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嫡色》 · 苏芸 · 2026-07-28
“当时妾身看大小姐只看了一眼便回转了,因为不知道大小姐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妾身心中没底,便关心看着大小姐。并与杜莺一起扶着大小姐坐下,之后,妾身就只看到沉香踩着了雯小姐的衣裙,主仆俩乱成了一锅粥,沉香摔倒,雯小姐惊魂未定……”
崔姨娘把事实如实说了一遍,完全没有添油加醋。
顾文谦闻言,哼了一声,问道:“就这样?”
崔姨娘迟疑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妾身询问过了,半夏今日曾与厨房的刘婆子接触过,刘婆子的儿子是回事处的,他早就知道今日齐大人要来拜访。而刘婆子,嘴上不严,这事情也告诉了半夏……”
顾玉雯毕竟是在华清郡主膝下承欢过的,崔姨娘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再一次,把事实呈现在了顾文谦的面前,面对顾文谦灼灼的目光,崔姨娘把打听到的全说了。
包括前几日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相看过齐飞明的事情,就因为自己相看过齐飞明,府中便有了一些传言,说是侯爷为大小姐相看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而半夏,曾悄悄打听过这些东西!
至于半夏是自己好奇还是受了顾玉雯的吩咐。这点,崔姨娘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顾文谦面色依然沉郁,不过崔姨娘却安心了一些——今儿的事情,看起来似乎是顾玉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做了错事,但是自己没有注意到顾玉雯的异常,也是一个错处,现在看侯爷的意思,似乎不会处罚自己。
至于顾玉雯会被怎么处置,崔姨娘并不敢多言。
顾文谦挥手让崔姨娘出去。
这事情崔姨娘有错,错在做事不机密,但是,这事情,本来便也不是一定要非常保密的事情,所以崔姨娘虽然有错,但是错误并不大,让顾文谦意外的,是顾玉雯的做法!
这半年的时间,女人之间的小花招,让顾文谦看到眼花缭乱。
诚实来说,比起两国之间一场战斗便是动辄数万人伤亡的惨烈来说,这些内宅的阴私,死伤的人真的不算多,甚至有时候,根本没人伤亡,可是,那些层出不穷的花样,却实在是挑战了顾文谦的底线——他以为何氏虽然有点短视,但是还算是温和,其实不是,何氏阴狠毒辣!
他以为荷儿端庄温婉,友爱姐妹,其实不是,她与何氏的心肠一样的毒辣!
他以为小女儿娇憨可人,其实不是,她跋扈冲动!
就剩下一个雯丫头,他以为起码这个还是娇弱温柔的,结果……
顾文谦苦笑一声,他觉得今天丢人丢在了手下的面前,别提多尴尬了!
还有愤怒与失望!
顾文谦的心情。顾明萱虽然猜不到全部,但是也知道,肯定会有失望,因此,她只能叹口气,她本来是想让父亲慢慢发现顾玉雯与齐飞明的真面目的,结果顾玉雯这么的迫不及待。
当然,此刻顾明萱需要面对的不是父亲顾文谦,而是庄嬷嬷。
崔姨娘能查到的事情,庄嬷嬷自然也能查到,她们都是之前没注意,也没有想到,顾玉雯会其了这样的心思罢了,因此,才会让顾玉雯得逞。
不过,顾明萱实在不知道顾玉雯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虽然说是男女大防,闺阁女子平日是不见外男的,但是像今天这种,其实也没太大的关系,毕竟,长辈在场的情况下,就算不上私相授受!
顾玉雯难道以为这样就能嫁给齐飞明了么?
如果说,她今天摔到了齐飞明的怀里,那没说的,当然是让两人成婚的,但是现在这个程度么,实在是差了点!
差点就差点吧,等自己推波助澜一番,想来顾玉雯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
到时候,就让这对狗男女一起倒霉好了!
“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个想法,告诉嬷嬷好么?嬷嬷会帮你的,你到底是觉得他如何?”
顾明萱眯起了眼睛,面对庄嬷嬷的提问,顾明萱抬起头,说道:“嬷嬷,我觉得这位大人如何不重要的,重要的是,雯妹妹似乎觉得他很不错,既然如此,不若成全了雯妹妹吧。”
“不行!”庄嬷嬷断然拒绝!
☆、第146章 诋毁
顾明萱的的提议被庄嬷嬷干脆利落的否定了!
在庄嬷嬷看来,虽然顾玉雯有些令人不喜,但是总归来说,她是在顺安侯府养大的姑娘,顺安侯府有意愿把一位小姐许配给齐飞明这样一个寒门子弟,已经是给了齐飞明天大的脸面了,可是要在两位小姐之间选择一个嫁给齐飞明,那可不是对齐飞明的看重,那是对顺安侯府的脸面的践踏。
所以,只可能是顾明萱嫁给齐飞明,或者是顾明萱不嫁给齐飞明,再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顾明萱不是从小在侯府长大的,即便是后来她成为了景阳伯夫人,在贵族的圈子浸淫许多年,但是终归不是从小在侯府这样的富贵乡中长大的,对于贵族那深藏于骨子里的骄傲,却不是很清楚。
因此,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庄嬷嬷,问道:“这是为何?”
她已经把赵宗元与薛柳儿再次送做堆,而妄图害她的冯秀臻,也被凤卿璃弄得与沈家那个渣滓一样的五公子困在了一起,而关于齐飞明和顾玉雯,这对狗男女上辈子就勾搭在了一起,这辈子把他们就像是赵宗元薛柳儿一样弄成怨偶、送做堆。岂不是也很好?
庄嬷嬷其实也有些怔愣,难道小姐以为顺安侯府是什么,他齐飞明想与哪位小姐结亲就结亲么?
那也得他有那么大的脸才行!
而后,庄嬷嬷才想起来,小姐从小在乡下长大,虽然聪慧伶俐一点就通,但是这些事情之前也没人和她说过,她不懂也是应该的。
庄嬷嬷便仔细与顾明萱说起了什么叫做贵族的脸面与骄傲,顾明萱怔了一会儿之后,忍不住有些苦笑——原来是这样啊。
可是她真的很想让顾玉雯与齐飞明两个狗男女再次凑在一起啊,这样等到齐飞明失势了,她便像是上辈子一样,找个看起来光鲜的男人去勾.引顾玉雯,如此,顾玉雯定然会像是上辈子抛弃了她原先的夫家一样,抛弃齐飞明的!
顾明萱的眼中,闪过了快意的光芒——齐飞明是那种因为自卑、所以过分自傲的人,特别在意别人尊不尊敬他,如果将来他竟然被一个女人甩掉了,怕是会气死的吧!
不过庄嬷嬷这么坚决,看起来是不容易被说服啊,不过,顾明萱想,顾玉雯肯定是希望能够嫁给齐飞明的。如此,只要自己稍微创造一点机会,顾玉雯估计就会直接跳进去!
很快就是元宵灯会了……
顾明萱眯了眯眼睛,一般来说,元宵这天,人们对于女子总会比较宽容,允许她们出去游玩,也可以在兄弟或者长辈的陪同下,与订婚的男子同游,而不会被说嘴。
或者,男女相看的时候,也常常放在这一天。
如果自己说对齐飞明不讨厌,父亲应该是会同意她与齐飞明一起出去的,当然,到时候肯定会有姐妹与丫鬟婆子的陪同,不过顾明萱相信,顾玉雯为了能达成所愿,肯定会很努力的,自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在那天带上顾玉雯一起出门!
顾明萱在庄嬷嬷再一次追问到对齐飞明的印象的时候,便垂了头,低声说道:“还好吧。”
庄嬷嬷听着,便以为顾明萱对齐飞明的印象不坏,沉吟一下之后,点头说道:“嬷嬷知道小姐的意思呢。”
顾明萱心虚地低下头,好吧,嬷嬷又被她误导了!
庄嬷嬷还以为顾明萱是真的觉得齐飞明这个人不错,心中想着崔姨娘说的今天遇到屏风倒地的突发事件的时候,齐飞明并未像是一般的人一样一惊一乍的,也没有到处乱看,反而是守礼地微微垂下头,眼睛盯着脚尖,心中便也觉得这齐飞明,是确实不错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庄嬷嬷对于这门亲事,也就没有那么觉得不般配了,她决定与顾文谦去说说话——当然不是与崔姨娘,而是与顾文谦,在庄嬷嬷看来,妾室就是妾室,万般不得已之下让她管着侯府的部分中馈已经是很不应该的事情了,至于小姐们的婚事,却绝对不能让她插手的。
庄嬷嬷与顾文谦的谈话,顾明萱无从得知,只是她知道,今年的元宵节,已经确定是庄嬷嬷和孙氏带着她们出去玩了,当然,到时候齐飞明也会到的,以晚辈的身份去拜见庄嬷嬷和孙氏,到时候,便让顾明萱与齐飞明见一面。
当然,顾玉雯也肯定是会去的,这是崔氏发的话,因为崔氏对顾玉雯,虽然有些恼恨,但是还是有着怜惜的。
顾明萱抿唇微笑,其实想要让崔嬷嬷代替她劝元宵节的时候带上顾玉雯,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崔嬷嬷自然是不会背叛祖母崔氏的,但是她却可以让崔嬷嬷觉得这样是对祖母崔氏好,自然,崔嬷嬷就不用别人说什么,就开口去劝说崔氏了。
事情定下来之后,顾明萱便安心等着元宵节的到来。
不过晚上的时候,顾明萱却收到了一个消息,令顾明萱非常非常的诧异——顾玉雯竟然想让人出府去给齐飞明送信!
只是,因为不知道齐飞明家的住址,才作罢的。
她静默了一会儿之后,有点兴奋,又有点苦涩,现在顾玉雯所作出的事情,与自己上辈子做出的事情,何其的相似,只是,自己一心是喜欢齐飞明的,而且齐飞明本来就是要说给她的,她没有抢夺任何人的东西,可顾玉雯不同,顾玉雯明明也会有个不错的前途,却一心想要爬得更高,为此,不喜抢本来说给自己的夫婿——上辈子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成功了,而且还登堂入室;这辈子,她会制造只会给顾玉雯。帮她一把,让她更快地抢夺到!
顾明萱深吸了一口气,顾玉雯想知道齐飞明家的住址么?
这可真是简单的很,那宅子还是自己买的呢!
而且,因为前段时间齐飞明进京的时候自己不在府中,那宅子的房契,还在自己的手中的呢。
顾明萱微微一笑,住址而已,她免费奉送!
第二日,乃是正月十三,顾明萱回禀过顾文谦之后,派桑枝出府去送齐飞明家的房契,这消息,在顾明萱的刻意通知下,顾玉雯很快就知道了!
她立即对着沉香耳语了两句,沉香点头之后,暗自下去安排。
很快,沉香便与桑枝巧遇了!
沉香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而桑枝的面色也不太好,两人说了几句之后,话题便转开了。
沉香说道:“因为那天在书房,我让小姐出了丑,小姐很是生气,最近都不愿意理我,妹妹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哄好我家小姐?”
桑枝抱怨说:“我要是有主意,就不会也被小姐当作外人防备着了!就因为我是原先夫人安排给小姐的,小姐一直不喜欢我,只是我又没做错什么,小姐才没把我调开,只是一直被防备着,好差事轮不到,苦差事就肯定是我的。”
沉香附和说道:“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哪里能有自己的挑选主子的自由,还不是谁都能使唤咱们,夫人分过去的又如何。你又没有做错事情,何必这样呢。”
桑枝便露出了心有戚戚焉的苦笑,之后她们俩又说了两句闲话之后,桑枝便急忙要告辞,沉香正想问到底要送去哪儿,桑枝便已经叹气说道:“唉,儒林巷那么远,马车又冷又脏,真是……唉,沉香姐姐,先不聊了,我先去为小姐办事了。”
儒林巷?沉香心中一动,儒林巷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范围,但是相比要满京城地找寻来说,却已经算是非常的小了,如果要打听还是非常方便的!
沉香便笑着说道:“那妹妹快去吧,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
“诶。”桑枝答应一声,两人便分开了!
分开之后,桑枝撇撇嘴,真没想到雯小姐的心这么大,这么的不知廉耻,竟然想抢小姐的准夫婿!
不过小姐也很是奇怪,听小姐与庄嬷嬷说的话。似乎小姐很愿意这位齐大人的,但是呢……小姐此举,却又像是要把这人推给雯小姐一般!
桑枝发誓,她总觉得,小姐其实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愿意!
不过,那是小姐的事情,小姐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她还是老老实实按照小姐的吩咐办事吧,好不容易才求的小姐的原谅,她一定要努力成为小姐的心腹丫鬟!
而沉香并不知道桑枝心中的鄙夷,她此刻正是满心的兴奋。打听到了,如果小姐能一嫁人就成为诰命夫人,那么,自己说不定也有机会……
小姐在这顺安侯府中一直被看做外人,过得很辛苦,自己和半夏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也是总觉得比其他的丫鬟婆子矮了一截,但是将来,那可就说不准了!
自己也会有扬眉吐气的一天的!
她强压着心中的喜悦,装作与平常一样拿着点心回了顾玉雯住的厢房,之后,看屋中没人。便压抑着兴奋,对着顾玉雯说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了!”
顾玉雯同样有些兴奋,京城虽然非常大,但是如果要找一个人,只要有名有姓的,其实并不难,可是,便是那人有名有姓又如何,她一个闺阁女子,总不好光明正大去打听啊!
而要悄悄去打听,她身边的人手却之后沉香与半夏两个,实在是不够用的很。
这会儿,沉香能顺利打听到齐大人的住址,实在是让顾玉雯惊喜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顾玉雯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下,才急忙问道:“到底在哪儿?”
沉香急忙回答道:“桑枝只说在儒林巷,奴婢怕桑枝起疑,便没有再细问地址,反正儒林巷虽然大,但是要找人的话,也很容易的——齐大人家搬进来,动静肯定不小。”、
顾玉雯闻言,也点头称是!
现在不让人起疑、神不知鬼不觉的与齐大人取得联系,让他对自己有好感。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为此稍微花费一点儿时间,也是值得的!
顾玉雯便称赞了沉香一句:“我就知道,沉香能敢又谨慎。”
说着,让半夏从自己的妆匣里拿出一个上面镶嵌着小颗粒红宝的绞丝银镯子套在了沉香的身上,而后,她有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金丁香耳坠让半夏带上,如此,沉香与半夏都非常的感激顾玉雯。
半夏擅长打探消息,顾玉雯便派了半夏拿着她用左手写得信出府,找齐飞明!
半夏也不辜负顾玉雯的期望,确实是很快就找到了齐飞明的家——就像是沉香说的那样,顾明萱新买到宅子之后,不管这宅子怎么样,总归是要整饬一下的,这动静就不小,而后齐飞明搬进来,虽然他家奴仆不多,可是总归是新来的,要与左右打个招呼,结个善缘,如此,要打听他家实在是不难。
半夏并没有直接去叫门,而是直接等在了附近。希望能等到齐飞明,只是她失望了,齐飞明一直没回来,半夏见时间不早了,也不敢再逗留,最后,只能上前去叫门。
却没想到,正在这时候,齐飞明出门了!
半夏一怔,难道齐飞明不去衙门么?
不过不管齐飞明去不去,总之半夏是大喜过望,看齐飞明身边除了一个下人之外,并没有别人,便等着齐家的门关上、齐飞明一个人走出来之后,立即上前行礼。
“奴婢见过齐大人,给齐大人请安。”半夏出声说道。
齐飞明被拦住的时候,又听得半夏直接叫他,便有些诧异——这是谁?
似乎不认识!
“请问姑娘是?”齐飞明问道。
“奴婢主家姓顾……”半夏含含糊糊说了一声,而后便把那封信递给了齐飞明,说道,“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信,请您务必一观。”
齐飞明见到半夏如此,眼中便充满了厌恶——上辈子顾明萱便是这样的,见到他一次之后,先是写信给自己,还给自己做荷包、做扇套,做鞋子……然后在自己与她虚与委蛇几句之后,便开始亲自来纠.缠他,一点儿都不知道羞耻!
难道这辈子,顾明萱又要来这一招?
呵,让他猜猜,这封信中会写些什么呢?
夸赞他俊美?还是表示她的仰慕?
亏他还以为这辈子顾明萱身上发生的事情与上辈子不一样了,所以她人也变了呢,结果,还是一样的。
齐飞明根本不想接信,但是此时,半夏见齐飞明不愿意接过信件,急忙说道:“我家小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与齐大人道歉……”
齐飞明一怔,道歉?
顾家?
小姐?
顾明萱那样的无耻跋扈,自然不可能会与自己道歉的,那么?难道是雯儿的?
齐飞明有些惊喜,忍不住问道:“你是……”雯儿这个称呼要说出口的瞬间,齐飞明终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这时候,自己应该还不认识雯儿才对,怎么能这般的唐突呢?
所以齐飞明改口问道:“你是那个推倒屏风的顾小姐的丫鬟?”
“屏风可不是小姐推倒的,是沉香不小心推倒的。”半夏知道顾玉雯的心思,自然不能让顾玉雯在齐飞明的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急忙为顾玉雯辩解。
齐飞明却心情大好,笑盈盈地伸手接过了半夏手中的信,问道:“你这丫头倒是忠心,叫什么名字?”
这个丫鬟,他没在雯儿的身边见过,真是不认识,而之前的那个沉香,他却是认识的,沉香后来还跟着雯儿到了景阳伯府,是雯儿非常得力的助手。
半夏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齐飞明的反应之后。心头忽然火.热——她觉得,这位齐大人似乎对自己小姐,也有点心思呢……如此,说说名字倒也不算什么!
因此,半夏说道:“奴婢半夏!”
“好丫头。”齐飞明随手拿出一个银裸子就要打赏半夏,却被半夏拒绝了,半夏只是行了个礼,便急忙离开。
齐飞明今日休沐,本来是要出门逛逛的,结果刚出门就遇到了半夏,有了心心念念的女人的消息,便也不打算出门了。直接便回到了府中。
齐飞明小心的拆开了信,却见上面的笔迹,熟悉又陌生——说熟悉,是以为在雯儿还未嫁给自己之前,他们之间通信,为了避免被人发现雯儿的笔迹,雯儿便用左手写字。
而这信上的笔迹,比起雯儿后来的字来说,很有些稚嫩,但是却可以看出,确实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说陌生,是因为自从雯儿嫁给自己之后,雯儿便没有再用左手写过字了。
说起来,还真有些怀念啊……齐飞明感叹了一会儿,才开始看信。
信上说,她为自己那天的鲁莽道歉,希望他不要生气,不要对她有不好的印象,这些话,只说了一两句,之后,信上的内容就变了!
上面开始为顾明萱说好话,让齐飞明不要因为外面传的那些不好的话,例如“愚蠢”“丑陋”“粗鲁”“大字不识”“把漱口花露当茶水喝”等这些传言,就对大姐姐有偏见,其实现在大姐姐已经改好了,她现在温婉端庄,优雅美丽,连额头上的黑疤,都要淡的看不见了……
总之,通篇都在为顾明萱说好话,让齐飞明不要因为那些留言而误解了顾明萱——其实现在京城中已经基本没有了对顾明萱的嘲笑的声音,反而是对她颇多赞誉,这些齐飞明都打听到了,所以齐飞明非常的奇怪。
但是看了顾玉雯的信,齐飞明才知道。原来顾明萱也就是那样的啊,只不过是后来庄嬷嬷管着,才好了一点。
他心中就是不屑,呵,雯儿真是太善良了,这样的人,她还为她说好话,为她辩解,其实顾明萱是什么样子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了——自私霸道无耻跋扈,不外如是!
他从未想过,如果他不是忽然间从许多年后回到了现在,而是真的对顾明萱完全不认识,现在听到别人称赞顾明萱的话,自然会对顾明萱有个好印象,而顾玉雯的这封信,却生生把顾明萱那些不光彩的过往,全都扒开了,暴露在他的面前。
这很可能让本来应该是因为听到别人对顾明萱的赞誉,而对顾明萱生出来的好感,瞬间崩塌。
信的结尾处,顾玉雯说道,元宵节的时候,家中长辈会带着她们姐妹出门。希望到时候,齐大人能与大姐姐好好相处,看看大姐姐现在温婉端庄的样子。
齐飞明不屑撇嘴,什么温婉端庄,顾明萱也就那样了,再装,也装不像。
对待顾明萱,齐飞明不屑得很,但是对待手中的这封信,齐飞明却非常的爱惜,他专门找了一个上好的楠木盒子,把原先里面放置的东西倒出去,把信放了进去。
在齐飞明看不到的地方,半夏急急忙忙赶回了顺安侯府,在顾玉雯期盼的眼光下,对着顾玉雯点点头,顾玉雯就笑了——是的,现在京城人全都再说顾明萱的好,但是她就是要把顾明萱的以前的丑陋恶心全都暴露在齐大人的眼中,这样,齐大人有非常大的希望,会厌恶顾明萱。
没有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会愿意听到自己的妻子曾经追着一个男人跑,还死命的把自己做的女红塞给人家吧——这得多不知道廉耻啊。
顾玉雯暗自得意。
而顾明萱,虽然不知道顾玉雯给齐飞明的信中,到底有些什么,但是她只要知道,顾玉雯是想要与齐飞明勾搭上就可以了,她到时候,会为顾玉雯制造机会的。
桑枝看着顾明萱嘴边的冷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直觉雯小姐要倒霉了!
就在这个时候,杜鹃喜气洋洋进来,说道:“小姐,晓风姐姐回来了。”
紧随在她身后的,便是晓风。
顾明萱十分的惊喜,看着晓风笑得开心不已。
晓风见顾明萱对自己回来这般的高兴,心中又是感动又是高兴的,立即上前一步就要给顾明萱跪下磕头,却被顾明萱给死死抱住了。
“小姐,是奴婢没保护好您,您就让奴婢给您磕个头吧。”晓风有些哽咽地说道。
顾明萱却笑着对晓风说道:“在我这会儿,没有请罪一说,戴罪立功才是我最喜欢的,偏巧,现在就有事情要你做了!”
☆、第147章 同游
一听顾明萱说是有事情要吩咐自己,晓风立即就进入了状态——看来是挺重要的事情呢,不然的话,小姐不至于一见面就提起这个。
顾明萱用眼睛扫了一眼周围,桑枝和杜鹃便急忙退了出去,她们知机的很,明白顾明萱是和晓风有机密的事情要说,一出去,便守在了门前,免得有人正巧来了,打扰到了顾明萱和晓风说话。
屋中,顾明萱让晓风坐下之后,也不急着说需要晓风去做什么事情,反而问起了凤卿璃。
晓风知道凤卿璃的真实情况,但是既然凤卿璃要瞒着顾明萱,晓风也便不好让这件事情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便只是说道:“雍王殿下似乎拿到了什么证据,陛下让殿下去把相关涉事的人全都秘密看管起来,等到陛下需要的时候,再行处置。”
这下顾明萱有些明白了,既然是国家大事,晓风都不是很清楚,顾明萱便也不再问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晓风问道:“小姐到底有什么事情需要婢子去做?”
“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顾明萱便把齐飞明和顾玉雯的事情告诉了晓风。当然,她只是说了与齐飞明相看的时候,顾玉雯似乎也看上了齐飞明,最后还做出了出格举动的事情,“似乎,雯妹妹也看上了齐飞明呢。”
晓风闻言之后,目瞪口呆——什么,小姐竟然相亲,那殿下怎么办?
“卿璃表哥怎么了?”晓风的话很奇怪啊,什么叫做“那殿下怎么办”?
问出口之后,顾明萱似乎是想到了点什么,脸稍微有些红了。
晓风这才发现,自己太吃惊了,竟然不小心把话说出口了,又听得顾明萱似乎非常奇怪的反问,晓风才有些明白——难道小姐不知道她已经被殿下盯上很久很久了么?
天,殿下快来,小姐要跟人跑了!
面对顾明萱疑惑的表情,晓风只好说道:“就是觉得,这事情应该让殿下知道一下,毕竟殿下可以为小姐您把把关。”
晓风小心翼翼地说道,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挺好的,能名正言顺地让殿下把那些觊觎小姐的阿猫阿狗都拒绝掉!
“什么啊……”顾明萱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你没听到我说么,雯妹妹似乎,也看上了这位齐大人呢,既然雯妹妹喜欢,我自然要帮着雯妹妹达成所愿才是,毕竟雯妹妹可是替我在娘亲的膝下承欢多年的。”
晓风微微蹙眉。
她不是很喜欢顾玉雯,觉得顾玉雯总是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实在是……
不过,小姐不喜欢那个齐飞明,那是最好的了。
为了殿下,确实是需要把那个顾玉雯与齐飞明什么的,凑合在一起,晓风立即应下了顾明萱的差事,说道:“小姐您请吩咐,婢子一定完成小姐的事情……只是,这样好么?雯小姐的清誉会受损的吧?”
虽然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位雯小姐,但是总归来说,在这个家中,雯小姐起码还是对小姐比较温和的,而且小姐似乎也对雯小姐要比对别的姐妹好,所以,她才会关心雯小姐的闺誉。
却听到顾明萱轻叹一声,说道:“雯妹妹竟然能做出来送信给齐大人的事情,说明她喜欢齐大人已经喜欢到了一定程度了,不然怎么会即刻便行这么亲昵的事情呢?”
“既然雯妹妹这么喜欢,我定然是要帮她达成愿望才是,可是庄嬷嬷拒绝了……”顾明萱把庄嬷嬷的反应说了一遍,而后继续说道:“你听,庄嬷嬷这么的坚决,可知道她定然是不会答应的,如此,我也只好帮着雯妹妹与齐大人多多接触,让祖母与父亲不得不答应,这样,也算是我报答了雯妹妹。”
晓风恍然。
顾明萱便与晓风低声说了两句,晓风闻言,立即答应了下来。
晓风领命而去了,顾明萱笑了笑,顾玉雯是要脸的人么?
要脸的人怎么会抛夫弃女,与姐夫勾勾搭搭,然后上了姐夫的床,生了姐夫的孩子呢!
既然顾玉雯不要脸,她干什么还要给顾玉雯留脸!
冷笑一声之后,顾明萱继续自己该做的事情,下午去给祖母崔氏请安的时候,崔氏分派了一些首饰给自己的几个孙女儿,至于顾玉雯,崔氏也没有拉下,当然,比顾明萱顾明菱等人,肯定是不如的。
顾玉雯心中有些不舒服,不过这次已经算是不错了,以前的时候,她连这个都是没有的,因此,便笑着谢过了崔氏,总归还是有些欢喜的。
那是一直用芙蓉玉雕琢成的桃花钗,用料自然是比不上羊脂玉的,但是胜在它的颜色,如同春天盛开的桃花一般,娇嫩又艳丽,拿在手中,便像是正捏着一朵盛开的桃花一般。
会显得她的人,也非常的美丽。
顾玉雯心中,已经灯会的时候,要配什么衣服了。
无比要让自己显得美丽又娇媚可爱!顾玉雯的眼中,闪过了一缕叫做野望的光芒——半夏回来的时候与她说了,最开始半夏递上信的时候,齐大人是非常厌恶的,但是后来,当半夏点名了自己的身份的时候,齐大人立即问了一句,想要确认这信是不是自己的。
而等到齐大人知道了信是自己写的之后,他便满脸笑容地接过了信,还夸赞半夏是个好丫头,这些话落在了顾玉雯的耳中,立即便觉得心情好到不行——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齐大人对顾明萱肯定是不喜欢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当日出现在齐大人面前的小姐,只有自己与顾明萱两个,既然最开始的时候齐大人厌恶,后来听说是自己写的信的时候欢喜,就说明齐大人喜欢自己而厌恶顾明萱!
齐大人不喜欢顾明萱!
他喜欢自己!
那一刻,顾玉雯觉得。自己那天冒险做成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值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当场让顾明萱出个丑——她本来是想要踩住顾明萱的衣摆,然后装作惊慌的样子把顾明萱推倒,并让顾明萱撞倒屏风的,可惜后来顾明萱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即坐了回去了,害得她只能让沉香摔一跤。
也幸好沉香是伺候自己许久的,完全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并没有因为事情不受控制而惊慌到不知道怎么办,反而很完美地配合自己做成了事情。
拿着桃花钗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之后,顾玉雯看着有些窄小的房间,微微蹙眉——这是荣安堂的厢房,自然没有正房那么的阔大,甚至连自己在海棠坞的闺房都不如,唯一让这个房间生出光彩的,便是因为,能住在这儿,表明了崔氏对她的看重。
想到这儿,顾玉雯心安了一点——既然崔氏这般的看重自己,如果自己做出一些事情,老夫人也还是会帮着她的吧……
闭了闭眼睛,顾玉雯回想着半夏打探到的情况,又把事情给推演了一遍之后,觉得很有些把握了,才终于提笔,又写下了第二封信。
虽让总让半夏或者沉香出府不太好,但是现在也顾不得什么了,她手中,可以信任的便也只有这两个丫头而已。
顾玉雯写完,把信放在了自己精心做的一个沾上了栀子香味的信封里,封好,交给了半夏。
半夏接过信,笑着说道:“小姐,奴婢看着,齐大人十分的中意您。您与齐大人肯定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这本来不是一个为主子好的丫鬟该说的话,一般而言,遇到主子做出这样的事情,身为忠心耿耿的奴婢,应该劝阻才是,因为那才是对主子好。
但是半夏与沉香早就在顾玉雯一遍一遍的“我身边只有你们两人是真心相待的,余者不过是面子情罢了”“真希望将来能够自己当家作主,再不寄人篱下”“要是你们都不支持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的话语中,全心认定小姐做的都是对的,她们要一心以小姐为主,努力为小姐打算!
所以半夏看到顾玉雯为了自己的姻缘而努力,虽然总会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对顾玉雯的忠心,还是让她把那一点小小的不妥,忽视掉了。
这话说到了她的心窝里,顾玉雯就笑了,说道:“到时候我们的好日子就到了,再也不用受人的歧视了……”
说着,握住了半夏的手,说道:“这些年你们跟着我,真是受委屈了,你放心,我觉得齐大人是个好的。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自己当家作主了……”
半夏立即附和顾玉雯的话,说道:“小姐你说得对,齐大人果然是个好的,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又英气勃勃,不像是一般的读书人那样看着不堪……”
半夏不假思索地把齐飞明夸了又夸,她本意是想要赞成顾玉雯的眼光,但是顾玉雯听着听着,面色便微微有些僵硬了——半夏是她的心腹丫头,之前自己做过的事情,半夏都是知道的。若是半夏一直是自己的丫鬟,自己不介意帮着半夏找个非常好的管事掌柜等人嫁了,一辈子吃喝不愁的,但是若是半夏因为见到齐大人,心中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半夏那般的了解自己,自己如果想要对付她,必定十分的困难,而半夏若是拿自己之前做的事情来威胁自己的话……
顾玉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有些事情,到现在她想起来,都觉得非常非常的害怕,若是别人知道了……那自己还能活么?
顾玉雯身子轻轻一颤,之后。努力压抑住了自己心头的恐惧,摆出她平常最常用的柔弱又依赖的眼神看着半夏,问道:“半夏,你也觉得齐大人非常好是不是?”
半夏觉得顾玉雯的问话非常的奇怪,小姐觉得齐大人好,她自然也觉得齐大人好,反正只要齐大人对小姐好,她们就觉得齐大人好,说起来有些拗口,但是这确实半夏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因此,在顾玉雯问她的时候,半夏再次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齐大人确实是好的,对奴婢这样一个丫鬟,都和颜悦色的,一点儿都没有摆架子。”
顾玉雯心中狂怒,笑容也微微有些僵硬——我呸,你一个丫头罢了,哪来的脸面让齐大人对你和颜悦色啊,那是因为你是我的丫头,齐大人喜欢我,爱屋及乌,才对你温和的。
就因为齐大人温和,就让你生出了不该有心思么?
做梦!
顾玉雯忍着心中的恼怒。对半夏说道:“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现在她已经后悔让半夏去送信给齐大人了,但是信已经给了半夏,收回来再让沉香去的话,怕是不太好,而且沉香日常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比较多,出门采买多是半夏。
所以半夏出门最合适!
让半夏下去办事之后,顾玉雯说自己有些乏了,要稍微歇歇,沉香体贴的出了门外,为她守门,让她好好休息。
顾玉雯躺在穿上,辗转反侧,思考着该怎么处置半夏——现在把半夏弄得翻不了身,远远的发卖出去,自然是简单的,可是半夏要是不在了,自己身边,便只剩下沉香了……
罢了,先留她一段时间吧,既然她对齐大人也生了心思,只要自己严防死守的,起码半夏是不可能立即得手的,而等到自己将来嫁过去了。第一件事情,便是把半夏个处置掉。
半夏不知道顾玉雯已经对她起了恶毒的心思,她还在忠心耿耿的为顾玉雯办事,等在了齐家的门口,看能不能碰巧遇到齐飞明,半夏有些遗憾,昨天她有点紧张,都忘了问齐大人了,到底,有事的时候该怎么找他。
不过这次半夏的运气不错,等了没一会儿就看到齐飞明回来了,还是一个人。
半夏立即迎了上去。
齐飞明有些意外,但是见到半夏,他却还是非常高兴的——上辈子的时候,云消雨歇,他抱着雯儿温存的时候,雯儿总是说,她有多么的喜欢自己,是如何对自己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的……
看着温婉娇弱的雯儿那般大胆地表示着她对自己的爱,齐飞明觉得自己就要飞起来了——不像是面对顾明萱的时候,总会让他想起,明明自己是靠了自己的能力升官的,却总被别人说他是吃软饭、靠了裙带关系才成为了景阳伯的。
齐飞明每次都觉得,顾明萱的存在。让他倍感屈辱,让他颜面无存!
摇了摇头,不再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齐飞明低头轻柔拆着信,反正这辈子自己是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从五品的镇抚的,他还能依照自己脑海中记得的那些事情,来攫取更多的功劳,升成更大的官员,乃至最终,再次封爵!
这次的信上,不像是上一篇信一般长篇大论,只是写了几句话,希望齐飞明与顾明萱能好好相处,发现顾明萱的好,末了,又写到,因为自己那天鲁莽,所以让家中人都有些埋怨她,希望齐飞明不要埋怨她,那她就算是受已写家人的埋怨,也是高兴的!
齐飞明看得眉心直跳——这是雯儿在顺安侯府受委屈了么?
现在的顺安侯府上,侯夫人何氏已经生病了,而且这病怕是好不了了;皇后一样手段高超,心思缜密。绝不会当面给人难看的;而原先皇后的妹妹,听说现在性子也好多了,没了亲娘做靠山,她自然也嚣张不起来!
至于顾家的二房,总归是隔了房头的,没必要冲突。
那么,就剩下顾明萱了——她有为难雯儿的动机,也有为难雯儿的能力!
齐飞明忍不住咬了咬牙,可恨的女人,竟然心肠恶毒如斯!
不就是雯儿的丫头不小心撞倒了屏风么,她做什么为难雯儿!
不行,他要尽快把雯儿娶进门才是!
这辈子。他是不会娶顾明萱那样的女人的!
……
十五是个好天气,而看灯,自然不是白日里去,而是要晚上去才好的,灯火辉煌之下,看花灯、猜灯谜、游百病,最是热闹不过了。
今日对待年轻的男女也是宽容的,孙氏便于包夫人约好了,自然,也就等于顾明菱与包家的小公子这对未婚夫妻约好了。
而庄嬷嬷也还有一桩重要的任务,要去相看齐飞明!
因此今日顺安侯府的车队十分的庞大,有鉴于花灯最为热闹繁盛的玄武大街到时候怕是不能通行了。因此她们出门挺早的,分作了五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到了孙氏早就定好的知味楼。
知味楼是玄武大街视野比较好的一处酒楼,她们去了之后,没等多久,包夫人便到了!
既然包夫人到了,那么包家小公子自然也到了,顾明萱就捅了捅顾明菱,对她挤了挤眼,顾明菱狠狠瞪了一眼顾明萱,忽然醒悟过来包夫人也在包厢里的,急忙收敛了脸上凶恶的表情。重新恢复了淑女的样子,惹得顾明萱捂嘴轻笑。
果真,很快包家小公子就来请安了,别人都躲到了屏风后面,唯有顾明菱羞羞答答地站在了孙氏的身边,规规矩矩地对着包家小公子行礼问安,别人问一句,她才答一个字,包夫人看着顾明菱害羞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
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到外面小厮在回话,说是齐大人前来拜访了。
包夫人不太清楚这个齐大人是谁,礼貌的避到了里间,而外面,则留给了庄嬷嬷。
庄嬷嬷与齐飞明的见面,觉得很满意——齐飞明比庄嬷嬷想像中的还好一些,起码,那些寒门子弟的小家子气的毛病,庄嬷嬷没有在齐飞明的身上看到。
所以庄嬷嬷笑得很是慈祥!
她却是不知道,齐飞明后来久居人上,在权势的熏陶下,已经不是原先的齐飞明了!
所以,他身上寒门子弟普遍会有的一些毛病,一点儿都看不到。
再加上他因为年龄沉淀之后的沉稳。与一般的毛头小伙子完全不同,自然就能让庄嬷嬷满意了。
而齐嬷嬷满意了,其他便不必说什么了,庄嬷嬷就不会拦着顾明萱与齐飞明同游了!
不过,庄嬷嬷自然不会做得这般的明显,毕竟,她们两人能不能成,还是两说呢!
如果让别人看到了,最后却没成,那岂不是很丢脸,而且,对小姐非常的不好。
所以庄嬷嬷放他们下去的时候。就是一大群人一起——顾明菱与包家小公子、齐飞明、顾明荷顾明芝顾玉雯,还有包家的两位小姐,全都跟了出去。
包家的护卫与顺安侯府的护卫,便在她们的周围围成了一个大圈,挡住了蜂拥而至的人群,也挡住了想要窥探的目光。
然后,紧靠着护卫的,便是一群丫鬟婆子组成的第二堵人墙,在里面,才是一众小姐带着贴身丫鬟。
顾明萱今日要让晓风办事,带得自然就不能是晓风了,而是带了杜鹃。
因为京城最著名的一处灯火。便在罗郡王的产业——京城最大的酒楼天锡楼之前,因此,齐飞明与包家小公子,便带着众人朝着那边而去。
不过,她们也不是一直赶路,而是一边看,一边还猜灯谜。
包家小公子大显身手,齐飞明与之相比,则逊色不少,顾玉雯看着,便有些失望,不过很快顾玉雯就想通了,齐大人本来就是武将而不是文臣,当然不太可能精通这些酸腐的小玩意儿。
她偷看了一眼齐飞明的背影,面色有些羞红——她察觉到了,刚刚从只知味楼出来的时候,齐大人非常关心地看了她一眼的!
而一路上,齐大人也会投来隐蔽的视线!
顾玉雯忍不住耳红心跳。
尚幸天色已晚,而且大部分人都被周围i的花灯吸引了目光,没有注意到她,才让顾玉雯心中安定了一点。
她却没主意到,顾明萱看着齐飞明与她的时候,那讥诮的眼神。
呵呵,果然不愧是一对狗男女,当着她的面,就如此了!
真真是令人恶心到了极点,在不能更恶心了!
☆、第148章 又跌倒了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一路走一路赏玩,人便越来越多,快到了天锡楼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是摩肩接踵,一行人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顾玉雯悄悄看了一眼顾明萱,见她正四处看着灯,没有注意到自己,便抿了抿唇,带着浅笑看了一眼齐飞明,齐飞明的目光,也刚巧看了过来,两人目光撞在一起之后,相视一笑。
不多久,他们便听到了前面的喧嚣声,锣鼓喧天,叫好声阵阵,却是天锡楼的门前空地上,两个舞狮队正在斗绣球!
便是从这边看去,也能看到一处高台上,高高挂着的大红色绣球,那便是两队舞狮队的目标了。
这也算是天锡楼每年元宵灯会最精彩的部分了。每次都能引来无数人的围观和喝彩。
几人对视一眼,不由得都加快了脚步——对于这些闺阁的女子来说,平日里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难得有这样的自由。
有了两家护卫的开路,她们本该顺利的挤到了前面,却见两队舞狮队正斗到精彩处,顾明萱看着,便有些入神,她上辈子做女孩的时候,从未看过这样的表演,到后来看到了,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雀跃。
这会儿,在看到这个的时候,心中只是淡淡感伤罢了。
齐飞明看了一眼顾明萱,今天一路上,除了与雯儿眉目传情之外,他也看顾明萱——顾明萱敢欺负雯儿,他当然要替雯儿报仇。
沉吟一下之后,他走到了顾明萱的身边,笑着问道:“顾大小姐喜欢看舞狮?”
顾明萱便回神,看了一眼齐飞明,见到他满面笑容,似乎是想要与她套近乎——上次见她的时候,他满眼的厌恶,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是顾明萱却也看见了。难道才三五天的时间,齐飞明就不讨厌自己了?
信他有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明萱心底根本是懒得理他的,但是有顾玉雯在,为了刺激顾玉雯,顾明萱故意微微低头,满是温柔地“嗯”了一声。
而后,她似乎是有些欢喜有些害羞,只是又悄悄看了一眼齐飞明,就低下了头。
齐飞明的眼中飞快掠过了厌恶的光芒,之后。正要说话,却见顾明萱已经转头与顾明菱交谈起来,不外乎是说一些那个队伍更厉害之类的话题,齐飞明哂然一笑,一直到了舞狮队终于决出了胜负,顾明萱与顾明菱才意犹未尽地在朝着天锡楼前挂着的花灯走去。
虽然一路上都有花灯看,且有的相当漂亮,但是最好看的一段,却还在天锡楼的附近,精巧的琉璃灯、可爱的兔儿灯、奇巧的走马灯、华美的八角宫灯,以及一个一个难解的灯谜,让众人都要看不过来了。
有人走得快,有人停在原地,那些侍卫们,便逐渐被拉开了,而跟着的丫鬟婆子,也不像是原先一般全都集中在一众千金小姐的周围,反而变成各家跟着各家的。
如此,防卫便有了漏洞,顾玉雯心中暗喜,她就知道,原先都走的时候还好,大家都在上前,到了现在停下来赏灯,自然是各有各的喜好,肯定会散开的,这就是她的机会。
其实这花灯,顾玉雯自然也是喜欢看的,但是她心中装着事情,便有些忐忑,那些美丽的花灯,便不能入她的眼了——她在观察着顾明萱的位置,想着在哪儿把顾明萱推倒,效果会更好一些。
大约是想得太入神了,顾玉雯只觉得自己被人撞了一下,腿上一疼,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顾玉雯忍不住惊呼一声,而略微走在她前面一点的顾明萱和顾明菱听到了,就都回头,看到顾玉雯这样,顾明萱似乎是十分担心她,立即上前一步要抱住顾玉雯,但是最后却被顾玉雯压.在了身下,两人一起倒地。
等两人都被扶起来之后,顾明萱似乎是非常的痛苦,但是还是先关心顾玉雯,问道:“雯妹妹,你妹摔到吧?可觉得还好?”
顾玉雯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想象中,不应该是这样的啊,难道不是应该是顾明萱被她“不小心”挤到然后倒地么?
但是在众人的注视下,顾玉雯勉强笑了笑说道:“我没事的。”
“你没事,但是大姐姐看着却是有事了,大姐姐是扭到了还是撞到了?看大姐姐似乎很痛苦,肯定很严重!”顾明菱不悦看了一眼顾玉雯,急忙开始关心顾明萱。
顾明萱的面色发白,顾明菱看着有些着急,顾明萱便握住了顾明菱的手,阻止她继续说话,而后对顾玉雯说道:“雯妹妹没事就好,不过看来,我是不能陪着你们逛了,不如我到天锡楼休息一会儿,你们先继续去逛?”
顾明菱虽然很舍不得这难得出来的日子,但是她与顾明萱平日里还是比较要好的,感情不错,便说道:“我陪大姐姐吧,你们去逛好了,反正我们这会就派人去告知我娘,想来我娘很快就会带人来的,你们放心就是了。”
顾玉雯心中喜悦的不行——虽然自己也出了丑,但是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达到目的了,不过她自然不能就这么答应下来,便假意说道:“萱姐姐是为了我,才会摔倒的,我陪萱姐姐就好。你们都去玩吧。”
顾明菱坚持要自己陪着顾明萱,包家的小公子便要留下来陪着,包家的两位小姐虽然不舍,但是却也还是决定留下来——跟着自己的兄弟与未来的兄弟媳妇逛自然没问题的,但是跟着外男逛……
那还要不要脸面了!
因此,包家的小姐也表示她们不出去逛了,走累了,要歇歇。
最后只剩下了顾明芝顾明荷与顾玉雯。
顾明萱的目光便落在了齐飞明的身上,勉强笑着说道:“如此,就要麻烦齐大人照看一下我的三位妹妹了。”
齐飞明自然是求之不得,如此,便能与皇后娘娘好好打好关系,又能与雯儿相处,岂不是两全齐美么?
因此,齐飞明便含笑答应下来,看着顾明萱,貌似关心的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先带着三位小姐去逛逛,大小姐好好休息。”
齐飞明目光柔和,语声温柔,看在顾明菱的眼中,便忍不住想偷笑,又有一种抓住顾明萱小辫子的感觉——自从她订婚之后,大姐姐总是时不时取笑她,现在看来,这位齐大人对大姐姐,似乎也很有好感,而看大姐姐刚刚的表现,也不讨厌这位齐大人,哼,总算轮到自己取笑大姐姐了!
两边的人就分开了,包家小公子便体贴问顾明萱需不需要去医馆,顾明萱便笑着摇头拒绝了:“多谢包公子,我并不大碍,只是后背有些疼罢了,只要稍事休息便可。”
如此,包家小公子便带着顾明萱等人进了天锡楼歇着,包家小公子先派自己的小厮去知味楼通知孙氏,然后前后张罗。好不容易要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便又要了三扇屏风把众人给围了起来,便像是在雅间里一般,如此,靠在窗边望着满城的灯火,倒也是一桩美事,包家的两位小姐很有些满意了。
而顾明萱则与顾明菱坐在一起,顾明菱戳了戳顾明萱的腰,就像是顾明萱平常对她挤眼一样对着顾明萱挤挤眼,用口型与鼻息对顾明萱说道:“齐大人……”
顾明萱装作没听到,转眼看着窗外,说道:“看,那盏灯好美啊!”
顾明菱忍不住就想要打顾明萱了。有这么转移话题的么!
哼了一声之后,顾明菱撅了撅嘴,对于顾明萱的敷衍,很是不满意,不过,包家的小姐与包家小公子都在,顾明菱不好意思太过于活泼,只能恨恨等了顾明萱一眼之后,便参与到了女儿家的话题里面。
虽然知味楼与天锡楼的距离并不远,但是因为实在是人太多了,所以孙氏派来的婆子隔了有一段时间才到的,一到了,见众人都好好的,便松了一口气,细细询问了情况之后,就回去复命。
顾明萱等人,就直接在天锡楼赏灯了。
而另一边,顾玉雯有意走得慢一点,慢慢便于顾明荷顾明芝拉开了距离,齐飞明当然照顾顾玉雯,而反正顾明芝顾明荷也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且还有一堆的丫鬟婆子围着,怎么都出不了事情的,所以齐飞明便刻意走在了顾玉雯的身边,问起了顾玉雯在侯府的生活。
顾玉雯红着脸,轻声回答齐飞明的问题,她只说一切都好,其他一字不提,齐飞明便觉得顾玉雯真是好性情,两人一问一答,很是黏糊。
如是走了一会儿之后,齐飞明忍不住飞快握住了顾玉雯的手,而顾玉雯就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立即想要收回手,但是齐飞明却握得紧紧的,顾玉雯扯了两次没扯回来,忍不住嗔怒看了一眼齐飞明——看似恼怒,实则烟波似乎如水一般的温柔,齐飞明看着,心头便有些火.热——上辈子遇见雯儿的时候,雯儿已经嫁做人妇,这辈子,雯儿却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
不过,齐飞明也不敢太放肆,毕竟现在他还有顾忌,所以一会儿之后,便恋恋不舍地放开了顾玉雯的手。
沉香跟在两人的身边,见状很是欢喜,小姐与齐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不远处,忽然一阵的骚动,似乎是有人抢钱了,引得人群都乱了起来。混乱中,顾玉雯眼珠子一转,一下子假装被人挤到,朝着齐飞明的身上倒去!
如果是顾明芝或者是顾明荷,就算是她们站不稳,也会有丫鬟婆子上去垫背的,但是顾玉雯身边就跟着沉香,而且沉香又是对齐飞明和顾玉雯乐见其成的,自然不会多事,所以,顾玉雯直接倒入了齐飞明的怀抱中!
顾明荷顾明芝正好与此时回转,毕竟前面骚乱起来,她们也怕被波及到,所以在侍卫与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打算回去了!
一转身,就看到了齐飞明与顾玉雯抱在一起的场面!
惊呆!
不过,呆了一下之后,顾明芝就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她虽然被关的久了,性子已经收敛了不少,知道什么叫做做小伏低了,但是,顾明萱倒霉,她还是忍不住高兴的。
而顾明荷则是心中暗自嗤笑,面上,却关心问道:“雯姐姐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顾玉雯这时候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再与齐飞明黏糊了,而是赶紧从内齐飞明的怀中起来,羞红着脸说道:“刚刚不知道被谁挤了一下,没站稳,多亏了齐大人。”
啧啧,顾玉雯这几天的时间,“跌倒”了好多次啊!顾明荷心中嘲笑着顾玉雯,但是本该属于顾明萱的人被抢了,顾明荷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会给顾玉雯不好的脸色,她只是笑着说道:“没跌倒就好。”
然后,顾明荷又转头对着齐飞明说道:“齐大人,现在人越来越多了,说不定会越来越乱的,不若我们先回去吧。”
听得顾明荷这么说,齐飞明立即答应道:“三小姐说得是,我们确实该回去了。”
一行人回转,路上又遇到了两三次小的乱子,好在他们人多,而且带着许多护卫,一看就不好惹,倒也没出事。
到了天锡楼,顾玉雯第一个就上前去关心顾明萱的伤势,顾明芝看在眼中,忍不住嗤笑一声,而顾明荷则是心中哂笑——顾玉雯也真是够了!
顾明萱自然没有错过她们的表情——顾玉雯神色自若。但是眼中隐现喜色,想来是事情成了;顾明芝面带嗤笑,顾明荷看不出什么,但是她们的丫鬟婆子,眼光在自己与顾玉雯身上转来转去的,面色有些古怪。
顾明萱的眼中闪过笑意,看来事情是成了,晓风果然靠谱,如此便好。
忍不住微微摇头之后,顾明萱对正与她说话的顾玉雯说道:“没什么的,就是刚摔了后背有些疼,现在已经没事了,雯妹妹不必担心。”
顾玉雯又假惺惺关心了几句,才终于住口。
天锡楼这处靠窗的位置还不错,虽然现在人多了有些挤,不过也还能放得下,众人便又看了一会儿灯会,直到外面放完焰火之后,众人才再次相携,朝着知味楼走去。
齐飞明看着顺安侯府远走的车队,意味深长一笑——皇后果然就是皇后,便是年纪不大的时候,也是风姿出众、温婉细致的,只是现在的皇上……
想起最近焦头烂额处理家事又被皇帝斥责的三皇子,再想想隐约已经成了气候的五皇子,齐飞明一边骑着马往回走,一边开始沉吟起来。
他本来想着,是要投靠未来的皇帝的——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君不见那吕不韦,以奇货可居,最后从一介商贾,变身秦国丞相,权势熏天!
所以任何时候,站队夺嫡都是一笔能够收获最丰厚报酬的事情,而且,他又知道将来十几年的事情,就等于说肯定是能够站在成功者一方的,从龙之功,何其巨大!
可是事情完全都不一样了!
也是,自己都能睡一觉回到十多年前了,这局势有所改变,也是可能的!
现在看来,三皇子已经是不行了,而五皇子,却完全有可能登上大宝,既然如此,自己,似乎该改变一下想法,投靠到五皇子那边去!
这些想法,在他的心中已经转了不少天了,直到今天见到了原先高不可攀的皇后顾明荷,齐飞明才下定决心。
皇后都不是皇后了。皇上自然也可能不是皇上。
既然下定了决心,齐飞明便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投身五皇子的麾下——原先他是想好了如何投靠三皇子的,毕竟三皇子的势力他都是很熟悉的,与三皇子的那些属下同殿为臣,他们的喜好与一些隐私都知道,想要结交并不不难,至于五皇子那边……
曾经的敌人,自然也是仔细研究过的,一些东西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该从谁那边下手,却是需要考量一下。
还有,顾明荷这个曾经登上后位的女子……既然她没能成为三皇子的正妃,不若,就给五皇子做妾好了——他相信,只要裴德妃听说了顾明荷“贵不可言”的传言之后,定然会起了心思,把顾明荷送到五皇子府上的。
他这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确实是站在了正确的方向上的而已。
不说这边齐飞明在想着如果把顾明荷送进五皇子府上做侧妃,单说顾明荷回府之后,想起顾玉雯与齐飞明抱在一起的一幕,便又是不耻又是兴奋,不管顾玉雯能不能过了祖母与父亲那一关,成为了齐飞明的未婚妻,但是就最近来说,出了这两桩类似“摔倒”的事情之后,祖母肯定是会有些生气的,把顾玉雯清除出荣安堂,几乎可以说是肯定的了。
当然,这事情是要传到祖母耳中才可以的。
如何传出去,是个很讲究的技术活,让别人发现是自己做得,会让别人对自己的印象坏掉,顾明荷沉吟了许久,才决定先从府外传出去,然后,自然会有人听到之后,传进府中来,传到祖母和父亲的耳中,而这样的话,别人也无法查出是自己传出去的,毕竟他们抱在一起的一幕,可不止自己看到了,别人听到了,也不会如何的。
而且……顾明荷想到了更妙的一件事情——顺安侯府的姑娘与齐飞明相看的事情,府中人都知道,而且一般的也知道是为了顾明萱相看,可是外人不知道啊,只要外面传开说是顾家小姐与齐飞明抱在一起了,别人可不知道到底是哪位顾小姐,反正只要是将来齐飞明与谁成婚,那抱在一起的就是谁——如此,别人自然会诟病,那位顾小姐真是不知廉耻。
父亲那么疼爱顾明萱,肯定是不会让顾明萱的身上背上这种黑锅的吧……而不让顾玉雯嫁给齐飞明,外面的流言,说不得会更难听的。
父亲绝对会牺牲顾玉雯,来保全顾明萱的名声的。
想到顾明萱再一次嫁不出去,顾明荷就觉得很高兴。
顾明萱不知道顾明荷正在满心高兴着她的“倒霉”,此刻顾明萱正听着晓风在汇报今天的事情——第一次顾玉雯会摔倒,是易容改装的晓风再给顾明萱打了招呼之后,挤了顾玉雯一下,并一脚踹在了顾玉雯的小腿上,晓风穿的鞋是特质的,虽然不至于在鞋子的前面镶嵌着锋利的刀刃来伤人,但是像是晓风出任务的时候,传到鞋子前面却是特制的,有前面有凸起的铁块在里面,如此,踢在别人身上的时候,特别的痛!
晓风怕把顾玉雯踢坏了之后坏了小姐的事情,所以才只用很小的力道踢了一下,这才让顾玉雯觉得很痛,却不至于受伤。
而之后的那一次,也是晓风出手的,趁着混乱的时候,帮顾玉雯一把,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效果也非常的不错。
不过,这才是成功了第一步,还需要让父亲知道这件事情才是。
看庄嬷嬷的态度,顾明萱就能大致猜出父亲顾文谦的态度,到时候,如果父亲不同意,她还得多求求父亲呢……也让别人看看,她们是多么的姐妹情深!
顾明荷本来想着要等隔一两天,再把这个流言传出去的,哪知道,晓风出去办事的第二天,就给她传来了消息,说是外面有人已经再传这个消息了!
顾明萱呆了一呆之后,询问晓风,说道:“可知道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顾玉雯和齐飞明对于京城的人来说,都是生面孔,别人应该短时间之内不可能认出来他们的吧……
晓风便点点头,说道:“奴婢查过了,这消息,应该是三小姐放出去的。”
三小姐?
顾明荷?
顾明萱抽了抽嘴角,顾明荷凑什么热闹啊……
不管顾明荷是再打什么主意,不过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顾明萱无语了一会儿,就先不管她了,至于这种事情传出去之后的后果,顾明荷能想得那般的清楚,顾明萱自然也是能够想到的。
☆、第149章 经验
当晚请安的时候,崔氏的面色很有些不好——遇到这样的事情,崔氏的面色能好才奇怪!
她恼怒看了一眼顾玉雯,可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抬举她,结果她竟然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不管那男人有多好,顺安侯府的姑娘,难道还用倒贴么?
除非是要嫁给皇家,不然,顺安侯府的姑娘,对上哪家的公子,身份都不算低!
要这么三番两次的搞事,就为了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粗鲁汉子?
崔氏因此对顾玉雯生了恼怒之心,对于顾玉雯的小意讨好,便根本不理了,稍微说了两句话之后,便说自己乏了,让众人先回去吧。
孙氏也是回府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她当下就要晕倒了——天啊,女儿已经订婚了,若是因为顾玉雯这不检点的举动弄得包家生了芥蒂,怀疑其女儿的品行来,可怎么办才好!
该死的顾玉雯,贱皮子!
孙氏恨得咬牙切齿,唯一让她觉得庆幸的,便是当时包家的人家已经与顾家的人分开了,所以那一幕,没有落在了包家的眼中。
如此,她要赶紧把这顺安侯府的丫鬟婆子全都敲打一遍,谁敢嚼舌根,一定二话不说,拉出去发卖了。
“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顾明菱见孙氏从回来之后脸色就不太好,有些担心地问道。
孙氏怎么可能把这种污.秽的事情告诉女儿,便随意找了一件事情来搪塞,今天发生的事情,顾家的几位小姐,只有顾明菱是完全不知道的。
其他人,不是完全看到了,就是一手策划参与了,总之,全都脱不开关系。
孙氏自然也不会告诉她。
而庄嬷嬷,也是与孙氏差不多时间知道这件事情的,庄嬷嬷的脸色比孙氏的还难看,顾明菱好歹已经订婚了,而且包家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家,可是顾明萱已经退过一次婚了,再惹上这件事情,岂不是说,她又要陷入麻烦中了?
庄嬷嬷可是完全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因此她也做了与孙氏同样的事情,封口。
而且,庄嬷嬷还去找顾文谦专门说话了,说得便是这个事情,庄嬷嬷的一件很明确,顾明萱绝对不能再与齐飞明扯上任何的关系,就算是将来齐飞明封了异性王,她们也不稀罕!
顾文谦还是在晚上庄嬷嬷找过来之后。才知道这个事情的,他先是惊呆,之后大怒——雯丫头这是打算做什么,一次两次的出幺蛾子!
“嬷嬷放心,这事情我知道了,定然不会让别人掰扯到萱儿身上的。”顾文谦满面阴沉地说道,“只是可惜了,我确实是觉得飞明还是不错的,与萱儿也相配,难得的是萱儿看着对飞明也不讨厌。”
期待落空,怕是萱儿心中很不好受吧。
而且第一次遇到了赵宗元这样的混蛋,这次好不容易飞明是个靠谱的,却被雯丫头给搅合了,萱儿的姻缘路,真的是不顺!
不过,只要他活着,就一定要护佑萱儿的。
庄嬷嬷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说道:“侯爷,有句话您可能忘记了。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若是齐飞明真是个守礼的,就该在第一时间放开雯丫头才是,可是,一直到三小姐和四小姐转头了,两人还没分开……”
顾文谦不由得一怔。
向他回报的侍卫,完全没提到这个!
总走了庄嬷嬷之后,顾文谦有些心不在焉,事关顾玉雯的名节问题,他总不好直接叫了侍卫来问——虽然顾玉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是好歹从小在他的身边长大,总归心中还是存着疼爱之心的。
可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自己的萱儿啊!
一想到顾明萱,顾文谦的心,便有些硬了,他沉吟一会之后,终于还是叫来了侍卫,问了个清楚。
那侍卫祝宇明,并不知道顾明萱与齐飞明想看的事情。听顾文谦问到了顾玉雯与齐飞明的事情,立刻实话实说。
“标下一直跟着,路上雯小姐与齐大人多有眼神交流,后来雯小姐被人挤得站不稳,是大小姐抱住了雯小姐,最后给雯小姐当了垫子,之后大小姐二小姐与包家的人留在天锡楼,三小姐四小姐与雯小姐被齐大人带着继续看花灯,齐大人还握过雯小姐的手;后来附近有人抢钱,发生了点小骚动,雯小姐被带着差点摔倒,齐大人便抱住了雯小姐,抱了大约五六个呼吸的时间。”
这祝宇明原先是当斥候的,或许其他方面不厉害,但是观察力与记忆力却是极好的,感觉也非常的敏锐,毕竟斥候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而斥候的伤亡率是最好的,与前锋军不相上下,由此便可知道。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祝宇明,绝对是在这方面有着极为出色的能力的。
别人的记忆可能会失真,但是他说的话肯定不会出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顾文谦不叫别人,而只叫祝宇明过来的原因了。
听完了祝宇明的话之后,顾文谦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祝宇明便不敢出声了,顾文谦见状,对这祝宇明交待说道:“这事情,不要外传。”
祝宇明急忙答应,等看到顾文谦没有事情要吩咐了,便急忙离开。
顾文谦坐在书案的后面,面沉入水,若非是庄嬷嬷的话,他根本不会想到,原来齐飞明竟然是这样的人!
表面看着道貌岸然,实则背地里,满心的龌龊。
还有雯丫头,竟然真敢如此!
顾文谦又惊又怒。
这丫头心这么大,再也不能惯着了。既然如此,便送她回她父母身边便是了,她觉得父母不亲近的话,也无妨,他送她两房家人、一个庄子一个铺子,她手上有人有钱,还有将来出嫁的时候,顺安侯府再比着嫡女出嫁的规格给一份嫁妆,保她一生无忧便是了。
顾文谦主意拿定,顾不得现在时间有些晚了,直接便去了荣安堂,与崔氏见面。
老人总是觉少,此刻崔氏尚未入睡,正在与崔嬷嬷叹息今天的事情,崔嬷嬷很是自责,毕竟是她说了一句“若是不让雯小姐去,显得咱们亏待了雯小姐似得”,崔氏便改变了主意——顾玉雯当年对着郡主娘娘尽孝,若是这时候与自己家的姑娘区别对待,让别人知道了总归不太好。
崔氏拍了拍崔嬷嬷的手,叹息说道:“这不怪你,我自是知道雯丫头心气儿有些高,却也没想到她这么的不着调……平日看着是个好的,一到关键时候,就……”
正在此时,崔氏听到顾文谦来了,十分疑惑。
“请侯爷进来说话。”
崔氏看到自己的大儿子,眼中就充满了笑容,关心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便是公事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娘您放心,儿子晓得分寸的。”顾文谦回了崔氏一句,又问候过了崔氏,崔氏便问道:“这么晚来,定然是有什么事情的,你说吧,娘听着呢。”
顾文谦沉吟了一下之后,与崔氏说其了他询问过祝宇明的事情,崔氏闻言,也是又惊又怒。
她也没想到,顾玉雯与齐飞明,竟然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时候,已经暗通款曲!
瞬间,崔氏便觉得怒不可遏!
她觉得自己作为这顺安侯府后院主宰的权威,收到了挑衅!
非常眼中的挑衅!
崔氏有些恼羞成怒,她抬举顾玉雯,没想到,顾玉雯却敢借此来做出这样的事情!
崔氏气得手都在颤.抖,但是声音却还是冷静的,她问道:“打算怎么处理?可有什么是你不方便,需要我出面的?”
顾文谦说道:“一直都没主意,现在才发现雯丫头也不小了,确实是到了要相看人家的年纪,只是如侯府是这样的情况,也不方便给她相看,儿子的想法是这样的……”
“把陪房的身契给雯丫头?也好,这样雯丫头心中也安稳一点儿。”崔氏一听,心中虽然对顾玉雯挑战自己权威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过总还念着顾玉雯的那些情谊,微一沉吟,便点头答应了。
如果不是因为顾玉雯帮她吸出蛇毒的事情,崔氏是绝对不会这么爽快答应的,她定然会把事情做得周全,让面上看着好看便可,至于陪房的身契之类的,崔氏定然会握在自己手中,以此来惩罚顾玉雯的不听话。
现在……崔氏也不想说什么了,不过顾玉雯这样在她眼皮子底下搞鬼的,崔氏是真的不能容忍,这等于是挑战了她的权威。
这顺安侯府的两个当家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自然就不会更改,顾文谦离开,第二日,请安完毕之后,崔氏留下了崔姨娘,与她说了这件事情,让崔姨娘寻两房合适的人家,到时候送给顾玉雯,让她带回去。
“雯丫头也大了,但是府中现在也没人能为雯丫头操持,女孩子家。不像是男孩,总归是耽误不得的,昨夜我也侯爷商量了下,不得不把雯丫头送回去,因此这两房家人必须得精挑细选的,务必要得力的才是。”崔氏叮嘱崔姨娘。
崔姨娘闻言,有些吃惊。
她现在管着侯府的部分中馈,孙氏知道的事情,她自然也能知道,但是她知道的不清楚,只听说是顾玉雯摔倒被齐飞明给抱住了,这虽然挺令人恶心的,但是她却没想到,老夫人崔氏竟然会这般的处理——不对,应该不是老夫人的决定。
昨夜本来侯爷说不来的,但是后来却突然到了玉簪苑,她又惊又喜,伺候着侯爷歇息了,今晨才知道,原来侯爷是去见过老夫人之后,才又到了她的院子的。
侯爷若是没有大事,绝不会那么晚去荣安堂找老夫人的,定然是侯爷有什么事情去找老夫人了——崔姨娘不觉得单独一个顾玉雯值得侯爷专门去找老夫人,但是想来,这应该也是侯爷昨天与老夫人谈过的,不然的话,老夫人不会这么快做决定。
崔姨娘却不知道,顾文谦昨天还真就是为了顾玉雯去见崔氏的,毕竟,这事情属于后宅范围,孙氏不方便出手的情况下,便只好找崔氏了。
心中转过了这个念头之后,崔姨娘却还是恭恭敬敬应下了,而后思索到底该给顾玉雯送什么样的陪房过去——这两房人,说到底就是顾玉雯将来出嫁时候的陪房了,而且身契在顾玉雯的手中,也不怕他们不听话。
想想,其实老夫人与侯爷对顾玉雯是真不错了,可惜,人心太大。
微微摇摇头,崔姨娘便去张罗这件事情,不过想想这事情与顾明萱有关,崔姨娘便又派人把事情告诉了一下顾明萱,希望她听到这个之后高兴一点儿——侯爷多疼大小姐啊,为了大小姐,都要把雯小姐送回老家了。
忍不住轻轻摇摇头,崔姨娘不再顾玉雯的事情,反正顾玉雯的来去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顾明萱听到崔姨娘派人传来的消息时候,是又感激父亲祖母,又有些愧疚,还着急——她可不愿意让顾玉雯这么回去了,安安定定地过一辈子!
顾玉雯上辈子做得事情,一定要血债血偿!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顾明萱问了杜鹃,晓风在不在,得知晓风还没有回来之后,顾明萱点点头,让杜鹃看着点,等晓风回来了。叫晓风来见自己。
杜鹃应下,等晓风回来了,第一时间便告诉了晓风,晓风急忙求见顾明萱,听到顾明萱的话之后,晓风微微有些吃惊,不过什么都没问,就去办事了——不过是推波助澜,让三小姐放出去的流言更猛烈一些罢了。
孙氏敲打过了那些丫鬟婆子之后,本以为是没事情了。
但是孙氏没想到的是,她敲打得了这阖府的丫鬟婆子,却有人专门跟她过不去,不知道怎么的,不过过了两日的时间,自己身边的嬷嬷外出一趟回来,便告诉了她一件让她气得差点晕倒的消息——外面已经传遍了,说是顺安侯府的姑娘,与一个男子当街抱在一起了。
是的,事情便如同顾明萱和顾明荷期待的那般,在外面传开了——对于平常窥探不到的高门大户。百姓最喜欢的就是茶余饭后,谈谈那些权贵们生活的隐私了。
这会让他们有种奇异的快活。
再加上顾明萱后来还让晓风去找人暗中推波助澜,那流言就愈发的有鼻子有眼,而且,还越传越离谱——流言本来就是这样的,每个人在传播的过程中,都会加上自己的想象与臆想,如此,流言就越传越夸张,最后严重偏离了事实!
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顺安侯府屡次传出各种流言——从小姐抄袭到当家主母暗害元配嫡女再到当家主母被软禁,真是精彩纷呈——比到戏园子里看戏还过瘾,毕竟戏园子的戏是假的,这可是真正发生的事情。
所以京城的百姓尤为热衷传播这个话题——你听说了么,顺安侯府的姑娘,当街看到一个长得俊俏的,直接就扑上去了!
流言已经传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经常在外面走动的庄嬷嬷,与孙氏差不多的时间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崔氏也知道了!
崔氏忍不住就有些头晕!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外面竟然会有这样的流言传出去!
愤怒之下,崔氏命人去请顾文谦来——她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府中什么人把这事情传了出去!
顾文谦此时还没有回府,他刚刚与人谈过关于兵器的事情之后,打算再去兵部的车马司去巡查一番,哪知道,在兵部走着的时候,却见到许多人看他的眼光有些异样!
从去年开始,顾文谦多次被同侪以异样的眼光注目之后,对这种眼光分外的敏.感,因此,这次又感受到这样的眼光之后,顾文谦心头咯噔一声,只觉得坏了,肯定是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而且肯定是满城都传遍了,只剩下自己不知道了!
他便积攒了满肚子的火气,但是面上去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中吩咐顾平去查。
顾平很快就命人回报了!
什么?
灯会的事情,传的满城皆知了?
还有,竟然有人隐隐把那个女子指向了萱儿?
顾文谦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不过两日的时间,便传成了这个样子,这不太对劲啊!
流言真的传的太快了点!
顾文谦看了一眼顾平,顾平说道:“侯爷放心,奴才已经让人去查了,若是有消息,定然会第一时间回报的。”
顾文谦点点头,有些疲惫的叹口气之后,刚打算重新去车马司,便接到小吏的禀告,说是顺安侯府有下人来了,有事情禀告。
顾文谦便出了衙门。
见到来人之后,听说是母亲崔氏让他回去,顾文谦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了,他揉揉头,对那人说道:“回去禀告老夫人,便说今日衙门有事,我现在回不去,等晚上吧。晚上我去给老夫人请安。”
现在虽然表面上大雍朝是安定的,但是其实此刻,河阳王与淮南王虎视眈眈,皇上十分的忧心,因此对兵部看得十分的紧,特别是齐飞明汇报了关于河阳王的异动之后,皇上更是立即戒备了起来,让兵部开始不着痕迹地检查军备——武器盔甲粮草车马,全都要清点一遍。
可是要清点这些,定然动静不会小,很容易就会被河阳王和淮南王的探子探查到,如此,便是不美。
正因为如此,顾文谦最近忙得很。
不过再忙,遇到顾明萱的事情,顾文谦也还是要回家的。
他直接去见了崔氏,崔氏此刻怒气已平,但是要彻查的决心却更坚定了。
顾文谦也便答应了崔氏,要彻查,因为这本来也是他的意思。
等到第二日,却只查到了这讯息是从外面传开的,与府中人无关,是外面一个人看到了齐飞明,又认识护卫在周围的顺安侯府的侍卫,如此,才流出了这样的传言。
顾文谦却有些不信,难道真的是这样的?
沉吟一声之后,顾文谦也没在说什么,挥手让人下去。
不管如何,总之事情就这样了,还是想想解决的办法吧。
如何才能让人把眼光从萱儿的身上移开呢?
难道要牺牲雯丫头?
不,对雯丫头来说,这不叫牺牲,说不定,这叫成全。
想到这儿,顾文谦就觉得有点膈应,但是,为了萱儿,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其实不光是顾文谦觉得膈应,崔氏也觉得很膈应,到最后,似乎是只能把他们俩凑成一对么?
揉揉头,崔氏绝对有些对不起顾明萱——大丫头是个懂事的,可惜其他的都不让人省心。
崔姨娘见崔氏心烦,顿了顿之后,便对崔氏说道:“其实,想要挽回咱们府中的名声,也不是不能的。”
“哦?你有什么好主意?”崔氏便问崔姨娘,如果说把顾玉雯嫁给齐飞明是迫不得已的话,便是这样的迫不得已,也只是把大丫头摘了出来罢了,雯丫头的名声还是要坏掉的。
只不过,那是雯丫头愿意的,所以,她懒得说什么罢了。
可是对于顾玉雯不顾侯府名声的做法,崔氏还是非常不悦的。
崔姨娘便说道:“老夫人您想,外面那些闲人没事就喜欢说些闲话,既然如此,不若便投其所好,让这闲话,传得更广一些,只不过,到底传些什么,便是由着咱们自己来控制了。”
崔氏闻言,面色微微一动,似乎,慧娘说得很有道理!
“哦,那到底该如何说呢?”崔氏便问崔姨娘,崔姨娘抿唇微笑,说道:“老夫人觉得英雄救美人如何?便说当日遇到了骚乱,小姐被吓坏了,差点被人群挤得倒地,是齐大人身手敏捷,才扶住了那位小姐,而且只是手扶着,还立即就放开了,守礼的很……”
崔姨娘眼波流转,笑着说道:“这英雄救美的段子,人们应该都是很爱听的,如此,到时候别人都知道这才是事实,而其他的都是流言,不足为信。”
崔氏忍不住点点头,以毒攻毒,不错。
晚上就与顾文谦商量,顾明萱闻言,皱眉之后说道:“是个好法子。”
只是雯丫头一点教训都没有受,他心中总是觉得对不起萱儿罢了。
但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也就只能将错就错了。
晚上,顾文谦宿在了玉簪苑,他对崔姨娘说道:“你这法子想得不错。”
崔姨娘便谦虚说道:“妾身可不敢居功,这其实是大小姐想出来的,只是大小姐见侯爷您与老夫人都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情,便也装作不知道,其实大小姐那般的聪明,早就听说了,只是为了怕您与老夫人担心,所以一直没有说罢了。”
顾文谦闻言一怔,忍不住就是苦笑一声,罢了罢了罢了,既然萱儿已经知道了,便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大小姐说,虽然雯小姐与齐大人这样让她有些难过,但是不管怎么说,雯小姐都是受了惊吓才会被齐大人抱着,是意外,她还是希望雯小姐好的。”
顾文谦心中不是滋味,对比着顾玉雯的自私与顾明萱的大度,便觉得对顾明萱更是愧疚了。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顾明萱的意思之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罢了,也就这样吧。
如此,这件事情,算是在顺安侯府有了默契,而顾文谦让人去把心的流言传播出去之后,因为有顺安侯府的全力操作,流言传的非常快。
那些前一刻还鄙视顺安侯府的姑娘没教养的人,下一刻立即就反转了话头——我就说吧。那顺安侯府可是一等一的权贵府邸,家里的姑娘都是非常的端庄温婉的,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情!
然后,在有心人的引导下,众人的心思,便都转移了——你们说,那个幸运的小子这次救了顾家的小姐,会不会一步登天,抱得美人归啊?
一部分人觉得,肯定是要的吧!
一部分人却不同意——那可只是寒门子弟,不可能吧。
各有各的理由,双方差点儿打起来。
这样的情况很快就被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顺安侯府探听到了,如此,便等于是顾玉雯与齐飞明的结合,竟然变得令人期待了起来——
许多人都希望能够有个大圆满的结局,毕竟,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那是一个古老又俗套的桥段,可是偏偏。这个全段,无论是说书的还是唱戏的,都喜欢用,而听得人,还听得津津有味,恨不能自己化身为那个穷书生/野小子,娶到美娇娘,得到岳父家的全力帮衬,成为人上人。
就在这样的万众期待中,顾文谦与齐飞明谈了一次话。
不外乎是这样说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让齐飞明早点来提亲——不想与顾玉雯成婚?顾文谦根笨不接受这个答案。
而对于齐飞明来说,这样的结果,是他非常喜欢的,甚至是急切渴望的,因此,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还满嘴的漂亮话,他说:“虽然事出意外,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是我不小心碰触了顾小姐。自然该负起该负的责任,只是,很是对不起顾家小姐。”
如果在不知道齐飞明其实与顾玉雯暗通款曲之前,顾文谦会觉得齐飞明是个真正的男人,敢作敢当,而且为了负责人,宁愿放弃顾明萱这个明显比玉雯好无数倍的,都要娶顾玉雯,是非常好的表现,现在听着齐飞明的话,顾文谦就只是觉得膈应到不行。
他皱眉,点了点头之后,便说道:“无论如何,这总是你的人生大事,你还是要与令堂商量下的,若是没什么问题,便找个媒人来提亲吧。”
齐飞明立即对着顾文谦行礼道谢,因为心中的喜悦,让他忽略了明显看起来满脸不愉的顾文谦,告辞转身就离开了。
如此。顾文谦更是不悦!
顾平也很不悦!
只是顾平的不悦与顾文谦的不悦不一样,顾文谦的不悦就是自己生气,顾平的不悦,需要让令他不悦的人倒霉。
悄悄的,顾平安排了人,悄悄给齐飞明的马,上了点药——想来已经能让齐飞明好好的喝一壶了。
至于后续的,慢慢来,他总会让齐飞明心累到不行的。
齐飞明不知道自己的马已经被下了料,从顺安侯府出去的时候,他满心的欢喜,骑着马慢慢走路,但是快到了自己家的时候,齐飞明就觉得自己的马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烦躁不安的样子,甚至都不愿意前行了,反而在原地开始不安的扰动。
齐飞明便下马,去看到底马怎么了!
却发现,马屁.股里面竟然塞着东西!
齐飞明浑身都有点难受,到底谁这么缺德啊……他哭笑不得,只能去用手想要拔下马屁.股里的塞子。
都说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今儿齐飞明虽然没有拍到马腿上,但是他拔下马屁.股上的塞子的时候,大约是弄疼了那匹马,所以那匹马直接撅起了后蹄子一脚蹬在了齐飞明的腿上,齐飞明一个趔趄,差点儿被马给踢到,好在他武功底子好,下盘很稳,才终于止住了后退的趋势,稳稳站在了原地。
不过总算,马屁.股的塞子被拽出来了!
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马屁.股里的其他东西,泄了齐飞明一头一脸!
齐飞明:“……”再不能见人了!
路过的人:“……”哈哈哈哈!
顾平跟在齐飞明的身后,看完了这一场精彩的大戏之后,才甩甩袖子,施施然往顺安侯府走了。
他就喜欢做这些比较缺德的事情!
先给马屁.股塞上塞子,然后给马吃下加了强力泻药的草料,等到走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马肯定想要拉肚子。呵呵。
敢在与大小姐相看之后,还与别人拉扯,活该被拉一头一脸!
顾平很高兴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庄嬷嬷与顾明萱,庄嬷嬷与顾明萱听了,忍不住扶额,但是心中,却都觉得无比的痛快——
你若是不愿意与我结亲,直说便是了,又不会强迫你,何必虚情假意的,装着愿意的样子,却与别人牵扯不清!
现在这样,完全是活该。
顾明萱笑够了之后,忽然觉得顾平与凤卿璃肯定会非常有共同语言的!
这俩人都是阴损非常的,他做事不要你命,但是却让你觉得如此这般,还不如死了算了!
脸都丢尽了!
只是凤卿璃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
而裘大人,现在也还昏迷不醒。
顾明萱的心中,忍不住开始牵挂其凤卿璃来。
此时凤卿璃也是灰头土脸!
他躺在了床上,浑身扎满了银针像个刺猬一般,而在他床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看起来须发皆白,似乎是很有些年岁了,但是他面皮却很是光滑,不像是一般老人那样,脸上全是老人斑、皱纹,反而红光满面,像个婴儿脸一般。
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就说的是这个穿着道袍的人了。
只可惜,他手上一根寒光闪烁的三寸长银针,破坏掉了这仙风道骨四个字,反而让他的慈祥的笑,看起来分外的渗人!
凤卿璃觉得自己就是那待宰的羔羊的,而这个最喜欢装模作样坑蒙拐骗的老混蛋,就是那举着屠刀的刽子手。
如果不是自己的命还要靠这个老混蛋的话,他真恨不能把这老混蛋踹到猪圈里,与猪同住。
只可惜,他这次妄动内里。伤了经脉,一路只靠这个老混蛋留下的药丸压制伤势,才能回到京城,然后,把自己送到了这个老混蛋的魔爪中!
凤卿璃觉得说多了都是泪。
但是凤卿璃心中的老混蛋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抚了抚自己白色的冉冉长须,笑着说道:“殿下你有福了,贫道自从创造了这套火龙针之后,还是第一次全力施为,殿下能成为在火龙针下痊愈的第一人,定然会扬名杏林、流传千古。”
老道士显然有些志得意满,对自己的“火龙针”非常的自豪,非常的有信心,但是显然,凤卿璃不是那么想得,他心中在咆哮!
可恶的老混蛋,没经过验证的针法就用在他身上,难道他以为自己是随随便便什么人么?
竟然把自己当作实验品,验证他的针法效果,他真想把这老昏倒的脑袋掰下来。当蹴鞠踢!
可是,现在自己的伤势,只有这个狗屁的老混蛋能够医治!
凤卿璃的心中,把那些太医院的太医骂了个狗血淋头,一群庸医,还太医院呢,还大雍朝最顶尖的医国圣手呢,全都是狗屁!
要是他们能治好他,他至于被这老混蛋又是扎又是煮的么!
好不容易,老道士把凤卿璃身上的针都拔了下来,然后说道:“乖,自己跳进去吧。”
他指了指屋中摆着的一口大鼎,对凤卿璃说道。
凤卿璃抽了抽嘴角,看了看大鼎底下的熊熊火焰,忽然觉得这屋中充满了炖肉的香味——
清炖凤卿璃?
要不要加点酱料,味道会更好些?
痛!
便是以凤卿璃的忍耐力,也被药力刺激的浑身剧痛,身子都痉挛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煮熟的虾子一般的凤卿璃,才终于被折腾人折腾的心满意足的老道士开恩放了出来。
披上衣服。凤卿璃咬牙切齿看着老道士!
老道士却施施然走来,握着凤卿璃的手搭了搭脉,又对着凤卿璃全身捏了捏,才满意点点头,然后说道:“行了,今天的事情好了,你忙吧,贫道要去写医案了,嗯,全都要记下来,这是无比宝贵的经验啊!”
凤卿璃脸色铁青!
合着他就是经验啊!
经验啊!
凤卿璃要暴走了!
要是顾明萱在,肯定会很吃惊,原来还有人能够气到凤卿璃啊,真是——比皇帝还牛了!
皇帝都只是被气的那一个!
“牛鼻子老杂毛,总有一天要把你扔到茅坑里,让你爱干净!”凤卿璃恨恨骂了一句之后,见到站在外面的承训,没好气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进来!”
承训很不想进去,因为,他带来的消息,真的不是好消息啊!
顾大小姐竟然与人相看了!
承训觉得自己还是现在死了好,不然待会儿活着比死了痛苦。
☆、第150章 马屎镇抚
凤卿璃是从不会看人脸色的人,他生而尊贵,又受尽了皇帝的.宠.爱,连皇帝都不怕,又怎么会需要去看别人的脸色呢?
再说了,像是凤卿璃这样的人,便是生在贫穷人家,那也是傲骨铮铮的。
何须看人脸色。
所以凤卿璃对承训那苦瓜脸视而不见,只是冷睇了承训一眼,道:“说。”
承训战战兢兢,最后想,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早死一次还能早超生,说吧。
因此,眼睛一闭,就说道:“顺安侯在为顾大小姐相看,顺安侯看上的是新上任的通政使司镇抚齐飞明。”
凤卿璃正在打算去洗浴,毕竟在药水里跑了许久,而且又被当食物一样又煮又炖的,凤卿璃虽然不像是他口中的老混蛋一样爱干净爱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但是他还是非常觉得受不了。
可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凤卿璃猛然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身看着承训,一字一顿说道:“你说什么?”
承训被凤卿璃那阴恻恻的目光看得整个人都非常不好了,好想赶紧离得凤卿璃远远的,但是承训知道,现在要是跑了的话,怕是他的下半辈子就都要不好了,因此,他再次战战兢兢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凤卿璃面色很不好。
自己的萱表妹竟然与别人相看?
怎么会这样?
嗯,一定是顺安侯干的好事,萱表妹孝顺,所以才不得不依从的!
凤卿璃摸了摸下巴,觉得现在需要把顺安侯远远调开才好——只可惜,现在局势不太好,父皇特意让顺安侯经常留在京城,也是因为如此的,不然的话,像是以前,顺安侯一年有半年在外面跑!
唔,那就给顺安侯找点事情做做!
让他不要闲到抢媒婆的活计!
阴着脸,凤卿璃冷笑了一声,然后对着承训勾勾手指头,承训忐忑不安地走到了凤卿璃的身边,就听到凤卿璃说道:“听说现在顺安侯需要检查军备,但是却因为不好大动作而束手束脚的,去,给顺安侯送几分大礼,有这份大礼在,想来顺安侯定然能够善加利用的。”
承训恭恭敬敬地听完了凤卿璃的话之后,为难说道:“可是现在顺安侯府正在操办婚事——就是那个齐飞明。他最后与顾玉雯有了首尾,大概要谈婚论嫁了。”
凤卿璃看了一眼承训,然后,笑了。
凤卿璃笑起来的时候,天都蓝了花都开了,他的笑脸比春花还灿烂夺目,但是承训,却立即吓到哆嗦了起来——完蛋了,他刚刚因为太忐忑导致一句话没说完……
承训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他就是,就是太害怕了!
呜呜,救命啊,爷现在好可怕。
面对凤卿璃笑得露出了小白牙的面容,承训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还是晕过去比较好!
所以他晕过去了!
凤卿璃阴恻恻的声音,却还是传进了他的耳中:“别装死,去给本王查查,这个齐飞明,到底是那个蛋里孵出来的鸟。”
承训立即俐落地爬起来,很干脆地应是,之后,急忙跑了——跑之前,承训听到凤卿璃的低哼:“哼,我家萱表妹这么好,你都看不上,蠢货!”
承训:“……”爷,您到底是希望顾大小姐被人看上了,还是不被人看上?
这么矛盾,让别人怎么说你才好。
等承训走了,凤卿璃的面色还是有些阴森森的,若非是现在自己的暗卫中有人背叛,而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又太过于重要,不敢用不信任的人,所以只能怕确定没问题的派出去做事,身边留下的没有几个人,他怎么会连顺安侯竟然给萱表妹相看都不知道呢。
都是三皇子与穆贤妃的错!
凤卿璃的恨恨地咬牙!
嗯,还有顺安侯,自己这么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好女婿就站在他眼前,难道他都看不见么!
眼瞎了,肯定的!
不能和瞎子计较!凤卿璃这么宽慰了自己两句之后,把满腔的怒火,都集中到了那个齐飞明的身上——还有顾玉雯,反正不管怎么样,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翌日一早,被凤卿璃视为眼瞎了的顾文谦休沐,虽然现在事情很多,他的休沐日,也是要去衙门的,但是好歹还能多睡一会儿,不用那么早就去上衙。
他现在正在自己的书房。享受女儿端来的孝心——两碗袁大娘亲手做好的牛肉面,一大一小,大的肯定是顾文谦的,小的自然就是顾明萱的,父女两人对坐,在书房里便用起了早膳来。
用完了,顾文谦问顾明萱:“今日怎么想起来要与为父一起吃早饭?”
顾明萱看着顾文谦,说道:“父亲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整日早出晚归的,而且女儿看您似乎还非常的烦心,祖母与女儿都很担心您呢。”
顾文谦长叹一口气,他最近确实是很为难,但是这些都是军国大事,与一个女儿家是不相干的,因此,顾文谦说道:“是朝中有为难的事情,但是那些麻烦都是为父的,我儿不用担心。为父只是一时间没有想到办法罢了。”
顾明萱闻言,问顾文谦:“到底是为何事?父亲就说说吧,说不定女儿会有主意呢!”
“你?”顾文谦摸了摸顾明萱的头,笑而不语。
“父亲!”顾明萱恼怒瞪了顾文谦一眼,这么小看她啊,她上辈子,可是帮了齐飞明非常不少的事情呢,可不是那些眼光只盯在后宅的一亩三分地上的女人。
顾明萱的嗔怒的一眼,让顾文谦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吧,他的萱儿有脾气了呢。
想着顾明萱的嘴还是很稳的,顾文谦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的,齐飞明……”说道齐飞明的时候,顾文谦的眉头皱了皱,才继续说道,“他探查到了河阳王的异动,因此皇上很是恼火,又着急,便让为父的清点军备,最好是再造一批补充进去,但是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会被河阳王发现的,如果河阳王因此而提前发动,那朝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一定能评定叛乱呢。”
顾明萱微微蹙眉,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上辈子,直到她死的时候,河阳王都没有谋反,不过其实大家也都知道,河阳王确实是很想要谋反的,只是没有把握,才没有施行。
而皇帝也很想把淮南王与河阳王这样的两颗毒瘤拔掉,可是朝廷对上这两位王爷,说的好听点,就是朝廷的赢面比较大,其实,胜负估计也就是五五开。
如此,双方相互忌惮的情况下,一直没有打起来。
这辈子,这些事情竟然都提前了么?
顾文谦看顾明萱紧蹙着眉头,一副凝神思考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小姑娘家家的,本是花一样的年纪,就该开开心心才是,明明娇嫩如花的面容,却做出如此凝神思考的样子,实在是看着就令人发笑。
他点了点顾明萱的头,说道:“我儿不必忧心了,朝中这么多的大臣,食君之禄就该分君之忧,还不需要我儿来操这个心。”
顾明萱闻言回神,而后狡黠一笑,对顾文谦说道:“若是女儿想出好法子来,父亲可有什么奖励?”
“我儿和为父要奖励?”顾文谦怔了怔之后,笑了,说道:“行,说吧,要是我儿的办法真的有效,为父就答应我儿一个要求,如何?”
“父亲可要说话算话,食言而肥的话,女儿会生气的!”顾明萱笑盈盈对着顾文谦说道,看顾文谦面上.宠.你又无奈的表情,便吐了吐舌.头。
“为父还不至于连这点信誉都没有,欺骗你一个小丫头。至于么?”顾文谦忍不住又想点点顾明萱的额头,但是顾明萱果断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瞪大眼睛看着顾文谦,一副“你点我我就哭”的样子,顾文谦轻咳一声,收回了手。
“说吧,到底有什么办法?”如果办法真的有效,倒是也省了他的麻烦。
顾明萱便笑盈盈说道:“既然只要有大动作就肯定会被察觉,那边不要藏了,光明正大去做就是了。”
“傻话。”顾文谦失笑,不过,很快,他的笑容,就收敛了——似乎,只要操作得当,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顾文谦就看向顾明萱,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顾明萱见顾文谦露出思考的神色,便不出声,等到顾文谦看着自己了,才继续开口说道:“父亲且想想,这事情肯定是藏不住的,因此便不若弄得声势浩大一点,这也是另一种方式上的瞒天过海啊。”
“至于方式……”顾明萱沉吟一声,之后,说道:“不如,父亲找个兵部管库房的,给他按个罪名,就说是发现他私卖武器,库中的全都是锈的,或者说是该有的数目少了,然后拿他治罪,并以此为契机,去查点其他的库房,到时候,若是库房的东西是够的,您就说,那些东西都是生锈不堪用的,明面上,是把它处理掉,实际上是运到秘密的地方藏起来,而既然生锈的老旧的已经全都被清出去了,理所当然要补充的,岂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让工匠赶制了么?”
顾文谦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好办法,看着顾明萱的眼神就充满了欣慰,不愧是自己与妻子的女儿,这般的聪慧可人!
继而,顾文谦就有些惋惜,若是萱儿是个男孩子的话。自己就后继有人了,可惜……可惜……榕哥儿,总是不太够格啊。
收起心中的惋惜,顾文谦振作精神,对顾明萱说道:“不错,确实是可行的。”
虽然有些细节出也需要保密,例如前去清点的人,必须是可靠的,再就是运走的时候,也要主意保密,藏东西的地点需要隐秘……
但是起码是可以操作的,不像是之前,几乎是毫无办法!
顾明萱看顾文谦陷入了思考中,便起身悄悄离开,而顾文谦,还在思考,如何才能让这个办法。更加的尽善尽美!
想好了,才好去和皇上商讨。
“来人,去请几位先生过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只要是当官的,不管大小,身边都会养着几个幕僚,毕竟,有些事情,一个人真不一定能想出妥善的办法来,还是要互相出主意,才能把纰漏减少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顾文谦与幕僚商量了半个时辰,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对众位幕僚道了辛苦,而后进宫求见皇上。
皇上此时正在召见通政使司的左通政张志,听闻顾文谦求见,便让人叫了进来,这两个都是他的心腹。
“张大人。”顾文谦在给皇帝行过礼之后,对着张志拱拱手问好。
“顾侯爷。”张志也对着顾文谦拱手问安,自从上次之后,就像是不打不相识一样,两人竟然奇异地熟悉了起来,并且,还觉得对方挺不错。
交情便有了些。
但是,皇帝肯定是不乐意看到自己手下的臣子一团和气的,所以两个人也不敢交往过近,只是维持着同侪的关系。
两人打完招呼,便静声肃立在皇帝的案前,等着皇帝的示下。
皇帝便对张志挥挥手,说道:“就这样吧,事情你抓紧去办,下去吧。”
张志便行礼告退。
而后皇帝才看向顾文谦,说道:“顾爱卿是为何事而来?”
顾文谦便不慌不忙,把今天与幕僚商定的办法说了:“这几日臣苦思良久,今日却被小女一句话点醒。既然隐瞒不了,便不如大张旗鼓,让别人难以探查真正的意图……”
细细说了一次之后,皇帝的眉头,便微微蹙起,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说道:“可。”
然后,皇帝便对身边伺候的太监说道:“去把张爱卿叫回来。”
张志很快就回转了,皇帝便交给了他另外一个任务,去查一下,这并不里面,哪个人适合作为突破口,来引出之后的事情。
张志沉吟一会儿之后,想起了一个人——
这人姓曲!
偏巧就是原先挑唆自己儿子去招惹顾明萱的那个曲家的曲!
张志便阴阴一笑,光明正大的打击报复,会让皇上不高兴,但是现在只是顺手坑一下,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怪他的。
再说了,这点小事,皇上根本不会关注的,皇上要的只是结果罢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死了就死了,还指望着皇上替他报仇么?
在张志的操作下,那个郎中家中很快就失窃了,然后窃贼来投案了,因为他偷出来的银票数额太过于巨大,他害怕!
所以来寻求衙门的保护。
一个小小的正六品官员,哪来的这么多银票?
很快,这个曲姓官员,便被查处了倒卖以旧存的生锈的军备来冒充新的填充库房,而把新的东西拿去倒卖的情况!
顺着这个曲姓小官,牵扯出了不少的人来,毕竟这么大的事情,根本不是一个六品小官能够做到的,定然是上下一大片官员勾连着,才能瞒天过海,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其实以往,这样的事情大家也都是知道的,但是因为牵扯到的利益集团实在是太过庞大,一旦你打算动哪些人的话,那些人为了他们的利益不受损害,便会群起而攻之,把那些试图损害他们利益的人碾碎了。
所以,久而久之,便没有人敢再去触动了。
但是现在,皇帝在面对河阳王与淮南王的威胁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是谁挡在前面,他都不会放过的,毕竟,比起河阳王可能把他拉下皇位的威胁来说,其他的都是小事。
所以,现在无论是那个利益集团,只要胆敢反对,都只有被皇帝这个庞然大物碾碎。
正因为皇帝的强力支持,所以这次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很快,原先属于三皇子阵营的一些人,全都被牵扯了出来。
朝野上下,人人自危。
而这时候,昏迷了许久的裘启达裘大人,终于醒了——这代表着,裘启达手中的证据,终于可以交出来。
对于这个消息,最惶惶不安的自然是三皇子。
最高兴的,自然是正德军上上下下的一众人。大仇即将得报,多年心血终不会白费,仇人终于要倒霉了,他们怎么能不高兴,怎么能不兴奋!
还有,顾文谦也非常的激动。
从知道了三皇子是害死华清郡主的罪魁祸首之后,顾文谦便恨不能生啖其肉!
可是三皇子毕竟是皇子,便是最近有些倒霉了,可是,远远还没有达到倒下的程度,再说了,他终究是皇帝的儿子,皇帝怎么处置他是皇帝的事情,他一个做臣子的,如果要找三皇子报仇,那便是大逆不道。
所以他只能把一切的仇恨都锁在心中,等着三皇子倒霉,才敢做些落井下石的事情。
而估计过不多久,就是落井下石的好机会了!
裴家!
三皇子!
便是不死,也要半死不活才可能,皇帝可是忌惮裴家许久了,恨不能直接把裴家给削弱到再无力反抗的地步。
而正德军,怕是此刻,也如同他一样虎视眈眈,等着从裴家、从三皇子的身上咬一块肉下来呢。
裘启达是个直臣,脾气耿直的那种,不然也不会被凤卿璃扔在山里边了,所以他在醒来的第二天,便被人抬着去求见了皇帝。
然后,哆哆嗦嗦呈上了当初凤卿璃交给他的东西——几本账册、还有一本花名册一般的东西。
“老臣,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裘启达虽然偏向五皇子,但是对皇帝自然还是忠心的,这会儿涕泪满面的样子。却让皇帝忍不住有些想躲——都这么大年纪了,醒了就好好养着吧,急慌慌的进宫干什么,就为了这几本假账么?
皇帝看着裘启达一脸忠心耿耿,恨不能为大雍朝死而后已的样子,最后难得良心发现,没忍心告诉裘启达,其实这东西是假的……真的那一份,小九已经给他了。
而且,虽然现在小九是在一处隐秘的宅邸中养病,但是暗中,小九已经在调查当年正德军的事情了,而他自己,也命令了通政使司,与小九的人一起,把涉及到当年事情的人,全都盯着了。
算了算了。总归,老臣还是要照顾下的!
不然裘启达要是气晕在宫里,他还得表现他对老臣的优容与关心,得叫太医、得赏赐好药、得多多关心裘启达身体……太累了!
裘启达不知道皇帝心中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自己太伟大了、太有气节了!
威武不能屈!
他九死一生,终于把那些奸佞之臣的罪证,从万里迢迢之外,带回了京城,再把那些罪证献给皇帝的那一刻,裘启达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品格无比高尚的人,而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他的整个人生都圆满了!
裘启达觉得,自己定然会让朝中文官敬仰、武官尊崇!
事实上,那些不知道真相的文官,确实是对裘启达非常的崇拜,他们也觉得,裘启达把一个文人该有的气节风骨,表现的淋漓尽致,便是身受重伤,都没有屈服放弃。
皇帝最不爱看裘启达这样的得瑟劲儿了——不,皇帝是不爱看所有文官那一幅自命清高觉得他们无比的高洁、余人只是猫猫狗狗的样子,真是太欠扁了!
皇帝怕再与裘启达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自己会忍不住说些什么——例如,其实你真的不必觉得你立了一个大功劳,因为其实你就是一个吸引火力的炮灰,所所以你真的没有那么伟大……
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把这些话说出口,皇帝装作关心的样子,对裘启达说道:“老爱卿忠心为国,朕都看在眼中,看到你这般不顾身体,真心中十分的心痛,老爱卿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养好了身体。才能为我大雍鞠躬尽瘁!”
裘启达听着皇帝关心的话,感动的呜呜呜就哭了,然后裘启达带着一堆赏赐回府去了。
皇帝松了一口气——唉,这样的老臣真是不还对付,油盐不进啊。
而后,他看了看桌上那的那几本册子,撇了撇嘴,真东西现在在小九的那边,也不知道,小九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不过,应该快好了吧,那个老混蛋虽然色了一点儿、龟毛了一点儿、爱干净爱得过分了一点儿……
但是医术还是好的!
小九应该很快就能没事了的。
皇帝再想着凤卿璃的事情,而凤卿璃,此刻神色有些狰狞,用力一拍桌子,怒喝道:“好一对可恶的狗男女,竟然敢如此的欺负萱表妹,本王一定要让你好看!”
承训站在旁边,没敢说话——虽然他觉得自己爷实在是矛盾了一点儿,可是,那是自己主子!
他只有听话的份,唯一希望的,就是他家爷不要迁怒啊!
不要迁怒!
再说了,难道爷心情不是应该很好么,毕竟那天齐飞明被马排泄了一头一脸的事情,看见的人虽然不多,但是总还是有几个的,只是碍于齐飞明的身份,所以不敢当面笑罢了。
但是暗地里,齐飞明的这个“丰功伟绩”,就在儒林巷传开了,之后,一些低级的官员,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背地里。那些小官一聊起来,便忍不住嗤笑。
马屎镇抚——这是现在齐飞明的外号!
当然,没人在齐飞明面前这么叫——通政使司,是个比较恶心的衙门,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不然他们公器私用,顺手查一下你的私事,说不定什么隐秘的事情,就被查出来了。
正因为如此,齐飞明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外号。
凤卿璃觉得这样不行,事关人家齐飞明,怎么能不让人家知道自己的新外号呢!
所以,第二天齐飞明刚从自己家出来,便看到门口正有几个小孩子在对着他家的们指指点点的,齐飞明也没在意,小孩么,都皮得很。不要招惹就好了。
但是,齐飞明不招惹小孩,不等于小孩不招惹齐飞明,他们互相推了对方几下之后,忽然齐齐朝着齐飞明喊道:“马屎镇抚出门啦,马屎镇抚出门啦……”
小孩的声音又尖又细的,穿透力特别强,这会儿这几个小孩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喊的时候,瞬间,周围的行人和附近的人家都惊呆了!
齐飞明:“……”
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颤.抖不已,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麻痹的,那个见鬼的来专门恶心他的?
他怒气勃发,恨不能拔刀砍死对方,才能解气。
然则,面前只有几个小孩,而且,他们还在齐飞明看过来的时候,便撒开腿,跑了。
齐飞明:“……”
这绝对是有人故意恶心自己的!
绝对是!
到底是什么人与他有这么大的仇怨!
绝对要不死不休,绝对的!
这事情,早上发生,到了中午的时候,便传遍了。
顾明萱也听到了这件事情,然后,她就笑得快要岔气了。
这……这是那个促狭鬼?
很像是凤卿璃的行事风格啊……
笑了半天之后,顾明萱才好不容易直起腰来,喝点水润润嗓子,然后说道:“小姐我今天高兴,清华园的下人,每人赏半月月例。”
“多谢小姐。”绿蕊给顾明萱行礼之后,喜气洋洋去公布这个好消息了,而顾玉雯此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毕竟她手上只有沉香半夏两个。没有其他人可以用。
因此,顾玉雯现在对外面的事情,一点儿都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嫁给齐大人,成为诰命夫人!
让原先觉得她是在顺安侯府吃干饭的顾明芝见到她必须行礼!
顾玉雯在幻想着将来琴瑟和鸣的日子,幻想着自己当家做主之后,一定要买大房子,自己住大屋子,仆人也全都听她的……
想想就美得很!
美的很!
可是美了没一会儿,沉香便面色古怪地进来了,顾玉雯见到她,急忙招手说道:“可找到我要的绣线了?”
齐飞明不日就要派人来提亲,接下来她就要为自己绣嫁衣裳了,还有,听说齐大人对自己的老母亲非常的孝顺,自己也要为齐老太太做一身衣服、两双鞋子、两双袜子、一个抹额……
因此。她这边的丝线就不够了,所以才叫沉香去问问顾明荷,找几种她这边没有的丝线,来配色,如果觉得合适,再去买。
沉香把借来的丝线双手递给了顾玉雯,问道:“小姐要的可是这三个颜色的丝线?”
顾玉雯拿起来看了看,说道:“确实是这个,看着颜色,多正……”
顾玉雯女红只是一般,所以平常也不爱做,这会儿定定心心地做起来,竟然觉得非常的有意思!
沉香的面色还是古怪的,但是她看顾玉雯欢喜的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还是顾玉雯稍后回过神来,看到沉香之后,笑着问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沉香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期期艾艾地把刚刚听到的事情说了——齐大人,被人喊马屎镇抚!
马屎镇抚!顾玉雯的面色一沉,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便问沉香。
沉香低声说道:“这事情涉及到齐大人,奴婢便没敢在府中询问,不若待会儿奴婢便说要出府为小姐买丝线,去打听下?”
顾玉雯沉着脸,不出声——马屎镇抚!
不管是为什么有了这样的外号,都不是什么好事,这说不定,会让陛下不再重用齐飞明,毕竟如果是自己,在可用之人那么多的情况下,肯定是愿意用身家清白、名声无暇的人的,而不是被人诟病的那一个。
怎么办?
现在自己说不嫁,还能行么?
顾玉雯心中激烈交锋,最后,才长吁一口气——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就算是自己说不嫁,而姑父也由着自己不嫁,自己将来,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毕竟,为了挽回她的名声,姑父和老夫人,可是把外面的传言,都改了的,自己在其中,已经被许多人知道了,不嫁,绝对不行。
反正要嫁,自己就一定要让齐飞明知道,在这个时候,她是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不好的观感的!
顾玉雯拿出了自己刚刚绣好的一个荷包,递给了沉香,说道:“今日.你去帮我到齐家一趟,把这个荷包送给齐大人,便说这是我亲手绣得,手艺不好,让他多多担待。”
沉香欲言又止,最后接过荷包,离开了。
顾明萱知道之后,侧头微笑,她就知道,自己把消息透给顾玉雯之后,顾玉雯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现在顾玉雯已经别无退路了,不是么?
☆、第151章 素帕
沉香直到晚上,才堵到了齐飞明。
此刻的齐飞明,面色正阴沉的很——他本来已经选定了首先要结交的人选,那就是裴松炎,五皇子的小舅舅。
上辈子齐飞明是三皇子的人,五皇子是三皇子的敌人,裴松炎自然就是齐飞明等人的敌人,作为敌人,齐飞明自然非常的了解裴松炎。
他知道裴松炎很喜欢前朝罗宗生的画——这个罗宗生也是个风.流浪子,最喜欢画美人图,在他的笔下,美人各具特色,或娇媚或清纯或妍丽或憨气……总之,他总能抓住女子最动人的地方,留诸于笔端,而且,罗宗生非绝色不画——
这个绝色,不是指五官,而是指她们身上,绝对有一点,是远超众人的,是能打动人心。
凡是被他画过的美人,不论最开始是怎么样的,到最后,必定都是艳冠天下的名妓。
所以,许多青.楼女子,都极为希望自己能让罗宗生画一画,可惜,罗宗生除非遇到了打动他的心的女子,不然是不会开笔的。
但是正因为如此,让罗宗生更受追捧,许多名妓纷纷自荐枕席!
裴松炎因此对罗宗生又是佩服又是嫉妒——逛青楼不花钱啊!
但是前朝的时候,罗家的家主被政敌陷害,罗家被冠上了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不说,连不算成器的罗宗生的画作,都大多被付之一炬了。
毕竟,谁也不敢收藏一个谋逆的画不是么,你说你喜欢他的画。皇帝说不定会觉得你与他关系好、对他的死心存怨怼,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了。
如此,罗宗生的画,到最后百不存一,十分的罕有。
正因为罕有,所以才更珍贵。
裴松炎喜欢很久了,但是虽然他是五皇子的舅舅,可是表面上看来,他十分的不成器,会想要巴结他的人自然不多——他们全都去巴结五皇子的大舅舅二舅舅去了,那些人炙手可热,才是另一些官员最喜欢巴结的。
但是齐飞明却知道,裴松炎才是五皇子最喜欢第一个舅舅。而且,裴松炎担任着五皇子身边第一智囊的身份,虽然,别人都不清楚。
齐飞明恰巧知道这京城,有一个商户家中,恰巧收藏了一副罗宗生画的美人图,上面是一个娇憨可人的女子,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样子。
上辈子,裴松炎于几年后得知了那家商户藏有这幅画,后来拿到了手,赞不绝口,视为心头爱物!
齐飞明本来打算直接把那幅画拿到手之后,去找裴松炎的。但是却没想到,现在外面竟然把自己传的那么的不堪,他恼怒,却又无奈——他知道的,他的马肯定是被做了手脚,不用想,动手的人绝对就是顾明萱!
那个恶毒丑陋女人,肯定是对自己与雯儿的结合心生嫉妒,才会这般的害自己——上辈子,她嫉妒雯儿,便害死了自己的宝哥儿与雯儿,这辈子,自己只不过是不想娶她这么个恶毒女人罢了,就害得自己名声尽毁!
齐飞明咬牙切齿,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要让顾明萱好看!
而因为顾明萱的举动,齐飞明现在,一旦与同侪走得近了,虽然别人不会说什么,但是面上,总会有那么点儿嫌弃的表情。
所以,齐飞明心情非常的不好。
见到沉香的时候,齐飞明的面色也没有好过来。
直到沉香递上了一个荷包之后,齐飞明的面色,才好了许多,虽然许多人都因此多自己心生嫌弃,但是不管怎么样,雯儿肯定是一直站在自己这边的!
如此,足矣!
正因为如此,齐飞明对沉香和颜悦色,结果荷包之后,赏了沉香,才回到自己的屋中。
打开,荷包中只放着一方素白的丝巾,齐飞明怔了一怔,之后,会心一笑。
当年雯儿也曾送过自己一方素白的丝帕,他当时觉得很奇怪——他向来不用这种丝帕的,和雯儿提起的时候,雯儿大发娇嗔。
最后自己才知道,原来这一方素白丝帕,寄托的她的缕缕情思啊!
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相思,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
齐飞明忍不住把的当日顾玉雯给他念过的诗词,再次念了一遍,念完,心中便充满了对顾玉雯的思念。
同时齐飞明的斗志也重新燃起来了!
不过就是比人说两句闲话罢了,这世界上,谁不说人闲话,又谁不被人说闲话,无关痛痒,只要自己升官升得够高了,难道还有然敢再说自己什么么?
此刻应该细细思量的,是该如何才能得到五皇子的赏识,其他的,都是假的。
齐飞明想到这儿,便叫了人进来,让他去探询一下城西一家叫做尚记的米铺。
下人领命而去,但是最后,却带来了一个让齐飞明心情不太好的消息——城西没有一家叫做尚记的米铺!
不可能!齐飞明忍不住想要呵斥下人,觉得他没有用心找,但是最后还是压下了自己的冲动,决定待会儿自己去找找。
但是让齐飞明失望的是,他确实是没找到记忆中,应该就是尚记米铺的地方。
齐飞明有些疑惑,有些沮丧。
明明尚记就在这个这个位置的啊。
正在这时候,齐飞明看到,这家铺子外面挂着的出售的标记,齐飞明心中便是一喜——或许,尚记是在这家铺子卖了之后开起来的?
如此,自己确实是没有找错地头,肯定就在这边的。
只是,唯一麻烦的就是,不知道尚记米铺的主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如果时间拖得太久,对他送不是什么好事情。沉吟一会儿之后,齐飞明回了自己家,然后,找来了一个人。
此人便是顾明萱知道的那个猎户——他与齐飞明是同乡,那个村子里的人,百分之九十都姓齐,这猎户也姓齐,说起来还是齐飞明的本家。
因此,齐飞明对此人,一直是兄弟相称的。
因为齐飞明记得上辈子的时候,齐大豪帮了自己太多的忙了,因此,为了让齐大豪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齐飞明便对齐大豪非常的尊重,就像是尊重自己的兄长那般。
这让果然让齐大豪非常的感动——一个官老爷对自己开口大哥闭口大哥的,他当然是感激的。
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恩人。
他在自己娘病重的时候慷慨解囊,给了自己银子请大夫。
可惜,自己的眼睛没有擦亮,找了一个庸医,不但害死了他娘,那庸医不但不承认,还污蔑自己讹诈、趾高气昂命人打了去找他们拼命的自己。
这时候,又是齐兄弟站了出来,为自己讨回了公道,让那个庸医被抓紧了大牢,等候问斩。
想到这些,齐大豪就对齐飞明更加的尊敬感激起来。
他静静听完了齐飞明的吩咐之后,点头说道:“大兄弟,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俺这就去打探消息。”
齐大豪非常的有耐心,而且他面色憨厚,一般人也不防备他,总会被他不知不觉的套出许多话来。
三天后,齐大豪给齐飞明带来了好消息。
齐飞明大喜过望!
接下来的事情,涉及到了巧取豪夺,便不是齐大豪能够参与的了,他是个憨厚的人,齐飞明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私下的勾当,毕竟。齐大豪最痛恨的便是那些巧取豪夺的狗大户了。
这次,与齐飞明一起商量事情的,便成了黄司奕。
黄司奕微微沉吟之后,便给齐飞明出了主意——齐大豪查出的消息里面,有一条——这尚家的大儿子,喜欢赌钱,既然如此,不如把那人给引诱到赌场,让他欠下赌债,到时候,尚家拿不出来钱,让赌场的人去打砸一番之后,再威逼利诱的。这画,肯定就到手了。
齐飞明闻言,也点了点头,这法子不错,不过,却不能是自己出手,免得把自己牵连进去,自己刚来京城,虽然他对京城的权贵圈子很是熟悉,但是毕竟自己现在还不是上辈子的景阳伯,现在的自己根基不稳,一点儿小事情就可能让自己在阴沟里翻船的。
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这事情,就交给了黄司奕去操作,黄司奕领命下去,等出了齐家的大门,黄司奕的面上,便闪过了阴霾——昨日有人找上门来,给他看了一样东西,说了一些话。
黄司奕本来是不想相信的,但是对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而且,还有证据,由不得黄司奕不信。
只不过黄司奕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意图,因此,便装作不信的样子,打发了对方离开。
但是。其实黄司奕的心中,是已经信了七八分的。
因此,对方提出的证据,实在是太有利了!
等那人走了,黄司奕思前想后,越是想,便越是能把对方说的,与实际的情况相对上号。
黄司奕便偷偷去查证了一些事情,而后,对方说的,黄司奕便全都信了——可悲,原来自己完完全全相信的人,才是害自己悲惨到这种地步的元凶。
黄司奕的心中,便冲满了被欺骗的愤怒与恨意。
还好他本来就善于伪装,这才没有被齐飞明发现问题——主要也是齐飞明因为上辈子的事情,非常的信任齐大豪与黄司奕,所以才没有注意黄司奕的样子。
但是齐飞明却忘了,上辈子,他确实是仗义出手,而这辈子,为了尽快把这两个人收归旗下为自己所用,他却是做了一个刽子手,然后又假惺惺当作了大善人,去陷害别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黄司奕回到家中,刚推开自己的屋子,便看到了一个黑布蒙面的人。正坐在自己的桌子边上,悠闲的像是坐在自己家中一般,正在喝茶。
甚至,看到他进门之后,对方还朝他点点头,对他说道:“回来了,外面天冷,要不要来杯热茶暖暖身子?”
黄司奕的心中,升起了无比荒谬的感觉,好在他是经过大苦难的,因此,便也很能沉得住气,说道:“你倒是自在的很。”
对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杯中水一饮而尽之后,才说道:“我昨天说的话,想来黄先生已经去验证过了,而且,还是确认无误的,那么,我想问黄先生一句,你恨么?”
黄司奕瞬间咬紧了牙,鼻中,喷出重重的一声哼,沉声说道:“这似乎是与阁下无关的。”
对方却反而笑了,对着黄司奕说道:“黄先生应该也能猜得出来,我对先生是没有恶意的。但是对于您的东主,呵呵,因此,我是很希望能够得到黄先生的帮助的,毕竟,咱们是有共同的敌人的,不是么?”
黄司奕没有吭声,对方也不生气,反而长身而起,朝政黄司奕拱拱手之后,说道:“黄先生不必着急,我过几天再来听先生的信,或者先生若是想通了。也可以在您家的院子里晾件蓝色的衣物,我看到之后,自然会来见先生的。”
说着,对方不等黄司奕回答,便离开了。
黄司奕面色阴沉,坐在桌边上沉吟了许久,才面色一狠——既然齐飞明无情,也就不要怪他无义了!
狠狠咬了咬牙之后,黄司奕换了一身衣服,便先去为齐飞明办事了。
而这时候,晓风已经站在了顾明萱的面前,与顾明萱说起了今天和黄司奕见面的事情。
“以奴婢看来,黄司奕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且证实了他家人的死。确实是齐飞明动通知了他的仇敌,才会导致的,因此他对齐飞明生了恨意,对奴婢的话,也心动了,想来再过几天,他便会答应与我们合作的。”
顾明萱闻言,点了点头,对晓风说道:“辛苦你了。”
等晓风下去休息,顾明萱才轻吁一口气,怪不得上辈子的时候,那个黄司奕衣服阴沉不近人情的样子,对自己的过往也一句不提。也是,有那般悲惨的过去,换了是自己,也肯定是不想提起的。
而这辈子,他的悲剧与齐大豪的悲剧一样,都被齐飞明人为的提前了——其实这样的事情完全可以避免的,就如同杜鹃和杜莺的事情,自己便密切关注着,并且在杜鹃和杜莺出现的第一时间,便给予了帮助,让她们一家和和美美的继续幸福下去。
可惜,齐飞明的心太狠,他明明可以帮助上辈子自己两个忠心耿耿的属下避免悲剧的,却为了一点儿私心,反而加速了悲剧的发生。
这种人,太可恨!
若非是齐大豪是个直爽,如果知道了他母亲的死,其实全都因为齐飞明,会掩饰不住情绪的话,其实顾明萱是非常想要把齐飞明的两个心腹全都弄成自己的细作的。
只可惜,齐大豪不会掩饰情绪,因此,顾明萱只好让晓风去见黄司奕,策反黄司奕。
总体来说,齐大豪的作用在于山林间,是齐飞明手下的得力干将;而而黄司奕,则等于是齐飞明的智囊,知道更多齐飞明的事情,所以,虽然顾明萱有些遗憾,但是能拿下黄司奕,确实是已经非常不错了。
摇了摇头,顾明萱便去沐浴。
翌日是个好天气,齐飞明早朝过后,精神满满的从家中出来,然后,便朝着莲心庵而去。
莲心庵就在大相国寺的旁边,名字虽然普通,但是主持师太云静。却是非常有名的,便是太后与裴德妃,也是非常相信他的。
太后还时常叫了云静师太进宫讲经。
齐飞明以想要为母亲求平安的名义,见到了云静师太,与云静师太在静室中谈了半个时辰之后,方才离开。
送走了齐飞明,云静师太面色复杂地跪在了佛前——出家人六根清净,跳出五行外不再红尘中,但是,当年生下的幼子,却是云静师太这辈子一直挂念着的。
既然对方答应帮自己的儿子得到家主的位置,便也算是帮她了了这一段尘缘,从此之后,她便一心侍奉佛祖,再不会有俗事牵挂。
云静师太闭目诵经,面色无悲无喜。
多日之后,云静师太进宫为太后讲经,说了一句:“要说面相尊贵,除了太后与皇后之外,贫尼还曾见过一位,那个女孩面相极贵,而且还在生在九月这样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那个女孩年纪幼小,尚未完全长开,所以不是非常的确定,不像是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尊贵荣耀。”
太后便好奇问了起来,云静师太只是摇头不语,不肯说什么了,只说那只是个小女孩,若是说出来,怕是会折了她的福寿,太后娘娘慈和,又疼爱晚辈,不然不愿意就这样让一个小姑娘遭受厄运吧。
太后虽然心痒难耐,但是还是忍住了,只是多问了一句,云静师太便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小女孩。姓顾,今年应该是十二岁了。”
太后与秦贵妃便非常的在意,虽然她们对于十三皇子已经失望透顶了,不再抱希望自己的儿子有一天会忽然开窍,参与到朝廷的争斗中来,但是万一,因为娶了这个女子,便忽然上进了呢?
万一……也总比现在一点儿机会都没有好,不是么?
秦贵妃便开始排查。
而这边,裴德妃也知道了消息,然后立即心就跳得砰砰的!
云静师太把那个小女孩与太后皇后相提并论,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小女孩命格奇贵,几乎可以说,肯定是有凤来仪!
不然的话,云静师太不会那么说的!
裴德妃心动啊,心动的恨不能现在就飞到那个命格奇贵的女孩子的身边,然后立即抓住她,把她送到自己儿子的床上,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再说其他的。
不然,现在这么多人都希望能够娶到那个小女孩,她要是慢一步,说不定那个小女孩就会被别人给聘走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裴德妃与五皇子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讨论——五皇子虽然心中也有些意动,但是还是比较理智的,他说道:“母妃应该对孩儿有信心才是。现在三哥已经不中用了,再无人能与孩儿抢夺那个位置,孩儿定然能够得偿所愿,让母妃也变得无比尊贵的,母妃莫要担心。”
裴德妃却不像是五皇子那么的笃定——她虽然对自己的儿子非常的有信心,但是她信佛,所以非常相信天命啊之类的,所以,坚决不打算让这个女孩,成为别人家的媳妇!
五皇子被裴德妃撺掇着,无奈只能应下了——姓顾,生在九月,年纪不大。
这就是线索了。不过在五皇子看来,像是云静师太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的,想来那人定然的是京城的权贵,才会得到云静师太的亲自街道。
如此,要查的范围便缩小了。
隔两日,凤卿璃悄悄进宫,他从密道到了皇帝的寝殿,出现在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看到凤卿璃,第一句话就是:“唔,胖了点了,果真还是要找人专门照顾你,你才能好好长肉。”
凤卿璃:“……”他哪里胖了。明明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标准身材啊,老头子,肯定是嫉妒自己。
因此,凤卿璃斜乜了一眼皇帝,然后开启了毒舌攻击皇帝:“我这叫胖的画,那你是什么?一颗球么?”
“混小子!”皇帝吹胡子瞪眼睛,斥骂凤卿璃说道,“有你这么说自己父皇的么?找打是不是?”
凤卿璃撇撇嘴,眼神极其鄙视地在皇帝的身上看了又看,皇帝就暴怒了——你呀的小混蛋,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父皇我这身材,明明应该叫健硕!
皇帝怒气冲冲地吼着凤卿璃,凤卿璃却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说道:“老头子,有话就赶紧说,不要耽误了我回去睡觉的时间。”
皇帝:“……”这生得是儿子么,这完全是祖宗啊!
怒瞪了凤卿璃一会儿之后,皇帝说道:“朕觉得你身边没有一个照顾的人不行,所以帮你选了个妃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把事情办一办吧。”
“噗!”正在喝水的凤卿璃受到了非常巨大的惊吓,然后一口水喷在了皇帝的脸上,“死老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帝:“……”真后悔当初生下来没有把他给扔掉!
☆、第152章 全都有病
黑着脸,皇帝被太监伺候着擦洗净面之后,见凤卿璃百无聊赖的样子,忍不住就是一肚子的火气,明明娇娇儿温婉又可爱,怎么小九却这么不着调?
瞪着凤卿璃,皇帝斥责道:“给朕坐好,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凤卿璃无视了皇帝的喝骂,一边享受着皇帝桌案上的水果,一边不耐烦问道:“老头子,你不会是真的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吧?”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怎么会骗你。”皇帝很不悦凤卿璃质疑他的话,凤卿璃也很不高兴:“老头子,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么?那可是我的正妃?”
“哦……”皇帝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说道:“行,知道了,下次我会问问你的意见的。”
凤卿璃:“……”
“谁家的姑娘?”凤卿璃眯了眯眼睛,问道。
“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嫡长女,她年方十六,生得是貌美如花,体态纤浓有度,肤白如玉……”皇帝一大堆的溢美之词,从口中说出,凤卿璃看着皇帝,神色有些诡异。
皇帝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他瞪着凤卿璃,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有话好好说就是了,这样看着朕做什么!”
凤卿璃看着皇帝,慢慢吞吞地开口说道:“儿臣只是佩服父皇观察的这么仔细而已。”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勃然大怒!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观察的那么仔细”!
朕是选儿媳妇,又不是自己选妃子,怎么可能自己去观察!
还仔细观察!
小混蛋会不会说话!
皇帝瞪了凤卿璃半天,见凤卿璃完全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头,说道:“行了,你也不要跟朕贫了,总之,这个姑娘风评品行都不错,样貌也是娇美可人的,朕打算近期就下旨赐婚。”
“那不行。”凤卿璃直接拒绝说道:“儿臣有喜欢的人了。”
皇帝:“谁这么倒霉,被你看上了?”
多稀奇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儿子的眼睛是长在天上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落到地上的一天啊!
凤卿璃:“父!皇!”
这次轮到凤卿璃无语了,他咬牙切齿叫了一声之后,狠狠瞪着皇帝,说道:“被儿臣看上,很倒霉么?”
“那不是一般的倒霉!”皇帝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错误。
凤卿璃:“……”父皇,你真应该庆幸你是我老子!
“总之。儿臣有喜欢的人了,如果那位左都御史的女儿那么好的话,儿臣不介意再多一个母妃。”凤卿璃斜乜了一眼皇帝,说话。
“……”可是朕介意!
“说吧,到底是谁!”皇帝无力的摆摆手,问道。
“啊,父皇你肯定也知道的,就是萱表妹啊。”凤卿璃显得有些兴奋,这让本来觉得凤卿璃在说谎的皇帝,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难道儿子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为了反抗自己而胡乱说了一个?
狐疑看了一眼凤卿璃之后,皇帝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凤卿璃口中的轩表示是谁——皇帝就有些恍惚,记忆中的华清表妹貌美温婉,无论与谁都能相处的很好,只可惜红颜薄命。
而华清表妹流落在外的女儿,在最开始被找回来的时候,皇帝也是问过一句的,只是后来,她的恶劣行为落入了皇帝的耳中之后,皇帝不知道有多么的膈应。
记忆中华清表妹的美好,他不想被人破坏掉——那是皇家中不多的亲情。
想了想,皇帝问道:“不是说,她破相了么?你怎么看得上?不会又是再骗朕吧?”
“不过是个伤疤而已,老杂毛既然吹嘘自己是医国圣手、杏林鼻祖,不拿出来点好东西,怎么可能让儿臣认同他?再说了。母后和各位母妃宫中的养颜圣品也多得是,儿臣各处都借了些,父皇您也是知道的!”
借——了些?皇帝嘴角抽了抽,无力的摆摆手,决定不可凤卿璃掰扯顾明萱的容貌问题,而是问道:“你与那丫头很熟?”
“看父皇问的,我们是表兄妹,关系当然是很好的……至于很熟……儿臣对她很熟!”凤卿璃这会儿,自然不能告诉皇帝萱表妹对他也很熟,免得被皇帝觉得萱表妹品行不好。
“什么叫做你对那丫头很熟?”皇帝再次揉了揉头,问道——怎么感觉沟通这么难呢!
“这个……儿臣晚上曾多次去了清华园了,父皇也知道,别人都传说益王叔祖当年留下来许多的家财给华清姑母。儿臣好奇的很,想知道到底当年益王叔祖到底留了多少的钱财,而且,别人找不到的东西,儿臣却找到了,如此,岂不是证明儿臣与父皇一样厉害么……”
皇帝:“……”这小混蛋无耻的程度,也是没谁了!
皇帝觉得,自己要是顾文谦的话,一定会把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臭小子,狠狠的打,打死,打残,打到他生活不能自理!
但是,这小混蛋是自己的儿子!
皇帝深深庆幸的同时,又对顾文谦表示了深深的同情,然后,他说道:“但是朕觉得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女儿,与你更相配。”
小混蛋胆大妄为,老是被御史弹劾,有个左都御史的岳父,别人弹劾之前,也要想想的。
“那父皇就把顺安侯从兵部尚书调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呗,这样萱表妹就是左都御史的女儿了,儿臣不介意的。”凤卿璃非常诚恳地对皇帝建议到。
皇帝心中在咆哮:滚!
忍了又忍,皇帝才忍下了一口怒气,说道:“你以为朝廷官员是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么?别老是乱出馊主意。”
“反正,我就觉得左都御史的女儿好。”皇帝开启了蛮不讲理的模式,谁让他是皇帝呢,谁让他是凤卿璃的老子呢。
凤卿璃觉得再不能和皇帝愉快的聊天了,他起身,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反正我是不介意在自己的头上戴一顶绿帽子的,要是父皇您也不介意您的儿子头上盯着绿帽子的话,您就下旨吧,等您下旨了,儿臣就把她送到别人床上睡一晚!”
“混账!”皇帝怒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盯着凤卿璃的背影,说道:“小九,你已经不小了,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你应该明白的父皇的苦心的,不是么?”
“父皇,儿臣是不小了,所以儿臣有自己的选择……”凤卿璃看着皇帝,说道:“当初别人也不同意父亲把娘亲立为侧妃,可是父皇还是要一意孤行……虽然最后的结果不好,可是父皇,您对娘亲的心。与儿臣对萱表妹的心,是一样的。”
皇帝闻言,猛然边怔住了,然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当年他太过自信,觉得自己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儿,所以.宠.爱娇娇儿胜过所有人,最后却导致她成为了所有人心中嫉恨的人。
以至于,落得个血崩而亡的下场。
皇帝痛苦的抽动着脸颊,凤卿璃见状,走过去握住了皇帝的手,隔一会儿,才说道:“父皇,您应该为儿子感到高兴,不是么?儿子还有机会娶萱表妹为正妃,不用委屈她,也不用让她面对一个……”
“你说得对。”皇帝没有让他再说下去,叹口气之后,看着凤卿璃,说道:“父皇没照顾好你娘,心底难受,所以希望你好,可是,你却也不好……真是……”
他算是个成功的皇帝,在世家大族的压迫下,一步步走了出来,走到能够与世家大族抗衡,甚至现在已经开始反超世家大族、压制世家大族,一步一步,走得艰辛,却很有成就感,甚至,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把一些威胁皇权的世家大族给削弱到在不能撼动皇权的程度。
可这不能掩盖他是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的事实。
皇帝罕见的示弱,让凤卿璃心情也有些激荡与感动,他低声说道:“父皇已经做得很好了。”
若非是皇帝对他无比的信任与.宠.爱,他早就被无数人暗算了,哪些人碍于皇帝的怒火,才不敢对他如何。
父子两相对无言,过了很久。皇帝才问道:“那丫头,叫顾明萱是不是?她真的很好么?”
凤卿璃想了想,实话实说:“好不好不知道,但是儿臣觉得萱表妹和儿臣很相配。”
凤卿璃的面上,现出了光彩,皇帝认真看了看之后,无力的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朕知道了。”
等到凤卿璃走了,皇帝默然坐着,想起了当时听到他最爱的娇娇儿死去的时候,心中的愤怒与悲伤——真是恨不能毁灭了这天下,让天下人为他的娇娇儿陪葬。
等到现在。他还记得,他当时心中巨大的悲伤与恨不能追随而去的痛苦。
只是,自己终究是自私怕死的……不过,那时候,他便存下了心思——等他登基之后,裴家,必须为他的娇娇儿陪葬。
可是,当他当了皇帝之后,才发现,这个愿望,真的很难实现。
一步一步,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走到了现在的程度,皇帝便笑了,裴家的覆灭,已经不远了!
至于小九,皇帝叹口气,孩子大了,不由他了,既然他如此的喜欢那个丫头,那……嗯,要先与顾文谦探探口风才行!
顾文谦此刻还不知道皇帝已经起了这样的心思,他最近按照顾明萱的办法,正在处理由曲家的那个小吏攀扯出的一系列的问题——事情被闹腾的很大,路人皆知,朝野议论、士林议论、百姓议论。总之,所有人都知道了。
然后便是清查库房的事情!
这一查,不得了!
不但是顾文谦等人惊呆了,便是皇帝自己,都惊呆了!
在他们的想象中,虽然库房可能是有问题的,但是问题肯定不会很大,毕竟每个半年,库房都会盘点清查,但是,库房竟然有三分之一的武器盔甲等物,是看起来很美、实际上根本不经用的——百炼钢与还未煅烧干净渣滓的劣质铁块,能比么?
价值完全是天差地别!
所以。那些甲胄看起来是崭新的,其实,等于是纸糊的!
如此,又有一批人,被牵扯了进来,很快,朝野上下,又是大震荡。
皇帝此刻,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皇帝节制群臣,但是反过来,群臣联合起来,也是能够逼得皇帝不得不妥协的。
可是这一次,皇帝摆出了一副“老子这次决不妥协”的嘴脸。把几个上书弹劾顾文谦等人的御史,在闹市区扒光了,狠狠责打。
都说刑不上大夫,这般被狠狠责打,那几个御史,当下回去,便全都死了——不是被气死的,就是羞愤自尽的,因为皇帝在责打他们的同时,还把他们做过的一些事情,全都抖了出来——诸如霸占良田、逼人贱卖家产之类的,等于说,这几人,名声已经毁了!
做御史天天弹劾别人,要求他们立身要正,立身不正的话,如何弹劾别人?
有个御史,在死前,留下了绝笔书:今日黄泉寻旧志,恨恨恨!
顾明萱闻言之后,有些惋惜,有些唏嘘,这些人或许最开始,也是满腔热血一身正义的,只可惜,时光的流逝。让他们官职越来越高的同时,那些热血与正义,也逐渐被消磨了,只剩下那些贪官才有的腐朽贪婪的丑恶嘴脸。
事情越闹越大,那些朝廷的官员,绝对的皇帝做的有点过了,这年头,谁不贪一点啊,不贪的话,一家子人怎么养活?
不说别的,都是一品/二品/三品……大员了,宅子总要能拿得出手吧,不然宴请客人的时候多丢人,仆人总要有的话,不然难道让他们亲自打水扫地么?小妾总要养两个的吧……美婢也要的吧……
总之,靠俸禄的话,一家人全都喝西北风去了。
既然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做得过分了皇帝你敲打他们一下,自然是可以的,可是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不好吧!
有些官员,特别是出世族的官员,便开始彼此串联起来,给皇帝施压——
皇上您吩咐的这件事情不好办,臣已经努力在办了,但是。确实是还没办好,且等等,等等,臣这就努力去办。
皇上,微臣病了,请假!
皇上,微臣老了,乞骸骨!
这一次,皇帝铁了心一般,对于请假的,立即准了!
乞骸骨的?
准,为什么不准,都一把老骨头了,也别占着什么什么不什么什么了!
然后,皇帝立即提拔了一大批的年轻官员上来——请假的,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成为了副职,暂代衙门的事宜,皇帝还派了太监去关系那些官员,告诉他们,安心病着,不用着急病好,衙门现在好的很。
对于已经乞骸骨的官员空暇的位置,皇帝则是直接正职副职一起占据了。
虽然那些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在办事的时候,会遇到许多的难题,但是他们年轻,有精力有能力有手腕,事情总能被理顺的。
然后那些等着看皇帝因为他们罢工而只能干着急的人,便傻眼了!
什么?让他们安心病着?这是人说的话么?不不不,他们不是在攻击皇帝,皇帝是天子啊,天子怎么能跟凡夫俗子相提并论呢!
可是,安心病着,不用着急病好这个说辞,实在是让人觉得……
难受的要死!
不对,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们是等着看皇帝难看的,结果。最后皇帝却之类抡起巴掌,把他们给打蒙了!
什么意思?
哪来的这么多官员?
他们怎么不知道!
皇帝坐在金銮殿里冷笑,他成为皇帝已经十几年了,而不是十几天、十几个月,十几年来,每一届的春闱,他都会选中一大批的寒门学子,用心的培养——
或许这些人并不像是状元探花榜眼那样的耀人眼目,甚至,有的人是落榜了的,不得不用举人的身份出仕,从最低处往上升官,但是。他们的才能却不一定比不过那些高中的,甚至,因为名次不高,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多的骄傲,反而更能脚踏实地。
一年又一年,他经营布局,历练过后的这些官员,全都被他放在了各个衙门不算重要但是也不算不重要的位置上呆着,熟悉着六部六科都察院大理寺等等等等,各个衙门的事情。
如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些人,基本都没有让他失望,总算,他的心血没有白费。
是的,他从他的娇娇儿死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复仇,到如今,他隐忍许久,才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爪子。
那些本想拿捏皇帝却被皇帝差点捏死的官员一看大事不好,急忙纷纷病愈,皇帝却再次冷笑看着他们——你说你病了你就病了,你说你好了你就好,以为朕是软柿子,由得你们拿捏?
还是你们以为这朝廷,就像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皇帝非常和蔼地派出了太医,去各家诊断,名为体恤臣子,皇上恩.宠.,当臣子的自然要恭恭敬敬感激涕零地接着,因此,不得不被太医诊脉——
然后那些太医便说的天花乱坠的,总之,你有病,你有大病,你有让你快要死了的病,怎么治?
卧床休息!
那些太医复命给皇帝。称“某大人身体尚未痊愈”“某大人还需卧床静养”“某大人不宜劳神”!
总之,全都有病呢!
皇帝便再次赏赐下了药材,让他们安心病着,不要着急病好!
这一来一去的,便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时间已经到了二月末尾,杨老夫人的生辰,也已经过去了,顾明萱想着去年杨老夫人生辰时候发发生的事情,唇便翘了起来。
一年前,她被人踩在脚下,如同尘埃;一年后,何氏病重。顾明荷顾明芝失去了上辈子的光彩,而顾玉雯,则要与齐飞明即将正式下定了。
还有三皇子,如今虽然被皇帝解了禁,可是,却灰头土脸的,不复往日的煊赫,反而是五皇子,现在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事情与上辈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是一切都是再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她很满意。
五皇子登基自然要比三皇子登基要好,这表明,自己大仇有望得报。而且,顾明萱想着凤卿璃与五皇子的关系好,便不由得为他高兴。
至于外面的情形,顾明萱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不过有些事情她还是明白的,那就是现在皇帝大占上风,而作为皇帝的心腹,父亲现在也更加的有权势了。
顾明萱眼中,闪过了笑意。
父亲越是有权势,才越是能威胁到三皇子。
当然,如果想让三皇子死,却不是自己与父亲能办到的,毕竟别说现在三皇子还是皇子的身份。便是三皇子现在已经被贬为庶人了,那也还是皇上的儿子,皇上自己能打能骂,别人却是不能碰的。
到时候,就需要凤卿璃帮忙了,他也是皇子,为他娘亲报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想到凤卿璃,顾明萱就忍不住有些担心——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之后,裘大人献上的证据,已经在逐一被查证,涉事的官员,许多被下了大狱,等待秋后问斩或者是确定之后,斩立决。
总之,裘大人现在已经能坐着轿子出门走两圈了,凤卿璃却还是不见踪影,他不是去查这个案子了么?
怎么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啊。
顾明萱觉得很奇怪。
就在这个时候,顾明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听声音,似乎是祖母崔氏那边的丫鬟,荣安堂的丫鬟过来做什么?
顾明萱有些疑惑,就见绿蕊进来回报,说是翠娇来了。
顾明萱便让请了进来。
“奴婢见过大小姐。”翠娇给顾明萱行礼之后,杜鹃端了小凳子给翠娇,说道:“翠娇姐姐快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现在天气还是冷的呢。”
翠娇笑着抿唇,说道:“可不敢坐了,老夫人那边走不开呢。”
说着,便对顾明萱说道:“是老夫人让奴婢来请大小姐过去的,说是今天宫里下了帖子,老夫人让几位小姐都过去。”
☆、第153章 五皇子妃的愤恨
“老夫人还请了庄嬷嬷也一并过去的。”
顾明萱有些诧异?
宫里下了帖子?
她真的很厌烦这些宴会的,但是,既然是宫里下的帖子,那似乎是没办法推脱的,心中这么想着,面上,顾明萱却笑得很是亲切,对翠娇说道:“麻烦姐姐跑一趟了,我会让人去请庄嬷嬷的,稍后我换过衣服,便去请见祖母。”
翠娇对着顾明萱行了个礼,便先告辞而去。
顾明萱换了一身衣服,扶着庄嬷嬷,朝着荣安堂走去。
路上,遇到了顾明芝,顾明萱对着顾明芝笑了笑,说道:“四妹妹。”
顾明芝不情不愿对着顾明萱行礼,说道:“庄嬷嬷,大姐姐。”
顾明萱含笑应了,一起到了荣安堂的时候,听到里面是欢声笑语,顾明萱一怔,看来自己来得迟了呢,之后,便也笑着走了进去。
崔氏等人到齐了,才笑着说道:“眼看着便是上巳节了,本来平日是只有有品级的女眷才能进上林苑游玩的,只是今年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开恩。允许各家带女儿进去游玩,所以我才把你们叫来,要吩咐你们一些事情。”
崔氏便又对庄嬷嬷说道:“上林苑庄嬷嬷曾陪着先太皇太后去过几次,具体的情形,还是要请庄嬷嬷讲一下了。”
两人便对一众的姑娘们,讲起了上林苑。
此上林苑,并非是当年始皇帝嬴政建造的上林苑,只是当年大雍朝的开国太祖喜欢这个名字,便把前朝的皇家园林樽囿改名称作了上林苑。
当然,当时天下初定,上林苑经过战火,景致并不如何的好,但是现在大雍朝立国已久,天下承平百年,虽然边境是有战乱,但是却也影响不到京城地界,正因为如此,这座上林苑,便被大雍朝的历代皇帝,逐渐开始修葺扩建,到今天,规模宏大至极。
她们这些人进去,当然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去的,再说也没有那么时间,此次,上巳节举行仪式的地方,放在了太液池边。
而她们能游.走的地方,也便是太液池附近,包括千秋宫在内的两三处地方罢了!
但是不要小看这两三处地方,那也是极为广大的,光是一个太液池,便已经是整个侯府的两三倍大了。
众人想象了一番,心中不觉得吃惊不已,侯府已经足够大了,那太液池,到底要大到什么程度!
总之,不管如何,崔氏与庄嬷嬷叮嘱的就只有几句话:少听、少看、少说、少走、少吃、多笑……
离水边远一点!
最好,能呆在大人的身边,不要离开,如此,才不会出事。
毕竟,这次的上巳节,不但是他们这些勋贵女眷、文臣女眷会出现,还有便是各位王爷公主郡主郡王等等,也会在的。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其中一个,都是非常不美的。
别人听着,心中都生了谨慎,生怕一不小心便开罪了某位公主郡主的家眷什么的,打算到时候一定要跟紧了长辈,唯有顾明荷听着,心中却生出了巨大的欢喜——
到时候上林苑是权贵云集,若是自己当天能够好好表现,并被一位贵人看中的话……
这是自己的机会!
至于凤卿璃……他只在顾明荷的脑中出现了一会儿的工夫,便被顾明荷直接压下去了——凤卿璃就算是再好,她再喜欢。也没有用的,凤卿璃已经死了!
死了!
真的是非常遗憾,可是凤卿璃死了,自己还活着,她还要继续好好的生活下去呢,对凤卿璃的思念,就放在心中好了,偶尔想想,便也可以了。
总之,顾明荷已经放下了凤卿璃,打起了上林苑中那些即将出现的皇室子弟的主意。
如果凤卿璃知道自己这么容易被人放弃的话,不知道是会哭还是会笑!
顾明萱可不知道顾明荷打着这样的主意,反正她是没打算做什么的,所以在当日出发的时候。便只是打扮的中规中矩的,不太出挑,但是因为她美丽的容貌与那一身比旁人细腻白皙不知道多少倍的肌肤,让她便是这样,也很是引人注目,庄嬷嬷和崔氏都很满意——
凡事只做七八分,不可不留后路。
而顾明芝年纪尚小,也并未如何的装扮,顾明菱已经是定了亲的姑娘,孙氏觉得机会难得,同意让顾明菱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但是既然已经定亲了,穿着虽然要有少女的娇俏,却也不能太过花哨。
唯有顾明荷,一出场,便惊艳了众人。
她一身浅紫色的交领襦衣,裁剪的极为合身,很好的现出了她纤细到不盈一握的腰肢,而袖子,上窄下宽,上臂收紧,下面,却在夹棉的袖子外面,用了两层的轻纱,里层是比襦衣要深一些的紫色,外层则是淡淡的粉色,上面绣着一朵盛开的荷花,清丽婉约,娴静美好。
至于下身,在素白棉裙的外面,同样也是覆上两层的轻纱,只不过,这次,变成了里面粉色,外面紫色,里面粉色的轻纱上,同样在裙摆处绣着一朵盛开的荷花。
算起来,顾明荷今年才十三,身量未足,是穿不出这裙子的美感的,所以顾明荷穿了高屐,如此,便能让她显得身姿楚楚。
远远望去,长发纱裙,飘逸动人之处,笔墨难以描画。
崔氏有些不喜,毕竟觉得这一身,似乎是过了一点儿,虽然说是开春了,其实京城的天气,还是与冬天一般冷的,如此,在满是锦缎棉衣大氅的人群里,顾明荷这一身,不但是出挑。而且,是太出挑了。
只是,想到顾明荷那满满的野心,崔氏却不说话了。
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三皇子虽然已经被解除了禁足,但是三皇子的势力大败,而且最近因为裘启达裘大人呈上的证据,穆家也正陷入了巨大的麻烦之中,想来顾明荷是能想的明白事情的,绝对不会撞倒三皇子那边的。
而太后早就不太管事情了,皇后在关心着八皇子,平日里根本没空的,只有在上巳节当天才会出现,所以,今年的上巳节,一应的事情,都是礼部与裴德妃在操持的。
据说,裴德妃便是为了表现自己与众不同的那一面,才会决定今年的上巳节,让文臣武将的家眷不论有无品级,全都进去游玩。
如此,进到上林苑的人中,除了一部分保持中立、只忠于皇帝的人之外,剩下的人中十之七八都是倾向于五皇子的。
既然如此,她有什么担心的呢。
崔氏既然不打算管顾明荷了,便只是看了顾明荷一眼,便带着众人动身朝着上林苑而去了。
此刻才是寅时中,马车从京城到上林苑,大约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顾明萱等人便在马车上歪着补眠,免得到时候精神不济,贵人问话的时候出了错。
第一辆马车是崔氏与庄嬷嬷的,第二辆是孙氏坐的,第三辆,则是顾明萱与顾明菱,第四辆,是顾明荷与顾明芝的,四辆马车上,崔氏与庄嬷嬷觉少,都觉得不困,孙氏等人都说了一会话之后,便开始补眠。顾明芝也不例外,唯有顾明荷,面上表情温婉动人,心情却亢奋到了极点。
因为亢奋,顾明荷根本睡不着,而因为心中满是期待,所以顾明荷力图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她也不允许自己因为仪态不端庄,导致自己的衣物或者是发髻被弄乱。
顾明荷有满心的期待,而在上林苑的水镜台中,五皇子妃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虽然年纪已经不小,还生儿育女不止一个,但是她的身姿依然是动人的,面容依然是娇媚的。甚至因为曾经生育过,更有一份少女所没有的成熟的气质。
可是,细看就知道,她保养的极好的眼角,是有细小皱纹,她原本挺翘的地方,已经微微垂下了……
无论如何,她确实是已经年纪大了,不再是小姑娘了。
所以,五皇子再找个小姑娘,确实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么?
别提裴德妃说的多么的好听,什么皇图霸业什么天下至尊,五皇子妃只知道。一旦那个据说命格奇贵的小姑娘进了五皇子府,有云静师太的那句“命格奇贵”在,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三皇子妃,对上她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优势。
想想裴德妃与自己说这个事情的时候的那恶心的嘴脸,想想五皇子口中说着“母妃也是为了自己好”的为难神色,五皇子妃心中,便生出了深深的厌恶——
先不说裴德妃的恶心说辞,就说自己的枕边人吧,他看似无奈,但是心中,不知道多愿意呢。
五皇子妃扯了扯嘴角,心中忍不住一阵的厌烦,如果五皇子和她直说,她自然不会阻碍他的雄心,甚至愿意为了他,委屈自己。
可是五皇子用那样虚伪的一张面孔面对他,五皇子妃,却觉得心中悲凉,曾几何时,自己的心上人,最亲密的丈夫,在面对的自己的时候,都不再真心实意了呢?
很久了不是么?
只是她一直装作不知道,装作一切还像是以前一样美好,只是,到了今天,五皇子的作为,让她在不能自欺欺人下去而已。
她还有孩子呢,总要为孩子考虑下!
呵,命格奇贵,那是不是说,将来她生下的孩子,也是奇贵无比呢?五皇子妃再次冷笑,是不是,她的孩子,尊贵还胜过自己的呢?
“娘娘,您……”为五皇子妃梳妆的,自然都是五皇子妃最信任的人,其中一个叫做望蝶的,便忍不住担心看着五皇子妃,问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五皇子妃闭了闭眼睛。之后,身上的冷然与悲凉,全都收了回去,恢复了以前那个看起来温柔慈爱端庄娴雅的五皇子妃,她轻笑着说道:“母妃体谅我容我偷懒,我却也不能太过份,时候不早了,还是要早点过去帮母妃的忙的。”
起身,五皇子妃让人把她身上的衣服全都细致整理了,直到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点儿的毛病,这才朝外面走去。
起步之前,五皇子妃看了一眼身边一个面色沉肃、少言寡语的宫女望蜓,问道:“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望蜓便朝着五皇子妃微微躬身行礼,说道:“娘娘放心。”
五皇子妃便真放心了。
她嘴边挂着温婉的笑容,慢慢朝着外面走去,心中,却充满了嘲讽的笑容,既然裴德妃和她的好丈夫都一意想要把那个命格奇贵的女子纳入五皇子府,一心只想着他们自己,却从未为自己想过,那她总要为自己想一想的,更要为自己的儿女想一想。
五皇子妃的眼中闪过了冷意,十三岁的女孩,确实是还小,生儿育女还要个三五年的时间,但是,她的丈夫年纪也不算太大,总有足够的时间,来等到那个孩子的长大。
所以,她只能早做打算,总之,她决不允许将来有人威胁到自己的儿女的地位。
水镜台,顾名思义,便是建在水中央的高台,而五皇子妃居住的地方,便在这个高台上,而裴德妃,则居住在听涛楼,离水镜台并不是很远。
五皇子妃含着温婉的笑意,到了听涛楼的时候,裴德妃身边的大宫女迎了上来,笑着给五皇子妃行礼。五皇子妃对她很客气,说了免礼之后,问道:“母妃可起了?”
“回五皇子妃的话,娘娘刚起,正在梳妆,您且稍带。”便把五皇子妃引到了花厅,上了茶水点心,才去见裴德妃。
裴德妃早就起了,往年的时候,太后与皇后不管的事情,都是自己与穆贤妃两个人争夺许久之后,或者你胜或者我胜,或者双方均分权利,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这样轻轻松松的,便得到了这样极好的差事——既能在皇上面前露脸卖好,又能让臣属的女眷知道她的和蔼与威严,真是再完美没有了。
所以她每件事情,都精益求精,无比做到尽善尽美,不能让别人对自己落下不好的印象。
前段时间都每天早起晚睡了,更何况今天是正日子,她更是要精心打扮准备才是,因此,她也起的很早。
五皇子妃过来的时候,裴德妃就知道,但是因为昨天刚与这个媳妇说了一件事情,裴德妃是知道自己儿媳妇心中的不痛快的,裴德妃可以理解这种不痛快,但是,对于裴德妃来说,儿子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都没有那么的重要。
何况,在裴德妃看来,男人有好多个女人,那是太正常了,何况自己的儿子是皇子,有个侧妃,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所以,尽管裴德妃很能理解五皇子妃心中的苦痛,但是却依然再把事情告知了五皇子妃之后,警告了五皇子妃一顿,让她不要因此而心生怨怼,也不能破坏这件事情,不然,不要怪自己不给她面子。
因此,这会儿见到自己的大宫女进来,裴德妃便问道:“五皇子妃来了?她看起来如何?”
大宫女知道裴德妃的意思,便说道:“五皇子妃可是娘娘您一手教导出来的,怎么会错?自然是端庄娴雅、又亲切动人的。”
裴德妃闻言,微微挑眉,这就是说,自己儿媳妇,情绪调整的不错,起码,别人是看不出来的咯?
她便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便把五皇子妃请进来吧。”
这便是说她对五皇子妃的表现挺满意的。
五皇子妃端起的茶还没喝,便被小宫女通知说是“娘娘已经梳妆好了,请五皇子妃过去”,心中便泛起了嘲讽的意味——婆媳十几年了,自己的婆婆裴德妃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五皇子妃心中清楚的很,她现在这样,便是说明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不然的话,就会把自己晾在这花厅里许久,既不会太伤自己的脸面,又能够严正的警告自己。
真是再不能更厉害了。
五皇子妃温柔笑着,看到裴德妃之后,急忙行礼,裴德妃是那种,越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就越要端着架子、压着你,让你自己把苦痛咽下去的人,因此,若是平常她还会与五皇子妃表演一下婆媳情深,今儿,却端坐在椅子上,等五皇子妃行礼之后,看五皇子妃保持行礼的姿势有了那么一会儿,才说道:“坐吧。”
五皇子妃心中,升起强烈的不满——多少年了,裴德妃都是这样。
有这么一个强势的婆婆。实在是一件令人难受到极点的事情。
唯一让五皇子妃感到安慰的是,自己不用与她一直住在一起。
收回飘散的思绪,五皇子妃坐下,陪着裴德妃说了两句话之后,婆媳两人,便相携着朝着帝后居住的建章宫而去。
建章宫,是这上林苑中,唯二以宫殿命名的建筑之一,帝后便居住在这边,而八皇子,也住在这边。
皇帝自然不会管后宫的事情,她们过去的时候,皇帝已经不在了,而皇后。最近都在操持八皇子的婚事。
因为顾明萱弄得谢君如出了问题,所以谢君如避免了被选为八皇子妃的事情,反而变成了另外的人,皇后对此很是重视,几乎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地操办。
反正自己的儿子是绝对做不了皇帝的,反正不管是哪个皇子做了皇帝,自己都是他的嫡母,是妥妥的皇太后,所以现在皇后根本不太理他们之间的争斗,只一心盼着八皇子好。
所以皇后很快就让她们散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裴德妃便开始了忙碌,因为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那些严肃而庄重的祭祀仪式,自然不是顾明萱这样的无品级的未婚女子能参加的,所以她们都被安排在了太液池的东南边。
日出东方。祭祀的地方,便在太液池的东边。
两方距离不算特别远,她们远远也能看一看那庄严肃穆的仪式。
顾明萱上辈子自然是见过这样的场面的,并不觉得稀奇,顾明菱却是没见过的,便有些惊叹,顾明萱看了一眼顾明菱,悠悠笑着说道:“二妹妹不必心急,说不定,你过了两三年,就有机会直接参见进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围观了。”
“啊?”顾明菱怔了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顾明萱的话的意思——不外乎说是包家小公子秋闱之后,便会高中,而自己,也就可能会被请封诰命夫人。
顾明菱心中极为受用——这岂不是说包家的小公子,这次一定会高中么……这是大姐姐对自己的祝福呢。
但是面上,顾明菱却显得极为羞涩,嗔怒瞪了顾明萱一眼。
顾明荷心中,对顾明萱与顾明菱的没出息,深表鄙视,但是面上,却依然显得温婉可人,含笑听她们逗趣。
反而是顾明芝,一时没忍住,讽刺说道:“二姐姐还得等两三年了,人家顾玉雯,可是直接嫁过去,就是诰命夫人了。”
顾明荷闻言,立即低声呵斥道:“芝儿!”
顾明芝最近脾气被磨掉了不少,一句话出口,便知道自己犯错了,被顾明荷一呵斥,急忙便对着顾明萱与顾明菱道歉,说道:“是妹妹不好,两位姐姐不要生气。”
顾明菱不太高兴,但是总归顾明芝已经道歉了,她抓着不放,便是她的不是了,因此,不过心中总归是有些气的,便说道:“四妹妹在我这边失言没什么事情,不过,今天都是贵人,四妹妹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好。”
顾明芝忍着不悦应了。
终于等到祭祀完毕,才有人来通知各位小姐去见她们的长辈,顾明萱等人一起随着上林苑的宫女过去,终于见到了崔氏与庄嬷嬷和孙氏。
三人都有些疲惫——毕竟寅时便起,一路上舟车劳顿,来了之后稍事歇息,便要开始进行祭祀——前朝时候,上巳节虽然也有祭祀,但是规模并不大,本朝却非常的重视,因此,那仪式便变得更庄严了。当然,也更冗长了。
路上两个时辰,祭祀两个时辰,崔氏与庄嬷嬷,实在是吃不消。
可是却也的强撑着。
等到了仪式结束,崔氏还担心着姐妹四个闯祸,这会儿见到她们好好的,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后,便让宫女带着她们,到一个可以休息的亭子,做了下来。
本来才是三月,天气便是冷的,而且又在水边,风有些寒,崔氏便有些受不了,披上了大氅之后,才觉得好了一些。
正要问顾明萱姐妹四个,刚刚觉得如何,便看到一个穿着亮丽、打扮不俗的宫女,朝着这边走来。
☆、第154章 五皇子
顾明萱看了她一眼。
这个宫女一看就是深得主子信重的,不然也不敢如此的打扮,当然,其实她的打扮也在规矩之内,只是稍微做了一些小变动而已。
毕竟这是在皇家园林里,规矩没有那么严苛,所以这些大宫女,才敢稍微玩点儿花样,若是在宫里,她们的衣服都是有着严格规制的,不能有丝毫的越矩。
不过,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这个宫女,定然是个不太安分的。
不安分还是得到主子的信重,本事也是不小。
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顾明萱就看到那宫女已经走到了她们的面前,对着崔氏行礼之后,笑着说道:“奴婢见过顾老夫人,见过庄尚宫,见过顾二太太。”
庄嬷嬷离宫之前,便已经是尚宫了,因此,那宫女才会如此称呼庄嬷嬷。
孙氏忙道不敢,崔氏与庄嬷嬷表现的也很客气,那宫女便抿唇微笑之后,说道:“德妃娘娘请顾老夫人过去说话,娘娘还想见见几位小姐,特别是顾大小姐,娘娘说,当日与郡主也是惯熟的,想见见故人之女。”
顾明萱心中暗暗蹙眉,只是既然这宫女如此说,她便是必须要去的,因此,便低眉顺目,让晓风帮她整饬了一下衣服之后,与顾明荷等人一起,跟在了崔氏的身后。
裴德妃此刻正在听涛楼休息。
听涛楼得名,是因为附近有一处瀑布。而住在听涛楼中,可隐隐约约听到那瀑布的声音,因此,才叫听涛楼。
裴德妃并不喜欢这一处,因为住在这一处,总会休息不太好,但是,这一处却是离帝后的建章宫最近的一处可以住人又不会失了她身份的地方,因此,裴德妃才会在此处休息。
崔氏等人过去的时候,裴德妃正在换装,早上起来的时候,穿的是祭祀要穿的大礼服,又重又硬的,穿得难受的要死。
带崔氏她们来的大宫女到了听涛楼之后,刚刚禀告进去,五皇子妃便迎了出来,双方互相见过礼之后,五皇子妃先看了一眼顾明萱,嗔笑道:“不是早就改口叫五嫂了么,难道我的话你都不愿意听一听?”
顾明萱脸色微红,对着五皇子妃行礼讨饶:“五嫂穿得这般的好看,像是仙女一样,我一下子认不出来了,不敢乱叫,五嫂便原谅我吧。”
五皇子妃心中黯然,她便是打扮的再好看又如何,那人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她便扫了一眼顾明萱身边的顾明荷,看到顾明荷在这春寒料峭的时候,穿得这般的“凉爽”,心中,便闪过尖锐的痛楚和愤恨——
若是之前,五皇子妃恨的还只是裴德妃和五皇子的薄情寡义的话,看到现在顾明荷的装扮,五皇子妃心中,便把顾明荷也厌恶上了。
就像是顾明萱看到那个穿着打扮十分亮丽的宫女穿成这样出挑,顾明荷心中,便觉得那个宫女不够安分一样,现在五皇子妃看到顾明荷的打扮,便也知道,这个也是个不安分的。
如此不安分的女人,必然是野心勃勃的,而且她又有如此的才貌,不说男人了,便是自己看着都觉得是美丽动人的,何况是男人。
五皇子妃心中,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命格奇贵,得夫君婆婆看重;貌美如花,定然让人喜欢,顺安侯府又是权势煊赫的。不比自己家差,若是顾明荷再加上一些初中的心智的话……
等将来她进了五皇子府,还有自己立足的地方么?
这些念头,在五皇子妃的心中一闪而过,面上,她却含着笑容,挨个看了一眼顾家的四位小姐,对着崔氏说道:“啧啧,看看老夫人带来的四个花一样娇嫩的小姑娘,倒让本妃一下子觉得自己都老的不能看了呢。”
顾明荷存着攀龙附凤的心思——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除了凤卿璃之外,就是五皇子家的长子文钦郡王,与自己再合适不过了!
文钦郡王今年十四岁,正巧大自己一岁,而文钦郡王据说长得颇为俊美,是个英气勃勃的少年,而且在五皇子和五皇子妃的精心教养下,乃是文武全才,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优秀的郡王,又是五皇子和五皇子妃的嫡长子,将来等五皇子登基为帝,文钦郡王定然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想想这些,顾明荷就觉得无限的激动——太子妃啊,皇后啊,尊贵到再无人能及啊。
因此,面对五皇子妃调侃自己的话,顾明荷便奉承道:“娘娘尊贵威严,又娴雅可亲,说句僭越的话,娘娘望之便如自己的母亲一般,让人恨不能多与娘娘亲近亲近。”
顾明荷虽然在奉承五皇子妃,但是她表情真挚,语气虔诚,便像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一般,而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在奉承谄媚。
自己的母亲一般?五皇子妃的面色便微微有些诡异,自己的婆婆与丈夫可想着让这位做自己的“姐妹”呢,这位倒好,竟然想做自己的“女儿”?
等等,做自己的“女儿”?
五皇子妃看了一眼面色真挚看着自己的顾明荷,不由得慢慢打量起来,而后,心中升起了明悟——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姐妹”的人,心中想得,却是自己的儿子……
这可真是可笑至极啊!
若是没有之前裴德妃的一番打压以及五皇子一番虚伪的应对的话,五皇子妃说不得见到顾明荷的野心之后,还不会这么的厌恶,而若非是已经那么厌恶顾明荷了,五皇子妃甚至可能还会认真考虑下,成全顾明荷的野心。
毕竟顾明荷看起来真的非常的不错,而刚刚的一番话。又显示了她不只是长得不错,而且还有野心,也有与之相配的心计,手段么,大约也是不缺的。
这样的人成为自己儿子的正妃,相信,绝对可以成为儿子的贤内助的。
只可惜,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五皇子妃现在心中对顾明荷的观感,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再无任何升起的可能。
所以,她只是笑着对顾明荷说了一句:“看这小.嘴儿甜的,让本妃忍不住都觉得自己是天仙下凡了。”
然后,五皇子妃便不再理会顾明荷,而是对崔氏与庄嬷嬷说道:“母妃现在在更衣,想着顾老夫人与庄尚宫还穿着大礼服,行动或许有所不便,便让本妃带两位去更衣,好松快松快。”
孙氏是没有品级的,她的夫君原先品级不够,不能请封,去年倒是够了,可惜一直没回来,也还没给她上请封的折子,因此,刚刚的祭祀,孙氏是没份的,她刚刚便与顾明萱她们呆在一起,现在自然也不需要去换衣服。
而崔氏与庄嬷嬷,却是对于能把衣服换掉求之不得。
反正这是在裴德妃的住处,若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出了什么事情,裴德妃面上无光不说,还会被其他的妃子抓住把柄攻讦她,裴德妃定然会因此多加小心的,所以倒也不用担心。
崔氏与庄嬷嬷下去换衣服了,而顾明萱等人,则被宫女带着到了早上五皇子妃曾呆过的花厅,围着桌子低声说话。
有小宫女鱼贯而入,上茶水点心果子。到第二次上茶的时候,一个小宫女一不小心,便漏了点茶水在顾明荷的衣物上!
“奴婢不是故意,请小姐恕罪。”小宫女立时便开始请罪,顾明荷心头恼怒到了极点——这一身衣服,是她想了很久,才别出心裁想出来的,本来想着是要制夏裳,想来飘逸唯美之处,定然是高出众人一筹的。
虽仍最后不得不让丫鬟加班加点,连夜在自己以前的夹棉春裳上缝制上了这样飘逸的双层纱!
效果却出人意料的好。
顾明荷满意极了!
她还想着让这样的衣裳来惊.艳众人呢,却没想到,现在竟然被一个小宫女给破坏掉了。
尽管顾明荷非常的生气。但是这是在皇家的地方,顾明荷却也不敢造次,只能忍着心头的不快,对小宫女说道:“无事,是我不好,你不必自责。”
那小宫女便感激涕零,大事不管如何,粉色紫色白色的衣料上弄上了褐色的茶水,这衣服,定然是不能穿了,顾明荷只能让翠柳去拿自己带着的备用的衣物过来,心中,却不甘心到了极点。
等了不短的功夫。崔氏等人已经换好衣服回来了,看到顾明荷的衣物之后,只能是皱皱眉头,这样去见裴德妃,怕是会被指责失礼的。
幸好这时候,那宫女已经带了翠柳进来,翠柳的手上,便拿着包裹着顾明荷衣物的包裹。
小宫女带着顾明荷和翠柳去换衣服了,顾明萱等人则是坐了一会儿,在顾明荷还未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有宫女来通知,说是裴德妃让她们过去。
崔氏等人无奈,便只能先过去。
裴德妃是个容色艳丽的女子,性子却有些冷淡,与皇后并非是同一类型,她并非是热情和气的性子,对崔氏与庄嬷嬷说话的时候,颇有些冷傲,不过谁让她是四妃之一呢,别人也对她无可奈,所以,现在裴德妃除非面对五皇子,不然,便是傲气十足的样子。
说了一会儿话,便见刚刚那个打扮亮丽的宫女进来,在裴德妃的耳边说两句。裴德妃只是微微点头,却也没说什么,只让那个宫女下去,又说了几句话,特别是关心了顾明萱几句之后,裴德妃便让人带着她们下去了。
顾明萱等人出去的时候,却见顾明荷正面色有些苍白地等在外面,但是这苍白的上面,却又带着一抹奇异的红晕,顾明萱看着,便只觉得有些奇怪。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心中诧异,不过此刻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而且,这事情,似乎也不该自己来问,因此,顾明萱便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随着崔氏等人被带了出去。
刚巧,又有别的大臣眷属前来参见裴德妃,双方点头致意,各自分开。
没多久,又有宫女找到了崔氏这边,这次,不是要让崔氏等人过去,而是皇帝召见顾明萱。
顾明萱一怔,皇帝召见自己?
她怔了一怔之后。急忙起身,整饬一下衣物发髻,便与崔氏等人道别,之后跟着那宫女去觐见皇帝。
皇帝此刻正在听伶人弹琴,宫女带着顾明萱到了之后,也不出声,只是退了下去,顾明萱便也不出声,只是站在了一边,神色谦恭而不卑弱,静静等着皇帝听完。
皇帝虽然貌似正全心听着伶人弹曲,实则在顾明萱到了的第一时间,便已经知道了顾明萱的到来。但是他就是不说话也不出声,只是眯着眼睛,看顾明萱会怎么样做。
皇帝硬是耐着性子晾了顾明萱一个小时,在他自己也实在不耐烦了的时候,才终于抬起头,看向顾明萱,夸奖道:“小丫头耐性不错。”
顾明萱便朝着皇帝行礼,皇帝摆摆手,说道:“自己人,不用那么多礼。”
而后,他看着顾明萱,看了许久之后,叹口气。说道:“像,真像!”
顾明萱自然知道皇帝说道是什么,她却没说话,等皇帝感叹够了,才对顾明萱说道:“算起来,朕也是你的舅舅呢。”
顾明萱从善如流,喊道:“萱儿见过舅舅。”
皇帝就笑了,点了点顾明萱,说道:“还成。”
这意思,便是觉得顾明萱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还不错,也算是对顾明萱的认同了。
而后,皇帝招手。让人给顾明萱呈上一个锦盒,递到顾明萱的怀中,说道:“好歹朕也是你的长辈,第一次见面,总要送点礼物的,这些小玩意,你拿着玩吧。”
“多谢舅舅。”顾明萱对着皇帝再次行礼,皇帝挥挥手,让人带顾明萱下去了——顾明萱有些莫名其妙,难道皇帝就自己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叫他一声舅舅,然后再送自己一点他口中所谓的“小玩意”儿?
等顾明萱回去之后,崔氏看顾明萱面色红润、神情平静。手中还拿着一个锦盒,便松了一口气——顾明萱实在是走了太长的时间了,她们还以为顾明萱出了什么错呢。
回来就好。
崔氏便拉着顾明萱问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顾明萱便说道:“舅舅当时恰巧有事,孙女便多等了一会儿。”
舅舅?听到这句话的人,不止是有顺安侯府的几人,还有周围本来就与顺安侯府交好的人家,正在一起聊天,听得顾明萱这一句,忍不住都怔了一下——是的,皇上算起来,确实是顾明萱的舅舅,虽然不是亲舅舅吧,可是也算还是很亲近的。
可是与皇帝亲近的人多了,皇帝却不见得每个人都会让喊舅舅或者是叔叔,这代表了皇帝对顾明萱的态度,那是极其友好、非常喜欢的。
众人看顾明萱的眼色,便有些不一样了。
有的夫人便拉着顾明萱,主动说话,有的便是没有那么的谄媚,却也对顾明萱的态度很是友好。
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在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到了临走的时候,裴德妃却送了一份礼物,指明是给顾家四位小姐的,另外,还单独给了顾明荷额外的一份礼物。比别人都多一份。
崔氏面上的笑容,便是一顿,之后,便笑了,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顾明荷——她与顾明萱一样,在刚从裴德妃的屋中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顾明荷的不妥,但是这儿实在不是方便问的地方,因此便没说什么。
这会儿看裴德妃的举动,似乎,事情还不小的样子。
等回了顺安侯府,各自洗漱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崔氏便叫来了顾明荷,问起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明荷这时候,眼眶有些微红,似乎是哭过了,崔氏看着,心便微微一沉,难道在上林苑的时候,这个孙女为了达到目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像,若真是她做了什么,惹怒了裴德妃的话,怕是裴德妃当场就发作出来了,绝对不会到了最后,还送给她东西,反而像是……像是裴德妃做了什么理亏的事情一般。
顾明荷不禁想起来今天在听涛楼发生的事情。
她被宫女带着换衣服,宫女带着她到了一间空置的屋子,刚脱完上襦,门就被推开了,最开始的时候带她们过来的那个穿着亮丽的宫女便进来了,一看到她们在,立即惊叫一声,而后急忙要把她们往出拉,这时候,屋中已经有人问道:“是谁在外面喧哗?”
说着,里面便转出了一个只穿着中衣的英武男子来,一眼,便看到了顾明荷上襦半脱的样子,便立即蹙起了眉头,喝问道:“你是谁?怎么进这个屋中的?那边当差的?”
顾明荷有些惊呆了,隔了一会儿,才猛然回神,急忙把自己的衣服拉扯起来,跪在地上说道:“臣女……臣女……”
五皇子的心中,闪过了兴奋的意味,但是面上,却装出似乎因为顾明荷的话,而神色缓和的样子,问道:“臣女?你不是宫女?”
“请五皇子殿下恕罪,臣女,臣女乃是顺安侯的女儿。德妃娘娘召见,只是刚刚衣裳污了,便被宫女引来换衣服,没想到您就在里面休息的。”顾明荷心思电转,立即就明白,能在德妃的住处行动自如的男子,除了皇帝,便只有五皇子了,那么,面前的人,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五皇子。
顾明荷的心中,充满了惶恐。
怎么办。这下怎么办……
五皇子看着顾明荷着急的样子,心中,便有些怜惜了——没人如花、楚楚可怜,如斯的娇媚之下,再含着点儿眼泪,露出惶恐的神色,别提多惹人怜惜了。
因此,五皇子便放柔了神色,对顾明荷说道:“起来吧,别担心,本皇子宽恕你无罪。”
“多谢五皇子。”顾明荷努力让自己镇定,但是虽然口中说话很利索,脑子。却是一片的浆糊——她想要嫁给文钦郡王啊,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是在自己的家中,还能封口,可是就算是她能封住宫女的口,难道她还能封住五皇子的口么?
五皇子可是要做皇帝的人,怎么可能会听她的?
顾明荷脑子一片的混乱。
这会儿,却听到五皇子又说道:“本皇子只是想偷偷懒,悄悄休息一会儿,所以才没有惊动别人,却没想到,反而惊到了顾小姐,不过你放心,本皇子定然会保密的,绝不会让你的名节受损,放心,嗯?”
顾明荷脑子中混乱着,但是还是立即发现了五皇子的承诺,以及,五皇子对她的善意——善意?
五皇子对自己有善意!
这才让顾明荷一直跳得非常快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而这时候,五皇子已经开始在训斥两个宫女了,让她们立即闭嘴,如果敢把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一星半点的,便等着被杖毙吧。
然后。五皇子又转头,对顾明荷说道:“放心,他们也不敢乱说的,别担心了,本来很漂亮的小姑娘,哭了就不好看了。”
顾明荷看着五皇子对上宫女的时候尊贵威严,对着自己又温柔可亲的样子,心跳得非常的厉害。
五皇子,其实也很帅气啊!
她有点不敢看五皇子,便含羞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对五皇子说道:“臣女多谢五皇子,其实,都是臣女的不是,要是臣女小心一点……”
“无妨,本皇子没有生气。”
五皇子依然笑得很是温和,随后,便让宫女帮着顾明荷在此赶紧换衣服,等换好了再出去,免得别人看到干农活衣衫不整的样子,笑话塔。
顾明荷便感动了,觉得五皇子真是温柔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