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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连环

《红楼攻略》》 · 听风扫雪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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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掉进水里的那个什么都没看见。至于周围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是非黑白随你诌。”赵渊见黛玉犹豫,便又补了一句。

黛玉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假山外头,湖边已经一片忙乱,确实是没有人注意到对面。她身子一偏,便从假山丛中钻了出去,趁着那边还乱着,倒是钻进了人群里。

“抱琴怎么样了?”黛玉凑过去问站在最外边的宫女,黛玉注意到她的衣裳跟其他宫女不同,说不定也是个有品级的女官。

那宫女冷不防听到有人说话,见黛玉是一张生面孔。今日宜景园里摆宴,像往常一样请了不少京中的姑娘进宫,那宫女便猜到是从宜景园里过来的,虽然她诧异黛玉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还是答道:“失足掉进水里了,也不知道如今怎样了。”

黛玉听完便急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本来走的好好的,眼看着要过了桥,谁知道出了这种意外。若是我能拉住抱琴姐姐,她也不会掉下去。”

那宫女诧异的打量了黛玉一眼,果然见她鬓发有些松散,一缕发丝还沿着脸颊滑了下来。

又见黛玉说道:“抱琴是凤藻宫的宫女,贤德妃娘娘是我表姐,她如今正带了我去凤藻宫呢。”

“凤藻宫里的?”那宫女沉吟了一会儿,指了指湖边躺在地上的两个引路的宫女道:“那也是凤藻宫的人么?”

黛玉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那两个是走在前面提着宫灯引路的,方才我便不见她们,这才去那边求救的,她们……怎么了?”

“只是晕过去了。”那宫女答了一声。

那两个晕过去的宫女却是挣扎着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见到场面混乱,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抱琴姐姐怎么了?”长得高挑些的宫女立刻缓了过来,见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抱琴,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好歹是看到那女官旁边的黛玉,连忙上前问了一句,“林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今说不清楚,倒是先看看抱琴姐姐怎么样了。”黛玉见那女官狐疑的看了自己一眼,也不多加解释。

今日这件事情是怎样都说不清楚了,但是说不清楚也有说不清楚的好处。没人发现周铎被引了过来,也没人发现赵渊,只是抱琴被一只猫惊吓了,脚下打滑落了水,能算得了多大的事。

抱琴有意害她,对这件事情自然是讳莫如深,况且赵渊也说了,抱琴没看见赵渊,恐怕此时她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而此时抱琴被救上来压了一会儿腹部,吐了肚子里的水之后,这才挣扎着醒了过来。黛玉一直盯着她,倒是发现她面上带上了几分惊慌。

抱琴四处看了一眼,最后对上了黛玉清冷的眸子,她记得自己在水里挣扎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却看不清楚那人是谁。只是如今想什么都没用了,林姑娘没有掉进水里,掉下来的反而是她自己,这场戏,又该怎么唱下去?

“抱琴姐姐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黛玉赶紧上前去,拉住抱琴冰冷的手,继续道,“都怪我,要不是我被突然跑过去的那只猫吓了一跳,也就不会松手,你说不定就不会落水了。”

对了,那只猫!

抱琴苦笑了一声,那只猫原本这便是她们找好了的借口,如今倒是用上了,却并非出于她的本意。

此时黛玉怎么说,她便只能接过话去。想到这里,她只能牵了牵嘴角,声音里满是苦涩:“是,是奴婢不小心,怪不得表姑娘,倒是让表姑娘担心了。”

那女官听黛玉和抱琴说完,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又连忙问道:“林姑娘看到的可是一只毛色纯白的猫,可是见到往哪里去了。”

“我当时都吓懵了,哪还留意往哪里去了,总归是在附近的。”黛玉退了一步,让那两个宫女扶了抱琴起来,那女官便吩咐一旁的宫女和内侍去附近看看,务必要找到那只波斯猫。

原来这是静妃的人,黛玉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抱琴,便跟那女官说道:“如今我们还是先带着抱琴回凤藻宫吧,还麻烦姐姐打发几个人跟着我们一块去,不知是否方便。”

那女官便让两个内侍和两个宫女在前面带路,送黛玉一行至凤藻宫。

黛玉正准备走,便看到湖的另一边灯火亮了起来,却是有一群人提着宫灯往这边过来了。黛玉心中冷笑了一声,她倒是要看看,到底还有谁还跟在里面搅和。

还未等那群人走近,这边便呼啦啦跪下来一大片。黛玉倒是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嘉阳公主,她看了一眼,便跟着身边的人一起跪了下去。

“起来吧。”嘉阳公主轻声说了一句,好奇的目光一直在黛玉身上转,“方才远远就听到这边吵闹的紧,这不是林姑娘么,不是说去了凤藻宫么,怎么在这里?”

抱琴人从湖里面捞出来,浑身都已经湿透了。秋夜的夜晚的霜露重,再加上夜风一吹,纵使扶着她的两个宫女挡在她跟前,她也忍不住冻得瑟瑟发抖起来。

那女官见黛玉似乎没什么话要说,便回道:“禀公主,静妃娘娘的猫丢了,平日便是喜欢到这荷花池里玩耍的,静妃娘娘便让奴婢带人过来找找。却没想到这边来就看到贤德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落了水,奴婢让人救了她上来,正打发人送她们一行回凤藻宫呢。”

嘉阳公主眼睛依旧在黛玉身上打转,黛玉见她看着自己,便道:“回公主的话,刚走到这里,抱琴脚一滑就掉进水里了。还好静妃娘娘打发这位姐姐过来找猫,不然如今这里人迹罕至的,我倒真想不到跟谁求救了。”

那女官看了黛玉一眼,嘴边倒是含了一丝笑意。

“好好的,怎么就掉进了水里?说是脚滑,我和公主一起走过来,倒是稳当的很。”嘉阳公主没说话,倒是跟在她后头的姚书玲轻轻问了一句。

姚书玲方才一过来,便暗中四处看了看,如今眼睛已经灼灼的盯着抱琴。

抱琴浑身打了个冷颤,她看了一眼静妃娘娘身边的女官,表情有些为难了起来。

当初贤德妃娘娘交代的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引了黛玉往这边过来。当初是说放一只发了狂的猫过来,她便只用趁乱推黛玉入水,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接应。

只是抱琴没想到会出那么多的意外。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只猫居然是静妃娘娘养的那只波斯猫。谁都知道静妃娘娘的那只波斯猫喜欢在黑暗中扑有光亮的东西,那团光照在黛玉的脸上,分明是想毁了黛玉的脸。

静妃娘娘跟皇贵妃走的近,抱琴怎么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在这样的时候,还设了一个套子把静妃也给折腾进去。

只是若是这事成了倒还好说,却没料到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黛玉没有落水,落水的反而是她自己。

静妃娘娘如今在这后宫中最是得宠,如今皇后娘娘交代的事情已经搞砸了,她却怎么还能得罪静妃娘娘和皇贵妃一派。

一瞬间,抱琴脑子里倒是千回百转想了许多,最后她咬了咬牙,低声道:“回公主,是奴婢不小心,脚下打滑掉进了水里。”

那女官掩住了眼中的笑意,朗声道:“公主,抱琴浑身都湿透了,还是先让她回凤藻宫换了这一身衣裳吧。”

姚书玲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不管怎样,这件事情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害人的反倒变成受害的,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这样好的机会,怎么能白白在眼前错过?附近的暗卫都没了踪影,这附近肯定有什么人出手帮了林家的那个丫头一把。

姚书玲正想着说什么,黛玉便听到嘉阳公主身边一人道:“公主,还是让她们先回去吧,林姑娘定然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也就是一场意外,何必折腾那么久。”

那声音轻柔清脆,黛玉往那边看过去,果然见石娴静半张脸掩在嘉阳公主身后,月光照耀下的另一边便显得更加的温和淡雅。

黛玉看了一眼石娴静,便见石二姑娘冲着她笑了笑。

姚书玲定然是知道内情的,但是嘉阳公主似乎并不清楚中间的猫腻,见石娴静这般说,倒是立刻松了口:“那你们便先回凤藻宫吧,也别让贤德妃等急了。”

抱琴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才谢了恩由几个宫女扶着往前面走了。

黛玉跟在抱琴身后,身边是方才那位女官特意打发过来的人,那宫女提着宫灯,小心翼翼的照着黛玉脚下的路。

从假山旁边走过,黛玉偷偷往方才她和赵渊躲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却什么都瞧不见。

赵渊,应该离开了吧。

想到这里,黛玉又回头看了湖边一眼,静妃娘娘打发来的人还在湖边找着那只不见踪迹的波斯猫。而嘉阳公主早已经带着众人过了桥,往长廊那边去了。

231根源

黛玉由两个宫女陪着,一路尾随抱琴行至凤藻宫。

贾元春自然是先前就得到消息了,抱琴被两个宫女扶了下去,黛玉便由守在殿外的一个宫女带路行至内室。

毫不意外,贾元春如今便是以柔弱示人的,黛玉站在帘子外面,听旁边的丫鬟传了话,里面才传来一个低柔的声音:“都是自家姐妹,哪有什么见外的,妹妹快进来罢。”

黛玉见一旁的宫女对自己投以一抹善意的笑,便静静的退了下去。

屋子里伺候的人都退下了,黛玉便亲自打了帘子进去,便是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她看了一眼放在外间紫檀镶理石桌,桌面上的香盒正升腾起屡屡细烟。黛玉素来便不爱熏这种浓郁的香气,便绕远了进了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是一张雕花细木贵妃榻,贾元春半躺在榻上,身上充斥着一种慵懒。

黛玉迎头便拜,贾元春还未等黛玉跪下去,便急忙说道:“妹妹可千万别多礼,我请你过来,是陪着我说说话。咱们是表姐妹,若是你再这般多礼,便是跟我见外了。”

黛玉笑了笑,脸上显出几分局促,这才依了贾元春的意思起了身。她头一次见贾元春,自然是小心的看了榻上的人一眼。

贾元春过了双十,在黛玉看来,便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岁月给了她沉淀,却没有完全带走她眉眼间的稚嫩,像一支雨后的秋海棠,清新且妖娆。

黛玉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贾家执意把贾元春送进宫了,若是单论长相来说,贾家的姑娘中,贾元春便算是佼佼者了。她生的这般样子,又是嫡长女,难怪贾家想争一争了。

“妹妹快坐下吧,人都去哪儿了·快上茶!”后面的这句,贾元春声音提高了一些,却冷不防吸进去一口冷气,倒是轻微咳了几声。

黛玉应了·瞧着美人榻旁边放了一张小杌子,足足比榻上面矮了三寸有余。

她在家中可以坐在林如海和贾敏身下,那是因他们二人是她的生身父母。黛玉想了想,便寻了靠近美人榻的一张珊瑚圆椅上坐下了,这才拘谨的低着头不看贾元春。

“我方才弹琴,到一半弦断了,又想着妹妹就在这宫中·我倒是不能和你说话,一时便感伤了起来。自从有了身子之后,这脾气也古怪了起来,定是要抱琴去寻了妹妹过来说话。/听回来的宫女说是抱琴掉进了水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上茶的宫女把茶盏放在黛玉手边退了下去,贾元春这才问话了。

黛玉往旁边一看,果然角落里放了琴,琴弦断了两根。

贾家的四个姑娘·身边跟着的大丫鬟名字也取的有趣。抱琴,司棋,侍书·入画,恰好这些姑娘们擅长的便是对应的一项,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后特意改的。而贾元春的丫鬟名抱琴,贾元春必然是擅琴了。

只是这断了线的琴摆在这里,更像是特意做给人看的。

黛玉少不得又把先前跟嘉阳公主说的话重新跟贾元春说了一遍,贾元春见黛玉神色淡淡的,心中倒是有些惊疑不定了。

她皱了皱眉头,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便怪抱琴成事不足。一时想起阮皇后,一时又想起皇贵妃·一时又想到静妃,心中倒是千回百转了起来。

她这次跟皇后投诚,也是迫不得已,都是为了她肚子里的那个。

先前她被今上提了份位,阮皇后便开始对她不冷不热了。如今有了身孕,在这样的深宫中·若是没有依仗,结局一尸两命也不是没有可能。她跟皇贵妃一脉搭不上边,便只能靠着皇后娘娘了。

她还要靠着肚子里的儿子挣前程,她知道自己没有本事争什么,但她若是一举得男,将来少不得是个王爷。将来赐府另住,她便是太妃了。

虽然如今最得宠的是皇贵妃以及静妃,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今上对大皇子还是器重的。她想重得阮皇后的信任,便咬牙应下了这件事情。反正阮皇后是想把西宁王世子和黛玉绑在一起,黛玉能嫁进西宁王府,对她和贾家都没坏处。

但是谁能料到抱琴居然失了手,皇后娘娘竟然也失了手。皇后娘娘想一石二鸟给静妃下绊子,继而敲打皇贵妃。但是这天家的事情诡谲难辨,将来笑到最后的是皇贵妃也说不定。好在抱琴也不是个蠢的,没有把静妃拉下水。

贾元春目光沉了沉,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自己腹部。每当她这般做的时候,便感觉身上多了一股能是她安心下来的力量。

只是黛玉既然获救了,必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却为什么表面还是这般的风平浪静?

贾元春狐疑的看了黛玉一眼,还是等着抱琴缓过来再仔细问问,便不再围绕着这件事情打转。

在贾敏来接黛玉回府之前,贾元春倒是真的在跟黛玉话家常,一时说起贾母已经贾家的姐妹们,一时又说起贾家省亲时建造的那座园子,最后又说起了贾宝玉,又说倒是可以让林如海空闲的时候点拨贾宝玉几句。

贾家一家子的男人,没一个靠的住的,贾元春在宫中恐怕也是步步为营活的小心翼翼。有时候想起来,贾元春自幼被送进宫中,在三皇子府被冷落,再一步步在深宫之中暂露头角,这其中的波折也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只是可怜归可怜,现在这个可怜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便不顾她的死活,可怜也多了几分可恨。

黛玉机械性的应着贾元春的话,态度既不显得热络,也不会刻意冷淡。直到外面有传阮皇后打发了轿子接黛玉过宜景园然后出宫,贾元春这才依依不舍的打发人送走了黛玉。

见随着轿子一起过来的是芷,黛玉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沉重的宫门被远远的甩在身后,黛玉这才觉得背上重新出了一层冷汗。贾敏靠着车壁一句一句的问,等黛玉一一回答了,她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以贾敏的涵养,自然是说不出来什么过分的话,便只是浑身打着哆嗦被黛玉抓住了手:“母亲千万不要动怒,如今都过去了,虽然想着还有一丝后怕,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贾敏“哼”了一声,想到在一旁推波助澜的贾元春,心中的怒火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这个贤德妃还真是贤德,王氏养的好女儿!你还是她嫡亲的表妹,她竟然也忍心下这样的毒手。若是落水的真的是你,那西宁王世子又那么恰巧出现,你不就……”

贾元春是在贾母膝下长大的,贾敏要怪贾家,又不好责怪自己的生母,便只能把账算在王夫人头上。

说到这里,贾敏话音一转:“西宁王府到底知道多少······”

“我瞧着世子似乎也是被人设计了。”周铎是个喜怒都表现在脸上的,虽然比起前几年来善于伪装了一些,但是还是能瞧出端倪。黛玉在湖边看周铎的表情,便知道周铎也跟她一样是被设计了。

况且赵渊还说周铎是被人刻意传了话,这才往这边过来的。

也亏得周铎看了一眼之后,便转身就走,若是他犹豫一会儿,说不定便被静妃娘娘身边的那群宫女内侍碰个正着。

这样突兀的出现一个男人,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车厢里的二人都陷进了沉默里。

宫宴一散,阮皇后便沉着脸回了承德宫。遣退了身边伺候的人,阮皇后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她低着头,姚夫人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

“那些在暗中候着的人呢?”这话自然不是问姚夫人,而是问站在远处的唐女官。

唐女官没有沉默太久:“不知下落。”

“怎么会不知下落?”阮皇后不怒反笑,她猛然间抬起头来,眼神却像是刮在人身上,“那些都是有功夫底子的内侍,况且还有四人,在深宫中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没了音讯?这期间,有谁离开了的?”

“现在去寻反而打草惊蛇,等过两日,再细细打探。”唐女官说完便抿着唇,眼中也有一丝沉重,“这一晚上,除了西宁王世子离席了一刻钟,便不再有人离席了。”

阮皇后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让唐女官下去,这才对一旁的姚书玲道:“你过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形,跟我细细的说一遍,还有静妃身边的那个女官,她说了什么话也仔细回想。”

姚书玲想了想,从她还在长廊时便开始说起,一字不漏的全部回忆了起来。

等姚书玲说完,阮皇后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了。她前后想了想,最后终于想起了她在中秋宫宴上安排这出戏的根源。

“一定是那个**,肯定是她下的套子……我怎么就一时大意,着了她的道。”阮皇后突然站了起来,焦躁的在屋子里前前后后的走着,脸色阴沉的吓人。

“我要去问问嘉阳,那份草拟的圣旨……她到底是怎么恰巧就看到了……”阮皇后魔怔了一般的往外走,冷不防被姚书玲拉住了手,“姨妈,您冷静一点,嘉阳已经歇下了……嘉阳身边还有圣上的人呢,您这一去,岂不是……”

阮皇后的步子便顿了下来,她苦笑一声,倒是显出了几分自嘲:“是啊,我怎么能忘了呢。”

232中点

阮皇后也是一时气糊涂了,想着这件事情不单单是有皇贵妃的掺和,更有今上暗中的冷眼旁观,便觉得心中又绝望了一分。只是被姚书玲这一拉,她倒是冷静了下来。她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还是要从前几个月嘉阳公主看见那份草拟的圣旨开始。

今上只有这么一位公主,况且嘉阳的长相和已故的吴太后以及和佳公主有五分相似,因此不单单是今上偏疼嘉阳几分,就连吴家人人也对和佳公主多了一分亲昵。

嘉阳在千恩万宠之中长大,素来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幸好虽然有些小性子,但是也不至于养的刁蛮。有时候相比较东平王府的长平郡主,阮皇后心中还是有一丝欣慰的。

自从今上把小书房挪至养心殿之后,又在养心殿西侧另辟一座偏殿,平日乏了便在那偏殿里休息。嘉阳是每日都要去跟今上请安的,因为前几日授课的太傅说嘉阳的字颇有进益,今上自然是要嘉阳亲自写给他瞧一瞧的。

那日嘉阳到的时候今上还传召了大臣,便有内侍把嘉阳引进了偏殿外面休息。

那日嘉阳等了半个时辰,哪里还坐的住,却也不能离开,便在偏殿里瞎转,一眼就看到放在桌上半合着的圣旨。

嘉阳虽然受宠,但是平日是还是有分寸的,自然是不会随意翻阅今上桌子上的东西。只是见那半合着的奏章露出的部分有赵渊的名字,心中便有些好奇。

见伺候的内侍已经出去了,她又被身边的宫女撺掇了几句,这才大着胆子翻开看了一眼。这一看可是了不得,那竟然是一份草拟的赐婚的圣旨。她虽然单纯些,但是到底十一岁了,平日里听姚姨妈和她母后的意思,赵表哥将来不是应该和姚表姐成婚的吗?

嘉阳公主心中乱跳,觉得自己知道了好大的一个秘密,再也等不下去了,连忙跟那内侍说要回承德宫。

今上也知道嘉阳公主等了许久,便应了。

嘉阳公主自然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阮皇后,阮皇后一听,心中不禁也慌了。她是和今上同甘共苦过的,自然知道今上在未登基之前处境有多艰难,因此既是长子又是嫡子的大皇子地位固然是很稳的。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素来不如皇贵妃八面玲珑,也不如静妃温婉如水,平日里就不怎么得今上欢心了。

这宫中,母凭子贵,也有子凭母贵。靠山山倒靠海海枯,她娘家已经败落了,虽然世人看来今上登基是运气太好,但是阮皇后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艰辛和刀光剑影。

今上夺嫡时的景象她还历历在目,若是将来今上有什么万一,她这个背后毫无根基的皇后又有什么用处?

如今握着兵权的是吴家,吴家的孩子都太小,如今怎样都还不可知。吴家看重和佳公主的血脉,对赵渊高看一眼,今上也对赵渊颇为器重,可惜的便是赵渊和嘉阳公主足足相差七岁,不适合做亲。

她急着把赵渊和吴家拉拢过来,唯一的办法便是靠着自己娘家的姐妹所出的这个姑娘。

姚书玲年岁和赵渊相近,况且模样性子都是好的,况且她看的出来,姚家对赵渊也是满意的。若是做了亲,将来姚家自然对她感激,她把姚家控制在手里,心中多少也有底气一些。

前几年,她试探性的和今上谈及赵渊的亲事时,今上还说过这两人确实是良配。

她本来在当时就寻思着,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今上提出来赐婚的事情,没料到赵渊过不了几日便主动请缨南下闽地,跟着吴老将军去闽地历练。

吴老将军拍板应下之后,赵渊即刻动身去了闽地,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向今上提起赐婚之事便搁了下来。

好不容易赵渊从闽地回来了,况且他如今已经十八了,再也拖不得。阮皇后便思量着,什么时候再跟今上说起姚书玲和赵渊的亲事,却没想到半路又杀出个人来。

今上已经草拟了圣旨,她如今再去提赵渊和姚书玲必然是要触霉头的,正好此时西宁王妃来宫中时透露了几句她看上了林家的姑娘,阮皇后便想出了这么一出。

那圣旨还没有宣,若是中秋宫宴里林家的姑娘和西宁王世子传出什么事,她再鼓动西宁王妃来宫中请旨,这婚事便吹了。

恰好这时贾元春有了身孕,这个时候便想起要投靠她了,阮皇后便借了她的手行事。

眼睁睁的看着计划好的事情被搅的一团乱,阮皇后怎么能不上火?

她当时心中燃着一股无名之火,一直以来,今上授意的一切她都做的妥妥当当。比如今上言语之中说及东平王爷近几年来有些托大,她便立刻借了机会打压东平王妃,至今和东平王妃都是表面和气了。

她为今上做到了这个份上,今上难道不能为她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于是她心一横,便有些不管不顾了起来。

只是再次听嘉阳公主说完来龙去脉,再加上皇贵妃中秋宫宴时那样的眼神,阮皇后想起来便觉得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皇贵妃已经安静好久了,这次居然不动声色的给她下了一个套子,而这件事情今上知道多少?他冷眼看着皇贵妃给她下套子,冷眼看着自己算计一场空,冷眼看着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在皇贵妃跟前表演了这么一出戏。

想到这里,阮皇后脸上不由得有些灰败。

嘉阳公主见阮皇后这幅神情,心中更是惊疑不定,连忙抓住了阮皇后的手,神色见有些惴惴的:“母后,我可是说错什么了吗?”

阮皇后见嘉阳公主一脸的担忧,这才缓过神来:“母后没事,嘉阳你记住,这段日子好好跟着太傅读书,平日里多跟娴静相处。你也大了,也该长长心眼了。”

见嘉阳公主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阮皇后叹息了一声,便让嬷嬷带了嘉阳公主回偏殿。

“嘉阳身边的初夏不能留了……”等嘉阳公主离开,阮皇后轻声说了一句。

帘子那边动了一下,唐女官低声应了一句。

中秋过了之后,秋意便浓了。北方比不得南边,进了九月,书上便有枯黄的叶子落下来了,一叶而知秋。

中秋宫宴回来之后,贾敏避开黛玉跟林如海说了好久的话,黛玉隐约间知道,他们商量的,无外乎便是自己的婚事。

虽然知道古代的女子嫁人早,但是她才十三岁,潜意识里还觉得离自己出嫁那日相距甚远。而闺阁中的女子,更是少出门,生平见过的外男,一只手便能数清楚。所以纨绔又无能的贾宝玉,在原著中才成为红楼女子眼中的香饽饽。

嫁人对于她来说,无外乎就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罢了。至于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贾敏和林如海为她着想,自然会找一个家世人品和前程都不错的。只要她安分的过日子,自然是可以举案齐眉过下去的。

秋闱已经过去了,贾敏本来想着等明年春闱过后再商量她的亲事,如今进宫一遭,贾敏早已经是惊弓之鸟,只想着把黛玉早早定下来才当务之急。

贾敏便更加热络的游走于各府的宴请之中,只是鲜少带上黛玉。她到底是对西宁王府还留着怀疑,就连应肖夫人的邀请都未曾带黛玉过去。

从中秋宫宴回来之后,贾敏心中有气,贾家打发过来的人全都没见着贾敏的面。主子如此,下人自然是有样学样的,至少贾家人来林家都受到了冷遇,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黛玉正想着贾母怎么没有行动,贾母便在重阳过了之后亲自来了林家。自然是十五贾元春请了贾母去宫中说话,贾元春知道林家心中有怨气,大概是让贾母来做和事老了。

贾母带了凤姐过来,却闭口不提中秋宫宴的事情,只说迎春已经说亲了,定的是定州的古家。

古家祖上也是读书的,虽然贾家人有些瞧不上眼,但是古家是以嫡子求娶贾家的庶女,这中间还是托了王子腾的夫人打听。

贾宝玉这般大了,还在内帏厮混,况且还是个到处爱胡说的,贾家的姑娘们在京中本来便不好寻亲,不然迎春也不会耽搁到现在。这次一来是因为古家在京中没什么人,自然不能更深的打探;二来便是古家的这个哥儿秋闱落了榜,不然迎春的这门亲事还不一定能成。

王熙凤办事素来利落惯了,如今迎春的庚帖都换了,只等着来年的婚期了。

黛玉听着也唏嘘不已,一辈子便这样简单的定了下来,不过听说迎春未来的夫婿不是嫡长子,迎春这样软绵的性子,确实不适合做长媳。不管怎样,她总算是在中山狼口中逃出来了,那古家是读书的,迎春的未来自然不会比原著中更惨。

又拉扯了几句,贾母便让凤姐带着黛玉去隔间说话,黛玉知道贾母是要跟贾母说起中秋宫宴的事情了。她看了看贾敏,这才带着凤姐去了正房旁边的耳房里看岚哥儿。

凤姐肚子里那个如今已经有七、八个月大了,只是王夫人跟贾敏不对盘,这里面的事情贾家的姑娘们又不好知道,便只能带了凤姐过来。却也不得不说贾母是个成了精的,凤姐如今挺着大肚子,贾敏即使心中再生气,也要顾忌她肚子里的那个。

凤姐肚子里怀了一个,自然是更加喜欢小孩子,便坐在黛玉对面逗岚哥儿说话。岚哥儿素来是不怕生的,见多了陌生人也不拘束,被黛玉呵痒痒在床上直打滚。

凤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间便有了一丝渴盼。

黛玉对凤姐算不上不喜,况且贾元春的事情也不该迁怒到凤姐身上来。她回头见凤姐的神色,便说道:“凤姐姐放心,你肚子里这个肯定是个弟弟。”

凤姐肚子里的这个便是原著中她不慎流掉的孩子,倒还真是个男孩。凤姐听完这话哪能不高兴的,一双眼睛更是笑的弯了起来。

见岚哥儿重新有了睡意,黛玉和凤姐坐在隔间说话。

凤姐犹豫了一番,这才道:“林妹妹,这个月初一贤德妃娘娘打发了夏太监来府中,说是让十五那日让老太太和二太太去宫中探望她。我们这才知道,原来贤德妃娘娘有了身子。”

贤德妃有了身孕,对于贾家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是凤姐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黛玉便猜想着,虽然中秋宫宴的事情,贾母不会跟凤姐说些什么,但是凤姐还是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的。

果然便听凤姐道:“我见老太太回来之后整日闷闷不乐,后来又病了一场,不然也不会拖到今日才来。”

她是奇怪为什么贾母迟迟不来,却原来是病了。贾家打发来的人都被贾敏找借口拦在了门外,贾敏自然不知道贾母病了的事情。

“我瞧着老太太整日睡不好,也躲着人哭了好几场。”凤姐瞧了瞧黛玉的脸色,又道,“这么多姑娘之中,老太太最疼的便是你,妹妹便是看在老太太年纪这般大了的份上,千万不要跟老太太生分了。”

而贾敏这一边,贾母已经是声泪俱下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原先在家中看着她是个好的,怎么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玉儿是娘娘嫡亲的表妹,娘娘又怎么会生出害她的心思,那抱琴也不知道是被谁收买了,竟然这样歹毒。”

却原来是把宫中的事情全部推倒了抱琴的身上,和贾元春完全撇清了关系。

“当时玉儿什么话都没说,娘娘还真当时抱琴失足落水了,后来打听清楚了,气的大病了一场。”贾母眼睛已经浑浊了,比起前一段日子确实是憔悴了许多,“娘娘已经处罚了她,只是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情,特意让我过来跟玉儿和你解释。”

这是贾母的生身之母,虽然贾敏不信这套说辞,但是看着贾母这幅样子,心中到底是软化了一分。

“娘娘如今有了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上次我去的时候,她下身还见了红。若不是太医来的及时,恐怕那孩子就……”贾母说着,脸上犹有一番惧意。

很明显,贾母也是不相信贾元春所说的“真相”,只是她却希望贾敏相信这番话。毕竟,贾元春在宫中的日子不怎么好过,林如海再怎么说也是位居高位,手中又握着实权,林家只能拉拢。

她不知道贾元春为什么魔怔了做出那样的事情,得罪了林家。但是她知道贾元春给自己的这套说辞是不能说动贾敏的,只是希望贾敏看在她的面子上,能让贾敏跳过这件事情。

若是别的事情还好说,只是这件事情关系到黛玉的清誉,即使黛玉真的嫁进了西宁王府,却也要因为这件事情被西宁王府的人低看一眼。贾元春这么歹毒,她心中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见贾敏神色还是冷冷的,贾母的眼泪流的更凶了:“敏儿,你心里还是怪元春的对不对?”

贾敏见贾母一直流眼泪,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狠下心道:“既然贤德妃说处罚了抱琴,可是有说抱琴是受了谁的指使才这般做的?”

贾母怔了怔,却低头不说话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母亲如今年事已高,小辈的事情还是不要再管了。母亲为他们操劳了一辈子,如今是惜福养身的时候,何苦为了这样的事情奔波。大房如今只有一个巧姐儿,琏儿也眼巴巴的盯着凤姐的肚子呢。她如今大着肚子陪着母亲过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伤了琏儿的心了。”

到底是她养大的姑娘,贾母自然知道贾敏这般说话,便是铁下心。这件事情无法挽回,贾元春终究是把林家得罪了。

直到离开的时候,贾母都是欲言又止的。只是贾敏很快便转开了话题,又嘱咐随行的人好好照看着贾母和凤姐,没等贾母说出那些话,便吩咐抬轿子的婆子走了。

贾敏看着那两顶小轿愈行愈远,直至看不见了,这才拍了拍黛玉的肩膀道:“咱们回去吧。”

这一次,贾敏是真的对贾家没多少好感了,这对黛玉来说,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黛玉见贾敏神色也有些郁郁的,便上前几步牵了贾敏的手。贾敏露出了一个笑意,轻声道:“我没事。”

黛玉终归是不放心,还是日日去正房请安,连续观察了贾敏很多天。见贾敏衣食住行都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终于是放下心来

。直到北院那两排青桐掉了一半的叶子,黛玉这才知道赵渊那日在假山后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日后也许你不会这般想了”,当初她还不知道赵渊这句话里的深意,如今想一想,莫不然赵渊当初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宣宗六年,户部尚书林如海嫡长女赐婚于和佳公主嫡子,婚期定在宣宗八年三月。

虽然对于世家大族来说,不到两年就要走完全部流程还稍嫌匆忙了一些,但是无奈接受赐婚之后,黛玉倒觉得时间上对林家还算是宽限了。

等到大婚时,她已经满了十五岁,行了及笄礼。

(第一卷*完)

233待嫁

坦白来说,林如海和贾敏对赐婚这件事情并不算很满意。.

一来是他们素来把黛玉捧在手心惯了,前段日子贾敏还跟林如海谈起,让林如海在秋闱的举子中留意着。黛玉日后的夫家不拘门第,只要黛玉日后平安康顺便足以,如今冷不丁一道圣旨下来,贾敏往日的思量全都化作泡影,如何能教贾敏心中不苦闷。

二来便是他们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

林如海在今上还未登基之前便表现出了忠诚,今上对他也足够信任。不然在前几年江南官员大换血的时候,林如海也不可能稳坐尚书之位。况且林家只有一个嫡出的姑娘,自然不可能像大家族一般四处联姻,到处都留一手。

这一道圣旨下来,倒是让林如海有些摸不着头脑。赵渊是今上的心腹,日后必然是留有大用的。今上赐婚,不知是对林家的器重,还是对林家有所保留。

其实说来说去,贾敏心中不满的便是她和护国公府以及赵渊接触的不多。护国公已经老迈,贾敏见的多的还是护国公府的二太太齐氏,但两人拢共也没说几句话。而赵渊她只见过一次,便可以知道这孩子心思很深沉。黛玉本来便是个心思重的,将来两个人又该如何相处?

只是不管这么样,这是赐婚,即使有再多的不满、揣测和担忧,圣旨是不可违逆的。

于是礼部来林家宣旨之后,黛玉便被关在府里绣嫁妆。

尽管圣旨已经下了,两家结亲已经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但是这“六礼”的过场还是要走一遍的,即“纳彩”、“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尽管贾敏已经做了准备,却没料到赵家竟然那般迅速,礼部宣读圣旨还不到半个月,赵家便象征性的让官媒上门,然后便是派了人来“纳彩”。黛玉原以为这古代的婚姻都是内宅里的事情·这个时候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原来这“纳彩”倒是男主人来操办的。

因为是在外宅操办的,又是黛玉的婚事,因此倒是对黛玉一个人瞒得紧。等贾敏说起的时候·“纳彩”的程序早已经过了一遍,黛玉这才知道这次护国公府来的人便是赵渊的二叔赵时。而更令她惊讶的是,这次的贽礼竟然是一对活的大雁。

虽然礼制中“纳彩”是以大雁为贽礼,但大雁飞的高而广远,京中除了大雁南北迁徙时能看到一些,平日里哪能看到大雁的影子,又谈何活生生的大雁。

只是转念一想·虽然护国公府在京中,但是赵渊似乎跟吴家人走的近一些,吴家的本家又在西北,这大雁便不算稀罕了。

只是这一双活雁到底让贾敏紧绷了半个多月的脸有了一丝松动,她想着既然赵家能这般做,自然是看重林家这门亲事的。

离成婚不到两年,自然程序上都要赶一些。“纳彩”之后不过几日,赵家又让人来林家换庚帖并合八字。

大兴朝素来便有在互换定帖之后“相亲”的习俗·这是许多人家定亲的最后一关,即使互换了定帖,“相亲”不满意·婚事还有可能不成。只是这到底是赐婚,再怎样赵林两家人也不可能在其中折腾出来什么,便只有赵渊的婶娘齐氏象征性的来了林家。

这不是黛玉第一次见齐氏,只是前头几次她认为日后跟这位夫人没有多少交集,因此便没有刻意观察。

齐氏出身并不算太好,其父出身行伍,齐氏也自小在边关长大,直到十几岁时才举家回京。当然这些都是贾敏打听好了的,如今坐在她跟前的齐氏,模样温柔大方·谈吐举止并不如京中世家出身的夫人们差上多少,语气也是一派的温和。

跟齐氏一起过来的是赵家的一个嬷嬷,齐氏唤她高嬷嬷。虽然那高嬷嬷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黛玉却能感觉到她眼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比齐氏还要长。

这个高嬷嬷她记得自己似乎听谁说起过,像是赵家的大姑娘在赵梓清跟前提过一次,赵子清似乎很忌惮那个嬷嬷。

黛玉便不再看等齐氏把一只金钗插到她发间。黛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寻了借口出了花厅,让齐氏和贾敏在花厅里说话。

等齐氏走了之后,贾敏的神色倒是没多少变化,只是晚间跟林如海说起来的时候,便道:“虽然面上还好,但是底子里还是小家子气,到底不是大家出身的。”说完之后她脸上又出现了一丝欢欣,“这倒是不打紧,只是婶娘而已,也不用像正经婆婆那本对待。”

林如海点头称是。

这段时间想的久了,贾敏倒还真的觉得比起西宁王府这样复杂的环境,护国公府说不定倒是一个好的选择。

先不说赐婚本来就是长脸的事情,便说这护国公府护国公已经老迈,赵渊是大房的长子嫡孙,况且还是和佳公主的嫡子,今上的亲外甥,将来这爵位是跑不掉的。二房原先就是分府另住的,只是因为赵渊和赵三姑娘无长辈照看,这才又让二房搬了回来。

黛玉只要嫁进护国公府,只要老护国公不偏袒着二房,这家便是由黛玉做主,而且还不用在婆母跟前立规矩。虽然林老太太去世的早,但是贾敏作为新妇,还是在林老太太跟前立过规矩的,那滋味可不好受。

“老爷说说,等玉儿嫁过去之后,护国公会让二房再搬出去吗?”贾敏思量了半晌,最终还是撞了撞林如海的手。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这事还真说不清楚,当年的事……护国公素来就偏爱幼子,当年本来是想把爵位给二房的,只是没想到长子尚了公主,那赵季这才保住了爵位。”

贾敏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当初谁都知道那赵季是个草包,护国公把爵位给了他这才是脑子糊涂了。只是那到底是赵渊的生父,贾敏的话便咽进了肚子里。

“依我看,护国公府的爵位,那孩子还不一定看的上。”林如海笑了笑。

贾敏眼睛一亮:“老爷今日里可是见过了?”

“倒是刻意在我跟前晃过几次面,是个沉稳的,这事已经成了定局,夫人也别整日的想。”林如海知道贾敏因为黛玉突然被赐婚,心中未免有些失落,只能出声宽慰。

贾敏虽然嘴上应了,却还是更加卖力的暗中留意护国公府的种种。

等赵家下了小定之后,便已经进了十一月,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冷。赶完了小定,赵家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也让贾敏好好的喘了一口气。

这一年是个暖冬,京中拢共就下了四场大雪,又很快放晴。贾敏连庄子都没来得及去,最冷的时候便过去了。

岚哥儿近来已经走的很利索了,根本不用让人扶,也不用担心他何时走不稳便摔一跤。黛玉让人搬了一张实木的椅子到院子里,晒着冬日的暖阳昏昏欲睡,即使岚哥儿绕着她在院子里疯跑也没有吵醒她。

黛玉却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想起近来的事。

肖家近来喜事不断,先是肖展在今年大婚,然后就是肖家的大姑娘赶在冬日之前出嫁了。肖霖云也是明智之人,肖家这两门亲是低娶低嫁,却都是书香之家。

然后便是肖凌薇,听贾敏说肖夫人已经相看好了不少人,只等着春闱过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贾敏语气中难免有些不甘心。若不是被赐婚打乱了步子,现如今贾敏也会同肖夫人一般时刻关注着春闱的举子们。

虽然嫁妆里的针线不用黛玉全部亲自做,但多少也是要动手的,这便成了黛玉冬日里最能消磨时间的一项活动。她如今躲在林家的内宅里,外面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其实多少是有一些躲避的意思在里面。

黛玉以前连未来那个人是周铎的可能性都想到了,无外乎就是耐心点,顺着周铎的脾气来,周铎也是讲理的。等他再大一些,便什么都好说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赵渊。

赵渊,她倒是琢磨不透了。

于是漫长的冬日她做着针线多少也会陷入回忆里。她虽然救过赵渊,但也是为了利用赵渊,况且赵渊让林如海心中有了一丝警惕,这才在最后时刻站了队。也不知赖嬷嬷打那一巴掌的时候,赵渊的神智是不是清醒的。

而中秋宫宴的时候,听赵渊话里的意思,那时他多半就已经知道赐婚这件事情了。赵渊在今上心中地位特殊,黛玉相信若是赵渊反对这件事情,今上也不会强求他。

那他当时帮了自己,是因为他不反感和林家结亲,还是因为和今上有什么其他的考量?

这一切,她虽然好奇,却也只能等日后再一一探究清楚。

冬日很快就过去,一晃便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迎春的婚事定在二月。因为她和古家那个哥儿年纪都大了,也不好再拖,因此便有些

贾敏再怎么反感贾元春,但是对贾家其他的姑娘还是没什么迁怒的,自然黛玉这一日要亲自去贾家给迎春添妆。这也是赐婚之后,黛玉头一次踏出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