣安堂,很是有一段路,所以她过来的时候,何氏正气哼哼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帕子被她绞成了一团梅干菜,而地上,则是铺了一层的瓷器碎片,几乎没法落脚了。
顾明荷微微蹙眉,转瞬间又只是温婉笑着说道:“把地上收一收,你们也真是淘气,端茶倒水的也不小心一点,也亏得母亲宽和……去让小厨房蒸一盅燕窝粥来,这冬日屋子里整日烧着火龙,燥得很,须得多吃些滋阴润肺的。”
轻轻柔柔的声音落在了人的耳中,像是春风拂过,轻柔和煦,但是,却有一种让人心腹的力量,屋里战战兢兢的丫鬟们立刻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快速而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而顾明荷,则一步一步优雅自若地走到了何氏的身边,那样子,仿佛她不是走在满目狼藉的地上,而在走在金丝织就的华丽地衣上一般,款款而行,摇曳生姿,但是身上的环佩,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世家嫡女,侯府千金的教养,便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母亲,便是下人再淘气,您也不要生气,气坏了自己,女儿会心疼的。”顾明荷握着何氏的手,柔声说着,这关怀备至的话一落到何氏的耳中,立刻让何氏红了眼睛,她握住了顾明荷的手,委屈又愤恨地说道:“你父亲让人接了庄嬷嬷那个老虔婆进门教导小贱种,这般的落我面子,一点都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顾明荷的眼中闪过微微的不耐,她真是不明白,顾明萱已经毁容了,人又那么愚蠢,将来只要花点嫁妆嫁出去也就是了,对她好一点笼络住了她,也就是笼络住了父亲,不过是花一二分的心思,就能有十二分的好处,为什么母亲就是不明白呢?
就为了现在心头一点不值钱的痛快感觉,非要让顾明萱出丑才高兴,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父亲不悦,又是哭诉又是生气的,这些无谓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就是看不开?
☆、第024章 做戏
何氏毕竟是她的母亲,顾明荷只能温婉笑着,劝慰何氏,才刚说了两句,顾明芝就直接闯了进来,一看何氏在哭,便大声嚷嚷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见何氏不答,顾明芝气呼呼说道:“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肯定是顾明萱那个小贱种,娘你等着……”
顾明芝还要叫,顾明荷却蹙眉说道:“你叫谁顾明萱?她是你的姐姐,对自己的姐姐,你便是这般的态度?是谁教你这般行事说话的?这就是你这些年来学到的礼仪规矩?”
顾明荷只是微微蹙眉,神态端庄而不严肃,顾明芝便有些怕了,但是心底还是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说道:“她才不是我姐姐呢,那么丑那么笨……”
顾明芝的声音,在顾明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而后顾明芝委屈说道:“你明明是我亲姐姐,为什么向着外人说话?”
顾明荷面上泛起柔和的微笑,其实心底,已经不耐再和这个拎不清的妹妹多说什么,教导了四个月还是这个样子,真真是一截朽木,但是,顾明荷眼角的余光,却扫到隔开外间与内室的落地大屏风边上,一角藏蓝色的衣角,顾明荷心中一动,面上的微笑,便更柔和了几分。
起身,顾明荷把顾明芝抱进了自己怀里,温柔抚慰道:“二姐自然是疼你的,因为二姐疼你,才更不允许你这般说话,姐姐是我们的姐姐,这是永远无法洗脱不了的关系,若是姐姐有事,别人只会说顺安侯家的小姐如何,不会说顺安侯家的几小姐如何,姐姐出丑,也就是我们出丑,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血浓于水,是撕不脱的。”
“再说了,姐姐刚回家来,你对姐姐没有感情,这也正常,毕竟虽然是血亲,但是一直没有在一起,而且姐姐又比较腼腆害羞,咱们彼此爱好性情不同,姐妹相处的比较少;可是你也要体谅父亲,姐姐是父亲的嫡长女,是郡主娘亲的亲女儿,姐姐在外面受尽了苦,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父亲心底肯定是疼惜的,自然希望姐姐在家里过的好,也希望咱们姐妹能亲亲热热的,作为父亲的女儿,难道你不应该为了让父亲心安,好好和姐姐相处么?这也是孝敬父亲、为父亲解忧呀,芝儿难道不愿意么?”
“我……”顾明芝明明觉得这话是不对的,但是她毕竟才九岁,骄横跋扈是有的,可是她平常除了崇拜父亲之外,最崇拜的就是温柔大方的姐姐顾明荷了,看顾明荷殷切看着她,便一时不忍心反驳让顾明荷失望。
“荷儿说得很对。”站在屏风后面的顾文谦听着顾明荷的话,只觉得十分的欣慰,不由出声赞扬,从后面绕了出来,笑着摸了摸顾明荷的头,对顾明芝说道:“芝儿,你二姐说的话,可都记下了?”
顾明芝吓了一跳,心知刚刚自己喊的话父亲说不定听到了,幸好姐姐打断了她的话,不然,父亲怕是要生气了,不由有些不安,继而又很生气,娘说得对,顾明萱就是个小贱种,自从她回来,父亲就不喜欢自己了,以前父亲从来不训斥自己的,现在,却动不动就责骂自己,顾明芝的眼圈不由红了,却也不敢迟疑,急忙向顾文谦行礼之后,说道:“芝儿记下了。”
“女儿见过父亲。”顾明荷听得顾文谦称赞自己,不故作谦虚也不惶恐,只是大大方方笑着见礼,问道:“父亲刚从书房过来么?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公事繁杂,哪能休息,为父只是有事情与你母亲说,所以才过来。”顾文谦笑着说道,眼睛,在何氏面上看了一眼,见她眼睛微红,不由得蹙眉。
☆、第025章 辩解
何氏吓了一跳,心想幸好大女儿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收拾了屋子,不然被侯爷看到就不好了,顾明荷看了一眼何氏,又笑着说道:“父亲,母亲觉得没有管束好下人,让姐姐受了委屈,心里很不好受呢。”
顾文谦看了何氏一眼,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终于没在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顾明荷抿唇微笑,说道:“女儿出来好一会儿了,怕是祖母要做晚课了,女儿先去伺候祖母了,芝儿不是答应祖母今日陪祖母说话么?要不要和二姐一起过去?”
顾明芝看了一眼顾文谦,虽然很想和父亲亲近下,但是见顾明荷一直看着她,等她一起走,便扁了扁嘴,应了下来。
“父亲,母亲,那女儿先下去了。”顾明荷说着,对两人行礼告退,姿态优雅柔美,顾明芝心中有些伤心父亲斥责自己,行礼便有些草率,等她们两个退出去了,何氏红着眼睛,顺着顾明荷的话说道:“这内宅的事情本来是妾身该管好的,最后却让萱儿受了委屈,又让侯爷不得不操心这些琐事,妾身实在是惭愧,还以为,还以为……侯爷要厌弃了妾身呢。”
有女儿给找的台阶,何氏自然赶紧下坡,又落了泪珠子下来。
她从书房回来之后,发了一会脾气,又和女儿哭诉两句,此刻本身装扮柔.软惹人怜惜,加上微微红肿的眼睛,顾文谦沉默一会之后,叹息一声,说道:“以后仔细着点就是了。”
“侯爷说的是,妾身以后一定会更仔细,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何氏急忙应承,让着顾文谦坐下,吩咐人上茶,何嬷嬷很快端着一盏杏仁茶上来,殷勤说道:“侯爷每日里忙碌,在军营里也不能精细养着,夫人日日心焦,侯爷一回来,夫人恨不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侯爷吃下去呢,若非是奴婢劝着说现在参茶喝着燥,不若杏仁茶滋养,夫人都想把一整颗人参煮一盅茶呢。”
何氏这两天生着气,特别是刚刚从书房回来时候,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哪里想到顾文谦回来,所以自然没准备这些,她知道,这肯定是女儿吩咐了何嬷嬷的,因此心底十分畅快,都说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果真如此。
可惜,自己的女儿本来是顺安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身份贵重,那个小贱种一回来,女儿便要屈居之下,真是为女儿感到心疼。
顾文谦神色稍缓,总归这些年何氏打理顺安侯府,虽然不是尽善尽美,可也很有功劳,见她小意求和,便也不为己甚,只是他向来不是什么会温言细语的人,因此,只说到:“夫人有心了。”
便转移话题,说起来百合堂的目的:“长信伯背信弃义,我本该直接上门去理论,但是刚刚接到消息,军中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明日便要离开,不过这次离开也就是十几日的时间,断不会太久,婚约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做处理,若长信伯府来人,你也便这般回话就行。”
却是怕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出了什么乱子,让女儿受到伤害,再说了,要找出与赵宗元私相授受的那个女人,也需要一点时间。
“侯爷的话妾身记下了,只是侯爷才刚回来便又要走,妾身心底很是不舍。”何氏嘴上应下,心中却发狠,一定要把长信伯世子的这么婚事退掉,如此,长信伯夫人定然会照顾自己弟弟,等弟弟官职高了,也就是自己倚仗。
“身负皇命,也由不得自己。”顾文谦对于这些都已经习以为常,根本不以为意,何氏想着顾文谦走了她更好行事,因此这次,倒真不像以前顾文谦离开那么舍不得,反而盼着顾文谦能多走一段时间,等退婚的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说。
何氏便又说道:“妾身已经问过萱儿了,根本就是杨三公子顽劣,推了萱儿,萱儿脚崴了一下,觉得惹不起杨三公子,便要离开,哪想到杨三公子不依不饶的,竟然推了萱儿下水,估计是害怕大人责骂,自己也跳了下去。”
“就没丫鬟跟着萱儿么?”顾文谦想到那个让萱儿落单,崴了脚掉进假山洞的丫鬟,面色微微一沉,何氏知道这件事情是绕不开的,惭愧道:“是妾身的疏忽。”
☆、第026章 嫉恨
何氏只是一个劲儿认错,也不推诿,说已经责罚过魏嬷嬷她们了,还是萱儿求情,才没把魏嬷嬷等人发卖出去,又夸赞顾明萱心善,是难得的好女孩,顾文谦也不能真的把何氏怎么样,只能皱皱眉头,最后把事情揭过去。
等到了晚饭的时间,何氏好不容易请了顾文谦过来吃饭,正要摆饭,却看到秋韵的身影在外面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心知有事,便看了何嬷嬷一眼,何嬷嬷悄悄走出去,却听秋韵说道:“何嬷嬷,刚刚宝儿来过,说是大小姐正命人端了她的饭菜,要过来和侯爷夫人一起用餐。”
何嬷嬷皱眉,大小姐的例菜是什么样子的,她知道的很清楚,断不能让大小姐把菜端来放在侯爷的面前,因此,何嬷嬷附耳对着秋韵吩咐了几句,秋韵点头急忙去了。
二月的京城,自然没有花红柳绿的好精致,但是疏落有致的梅花盛开的景色,也是极美。
原先的华清郡主酷爱梅花,因此顺安侯专门移植了不少梅花在华清园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园里,并为小花园取名梅坞,此刻,梅坞转角处,一个小丫头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磕头求饶:“大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大小姐饶恕,奴婢以后不敢了……”
顾明萱看了一眼摔在地上满目狼藉的食盒,再看看跪地求饶的小丫头,眸中泛起冷冷的笑,嘴上却说道:“不当紧,谁都有个不小心的时候,你起来吧……只是,母亲常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虽然愿意原谅你,可府里的规矩不能原谅,你去找费嬷嬷领罚吧。”
说着,便不管惊愕的小丫头,对绿珠说道:“你去和母亲说一下,虽然她冒失了一些,但是年纪毕竟还小,而且也不是故意的,让费嬷嬷不要罚得太重了。”
半天的时间,别的看不出来,但是绿珠话多,且有些小聪明;而绿蕊则稳重一点,这两人虽然不是特别合格的丫鬟,可是比起原先的春雪春草来,却好得多,毕竟她们没有什么坏心思。
而绿珠说话又急又快,就像是下雨一样噼里啪啦的,很适合去告状或者散播一些言语。
就像现在,顾明萱说不追究了,可绿珠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小丫头一眼,怒声说道:“大小姐就是太好心了,这样没规矩的奴才,就该打一顿卖出去才是。”
顾明萱笑笑,她就知道何氏不会让她带着那三菜一汤去百合堂,她的本意,也不是要去百合堂和何氏一起吃饭。
目的已经达到,就等着人上门就是了。
顾明萱回到华清园,刚把手上的灰土清洗干净,还没来来得及换衣服,就听到外面有小丫鬟欢快说道:“小姐,侯爷来看您了。”
顾明萱一愣,自己也不过是刚回到了华清园,便是自己因为刚刚被撞倒的时候,腿上撞到了有点疼,但是也不至于走得这么慢吧。
这点时间,也就刚够绿珠走到百合堂而已,看来,父亲是一听到消息便急忙过来了,如此可见,他是多么的疼爱自己这个女儿。
越是想,顾明萱便越是心酸,赶紧站起身来要迎上去,转过屏风就对上顾文谦关心的眼神,他急切问道:“萱儿,你没事吧?丫头说你受伤了,伤在哪里?让为父看看?”
顾明萱心中感动又高兴,眼圈一红,顾文谦还以为她是疼的厉害,也更心疼了,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伤得很重?你,快去请大夫。”
“回来。”顾明萱叫住了要走的丫鬟,而后红着眼圈细声说道:“父亲您别担心,女儿就是手上蹭破了一点皮,并无大碍的,您先坐一会,女儿去洗漱一下,换身衣裳再来陪父亲说话。”
听得顾明萱只是手上擦破了皮,顾文谦松了口气,但是还是很心痛,又见顾明萱的衣服上沾染了不少的菜汤,便急忙让她去洗漱,自己,则坐下来,听丫鬟说了事情的经过。
等顾明萱换好衣服,重新收拾了妆容出来,何氏也已经坐在顾文谦的一旁了,她一见顾明萱出现,立即上前一步想要握住顾明萱的手喧寒问暖,但顾明萱已经先一步福身,避开了何氏的手。
☆、第027章 眼中钉
一边行礼,顾明萱一边细声细气说道:“女儿见过母亲,都是女儿不好,本想和父亲母亲一起用饭尽尽孝心,却反而惹得父亲母亲担心,是女儿不好。”
说完,顾明萱的眸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顾文谦在一边看得大是心痛,急忙安慰:“怎么能怪你呢,都是丫头莽撞,和你无关的。”又关切问道:“哪儿磕到了,让父亲看看,上过药了么?可还疼?”
“这点破皮,很快就好了,不用上药的。”顾明萱怯怯笑着说,“女儿以前还被镰刀划伤过,也没上药,隔了一个多月自己就好了。”顾明萱越是觉得没事,顾文谦便越是心疼她在外受的苦。
何氏听得不是滋味,便是榕哥儿作为侯爷唯一的儿子,侯爷也没有如此这般的关心过,越想,越是觉得顾明萱的存在,如眼中钉,肉中刺,必须除之而后快。
因为心疼,顾文谦坚持让人取来御赐的雪肌膏给顾明萱,何氏看着眼红,却也没敢说什么,反而慈和说道:“今儿小丫头淘气,害得萱儿现在还没用饭,萱儿可有什么菜是喜欢吃的,母亲吩咐人去做。”
顾明萱悄悄抬头,目光看了一眼顾文谦,嗫嚅道:“女儿,女儿想和父亲母亲一起用饭呢。”
不是不让我过去百合堂么,那就来华清园罢了,我不挑地方的。
何氏气得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文谦便已经开口了:“既如此,那就在华清园用饭。”
百合堂的饭已经摆好了,顾文谦一声令下,又全都挪到了华清园,用饭时候,顾文谦见顾明萱只吃素菜,虽然已经习惯了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却还不由蹙眉问道:“萱儿怎么不吃荤菜?鹿肉不喜欢么?鲜虾羹呢?这道鱼汤……”
顾明萱怯怯看了顾文谦一眼之后,垂头低声说道:“母亲说萱儿不适合吃荤菜,没这个福分,受不起。”
这可是何氏的原话,若不让父亲知道,岂不是可惜了。
何氏在刚刚顾文谦问话的时候便心知不妙,小贱种这两日虽然看着还是一副卑弱的样子,口齿却着实伶俐了不少,果真直接就朝自己身上插刀子,何氏眼前一黑,急忙分辨道:“妾身在萱儿刚回府时候,看着萱儿这般的瘦弱,也准备了荤菜的,哪知道,萱儿吃了荤菜肠胃不适,妾身便只好给萱儿换了素菜。”
顾明萱接上何氏的话,附和道:“是呢,母亲是对女儿很好,女儿到现在还记得那炖的肥烂的猪蹄,油汪汪的,可好吃了,女儿吃了好多……可惜女儿刚吃了两顿,就肠胃不适,受不住了。”
说着,还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无论是顾明萱说话时候,还是何氏的辩解,顾文谦都神色未变,只听得他说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顾文谦便让人盛了一碗鲜虾羹到顾明萱的面前,说道:“这鲜虾羹香而不腻,萱儿试试。”又让人夹了两小块的鹿肉给顾明萱,让她先少吃两块,若是不会肠胃不适的话,以后还上这个。
顾明萱怯怯抬头,对顾文谦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而后埋头苦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何氏接下来的发难。
饭后,顾文谦坐在椅子上,关切看着顾明萱,说道:“为父明日就要启程去通州一趟,大概要十几日时间才能回来,不过萱儿放心,为父是绝对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的。”
“父亲,您真好。”顾明萱仰头,含着眼泪和顾文谦说了一句,父亲今日就要走了?那可真好,这样她就不必想着明日要怎么把父亲和何氏隔开了。
☆、第028章 对比
芥蒂这东西,当下说开了就没意思了,就是越是思量,才会越是恼怒,最终从芥蒂变成心结,所以,今晚定然要把何氏留下来,让何氏没时间去笼络父亲的心。
父亲今晚一个人睡,想必会很有时间来把她在饭桌上说的话,以及这两日的所见所闻,掰开了揉碎了来思索的--父亲是武将,可是却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一个名将,必须地善于分析才行,父亲以往只是没有把这份心思放在了何氏身上,加上自己前一世太窝囊,又不肯和父亲亲近,才会落得那般的下场。
顾明萱一边想着,一边看着顾文谦,忸怩说道:“父亲,女儿……女儿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情。”
“说说看。”这两日女儿明显和自己亲近了许多,顾文谦心情十二万分的好,笑着问道。
“女儿想请父亲给女儿请个教养嬷嬷……女儿什么都不懂,做错了事情也不知道,给父亲丢人了。”顾明萱垂着头,声音里有一丝哽咽,“因为女儿不受人待见,还连累了三妹妹,三妹妹都不想理女儿呢,女儿想等女儿学好了规矩,不会给父亲和三妹妹丢脸,三妹妹就不会再不喜欢女儿了。”
顺便给顾明芝也上一点眼药。
何氏听得顾明萱的话,眼中闪过恼怒的光芒,好啊,竟然敢编排芝儿,小贱种倒是长本事了。
顾文谦闻言,摸了摸顾明萱的头,说道:“父亲已经让人去请庄嬷嬷了,庄嬷嬷是伺候过你娘亲的老人,后来你娘亲去世,庄嬷嬷便也离开了顺安侯府,和自己儿孙住在一起,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找到你,看你好好的,想来你明天就能见到庄嬷嬷了。”
“至于你三妹妹,她年纪小,萱儿是姐姐,要多让着一点妹妹,不要生你三妹妹的气,知道么?”
“女儿才没有怪三妹妹呢,女儿就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才会累得三妹妹也受委屈,心底觉得很是不安,想给三妹妹道歉,又怕自己惹得三妹妹更生气,一直都没敢去。”顾明萱微微撅嘴,着看向顾文谦,娇嗔道:“三妹妹是女儿的亲妹妹,女儿才没有父亲想得那么小气呢。”
懦弱大度、渴望与姐妹亲近的姐姐;出口不逊、骄纵蛮横看不起姐姐的妹妹;这样的定位,不知道何氏喜不喜欢?
顾文谦第一次看见顾明萱对自己撒娇,心软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萱儿的额头上多了一个难看的黑疤,而且萱儿现在瘦小伶仃,不同于妻子的端庄雍容,但是女儿却是和妻子像了个七八成,看着女儿,就像是看到了妻子一般。
如何能不心疼她。
“是是是,我们萱儿最大方了,是父亲错了,父亲才是小肚鸡肠的那一个。”顾文谦爽朗大笑,毫不犹豫贬低自己,都顾明萱开心,顾明萱急了,猛地站起来,说道:“父亲才不是小肚鸡肠呢,父亲最好了,女儿最敬佩父亲了。”
看顾明萱急红的笑脸,以及因为着急为他辩解而变得急.促的语调,顾文谦心底忍不住觉得十分的满足,女儿这么着紧自己这个父亲,不枉他那么疼爱她。
“敬佩?父亲只是一个粗鲁的武夫,哪里值得人敬佩了?”顾文谦很喜欢看顾明萱为了他着急的样子,故意再次贬低自己。
“父亲才不是粗鲁武夫呢,父亲是天下都很敬仰大将军,十六岁巧计夺回阳谷县;十七岁生擒阿日斯兰……”巴拉巴拉,声音清脆俐落,把顾文谦这些年的功绩历数了一遍,最后喘着气总结道:“父亲是有什么有谋的大将军,才不只是一个武夫呢,武夫哪有这么厉害。”
“父亲这么厉害,女儿……女儿也想识字呢……”
别人夸奖奉承自己的话听得早就腻味了,如今听到自己女儿用清脆的声音饱含敬慕地说着,顾文谦只觉得无比的悦耳,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自己经历的太多,早就望去了,没想到女儿才回到京城不久,便全都细心记下了,果真是父女,便是平日里相处的少,却都是念着对方的。
何氏听得却有些头晕,这贱丫头,从哪儿得知的这些事情?
不能再让她讨巧卖乖下去了。
☆、第029章 破坏
何氏当机立断,嗔笑着说道:“侯爷您真是的,萱儿病还美好呢,您这么逗,让萱儿一着急更不舒服了怎么办?天可已经不早了,侯爷明日还要赶路,赶紧休息吧……”看了一眼顾明萱,何氏继续说道,“便是您自己不累,也要想想萱儿啊。”
顾文谦虽然舍不得,但是何氏说的也对,便起身要离开,何氏慈和叮嘱了绿蕊几句好好照顾大小姐之类的,又冷冷瞪了一眼跑到百合堂喧哗,说“大小姐受伤了”了的绿珠,便要和顾文谦一起离开。
顾明萱怎么可能让何氏和顾文谦一起,她起身要送,却立刻低喊一声,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顾文谦急忙回神,扶着顾明萱坐下。
“没什么没什么,很晚了,父亲快去休息吧。”顾明萱强装出笑脸,劝顾文谦离开,但是顾文谦却不依,最近,顾明萱只能小声说道:“好像那会儿摔倒的时候撞倒了腿,有点疼……父亲先回去吧,女儿一会让绿珠给女儿看看,就只是摔了一下,肯定不会有事情的。”
虽然是自己女儿的腿,但是顾文谦也不好亲自查看,只能吩咐何氏:“我到外间,你且看看有没有事,有事的话,赶紧请大夫过来。”
顾文谦到了外间,何氏忍着心中的气,查看了顾明萱的小腿,却见顾明萱的小腿上,不知道磕到了哪儿,青了一大块不说,还破了皮,何氏还没说话,绿珠便“哎呀”一声惊叫,说道:“可不得了了,青了这么一大块,小姐怎么不早说呢?肯定好疼的吧。”
顾明萱眼中闪过笑意,绿珠真是够好用。
何氏不便直接训斥绿珠,水芹却没有这个顾忌,她瞪了绿珠一眼,呵斥道:“夫人和小姐都在,哪里轮得到你来喧哗,这样无状,罚半个月月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伺候小姐上.床。”
一番忙乱之后,顾明萱拉着何氏的手,死死不放,一脸感激地把“母亲对女儿真好”“女儿一定好好孝顺母亲”之类的话反反复复说着,然后又问何氏“喜欢什么样的荷包”“鞋子虽然做得不好看,但是肯定合脚,定然不会让母亲像是今天早上一样不舒服的都颤.抖了”。
何氏听着,只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顾文谦脸色依然不变,眼中的神色,却沉了沉。
“时候不早了,萱儿早点休息吧。”顾文谦最终起身离开,顾明萱却拉着何氏的手不放,眼巴巴看着顾文谦,说道:“女儿……女儿自从回府之后,还没和母亲好好说过话呢……”
意思是她还想继续和何氏说话。
顾文谦点点头,对何氏说道:“那你就先陪陪萱儿。”
何氏眼睁睁看着顾文谦离开,等她终于摆脱顾明萱问起顾文谦的时候,梧桐小心翼翼说道:“侯爷回书房睡下了,说是明天很早就要走,免得惊动了夫人休息。”
何氏气得差点仰倒,可是,真的已经很晚了,她这时候再派人去要把顾文谦叫到百合堂安寝,实在是做不出来——活像她多急迫,离不得爷们是的。
眉眼间闪过狠色,吩咐了两句,才匆匆回了百合堂。
“大小姐,夫人说您身体弱,专门从自己的份例里面匀出一份燕窝,给大小姐补身子。”水芹笑着把托盘放在桌上,端起细瓷小碗要喂顾明萱和燕窝。
何氏有那么的好心么?顾明萱一下子闻到了被浓浓的红枣香味掩盖的泻药的味道,顾明萱垂下了眼眸,这是故技重施?何氏也真是急迫。
可惜她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都说久病成医,当年为了给自己调理身子好怀上孩子,她可是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药,后来觉得外面方子总没有效果,便开始自己钻研医术,因此,虽然让她治病救人不行,可是对于药草却很是熟悉了,药理也十分熟悉。
要坐实她一吃荤菜就肠胃不好的事情么?不好意思,她可不奉陪。
☆、第030章母女怄气
“母亲对我真好。”顾明萱感动说了一句,怯怯笑着说道:“水芹姐姐,我自己来吧。”
伸手去接碗,却似乎是微烫的碗碰到了她的伤口,顾明萱惊呼一声,一碗的燕窝全都倒在了水芹的身上,水芹不愧是何氏身边得用的大丫鬟,计划失败,却还面不改色,也不管自己身上衣服脏掉,反而关切看着顾明萱,说道:“大小姐,您怎么样了?”
“没,就是,就是有点疼。”顾明萱怯怯伸出手,让水芹看到自己的伤口,水芹目光微闪,到底是大小姐知道了什么,还是真的是不小心打翻了燕窝?
看着小丫头把屋子收拾干净,水芹微微沉着脸出了顾明萱的屋子,没有把泻药喂下去,该如何和夫人交代?
只能是先遣一个小丫头去告诉了何氏一声。
第二日,不等何氏起来,顾文谦已经离开了,顾明萱早上起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翘了翘唇角。
她打算今天去给何氏和老夫人崔氏请安,之前何氏借口她身体不好,免了她的请安,其实是根本不想看见她,也不想让别人见到她,顺便以后说起的时候,还能叹息一声,给她传出不孝的名声来,她上辈子可是吃过大亏的,这辈子,再不会如此。
只是原先都是魏嬷嬷帮她梳头打扮的,现在魏嬷嬷不能动了,绿珠和绿蕊都不会,不由得有些傻眼,顾明萱自己动手,把头发拢在一起扎起来完事。
“算了,随便扎起来吧,时候不早了,要先给母亲请安的。”老夫人崔氏一般辰时起床,所以顾明芝和顾明榕都是卯时中起床到到何氏哪儿,先给何氏请安之后,再和何氏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见时间差不多了,顾明萱便带着水芹和绿蕊,朝百合堂而去。
“夫人,大小姐来给您请安了。”屋里,何氏正抱着女儿顾明芝亲香,又询问儿子顾明榕先生教的可都会了,秋雁便进来,低声禀报。
“哪个小贱种来做什么?”顾明芝一听顾明萱来了,嘟着嘴不悦地大声说道,“娘,你快赶她走,她那么蠢,我才不要和她呆在一起。”
“三姐,你怎么这么说话。”顾明榕皱皱眉头看了顾明芝一眼,顾明芝不服气说道:“难道不是么,她难道不是又丑又蠢么?在外面丢尽了……”
“芝儿。”现在顾明萱那小贱种不知道怎么的引起了老爷的注意,口齿也伶俐了起来,以前的那些手段,不能使了,还有以前为了让芝儿高兴,她也不拦着芝儿,反正小贱种也见不到老爷,说不了什么,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快请大小姐进来。”何氏吩咐了一句之后,严厉看着顾明芝,呵斥道,“芝儿,你也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被别人听到了,会笑话顺安侯府家教不严的。”
顾明芝眼睛一下子红了,难以置信看着何氏,问道:“娘您骂我,为了一个小贱种,您骂我?”
大女儿顾明荷两岁上,她又有了身孕,又要管着顺安侯府的事情,就被抱到了老夫人崔氏的身边,自此就一直养在了老夫人的屋子里,她千想万想的,却不敢去和老夫人抢女儿,毕竟,老夫人这是给她体面,让她能在顺安侯府更站得稳呢,她要是去争,就是给脸不要脸。
大女儿不在身边,刚出生的小女儿,就成了她的精神慰藉,难免多疼爱几分,等生下了儿子,儿子四岁就被带到了外院,由侯爷教养,身边,又只剩下了小女儿,一腔慈母心怀,只能施展在小女儿身上,而小女儿又长得最是像自己,谁会不爱自己呢,所以何氏最看重儿子顾明榕,最重视大女儿顾明荷的建议,但是最疼爱的、没有一丝一毫功利心的,却是小女儿顾明芝。
☆、第031章 冲突
现在见顾明芝委屈,何氏也心疼,可想想现在那小贱种伶俐的样子,女儿要是再不知道轻重,说不定就会被那小贱种给坑了,何氏不得不硬下心肠,训斥道:“母亲不是骂你,你也不小了,应该明白事理了,若再这样胡闹,别怪娘手下不留情。”
“做妹妹的,若是姐姐有错,自该告诉父母,让父母教导,哪有做妹妹的辱骂姐姐的,这是不孝不悌,三姐慎言。”顾明榕也板下了小脸,呵斥顾明芝。
顾明芝听得母亲和弟弟竟然都不向着她,一时间悲从心来,红着眼睛从罗汉床上跳下来,朝屋外冲去。
“三小姐,您慢点。”屋里伺候的人谁不知道三小姐是夫人的心尖尖,慌得急忙追上去,却被何氏厉声止住了:“让她去,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又给顾明萱记了一笔,那个小贱种,怎么不早点死了,死了岂不清净,哪里还会让女儿受这份委屈。
顾明萱进百合堂门的时候,顾明芝正好冲了出来,两人撞在了一起,幸好身边的两个丫鬟一起用力,两人才没有变成了滚地的葫芦。
“三妹妹这是怎么了?”顾明萱看了一眼红着眼圈满脸是泪的顾明芝,关切问道。
“滚,你这个丑八怪,根本不配当我姐姐。”顾明芝用力踢了顾明萱一脚,又哭着跑了。
水芹眼见如此,皱了皱眉头,急忙扶住了顾明萱,说道:“大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摔到?”
绝口不提顾明芝娇纵无礼撞倒姐姐的事情。
顾明萱勉强笑笑,说道:“我没事的,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水芹避而不答,扶着顾明萱进屋给何氏请安之后,何氏看着顾明萱的头发,蹙眉,却最终也没说什么,带着顾明萱和顾明榕两人去了荣安堂。
小丫头进去通传,老夫人身边的崔嬷嬷迎了出来,请了何氏等人进去,顾明萱眼观鼻鼻观心,一拐过屏风看到正安坐在暖炕上的老夫人崔氏,顾明萱立即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何氏正要给老夫人请安,这忽然之间,也被吓了一跳,转头怔然看了顾明萱一眼,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萱儿这是怎么了,水芹,快扶大小姐起来。”
顾明萱却坚持不肯起来,她跪在地上,红着眼睛看着老夫人崔氏,说道:“孙女给祖母请安,这两天,让祖母受累了。”
老夫人崔氏垂下了眼睑,慢慢抿着香茶。
“祖母,姐姐身上还病着呢。”顾明荷冲着顾明萱笑了笑之后,对崔氏说道,“祖母有什么教导,也要等母亲和姐姐坐下了再说啊。”
崔氏在二小姐顾明荷的劝慰下,终于放下手中茶盏,抬起头,说道:“罢了,起来吧,昨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那杨三小小年纪却行事荒唐,又满口胡言,实在怪不得你。”
崔氏的眼睛在何氏的脸上扫了一圈,侯府千金,身边竟然连个丫鬟都没有,被人欺负了也没法辩解,若非是这个孙女还没有蠢到家,那个黑锅,就背定了,何氏这次做得过分了一些。
“多谢祖母怜惜。”顾明萱慢慢爬起来,低眉顺目站在地上。
“媳妇给母亲请安。”
“孙儿见过祖母,见过二姐姐。”
“女儿见过母亲,见过大姐姐。”
“见过大嫂。”
……
互相见过礼之后,终于落座,老夫人崔氏的目光落在了顾明萱只用绸缎绑起来的头发上,问道:“这怎么回事?怎么披头散发就出来了?”
至于她额头的伤,则直接忽视了。
“回祖母的话。”顾明萱站起来,小心翼翼说道,“原先是魏嬷嬷帮着孙女梳头的,但是母亲说魏嬷嬷心术不正,已经打了一顿降为粗使的婆子了,孙女现在身边伺候的人都不会梳头,又已经到了请安的时间,所以……都是孙女太笨了。”
崔氏垂下眼睑,她以前是觉得这个孙女愚钝,又被毁了容,没有什么价值的,因此懒得理会,今天一看,却觉得似乎,还有那么点用处?
☆、第032章 和乐
家里的女孩子都是金贵的,如大孙女这样的,虽然不成大器,高门大户已经嫁不得了,可好好教导一下,寻一个有钱途的寒门进士下嫁,多陪送两个通房丫头,却也是使得的,将来也是榕儿的助力,倒是不能让何氏给毁了。
这么想着,崔氏便微微点头,说道:“翠烟是我身边得用的,片刻离不得,不过翠烟的小徒弟双双也是心灵手巧的,你带回去试试,看合不合你心意。”
顾明萱前世的时候,性子胆小懦弱,基本上都窝在华清园不出门,因此虽然在顺安侯府许多年,却实在是对府里不熟,这个不熟,不但是说府里的下人,甚至也包括崔氏何氏等主子在内,她就像一只蚕,把自己包在了蛹中。
后来庄嬷嬷教导她,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她差不多明白事理了,已经要出嫁了,所以她对着府里的主子,基本处在记得庄嬷嬷描述的阶段:崔氏功利心强,一心想要壮大顺安侯府,十分看重顺安侯府的声誉。
顾明荷在崔氏的教导下长大,看着温柔可亲落落大方,实则和崔氏像了个十足十,一心向上爬,不过崔氏对人还是有一些感情的,不会把事情做绝,而顾明荷一心想要嫁入高门,她是最冷酷无情的一个,虽然看起来她十分的温柔宽厚。
顺安侯府已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门了,顾明荷心中的高门,便是皇家。
她最后确实是也做了三皇子妃,然后,成了皇后。
而何氏,因为出身的原因,所以她并非眼界宽广的人,但是一些小手段却使得很是顺溜,也会做戏,小聪明有,但是没有大智慧。
顾明芝,完全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太阳,要别人围着她转,一不如意便发脾气;不过她命好,作为三皇子妃的嫡亲妹子到皇后的嫡亲妹子,都没有人敢怠慢,最后,顾明芝嫁给了镇国将军,也算是嫁入宗室了,到她死的时候,她们都过的好好的。
顾明荷和顾明芝出嫁的时候,她刚刚开始接受庄嬷嬷的教导,所以,和这两人的接触并不多,可是,如果不是有她们,何氏不会有那样的底气,顾玉雯也不可能会那么的肆无忌惮。
顾明榕,自小跟着父亲长大,性格有些古板,不顾书读得极好,后来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他除了亲近胞姐顾明荷之外,最喜欢的就是顾玉雯了,因此,顾玉雯才敢陷害自己的夫家,然后和离之后又和齐飞明勾搭在了一起。
至于顾玉雯,却是她看得最真的一个,她是一个画皮美人,纯白无暇的表皮下,心肠已经黑透了,五脏六腑里,全都流着脓水,肮脏不堪。
何氏为了自己的利益要害娘亲和自己,那是因为她们是敌人,还情有可原,而顾玉雯,是娘亲让她脱离了贫穷和苦难,对她疼爱有加,最后,她却害死了娘亲,然后,又抢走了她的一切。
这般狼心狗肺的人,顾明萱早就发誓绝不会放过。
因为想到了顾玉雯,顾明萱身体微微颤抖,崔氏见她这样,还以为她不愿意,心下就有些不悦,就看到顾明萱从椅子上站起来,红着眼睛说道:“孙女闯祸了,让祖母受累,祖母还这般为孙女考虑,真是再慈祥没有了,孙女一定好好孝敬您……”
听得顾明萱这样捧着自己,崔氏自动把顾明萱刚刚身体的颤抖当成了感动,心安理得说道:“你是我的孙女,我疼爱你是应该的,可不是为了你的孝敬,你们这些猴儿啊,别让我操心,我已经阿弥陀佛了。”
“祖母这般的编排孙女,孙女可是不依的。”顾明荷依偎在崔氏的身边,抿唇笑着凑趣,身边的丫鬟婆子也附和,有的帮顾明萱,说“老夫人这话就不对了,您见过这么漂亮的猴儿么?”,有的就接口,“再漂亮的的猴儿那也是猴儿”,崔氏便搂着顾明荷笑了起来,一副慈爱和乐的样子。
何氏孙氏顾明萱,全都跟着笑了。
☆、第033章 崔氏的注意
顾明萱看着被崔氏抱着的顾明荷,眸中闪过幽幽冷光,齐飞明的成功,有顺安侯府和三皇子帮衬的原因,但是同样的,三皇子也是在顺安侯齐飞明等一干人的帮助下才能打败五皇子九皇子和十三王爷,最终登上皇位的。
在三皇子登上皇位的过程中,自己以外祖父的亲兵及其子侄为基础组建的宁海卫,也出了不少的力,只是后来她怀孕的时候,在齐飞明的花言巧语下,把指挥宁海卫的权利和信物都交给了齐飞明,等到她生完,才知道宁海卫被派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耗损了部分人,其他的人有的被出卖,有的被清剿,死的死伤的伤,再不能与别人对抗。
这一世,她要努力破坏顾明荷的婚事,绝不能让她嫁给三皇子,不然,她总不能和皇家对抗,三皇子可是皇上最.宠.爱的锦妃娘娘所生,此时便已经逼得太子喘不过气来,后来更是拉太子下马,自己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至于崔氏,顾明萱心中轻轻一笑,对崔氏来说,无论是哪个孙女,只要有利用价值的,她都会喜欢的,如此,自己就要好好地表现自己的价值,想来崔氏也会帮着她敲打何氏的。
现在可不是前世,前世自己醒悟的太晚,大势已去无力反抗,现在,她虽然处于绝对的劣势,可是,还没到无法翻盘的局势。
“对了,芝丫头呢?”崔氏不见顾明芝,问了一句,何氏急忙说道:“她今日有些不适,儿媳怕她把病气过给了母亲,便让她不要来请安了。”
顾明萱也跟着插嘴,说道:“都是孙女不好,惹了三妹妹生气,刚刚三妹妹都哭了呢。”
崔氏目光一闪,颇有深意地看了顾明萱一眼,何氏眼见顾明萱乱说话,有些气急,好在顾明萱之后一声不吭,何氏才慢慢放下心。
顾明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何氏孙氏等人凑趣说话,有些羞怯却故作大方地对上崔氏偶然投射过来的目光,等何氏等人离开,顾明荷也去了厨房为崔氏熬粥,崔氏目光一闪,对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崔嬷嬷说道:“月娥,你觉得大小姐如何?”
什么怕病气过给自己,是在和大丫头怄气吧,不过大丫头似乎也忽然开窍了,今儿不但说话利索了,还知道旁敲侧击地说话,引她对芝丫头不满——她不怕孙女们暗斗,只要在一定程度都是允许的,她就怕她们太过愚笨不堪用。
“大小姐金尊玉贵的,自然是好的。”崔嬷嬷谨守主仆之分,从不仗着老夫人崔氏的看重妄议主子,崔氏不满看了崔嬷嬷一眼,说道:“你个老货,现在也不肯跟我说实话了是不是?”
崔嬷嬷笑了笑,最后崔氏再问了一次,崔嬷嬷才收了笑容,说道:“奴婢觉得受了这一次的惊吓之后,大小姐似乎变了些,若是好好调教,未尝不能成器——大小姐总归是咱们顺安侯府最尊贵的小姐,到时候自然有人争着求娶的。”
她深知崔氏的性情,这两句话直说道了崔氏的心坎里,身份尊贵,便是容貌有瑕疵,多带几个美貌的陪嫁丫鬟就是了,当家主母,可不必非是绝色美人。
“老大已经叫了庄嬷嬷回来,庄嬷嬷是极可靠的,想来大丫头也能脱胎换骨,多些大家小姐的气度……只是何氏……”崔氏的面上现出了不满的神色,“小肚鸡肠,岂不知这大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整日里……”
崔嬷嬷总不好听崔氏继续说当家主母的坏话,劝慰道:“大夫人还年轻,做事不周全也是有的,有您把关,出不了大事的。”
崔氏哼了一声,止住了这个话题,心底难眠哂笑,再怎么不周全,连梳头丫头都不给大丫头备下,真是——不堪造就。
顾明荷陪着崔氏用早餐的时候,有丫头来报,说是庄嬷嬷来了,要给老夫人请安。
崔氏面上就带了笑容——庄嬷嬷可不是一般人,她身上是有品级的,算是宫中女官,领正三品衔,只是当年老太后心疼孙女,才给了华清郡主,便是到了今日,庄嬷嬷也依然每月都领朝廷俸禄的。
“快请。”崔氏说着,就见顾明荷站了起来,说道:“庄嬷嬷当日曾教导孙女一场,算是孙女的师长,孙女理当去迎庄嬷嬷。”
崔氏自然无有不同意的,顾明荷款款到了垂花门的时候,便看到许久不见的庄嬷嬷,她正牵着顾明萱的手,两人相对流泪,顾明荷一惊,眉眼间流淌过冷意。
☆、第034章 庄嬷嬷 票不能停,钻石不要藏
顾明萱已经换了一身打扮,头发也梳好了,但是额头上的黑疤和伤痕却还是在的,顾明荷的眸中闪过笑意,冰冷寒意消融,不过是个被毁容的废物,再怎么也碍不到自己的前程,这么想着,顾明荷面上的笑容,越发如同春风吹拂一般温婉柔和,对着庄嬷嬷俯身下拜:“明荷见过嬷嬷,嬷嬷许久未来,明荷十分想念。”
庄嬷嬷点了点头,道:“二小姐不必多礼,烦请二小姐带路,老身先去给老夫人请安。”顾明荷叫了一声“姐姐”之后,应下了庄嬷嬷在前面带路,后面,庄嬷嬷握着顾明萱的手,便再没有松开过。
“嬷嬷您擦擦泪,落泪时候见了风,不好呢。”顾明荷耳中传来顾明萱细细的声音,华清郡主还活着的时候,她曾与顾玉雯一起在庄嬷嬷跟前学规矩礼仪。
后来华清郡主去了,庄嬷嬷留在府里,一边守着华清园,一边等着顾明萱回来,顺便也教导她们,在崔氏开口之后,庄嬷嬷帮着延请京城里有名的女先生来教导顺安侯府的姑娘,那些女先生都是在勋贵权臣的圈子里大有名的人,得她们夸赞的女孩儿,自然而然就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有了一个好名声。
顾明荷和顾玉雯的好名声,就是那时候传出去的,特别是顾明荷,得到所有女先生的盛赞,再加上出身极好,样貌不俗,许多贵妇人都很喜欢顾明荷。
三年前庄嬷嬷被何氏挤兑到离开,其他女先生也请辞,顾明荷差点被自己愚蠢又短视的母亲气死,没有了那些女先生为她说好话,难道她能自卖自夸,对别人吹捧自己么?
最后,顾明荷只能咬着牙咽下那一口气。
后来,何氏再延请女先生,十分厉害的女先生却不愿意来了,毕竟,无论什么行业,做到顶尖的也不过是那么几个,别人的弟子,自己再去教导,教好了是别人教导时候基础打得好,教坏了丢人可是自己的!
后来勉强招来的女先生,总比原先的差,却也只能将就了。
去年十月,顾玉雯亲生父母去世,侯爷派人送她去奔丧,顾明荷当时小病了一场,崔氏便给府中的女先生放了假,至于束修,还是照给的,约好等今年三月重新开闺学,这下,也没几天了。
听庄嬷嬷和顾明萱在身后说话,顾明荷保持着温婉的微笑,脚步,却逐渐加快。
顾明萱此刻沉浸在万分激动里,暂时没有注意到顾明荷。
上一世,她懵懵懂懂,傻瓜一样被何氏操纵着,拒绝了一听到自己回府的消息,便赶来看她的庄嬷嬷,但是庄嬷嬷却不因为自己的冷淡而生气,在自己快要被何氏磋磨死的时候,强势找上父亲,回到自己的身边,悉心教导自己,才让她终于看清了何氏的真面目,只可惜,那时候,她已经名声尽毁,没有了前途。
后来,自己见到了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宣节校尉的齐飞明,庄嬷嬷说齐飞明言语浮夸、功利心重,不是良配;父亲说齐飞明出身太低,不合适,自己却被齐飞明俊美的容貌和甜言蜜语蒙了心,再加上那时候何氏故意表现出很看好齐飞明前途,想要把二婶家的顾明菊嫁给齐飞明的样子,自己着急之下,听了春草的挑拨,以为父亲不愿意把自己许配给齐飞明是因为想要成全顾明菊,和父亲闹翻。
嫁到齐家之后,都是庄嬷嬷一力帮扶自己,自己才能那么快的站稳脚跟……
顾明萱心潮澎湃。
庄嬷嬷拜见崔氏的时候,崔氏急忙上前来阻止了庄嬷嬷下拜,握着庄嬷嬷的手说道:“咱们老姐妹可是许久未见了。”
何氏虽然同样把庄嬷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是有崔氏在,也不敢造次,只能陪着笑脸说话,没多久,孙氏也来了,一进门就喜气洋洋说道:“听说庄嬷嬷来了,明菱一定要过来请安,我让她等明日病好一些在来,可怎么劝都劝不住,一定要先来拜见庄嬷嬷,说这才能不负庄嬷嬷当年教导。”
☆、第035章 旧衣服 求票,求钻,么么哒
前日里自己出了事情,顾明菱当下就病了,今日庄嬷嬷来了,顾明菱身体立刻就好了,顾明萱微微一笑,只乖乖坐着,不插话,看一群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孙氏话里话外都是想着要让庄嬷嬷继续教导顾明菱,庄嬷嬷只做没听懂,隔不久,边和崔氏告辞,崔氏自然是允了的。
华清园里,顾明萱昨日便让人准备好了庄嬷嬷的住处,再加上何氏虽然厌恶庄嬷嬷,可不敢明着违背顾文谦的话,因此也派人来整饬过庄嬷嬷的住处,就在华清园东跨院。
“上次嬷嬷想见小姐,却被那何氏给拒绝了,嬷嬷心底担忧,又怕自己太着急的话,让老夫人和侯爷觉得嬷嬷不信任他们,反而疏远了小姐,只能忍着;这些日子听得那些传闻,嬷嬷心中着急,正想求侯爷让嬷嬷进府,偏巧侯爷便来找嬷嬷了,可把嬷嬷欢喜坏了。”庄嬷嬷一坐下,顾不上喝水,一边说话便拉着顾明萱上上下下打量,见顾明萱瘦弱不堪、额上带疤又带伤的样子,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小姐受苦了,以后嬷嬷一定好好护着小姐,再不让人欺负小姐。”
“嬷嬷。”顾明萱依偎进了庄嬷嬷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从今天起,她便不是一个人,依偎在庄嬷嬷怀中,顾明萱把从回来之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完了顾明萱的话,庄嬷嬷的心中充满了愤怒,恶毒继母、无耻刁奴,还有张扬跋扈的妹妹,再加上看不起小姐定要退亲亲的长信伯世子,可恨。
不过,如今要紧的是给小姐调养身体、教导读书礼仪之类的,其他的,暂且推后,现在小姐在府中无人可用,等几天侯爷回来了,她就把原先忠心于郡主的丫鬟全都调回来。
“嬷嬷,萱儿已经没有刚回来时候那么傻了呢。”顾明萱轻笑一声,说道。
第二日,庄嬷嬷就去见了崔氏,淌泪说了一会华清郡主,又说道了顾明萱,最后,说了要陪同何氏顾明萱一起到杨丞相府上道谢,顺便问问杨家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杨三公子。
崔氏对庄嬷嬷还是信任的,知道只会对顾明萱好,不会害顾明萱,有她跟着,何氏就算是想要捣鬼,也能及时发现,便叫来何氏,吩咐下去了这件事情。
何氏眼中闪过恨意,想把名声洗清,做梦,面上却还是能装作高兴的样子的,应下了,自去准备,顺便给杨家下帖子,说第二日要拜访。
回到了华清园,庄嬷嬷先派人去求见了二太太孙氏,说是明日里大小姐出门,没什么合适的衣服,求二太太暂且先把明菱小姐的旧衣裳借两件穿穿。
孙氏听到庄嬷嬷的请求之后,差点笑出来,郑重其事地把顾明菱七八岁时候的旧衣服找出来三五套,送给了绿珠,并说道:“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来找我,别的没有,一些衣服还是有的。”
顾明菱今年十三岁,比顾明萱小两个月,乃是孙氏的亲女,七八岁时候穿过的衣服,会保留下来的,自然都是最精致最值钱的,孙氏平日有些斤斤计较,但是今日里为了下何氏的面子,很是慷慨大方。
绿珠一路上,把孙氏的美名好好传扬了一番,顺安侯府的下人们,都知道了大小姐出门得向堂妹借衣服的事情,何氏黑了脸,自己是顾明萱的继母,缺什么东西不找她,却找婶娘去要,这是赤.裸裸的打她的脸啊,何氏气得仰倒的时候,顾明荷款款走了进来。
静静听了几句何氏的哭诉之后,顾明荷说道:“既如此,娘便把女儿的衣裳给姐姐送过去几件,让姐姐挑选,这衣服,一定要母亲亲自送过去。”
见何氏想要反驳,顾明荷眸子中闪过不耐,转瞬之后又耐心十足和何氏说道:“父亲最是喜欢家里和睦、姐妹友爱,母亲这般疼爱姐姐,传到了父亲的耳中,不知道会多高兴呢。”
听到顾文谦,何氏心动了,却还有些不甘愿,说道:“你二婶娘已经给了。”
“二婶娘是二婶娘的,母亲的是母亲的,怎能混为一谈。”顾明荷绽开了笑容,再次说道:“走吧,女儿陪母亲过去便是。”
何氏想着顾文谦,半推半就过去了。
☆、第036章 要钱(1) 求票票,求钻石
庄嬷嬷让人上了茶,顾明荷把带来的衣服展开,精美的素雅的华贵的清新的,铺开了一床。
“想着姐姐回府的时候母亲做了一次衣裳,年节时候又随着定例做了一次,却是不知道姐姐衣服还是不够,是母亲疏忽了。”顾明荷温婉笑着说道,“姐姐也真是的,都是一家人,姐姐怎么不和母亲说反而去找二婶娘呢,让别人知道了要笑话母亲的。”
这话里暗藏陷阱,先说顾明萱贪得无厌,又说顾明萱不把她们当一家人,还故意陷继母于不义,不安好心。
“妹妹这些衣服都是穿旧了的,姐姐不要嫌弃,母亲已经吩咐了,请锦绣阁的师傅后天来给姐姐量身,多做几身衣裳,银子从母亲的份例里扣。”顾明荷依然温温柔柔的,面上有些歉意的表情。
话中,把何氏一个继母的慈和心思表露出来。
庄嬷嬷早就分吩咐过,今日里顾明萱不要开口,一切由她来应付,因此,顾明萱只是看了一眼庄嬷嬷,庄嬷嬷便笑了,她说:“看二小姐说得,姑娘家的,两季加起来也就八件衣裳,哪个大家小姐八件衣裳能够穿啊,若是老穿一样的衣服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堂堂顺安侯府,连几件衣裳都做不起么。”
庄嬷嬷说着说着,就从顾明荷指责顾明萱贪得无厌变成了继母苛待原配嫡女,让堂堂的侯府大小姐没衣服穿,何氏咬牙。
“不过这也不是该到做衣服的时候,所以老身就是怕去找夫人,让夫人要破费银钱新作,才暂时找二太太借两身衣服应应急的,都是一家人,无论是夫人给的还是二太太给的,都一样的;不过既然夫人有这份慈母心肠,老身也不敢拦着,刚巧大小姐春裳一件都没有,这次便给大小姐做几件春裳吧,大小姐还不快谢谢夫人。”庄嬷嬷继续说道,说完,摸了摸顾明萱的手。
“多谢母亲为女儿破费。”顾明萱顺从地起身,对何氏行礼道谢。
顾明荷说顾明萱不把她们母女当一家人,庄嬷嬷便说二太太也是一家人,言下之意,说顾明荷不把二太太看做顾家人,顾明荷微微一滞,含笑说道:“是呢,我只迫切想着要和姐姐亲近,说错了话,还请姐姐原谅。”
顾明萱面上露出腼腆笑容,略带俏皮说道:“既然妹妹这么有诚意,就让母亲多给我做几身春裳当作赔罪吧。”
虽然腼腆,但是却也表达了亲昵之意,很像是正常姐妹之间你来我往的打趣,顾明荷抿唇微笑,说道:“姐姐可真贪心。”
顾明萱也怯怯一笑,目光落在了何氏的面上,何氏远没有顾明荷的道行,此时面色有些扭曲,顾明萱目光中闪过笑意,对顾明荷说道:“大不了姐姐多谢母亲几次便是了。”
说着,便又重新向着何氏敛衽行礼,致谢道:“女儿多谢母亲了。”
她什么时候要叫锦绣阁来了!何氏咬牙,可也没有拆顾明荷的台,但是听庄嬷嬷和顾明萱这么不客气,何氏还是气得牙根疼,此刻顾明萱再次道谢,她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还是顾明荷轻轻扯了她一把,何氏才勉强笑着说道:“我是做母亲的,疼爱女儿是应该的。”
留下了一堆衣服,得了新作衣裳的承诺,庄嬷嬷起身送何氏和顾明荷出门,而后很自然地说道:“今儿老身帮着大小姐收拾箱笼,发现大小姐手上只有三五两的碎银子,这才想起小姐这十年来的月例,全都存在了夫人这边,现下小姐也大了,不会胡乱花钱了,老身想着小姐是大姑娘了,手头没点银子也不方便,所以想要把存在夫人这边的月例银子拿回来呢。”
何氏一懵,便是连顾明荷都是眉头轻皱,小姐们的份例是一个月六两,一年就是七十二两,十年七百二十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啊!
可是,庄嬷嬷既然张了口,能让她拒绝么?
☆、第037章 要钱(2)
听听,小姐手里只有三五辆碎银,这寒碜的,堂堂侯府小姐呢,传出去像什么话!
深吸了一口气,何氏努力扯着笑容,说道:“这是应该的,都是我每日里忙碌,忘记了。”
“夫人可是已经忘记很多事情看来,若是力不从心了,等崔姨娘回来,不妨让崔姨娘帮帮您,不然忘记大小姐的事情是小,应酬宴客送礼的时候出错了,那可是大事了。”庄嬷嬷毫不客气地说道。
崔姨娘,是老夫人娘家的一个孤女,被老夫人看上,接进府中伺候顾文谦,本就生得貌美如花,年纪又还不到二十,正是花一样鲜妍的时候,而何氏,不但年纪长了十几岁,而且,本身姿容也只是清秀而已,顾文谦一是满意崔姨娘温柔,二是为了给母亲面子,只要回府,总会去崔姨娘那边住两日。
现在,崔姨娘陪着顾玉雯奔丧,即将回来了——何氏虽然主持顺安侯府的中馈快十年了,很多地方都换上了自己的心腹,但是原先老夫人崔氏陪房的差事,却是不好动的,再加上一部分顾文谦自己的亲信的亲眷,何氏并不能百分之百把持顺安侯府,庄嬷嬷不在府中不好打探消息,这既然进府了,不过半日,便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何氏面色一僵,顾明荷温柔一笑,说道:“嬷嬷教训的是,嬷嬷心疼姐姐,生气也是应该的。”
岔开了关于崔姨娘帮着掌中馈的事情,直接把庄嬷嬷的话理解为迁怒,而不是何氏真的做错了什么,庄嬷嬷看了一眼顾明荷,笑着说道:“二小姐真是孝顺。”
顾明荷温柔一笑,扶着何氏走了。
“那个老虔婆……”何氏回了百合堂,咬牙切齿对着顾明荷说道,“这才一天时间,小贱种就被老虔婆教得伶俐起来了,要再这么下去,岂不是整个侯府都要被她掏空了。”
何氏发了一顿脾气,之后在顾明荷的劝说下,还是把那七百二十两银子一文不少地送给了顾明萱,当然,秋韵走了这么一趟之后,府中的下人,也知道了侯爷夫人心疼大小姐,特意给大小姐补上了之前不在府中时候的月例,还有便是夫人自掏腰包,给大小姐做衣裳。
庄嬷嬷笑而不语,顾明萱扯了扯庄嬷嬷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嬷嬷,除了月例银子,萱儿每年该有的衣服和首饰,也都还没补上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这才七八百两银子何氏就心疼了,那接下最起码还要掏出四千两银子,何氏岂不是要被剜心挖肝?
“我的好小姐,那都是你应得的,谁都不能昧下。”庄嬷嬷抚着顾明萱的脸,笑着说道,然后又嘱咐道:“二小姐是最厉害的,小姐现在对上会吃亏的,一定要小心,知道么?”
顾明萱笑着点点头,是啊,不厉害的,能坐稳后位么?
翌日晨起,顾明萱去给何氏请安的时候,顾明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狠狠盯着顾明萱,看样子,似乎是要冲上来把她撕碎了一般,最后,还是没忍住,怒斥顾明萱:“眼皮子浅,不过是一点月例银子,也值得你张嘴,被别人知道了可丢死人了。”
顾明萱委屈低下头,没吭声,何氏早已经把顺安侯府当成了自己的私产,一下子被顾明萱拿走七百多两银子,其实心中也不痛快,所以等到顾明芝呵斥完了,才轻飘飘说道:“芝儿,怎么和你姐姐说话呢,快道歉。”
顾明芝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何氏便对顾明萱说道:“你三妹妹被母亲惯坏了,你不要生气,母亲会好好教训她的。”才怪。
顾明萱垂头,说道:“三妹妹挺好的,女儿不生气。”
这样的顾明芝,稍微一挑拨就会惹祸,何氏便是会演戏如何,顾明荷会装样子如何,都抵不住顾明芝的破坏力啊。
☆、第038章 讨好(1)
何氏带着两人到了荣安堂的时候,孙氏带着顾明菱已经到了,三人正陪着崔氏说话,庄嬷嬷也在一旁凑趣,气氛很是和乐,何氏进去,各个见礼之后,崔氏看了一眼顾明萱,倒吸一口凉气,眉头忍不住皱了又皱。
大丫头从外面接回来,身体还未养好,皮肤面色都不好,看着还是个乡下野丫头,此刻穿着合身的素色锦衣,梳着女童常见的双丫髻,可是发髻上却插了两只金钗,那闪闪发光的样子,很是慌的人眼晕。
真真是丢人。
崔氏深吸一口,看向庄嬷嬷,哪知道庄嬷嬷却是满脸的苦笑,说道:“大小姐刚回府,首饰盒里只有金钗金簪,其他什么都没有,双双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其实今早上双双眼见得没有合适的小首饰,本打算就用丝带绸缎掐朵假花或者打个蝴蝶结给顾明萱带的,但是庄嬷嬷却阻止了她,笑盈盈地从顾明萱的首饰匣子找出最大的两只金钗,给顾明萱插上。
崔氏的眼睛,慢慢盯在了何氏的面上,何氏面色一僵--她为了看顾明萱的笑话,所以曾经授意魏嬷嬷怎么丑怎么粗俗便怎么打扮顾明萱,甚至在知道顾明萱要回来的时候,便先到银楼里给顾明萱打了许多金光闪闪的发簪步摇,因此她日常见惯了顾明萱出丑时候的样子,今日也没觉得顾明萱这样的打扮有什么不对,甚至巴不得顾明萱继续出丑才是。
孙氏看着顾明萱,再看看崔氏和何氏难看的脸色,想笑,忍了忍没笑出来,顾明菱却没有顾明荷的城府,也没有崔氏孙氏的历练,咯咯笑出声,说道:“萱姐姐,你怎么这样打扮,会被别人笑话的,罢了罢了,我这匣子小首饰,本来要送给表妹的,姐姐先挑几个合用的吧。”
说着,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报来一个红色填漆描金的小巧匣子,那小匣子半尺长三寸宽,打开之后,里面都是小玉钗小金簪,外加各种可爱的珠花,精致小巧,很是适合女童佩戴。
庄嬷嬷看了孙氏一眼,笑着说道:“本该是当姐姐的照顾妹妹才是,现在倒是反过来了,明菱小姐真是懂事。”
孙氏闻言喜上眉梢,庄嬷嬷以及她的几个姐妹,都是京城里有名的人物,能被她们夸赞几句,京城里的贵妇们挑媳妇的时候,可都会更看重几分了,不枉她昨日专门翻了箱笼,把这些小首饰都找出来,她就觉得今天可以派的上用场的,毕竟顾明萱日常带的那些首饰,她可是都见过的,只能呵呵一声。
此刻,既能讨好崔氏,又能博取庄嬷嬷的好感,等大伯知道了,也要感谢她,顺便还能恶心一下何氏,代价不过是几件小首饰罢了,何乐而不为——女儿已经十三岁了,是要赶紧相看起来了,自己丈夫是个不太上进的,没给自己挣个诰命不说,甚至连老三那个庶子都比不上,害得女儿难以找到如意的亲事,如今,女儿的亲事还是要靠大伯和庄嬷嬷的。
孙氏这么想着,便掩嘴笑道:“这丫头淘气的很,也不会说话,不过心倒还是好的。”对比下来,何氏的心就是坏的,孙氏这么说着,又道,“都十三了,说话还口无遮拦的,将来到了婆家可怎么办啊。”
庄嬷嬷听明白了孙氏的意思,对庄嬷嬷来说,不过是张张口的事情,今儿孙氏帮她,她也不介意投桃报李,说道:“明菱小姐是个好姑娘,将来必定可以嫁个如意郎君的。”
孙氏一听庄嬷嬷的话,就知道庄嬷嬷这是会帮着女儿的,不禁喜笑颜。
☆、第039章 讨好(2)
顾明菱似乎正专心和顾明萱一起挑合适的首饰,没有听到孙氏说道她的终身大事,但是略带羞涩红晕的面容,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思,昨日里娘说的很明白,只要和萱姐姐交好,庄嬷嬷就会帮她,她的前途就有了,她本是不愿意的,毕竟萱姐姐又丑又蠢,但是娘亲却说,那是因为大伯母愚弄萱姐姐,如今庄嬷嬷回来了,萱姐姐一定会脱胎换骨的。
顾明菱虽然有些不情愿,怕姐妹淘笑话她和一个丑八怪一起玩,但是被人取笑两句和一个如意郎君这两个选择放在一起,顾明菱默默选择了后者。
崔氏似乎没有发现孙氏和庄嬷嬷你来我往之中,达成了攻守同盟,她只是收回了放在何氏面上的目光,等孙氏和庄嬷嬷说完了,笑着说道:“菱丫头确实是个好姑娘,孙氏教得极好。”
在她眼中,这些孙女虽然都是很得她喜欢的,但是前提是她们能给顺安侯府添光彩、寻助力,若是往常孙氏和何氏过不去,看在顾明荷的面子上,她会敲打一下孙氏和顾明菱,但是现在,顾明菱有了庄嬷嬷的许诺,明显前程会大不一样,崔氏便容忍了孙氏今儿的小小放肆。
孙氏虽然为了女儿,明里暗里帮着庄嬷嬷挤兑何氏,但是还是有些心虚的,以往她挤兑何氏,基本上都没落得好,若非是为了女儿,她也不会在崔氏面前给何氏上眼药,毕竟,顾明荷那个死丫头,实在是太厉害了一点,温温柔柔的说两句,就让崔氏恼了她,此刻听得崔氏夸奖,孙氏不由得心花怒放,但是还是记得要捧着崔氏的,急忙谦虚说道:“那里是儿媳教得好,菱儿这些懂事的地方,全是跟着娘学的。”
“也不用太过自谦,你也是用了心的。”崔氏听得孙氏的略显浮夸的夸奖,虽然觉得不适,却还是又夸了孙氏一句,让孙氏心底更是高兴,感激看了庄嬷嬷一眼。
庄嬷嬷此时正低着头,轻抿着专门为她端上的温蜜水,她一点都不意外崔氏的态度,崔氏最看重的,就是顺安侯府的繁盛了,只要能壮大顺安侯府的事情,她一般都不会反对。
听得崔氏夸奖孙氏,何氏的面色,就更难看了——她原先是妾室,而孙氏是元配嫡妻,她矮了孙氏一头,常常受孙氏明里暗里的讥讽,而孙氏在华清郡主生病的时候,还同她抢过顺安侯府的管家权,崔氏也是倾向于孙氏的,若非是弟弟帮忙,让二老爷做了一件荒唐事,孙氏不得不暂时挪用了公中的银子给二老爷填补窟窿,最后被捅出来之后,孙氏不得不黯然交出了钥匙。
但是两个人的梁子,就此结下了,后来她虽然扶正了,可无论怎么的,孙氏都对她冷嘲热讽的,动不动拿出华清郡主来膈应她。
此刻,孙氏又在老夫人面前给她上眼药,且明显让老夫人对她的怒气加深,并踩着她得到了老夫人的夸奖,真是可恨。
顾明芝现在也很生气,她虽然不算是太聪明,有些话也不能听得明明白白,但是却也知道孙氏和顾明菱是不怀好意的,所以忍不住就想反唇相讥,却被顾明荷掐了一把,顾明芝总觉得这个姐姐是无所不能的,因此,便忍住了即将破口而出的谩骂。
而何氏看了一眼孙氏,刚要认错,便听到顾明荷说道:“这可是巧了,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娘也吩咐我找找以前的首饰,看那些适合姐姐使用呢。”
何氏一怔的功夫,顾明荷已经命自己的丫鬟燕草去隔壁的暖阁捧了一个和顾明菱手上的匣子差不多大小的匣子过来,顾明荷接过,温柔笑着说道:“本来想要呆会再给姐姐的,哪知道二婶娘这么迫不及待,抢了我表现的机会,二婶娘若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第040章 言辞
言笑晏晏中,顾明荷以撒娇的口气说出孙氏急不可耐讨好顾明萱的意思——长辈讨好晚辈,还这么的急不可耐,真真丢人。
其实顾明荷是非常恼怒的,昨日衣服的事情出了之后,她就想起了顾明萱还没有合适的首饰,但是她当时并没有派人去把自己以前用过的首饰送给顾明萱,而是等着今日在崔氏面前表现自己对姐姐的友爱,谁知道,竟然被孙氏和顾明菱抢了先,她为了帮何氏描补,不得不把用来表现友爱的首饰拿出来。
虽然同样是拿出了东西,但是第一个和第二个,那差别真是天与地一样的,顾明荷很是懊恼,因此说话的时候,对孙氏便很是不客气。
孙氏被呛了一下,虽然很想斥责顾明荷几句,但是孙氏知道,一旦自己开口了,定然会被顾明荷温温柔柔的话逼到哑口无言,再说,顾明荷是以撒娇的口吻说出来的,只是玩笑话,她若当真了,不免显得没了当长辈的气度。
这些,都是孙氏这许多年来的血泪教训,不过孙氏受了多年的压制,也不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她笑着说道:“都是二婶娘的错,二婶娘给荷儿赔罪了。”
说着,便真的要给顾明荷行礼。
顾明荷眸中恼怒之色一闪而过,不管怎么样,若是自己让孙氏给自己行了礼,便只是玩笑,传出去,也会被别人说她狂悖,因此急忙站起来,扶住了孙氏,嗔笑道:“二婶娘这哪里是要赔罪,明显是要让人觉得荷儿轻狂,不懂礼数,二婶娘好坏。”
顾明菱听得母亲受辱,忍不住就要冲起说话,脚上却被人踩了一下,她正皱眉的功夫,却听到身边的顾明萱开口了,细声细气说道:“二婶娘和二妹妹感情真好,我看得好是羡慕呢。”
一句话,就把孙氏和顾明荷的明争暗斗说成了交流感情,孙氏一愣,顾明荷也是微微一怔,而后顾明荷顺势抱住了孙氏的胳膊,笑着说道:“二婶娘喜欢我,这可是羡慕不来的,姐姐已经抢走了母亲,可不许再来和我抢二婶娘了。”
孙氏也抱住了顾明荷,两人亲亲热热的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感情好到不行呢。
顾明菱怔了一会儿,也跟着抱住了何氏的胳膊,神气地宣布:“荷妹妹抢我娘,大伯母就是我的了。”心中却在想,庄嬷嬷真是厉害,就一天功夫,就让萱姐姐变得没那么蠢了。
崔氏眼见得如此,眼中蕴含起了笑意,果真让庄嬷嬷过来是个好主意,大丫头现在机灵了不少呢,她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感情好,唉,你们都是如花似玉的,就我一个老太婆不讨人喜欢,赶紧的都散了散了,我就不碍你们的眼了。”
顾明芝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立即凑到了崔氏的怀里,讨好道:“好祖母,您就疼疼芝儿吧,菱姐姐都把芝儿的娘给抢走了,芝儿只能靠着祖母过活了。”
其乐融融,说了一会儿话,崔氏吩咐道:“翠烟,你带大丫头重新去梳个头,就用菱丫头和荷丫头以前的首饰。”
翠烟领命,带着顾明萱去梳头,很快便好了,跟在顾明萱身后出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顾明萱的额头上放下了刘海,遮住了黑疤和依然红肿的伤痕,其他的头发另外编了几条小辫子,与未编成辫子的头发一起,在头顶用珍珠发箍束在一起,自然地散落下来,上面又缀了一条细长的米粒珍珠链子,十分的可爱,虽然顾明萱面色皮肤并不好,但是如此打扮,却也秀气起来,崔氏满意点点头。
庄嬷嬷却是满眼的心疼,堂堂郡主之女、侯府大小姐,却连一两样的首饰都要从姐妹那边拿,若是郡主看到了,不知道要多痛心呢。
她一定要帮着郡主守好小姐,这样才能安慰郡主在天之灵,庄嬷嬷看着顾明萱,暗暗发誓。
☆、第041章 禁足
崔氏看着这样的顾明萱,却很有些满意,笑着说道:“不错,这样看起来就好多了。”
夸奖完了顾明萱,崔氏眼睛落在了何氏的脸上,神色变得有些不咸不淡的,她说道:“何氏,今日带大丫头过杨府,对杨大公子的援手之恩固然要诚心感谢,但是对于杨三公子的恶劣行为,虽然要大度,免得被人说刻薄,但是也不能大度到不顾咱们顺安侯府的面子,懂么?”
何氏暗恨崔氏不给她脸面,但是也不敢正面反抗崔氏,急忙应道:“儿媳知道了,定然会好好处理的。”
顾明萱此时也站在了崔氏的面前,敛衽行礼,说道:“祖母放心,孙女也会好好听母亲话的,不会再闯祸了。”
崔氏此刻,虽然还是不太喜欢顾明萱丢顺安侯府的脸,但是一想到顾明萱丢脸是因为何氏的故意纵容和挑拨,心底对何氏的芥蒂,便又重新泛起。
因此再也不耐烦看到何氏那张脸了,崔氏挥挥手,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用了早饭早点过去吧,也能显得咱们家有诚心。”
众人应下,便散了。
出了房门,顾明芝恶狠狠盯着顾明菱和顾明萱看了两眼,重重哼了一声,跟着何氏回百合堂用饭,而庄嬷嬷,则带着顾明萱回到华清园用饭,孙氏母女直接到了仪门,上了马车去孙氏的兄长家作客。
华清园里,吃饭时候庄嬷嬷看顾明萱用饭的姿态等并不标准,便耐心地解说示范,顾明萱其实上辈子这些都学过了,只是这辈子还没有适应,再加上也不敢表现出自己很懂的样子惹人怀疑,所以故意装笨拙。
庄嬷嬷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今日还有事,便先到这儿吧,等下午回来,嬷嬷再好好教导小姐,小姐是郡主的亲女,只要用心,定然会像是郡主一般端庄雍容的。”
顾明萱重重点头,道:“嬷嬷放心,萱儿会用心学的……嬷嬷,我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其实她也曾问过庄嬷嬷,庄嬷嬷都充满怀念地讲述着华清郡主的事情,而顾明萱每次都听得很认真,这一世,顾明萱还是很愿意听庄嬷嬷讲华清郡主的事情。
庄嬷嬷目光中闪过怀念,看着顾明萱期盼的眼神,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去见夫人吧,郡主的事情,等晚上嬷嬷再和小姐讲。”
她们过去的时候,何氏也刚刚用完饭,顾明芝看到顾明萱,冷冷瞪了一眼之后,摔了帘子径自回了她的屋子——她就住在百合堂的西跨院。
顾明萱看顾明芝发脾气,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微微笑着,细声细气说道:“三妹妹走慢点,小心崴了脚。”
“不用你假好心。”顾明芝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骂道,“你个野种,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摔断腿呢,我告诉你,你那是做梦。”
顾明萱的心中闪过冷意,你喜欢摔断腿么?那也可以,就让断腿成为你的终结吧,毕竟你上辈子虽然态度恶劣,也经常捉弄我,可是却没有真的动过手,不像是顾玉雯那般的恶毒。
心中打定了主意,顾明萱面上却带着些委屈看了何氏一眼,何氏当着庄嬷嬷的面,却不敢太过于偏袒顾明芝了,再说若是她再纵容下去,顾明芝在侯爷面前直接骂顾明萱,那样岂不是会让侯爷生气么。
因此,何氏沉下脸,呵斥道:“顾明芝,给你姐姐道歉,不然的话,就禁足一个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但父亲不喜欢自己了,连母亲都因为顾明萱这个野丫头骂自己,顾明芝红着眼圈恨恨说道:“禁足就禁足,我才不怕呢。”
说着推开何嬷嬷,直接冲了出去。
何氏的脸一黑,气得直哆嗦,庄嬷嬷看着何氏,慢悠悠说了一句:“三小姐也到了要带出去的年纪了吧……”
☆、第042章 眼睛疼么
虽然女孩子十三岁左右才开始相看,但是一般而言,十岁左右便会带着出门,走动的多了,见的人才多,选择的范围才大,庄嬷嬷这一句,让何氏心底更是愤怒不甘,却又怕庄嬷嬷出去乱说,坏了顾明芝的名声,因此,只能狠下心来,说道:“何嬷嬷,你去给三小姐送女四书过去,让她每本都抄十遍;禁足一个月,这个月里谁敢放她出西跨院,就叫牙婆来把人卖掉。”
何嬷嬷噤声,夫人这是真的发火了,因此不敢自己求情,反而把目光落在了顾明萱的身上,顾明萱和何嬷嬷对视了一会之后,好奇问道:“何嬷嬷,你眼睛疼么?要不要找人给你看看?”
何嬷嬷:“……”
何氏自然知道何嬷嬷看着顾明萱,是想要顾明萱为顾明芝求情,但是被顾明萱这么说出来,何氏只觉得丢人到家了,何嬷嬷见何氏如此,不敢再耽搁,急忙告退去了西跨院。
崔氏在荣安堂里听到这件事情之后,目光中带了些满意的意味,大丫头看来是真的开窍了。
杨丞相的府上,无论何时都是门庭若市,主家位高权重,当门房的便也有了底气,面对朝中官员不卑不亢,一些低位的官员,是根本不被杨家的门房放在眼中的,但是,这里面并不包括顺安侯府。
当顺安侯府的跟车管事递上拜帖的时候,早就被嘱咐过的门房一边飞快地让人去通知主家,一边殷勤迎着马车从侧门进入。
顾明萱跟着何氏和庄嬷嬷下车,安静地坐上了软轿,等轿子在内门落定的时候,杨丞相夫人邱氏,已经等在了门口,一见到庄嬷嬷和何氏,邱氏便迎了上来。
双方一阵的寒暄,当然,邱氏面对何氏和顾明萱的时候,稍微带了那么点冷淡,但是面对庄嬷嬷的时候,邱氏却是充满了热情,笑意盈盈地和庄嬷嬷说话,庄嬷嬷见邱氏不待见顾明萱,虽然心知是为什么,但是不免还是有些不乐意。
一行人先去给杨老夫人请安,杨老夫人见到庄嬷嬷,也是很高兴的,拉着庄嬷嬷说了一会儿的话,庄嬷嬷陪着杨老夫人拉了几句家常,何氏这才说到了今天的来意。
“萱儿刚刚从外面回府,因此有些事情发生了也不敢说,到了前两天侯爷和我才知道原来杨大公子曾经帮过萱儿,萱儿知恩图报,因此想要表达一下对杨大公子的谢意,虽然做事不当,可是心却是好的。”何氏笑着说话,邱氏眉头微微一皱,儿子帮过顺安侯府的大小姐?
怎么帮的?
今儿何氏来,又是有什么事情?她可是听说了长信伯世子闹上门要退婚的事情了,难道这顾家,还想赖上了自己家不成?邱氏的脸就有些冷了,冷冷看着何氏,问道:“哦?到底我儿是帮了顾大小姐什么忙?顾大小姐要这般的感谢我儿呢?”
说道感谢二字的时候,邱氏加重了口气,显然,顾明萱的感谢,让杨大公子无比的困扰,让邱氏更是十分的恼火。
“还是让萱儿来说吧,当时萱儿说起来的时候满脸的羞红,只低低说了一遍,我也没有听清楚呢。”何氏目光一闪,意有所指地说道。
在什么情况下,女子会满面羞怯呢?
何氏虽然没明说,但是这比明说了,更让人容易想岔好么?
邱氏一听何氏的话,立刻满心的愤怒——何氏这是在顾明萱和自己儿子有了首尾呢,不然的话,顾明萱何必要满面羞怯?难道要赖上自己儿子么?做梦!
狠狠盯着顾明萱,邱氏打算好了,要是顾明萱敢胡说,她就敢把事情全都推在顾明萱的身上。
☆、第043章 诱导
庄嬷嬷眼中闪过怒意,竟然当着自己的面,何氏就敢这般的诱导别人陷害小姐,若是自己不在,那小姐可怎么办呢?幸好,昨日小姐和自己说其这件事情的时候,也说了何氏所说的话,自己已经给小姐分析过利害了。
不然,小姐说不定就真的被何氏给坑了。
邱氏满心的愤怒,何氏满心的欢喜,目光,全都落到了已经又满面嫣红、霞飞双颊的顾明萱脸上。
顾明萱此刻确实是满面的羞红,但是她心底,却是冷笑,那一日,何氏在询问杨大公子怎么帮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回答是:“就是叫丫鬟来,让丫鬟扶着女儿出了假山洞去找母亲啊,杨哥哥可温柔啦,一点都不像是别人,不愿意和女儿说话。”
何氏当时便笑着说道:“真是可惜了,若是当时杨大公子是亲自扶萱儿出来的,萱儿便是退了长信伯府的婚事,也能嫁给杨大公子了。”
“为什么?”她当时故作天真的问,何氏笑着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有了肌肤触碰,男子是要负起责任的。”
顾明萱当时虽然知道何氏不怀好意,但是不知道何氏到底想干什么,但是现在,顾明萱却明白了。
在何氏期待又暗含讥讽的笑容里,顾明萱怯怯笑着说道:“帮了就是帮了啊,反正就是帮忙了。”
何氏脸一黑,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啊,自己那天明明暗示的很明显了,难道顾明萱没听懂么?自己几乎都要明着怂恿了,难道段羽凝这个蠢货还是没懂?
不可能!
何氏脸黑,但是邱氏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蠢丫头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不然的话,事情就会有些不好办了。
何氏不死心,但是有庄嬷嬷在,何氏却也不敢再继续下去,不然的话,到时候事情传到了侯爷的耳中,侯爷肯定会生气的,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哪知道,这时候顾明萱却超前一步,怯怯握住了杨老夫人的手,说道:“老夫人,您能不能叫杨哥哥出来,萱儿想当面给杨哥哥道歉呢,毕竟若非杨哥哥叫了丫鬟来把萱儿扶出假山洞,萱儿都害怕死了;可是杨哥哥帮了萱儿,萱儿却给他造成了麻烦,要不是前两天萱儿问起母亲来,都没人和萱儿说萱儿送杨哥哥东西是不对的呢。”
邱氏微微一怔之后,立刻明白了顾明萱话里话外的意思,原来顾明萱口中的帮忙是这样的帮忙,而不是自己担心的那样,同时,顾明萱不但说清楚了她和自己儿子之间丝毫没有暧.昧,还说明白了何氏对她很不好——那有做母亲的,女儿不懂事却不但不教导,还放纵呢。
别说是堂堂侯府的当家主母了,便是侯府里的丫鬟婆子,又有哪个不懂?却偏偏没人和这个顾大小姐说,反而放任顾大小姐一次一次给自己儿子送东西,说不定,她们不但不阻止,反而还会怂恿教唆呢。
下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何氏其心可诛。
邱氏想通了之后,看着顾明萱怯怯的笑容,几乎要笑出声来了,这一刻,她觉得这位顾大小姐不但不傻,反而是个妙人儿,以前不懂事,大约只是因为没人教导,现在有了精明得快要成了精的老狐狸庄嬷嬷在,怕是顾大小姐很快也要变成小狐狸了。
何氏以后有得乐子了。
想到何氏为了达到陷害抹黑元配嫡女的目的,竟然利用自己的儿子,邱氏心底就恨不能看到何氏更凄惨一些的样子。
邱氏能想到的这些,何氏庄嬷嬷当然也能想得到,何氏面色有些白,勉强带着笑容,庄嬷嬷则是和邱氏一样,笑容都要从眼底溢出来了,却偏偏还是要忍着。
而同样明白了顾明萱话中意思的杨老夫人,则是乐呵呵地握住了顾明萱的手,笑着说道:“哥哥帮妹妹,那是应该的,便是为了妹妹被人笑话两句,既不痛又不痒的,有甚需要道歉的。”
☆、第044章 做我干女儿吧
“是呢,我这肚子不争气,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女儿却是半个都没有,每次看着别家夫人带着如花似玉的女儿,我这心底羡慕的哟……若是萱儿不嫌弃,就给我做干女儿吧。”邱氏也附和杨老夫人的话,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以后顾明萱和杨大公子有任何其他接触的可能。
他们只能是干兄妹的关系!
顾明萱和庄嬷嬷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俱是带着笑意的。
何氏见原来很紧张的气氛忽然间变成了其乐融融的样子,眼前就是一黑,她本来想算计顾明萱,想让顾明萱说出她与杨大公子已经有过了身体接触的事情,这样顾文谦便是再强硬,也不得不接受顾明萱被退婚的事情,但是没想到,她的目的不但没有达成,反而还让顾明萱借机攀上了杨家。
这怎么行!
何氏急忙拒绝道:“杨大夫人的好意我就代替萱儿心领了,只是这种事情,也不是小事,还要等侯爷回来才好决定。”拖,拖过几天,想来邱氏也就忘了这件事情了。
但是何氏低估了邱氏的决心,为了不让顾明萱在何氏的操纵下坏了自己儿子的姻缘,邱氏已经决定,一定要把顾明萱收为义女,如此,其他闲话也便全没有了。
不过何氏要开口的时候,庄嬷嬷却说道:“人老了,就不争气了,总觉腹中有些不适……”
邱氏看去,却见庄嬷嬷正朝她慢慢摇头,面上的笑容似有深意,邱氏心中一动,也不再提这一茬,反而笑着说道:“这是大事,慎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虽然认的干亲不在九族之内,但是来往密切了,对方行事若是不妥,也会牵连到自己的,所以,认干亲和结姻亲一样都是大事,何氏听邱氏这么说,松了一口气,笑着附和了两句,之后,决定破坏顾明萱和杨家的关系。
她说:“今日来此,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和杨四夫人说道说道,不知道杨四夫人,现在可方便?”
杨老夫人和邱氏都知道杨三公子和顾明萱之间发生的那点破事儿,今日听得何氏这不善的口气,邱氏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杨三公子做的好事,在那一日杨四老爷灰头土脸从顺安侯府离开之后,便被杨老夫人和邱氏知道了。
因此杨四老爷拿着家法要好好教训杨三公子,杨三公子虽然五大三粗的,但是很怕自己老子,一见杨四老爷动了真怒,便在杨四夫人的帮助下,连滚带爬地跑来杨老夫人这边求救。
杨老夫人心疼孙子,虽然知道了杨三公子做的事情之后也很是生气,但是还是舍不得杨四老爷用家法“伺候”杨三公子,便拦了下来,由责打改为跪祠堂。
如今,杨三公子还在祠堂跪着呢。
杨老夫人和邱氏心底都有些不舒服,特别是邱氏——那天是婆婆寿辰,因为出了杨三公子和顾大小姐的事情,她很是丢了面子,因此十分恼怒,对何氏也没了好脸色,那里知道才不过是两天时间,小叔子就灰头土脸回来了,再问下来,却是杨三公子听说顾大小姐不要脸纠缠杨大公子,所以辱骂顾大小姐,顾大小姐反抗,他就推了顾大小姐落水,错处全在自己家,邱氏心底当然是不痛快的,可是杨三公子如此,又是因为他一心念着堂兄……不骂不行,骂更不行。
此刻何氏一张嘴,邱氏虽然满脸的笑容,但是心底却是不得劲的,她说道:“顾大夫人说得是哲儿的事情吧,这事情都怪我们没有教导好哲儿,才让他做出那么不懂事的事情来,本来想着立刻去给萱儿赔礼道歉的,哪知道四弟妹知道事情真相之后,气得晕倒了,到现在还整日里躺在床上不怎么能起身,等她能起身了,一准立即让她带了哲儿去顺安侯府赔礼道歉。”
☆、第045章 暗中提点
邱氏如此说,杨老夫人也如此说,何氏总不能咄咄逼人,说你们现在就赶紧给我把那混蛋拉过来,让我狠狠打一顿出气吧?
可何氏现在一点都不想和杨家交好,她闻言笑笑,意有所指说道:“看来杨四夫人这病,短时间里是好不了了,可真是太令人难过了,既然如此,便请杨四夫人安心养病吧,若是有需要什么药材之类的,尽管开口;至于赔礼道歉什么的,倒是不用了,上次杨四夫人上门,母亲因为我怠慢了杨四夫人很是生气,到现在都还吃着安神药呢。”
杨老夫人和邱氏便是平日里见得世面再多、再有城府,此刻也不免脸上难堪神色一闪而逝,有这个一个儿媳妇/弟媳,两个人实在也是伤透了脑筋,可是,却也不得不受着。
顾明萱听着,眸中闪过笑意,这杨四夫人,也实在是个奇葩,可偏偏她孝顺的名声,满京城都知道,所以便是她再是泼辣得如同市井泼妇一般,也还是挺受欢迎的。
当年杨老太爷生病,执意要回老家,说是要落叶归根,杨大夫人还得在京城主持一大家子的事情,实在离不得,最后,是杨四老爷和杨四夫人陪着杨老太爷和杨老夫人回乡的,而且,杨老太爷死前,也是杨四老爷和杨四夫人日日夜夜侍奉的,特别是杨四夫人,因此还落了胎伤了身体,最后除了杨旭哲之外,再无所出。
杨家上上下下,对杨四夫人都很是包容,便是杨老夫人和邱氏,虽然对杨四夫人感到头疼,可心底,总也是感激和维护的。
可是此刻,想维护也开不了口啊,邱氏恨不能提着杨四夫人的耳朵把她臭骂一顿。
此刻,邱氏只能笑盈盈说道:“老夫人就是太客气了,不过是些许小事,哪里值得这般的生气。”
正说着,庄嬷嬷回来了,邱氏看了一眼陪着庄嬷嬷出去的丫鬟,见她微微点头,心中便有了底,继续说了一会儿话,何氏提出了告辞,邱氏挽留之后,还是送了何氏出去。
自然是先要到老夫人崔氏面前请安,说了在杨家的事情,何氏也把关于邱氏要认顾明萱当干女儿的事情说给崔氏听,毕竟这事情庄嬷嬷和顾明萱也知道,瞒不住的。
“哦?这是真的?”崔氏一听就是一阵的欢喜,顺安侯府一向是走的武将的路子,在文臣中间没有人和的人脉,若是邱氏真的认了顾明萱当干女儿,那么就等于顺安侯府的交际圈,瞬间扩大了很多,这是崔氏喜闻乐见的。
何氏做了这么多年的儿媳妇,崔氏什么性情,何氏还是了解的,眼见得崔氏欢喜,何氏心中冷哼,她可不希望顾明萱那个小贱种又多了一个靠山。
“是真的,媳妇见杨大夫人这么喜欢萱儿,也很是高兴,可惜……”何氏顿了顿,低声说道:“可是侯爷在的时候,儿媳曾为了这件事情专门问过侯爷,侯爷的意思是,不要与杨家有太多的牵扯,免得……免得惹了皇上的忌讳,媳妇不敢违逆侯爷的意思,因此婉拒了。”
崔氏闻言,眉头皱了一下,心中觉得很是可惜,但是既然何氏已经拒绝了,她也不好再上杆子去找邱氏,至于何氏的那点小心思——老大这么说过肯定是真的,何氏不敢说谎,但是何氏这么干脆地拒绝,而不找她商量,肯定是怕她答应。
崔氏心中更加不乐,只是总要顾忌到顺安侯府的面子,因此,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情,但是还是敲打何氏:“我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以后若有这种重要的事情,也不妨让我听听,总也能帮你们拿个主意,当然,你若是觉得我糊涂了,没这个必要,那就算了。”
☆、第046章 巧辩
这几乎就在说何氏不孝了,如此重的罪名,何氏怎么敢承担,因此慌忙跪下,请罪道:“娘这样说,真是折煞儿媳了,是儿媳不懂事,请娘责罚。”
因为她跪下了,作为女儿,顾明萱和顾明荷也不得不跪下,顾明萱抢在顾明荷之前,开口说道:“祖母,母亲虽然思虑不周,但是总归是因为父亲的吩咐,您就不要生气了吧,气坏了身子,母亲和孙女都会心疼的。”
目光诚挚、言辞恳切,崔氏面色便缓和了一些,笑着对一旁坐着喝茶的庄嬷嬷说道:“果真还是你会调.教人,大丫头这才一两天的时间,便变了不少。”
庄嬷嬷骄傲看了一眼顾明萱,对崔氏说道:“哪里是我会调.教人啊,是顾家的血脉本身就贵重,所以无论大小姐在哪儿长大,都抹不去她骨子里是顾家人的尊贵和聪慧,大小姐就是璞玉,只要稍微雕琢,便会光彩。”
崔氏闻言,心中暗自骄傲,何氏心中咒骂,而顾明荷则是微微蹙眉,感觉到了一丝的威胁,不过,转头看到顾明萱额上的黑疤,顾明荷便不担心了,她的目标是嫁给贵人,顾明萱已经破相,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她抢夺嫁入皇家的机会的。
庄嬷嬷和崔氏你来我往说了几句,故意晾着何氏,孙氏看着何氏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无比的痛快,虽然不能笑出声来,但是偷笑几声总是可以的,笑完了,孙氏才含笑开口,说道:“娘,萱儿说得对,虽然大嫂思虑不周,但是总归出发点是好的,您就别生气了。”
稳稳坐实了何氏思虑不周的事情,既然思虑不周,掌管一个顺安侯府自然是勉强了一点。
何氏如何不知道孙氏的意思,但是此刻,却也不敢辩解,只能任由孙氏和顾明萱抹黑自己,顾明荷垂眸微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决定不开口,她了解祖母,对于娘亲婉拒了杨大夫人的提议,祖母很生气,这样敲打一番,祖母出气了,以后也就没事了,若是不让祖母出气,反而会一直记着。
再说,她也觉得母亲不该拒绝这门干亲的,若是和杨丞相结为干亲,以后自己也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多和文臣家的千金走动,让她贤惠端庄的名声传遍京城,为以后嫁入皇家打下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