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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城北黑帮》》 · 张磊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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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被打死的两个人都是西装的手下兄弟,被枪托砸成重伤的那个是福建人,这次过来是为了商量从B市组织女孩子到福建卖淫的事情。结果这次活该他倒霉,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去询问他的民警无意中发现此人面熟,很快找人查证。

原来那人也是个要犯,曾经是南方一个拐卖妇女团伙的头目。那个民警就此立了功,B市报纸用大量篇幅报道了此事:某干警长期侦查,终于一举端掉某某团伙,抓获团伙首犯。在侦查期间,抵御物质和美色诱惑等等。

西装在事后被监控起来,公安们轮番审讯,让他交代和小四眼之间的过节。西装坚决不吐,他知道强奸、轮奸的罪名砸下来,他也难逃一死。西装关进了看守所,他感到安全了。

进了看守所,西装就是大爷,他有钱,有钱人到哪儿都是大爷。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有钱人可以买通一切,甚至可以满大街开车撞人玩。没钱的想要赢得尊重,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拎着砍刀。

西装一进去就给号长扔了条中华,“兄弟,我是西装。”

“哈哈,孔哥,您老来视察啦。下去,赶紧拿毛巾把床铺擦干净了。”号长把号里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这个铺靠窗户,而且是上铺。

“嗯,谢谢兄弟,下午我点两个菜,咱俩喝酒。”

看守所门口就是个饭馆,是管教的家属开的。几乎所有的饭菜价格都是外面饭馆的五倍以上。西装要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两瓶当时很流行的瓷瓶子汾酒。两个管教陪着喝的,桌子就摆在号房门口,饭菜香味勾搭着几个号的犯人看着眼馋。

“小孔,踏实住着,就当来玩的。除了不能让你出去,你在里面随意。”管教中午刚刚收到西装塞的五百块钱,所以什么事情都好说话。而且今天晚上这顿,也让他老婆至少赚了三百多。

“哎,咋说呢,大哥,市里有人看不顺眼,没事就磨叽。”

“哈哈,你呀,什么也别说,各人的事情,自己都明白,哈哈。”

其实西装的苦笑是装出来的,他知道,只有在这里,他才是安全的。

那天下午一直喝到晚上九点多,喝掉了五瓶汾酒。西装喝得扶着墙狂吐,然后号里的犯人把他抬回来的。

“像伺候我一样伺候这个大爷,以后大家都有酒有肉。”号长说。

接连几天,西装塞钱的塞钱,请客的请客。和看守所的管教混得都很熟。西装还会说段子,管教们经常把他叫到办公室里面讲故事。西装很会描述细节,包括他玩过的女人的长相,乳房的大小,腿是否修长,过程、姿势等等,描述得活灵活现的。听得管教们津津有味。

十年后,下半身写作风靡一时,很多管教说,西装要是写小说,肯定是个文豪。

看守所里面照样点名、放风。但西装没事,他可以到处玩,有时候没事干就去管教的办公室下棋,他棋艺不错,无论是象棋和围棋,都鲜有对手。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是半个月,号里来了新犯人。其中有个人剃光头,眼睛很毒,跟谁都不说话。进号子那天被号长带人修理了一次。

他进来的时候,管教耳语了一下号长:“这个傻比在外面打人,也不说姓啥叫啥,他说他叫李小二,这个名字绝对是假的。拘留所里面现在不敢乱来,你帮我修理修理,一定要把他名字问出来。”

“你放心,我连他抓周的时候抓的是什么都给问明白了。”

“悠着点,我觉得这个傻比身上有大案子。”

“那是,政府英明,绝对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当天晚上全号开始集体殴打那个新来的犯人,那人好像没进过看守所,居然连孝敬号长,唱革命歌曲都不懂。他们用被子包着他打,整整打了半个小时。

“你叫啥?”

“王小二。”

“操,你他妈的到底姓王姓李。”

号长觉得他的权威受到了藐视。号里的犯人争先恐后地重新殴打,都想好好表现一番。

第二天一早点名的时候,那个犯人是被人扶着站起来的。

“你咋回事?”管教问。

“我被人打了。”那个犯人说。

“谁打的?”

“不知道,昨天我们都在睡觉,没人打他。”号长一脸无辜的样子。

“这他妈的什么地方,还不老实,是不是政府挽救你,你心里有抵触啊。”管教很想上去抡他一个嘴巴,但被他的眼神看住了。管教觉得这种眼神很可怕,他心里猛地一动,决定去下面的分局问几个人。

他谁都没告诉,请了假到分局找到了自己的同学。

“最近有没有哪个小混混犯了大案子的?”

“那就多了,前几天抓了一串。”

“你想想,有个人,长得还挺帅的,个子瘦瘦的。”

“操,那谁知道,你问这个干嘛?”

“嗯,我就是问问,你想想。”

民警起身从柜子里面翻出个蓝本子,说了几个名字,都是道上显赫的人物,一边念一边两个人一起摇头。

“算了,我再去问问吧。”管教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扔下一包中华。

“操,又是犯人孝敬的吧。”

“哈哈,谁说的,前几天喝喜酒,喜烟。”管教告辞,开着偏三轮回看守所。到了门口发现上了三道双岗。平时都是一个人站岗,今天却是两个人,管教觉得一定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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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图的是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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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啥事了,老丁。”

“靠,别问了,赶紧进去看看吧,我操,这个月奖金没了。”

二十一

管教一脑子官司过了岗哨,等到院子里面发现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咋回事?”管家抓过来一个人问。

“我操,昨天进来的那个犯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找的一根钉子,两寸来长的钉子,全扎到另一个犯人的脑袋里了,从眼睛里面扎得,扎完了还使劲在里面搅。人眼看着就不行了,刚才叫的救护车,真他妈凶。”

管教傻眼了,没想到他带进来的是一个地道的瘟神。

叮咚叮咚,救护车扯着顶灯进了监狱,下来几个医生飞奔过来,等到俯身摸了摸地上的血人颈部脉搏之后,又象征性地砸了几下心脏,医生摇了摇头。

“叫殡仪馆吧,救不了了。”

救护车扯着顶灯走了。临走之前医生告诉看守所的领导,“估计是当场死亡的,钉子我看了,一直扎到底的,估计眼底的视网膜和脑组织都损伤了。这是谁干的,力气真不小。”

行凶的犯人被控制起来,脚上戴着大镣,为了防止咬舌自尽,嘴上绑上了毛巾裁成的带子。分管看守所的市局领导一个多小时后赶到了,看守所的犯人斗殴致死,这是大案,对大家都有麻烦。

犯人带到领导面前,在灯光下面,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尽管脸上被打得有些青肿,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个英俊而跋扈的男人。

“你叫啥名字,今天为啥行凶。”

犯人嘴上的毛巾被扯掉,他长长呼了口气,开口第一句话:“给我根烟,我要最好的烟。”

边上的干警看了看市局领导,“给他烟。”市局领导说。像这号肯定判死刑的犯人一般都受到礼遇,因为明知是死,他们如果顽抗的话,就很难压服。

几个干警从身上掏烟,其中一个人的烟最好,是包白皮的红塔山,这种烟当时市面上买不到。犯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样子很满足,也很沉稳。

案情很快明朗,这个犯人就是云云,是本市多起命案的凶手。上次张四宝团伙内部火并,他当街杀死一名惯偷。这次又在郊区打架,被无意中抓了进来。因为看到西装抽中华,找西装要,结果两人由口角引发打斗,西装当场死亡。

对于案情细节,这个犯人供认不讳,而且承认前几天在城南水产市场枪击一人重伤的案子也是他干的。

但是这起案件还有两个重要疑点,是公安们搞不清楚的。一是作案的铁钉是从哪儿弄来的,据云云自己交待,是他把铁钉夹在肥皂里面,塞进肛门带进来的。这是个重要疑点,因为云云是在斗殴现场被突然抓捕的,当时他无故在派出所门前打人,被民警带了回来,然后袭警。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会来得及把铁钉藏在身上?

二是当时边上的管教和犯人都证实,凶案是瞬间发生的。云云直接从袖子里面抽出铁钉,一只手拽住西装的头发,另一只手攥住铁钉直接插进西装的眼睛。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口角。

许多年之后回忆此事的人对当时西装的惨叫声都记忆犹新。一名老管教是这么描述那声惨叫的:“那个声音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太他妈吓人了。”

“那就不谈这个,喝酒,喝酒。对了,那个云云还用钉子搅了几下是不是?”

“嗯,当时我距离他不到十米,完全被吓傻了,这不是斗殴,是要彻底杀死一个人。不然不会那么干,我记得当时云云把钉子拔出来之后一个劲狂笑。”

“真牛比,这样的人多上几个,我看咱们非得累死。”

云云很快被从重从快处理了,从他身上挖出来几起大案。云云的口供指出,原来怀疑是一个绰号为小四眼的罪犯所犯的案子,基本上都是云云干的,小四眼是从犯。

云云被公审的那几天,有个人摸到了赵处长家里,手里端着小口径。

“老赵,我以前给你的钱,还有四宝哥给你的钱,你今天晚上能吐多少就吐多少,你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你他妈疯了。”

“我是疯了,所以别逼我杀人。”

赵处长家里两万多元现金被洗劫一空,当天晚上李娟也在B市失踪。

云云在辫子出狱后的一个多星期的某天被押赴刑场的。当时他被五花大绑押解出了看守所,据说脸上带着笑。他站在卡车前面,身后是两个武警,怎么摁他的头都没能摁得下去。云云高扬着头颅,穿过了闹市区。当时混在人群中的雷小凡站在张伟边上感叹一句:牛比。

云云帮兄弟报了仇,为自己女人雪了恨,最后还帮别人扛了案子……。

据说大半年以后,有人在外地的一个小县城里看到了一对男女酷似小四眼和李娟。孙勇和李飞收到消息后立刻携带枪支赶了过去。他们决心斩草除根,小四眼这种人一旦活了下来,迟早会是个祸害。

但孙勇和李飞赶到那里之后,当天晚上就回来了,对经过闭口不谈。还是在卷毛请客的时候,李飞酒喝醉了,谈到了那天的经过。

当时两人走了过去,小四眼洗去铅华,身上围着围裙,上面满是面粉和油污。边上是一个铁皮油桶改装成的大煤炉子,上面是包子笼。李娟丰满富态地站在边上收钱、找钱,怀中抱着一个胖胖的婴儿。

小四眼忙前忙后,时不时将目光短暂停留在母子身上,眼中爱意无限。

看到了孙勇和李飞,小四眼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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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图的是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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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勇,我知道你迟早能找到我,我们之间也迟早有个了断。我就一个要求,别当着我儿子面,这是云云的骨肉,就当我最后一个要求。”

那个婴儿憨态可掬,眼睛里面笑汪汪的,仿佛盛着天下所有开心的事情。他的眼中没有仇恨,没有厮杀,没有尔虞我诈,是人类出世时的那种纯洁眼神。

孙勇看了看那个婴儿,默默无声地从口袋里面掏钱。李飞也是。

两个人除了路费,基本上掏空了口袋。

“好好活着,兄弟,从今天起,你不是小四眼了,小四眼已经死了。你是个父亲,照顾好他们母子。”

孙勇、李飞挥手告别他们母子。

李飞说到最后强调,那个婴儿长得像云云,这一点他强调了三次,每一次都很严肃。但那天的酒席,大家都吃得不痛快。都是因为李飞的一席话。

“李飞,从你踏上这条路那天起,趁早他妈的把良心收起来,不然你肯定死得特别快。”卷毛醉眼朦胧地看着李飞,其实话却好像是说给孙勇听的。

“没事,小四眼不会再出来找事了,他也不混了,这个事情就这么了了吧。”孙勇说,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落寞和沧桑。

“行,大勇说算了,那我们还说啥。”卷毛举起酒杯。

“操,又喝,找个好的说法,不然没人跟你喝。”

“有啥理由,为了,我想想,为了我们还都好好活着干一杯。”卷毛挠头想了想说。

“操,啥鸡巴理由,我来说一个,兄弟们,以后体育场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干了。”孙勇打断了卷毛的话。

酒杯碰到了一起,叮咣响起一片。

就此,张四宝团伙烟消云散,体育场这一带,基本上没有可以和孙勇团伙抗衡的势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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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宝团伙土崩瓦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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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年的年底,城北体育场附近相对来说比较太平。张四宝团伙土崩瓦解,孙勇团伙很快聚拢了原来张四宝团伙的那帮贼。孙勇不直接出面组织盗窃,但他要求这帮小贼上贡。以前张四宝团伙中的部分贼离开了体育场这片,转而投到了别的团伙中。但更多的小贼选择留下来,孙勇在道上名声开始变得响亮,跟着孙勇混不丢脸。

孙勇接手这一带地面后,老顾自觉地离开了,他惹不起孙勇。

管理这帮小贼的是李飞,他也不会偷,但他找了几个两劳释放人员。这帮人主要带把刀去壮胆的,一来是防止别的团伙渗透过来,到体育场这片盗窃。二来是为了偷盗时事主发现了,这帮人可以铲事。

但大部分的时候风平浪静,除了偶尔有关拘留所的需要二拐出面花点钱去捞人,其他的时候用道上的话说,一切都顺水顺风。

这段时间孙勇开始有意无意地淡出,他已经开始接近一个大哥的位置,很多事情开始由下面人帮他办。服装市场这边的货运站又接连开了两家,现在三家货运站,每个月纯利润将近十万。张伟、李明亮、扁头各自管理一家。李飞、辫子管着那帮小贼,团伙的事业蒸蒸日上。

就这么发展到了年底前后,孙勇团伙相对兵强马壮了起来。辫子出狱后开始跟着孙勇团伙混,他很讲究报恩,所以特别听李明亮和张伟的话。辫子一出狱就办了几件漂亮的事情,让老顾后悔万分,不该在他入狱的时候没有拉他一把。

辫子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掉了窜窝的长途汽车站的那帮贼,那个团伙的头目是刘芳,起了个女人名字,但长得却五大三粗。此人是B市的老贼,早在八十年代初就在道上成名。曾经创下了一天作案二十三起的辉煌纪录。这个纪录多年以后都无人能破。

这里简单说说盗窃团伙。一般来说每个偷盗团伙都有自己固定的偷盗区域,偷公交的都固定着哪几路公交,偷游客的,偷店面的,也都有自己各自干活的地方。除了少数流窜作案的外地盗窃罪犯,混这一片的一般很少会到别的团伙偷盗区域作案。

如果去了别人的地盘,道上的话说,就是窜窝。一般窜窝的结果就是引发斗殴,然后斗殴逐步升级,双方通过实力和背后势力的较量,重新划定偷盗区域。

九一年十二月中旬,那天长途汽车站附近的团伙就窜窝到了体育场这边。于是引发了后来辫子带人差点血洗了长途汽车站。

这里需要简述一下长途汽车站的位置。B市的长途车站有三个,城北两个,城南一个。城北的两个中最大的叫西站,位置在体育场向东四百米的路北。这个站算是个大站了,每天客流量较大。曾经有个小贼一天之内盗窃现金一千四百多。而那时候还是八十年代初,一个工人的平均工资为三四十,由此可见这一带的丰厚。那个小贼刘芳,后来他辗转发展壮大了自己的团伙,他成了这一带的盗窃团伙首犯。

当时刘芳团伙的两个小贼,一个叫盖帽,一个歪歪脚,盯上了一个下车的乘客。盖帽算是道上的老人了,他沉迷于赌博,白天盗窃,晚上赌博。盖帽人品一般,但赌品极好,在道上很有口碑。愿赌服输,从来不拖欠。

后来B市有很多包工头拖欠民工工资,道上的兄弟说,别看这种老板个个人五人六的,其实还不如小偷人品好。

盖帽个子瘦高,接近一米九,他的绰号来源于他的身高。照道理讲这个身高很不适合做贼,因为容易引起注意。但最大的优势就是跑得快,一般人撵不上。

要是盖帽和歪歪脚站一起,怎么看都像一对说相声的。歪歪脚不到一米七,长了张猪头胖脸。手指头也胖得跟猪蹄一样,但技术娴熟,他主要的作案手法是夹包,也就是用两个手指夹住钱包。盖帽的手法多样,夹包、调包、划刀都很擅长,他属于技术全面的贼,所以他们两个一起出来干活,一般都是盖帽做主。

“你注意一下他的包,我觉得里面有瓤。”盖帽说,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看到大笔现金的那种贪婪。有瓤是道上的术语,一般指包里有现金。有条指包里有贵重物品。到了九十年代,一般的贼都只偷现金,即有瓤的,这样不容易留下证据。

“咋办,大哥。”

“你去买个包,我守着。”

歪歪脚心领神会,走到那个事主边上留意了一下他的包。那个事主身材瘦小,脸上的风尘一看就是刚下长途车,连续几个小时的颠簸让他的注意力大为下降。他肩膀上挎着的是黑色人造革单带包,上面印着旅游两个字。当时这种包风靡一时,很是实用,装钱也很方便。

歪歪脚挤到那人边上,装着不在意地用胳膊抬了一下他的包,大致估计了一下分量。这是个重要的技术活,因为调包的时候,如果事主一旦发现分量不对,立刻就会发现包被调换了。

“大哥,确实有瓤。”

“操,我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这个,你赶紧办正事。”

歪歪脚走到边上的商店买了一个几乎一样的人造革挎包,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放在台阶上一脚跺成了两截。他把短的那截砖头塞进包里,掂了一下分量,稍稍有点轻。一般说来,掂轻不掂重。就是说,调包的时候,重量比事主包的重量稍稍重点没事,短时间发现不了。但要是轻了就不行,一拎就发现了。

所以歪歪脚又去垃圾桶捡了一些废报纸塞了进去,这下差不多了,重量几乎很接近。歪歪脚估计了一下事主包带子长度,然后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包带长度。经过这样一弄,两个包如果不在意,很容易搞混了。歪歪脚很满意,把包塞到一个大化肥口袋里面,混到了人群中。

盖帽和歪歪脚一前一后地跟着那人,两个人跟得很策略,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又不会离开视线。那人背着包晃晃悠悠地一直往体育场那边走,眼看着就要到体育场了。两个人都有点着急,看来这人有可能是来批发衣服的。

“咋办,马上要到孙勇他们的地方上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包里肯定不少钱,找机会洗掉再说,实在不行就划刀。”盖帽心里有点着急,他蹲在路边利落地从皮鞋的鞋垫下面取出单面刀片,实在不行只能划刀,但那样不一定能把钱全部偷走。

盖帽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那人走到体育场附近的一个红薯摊子边上站住了。他看来有点饿,看了看几个红薯。

“多少钱卖的?”

“一毛七一斤。”

“称一下这个,还有这个,秤给足了哦。”

“放心,高高的,看,压着大星花呢。”卖红薯的把秤杆子递过去给他看。

就在这时盖帽往前一凑,“这个多少钱。”他表情和声音都很自然,那人扫了一眼盖帽,没有继续留意。就在这时歪歪脚利用盖帽的身体掩护,快速地把两个包给调包了。

“一毛七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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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宝团伙土崩瓦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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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这么贵,算了,我去买那边的。”盖帽转身走了,他用很正常的速度离开,一边走一边很留意身后的声音。

没什么动静,看来很成功,那人短时间内不会发现调包。因为一般买红薯都是用零钱,不会打开包的。等他买完了红薯,至少要吃上五六分钟,这么长时间足够了。

歪歪脚和盖帽一前一后地进了一个公共厕所,一般两人作案的话,包里的钱都是两人同时点数。这样防止其中一人多吞掉一部分,一则避免相互怀疑伤感情,二来两人一起点也能彼此有个照应。

包里除了现金之外,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和杂物,被连包一起扔掉了。他们只要现金。这是一次成功的偷盗,包里总共有两千多块,盖帽在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又可以去大赌一把了。两个人把钱当场分了,钱被掖到大衣夹层里面,然后打开厕所隔间的木门。

木门外面站着一个人,个子不高,精瘦的身材穿着皮衣显得很干练,小三角眼里面目光狠毒,空着手抱着膀子。

“哈哈,你俩交情真好,蹲茅坑都一起蹲。”

“我没带纸,让他送点给我。”盖帽不露声色地说。

“不错,好兄弟啊,拿出来吧。”

“啥拿出来。”

精瘦汉子笑得三角眼眯成了缝,“跟老子装蛋是不是?”

盖帽已经很清楚,今天遇到硬茬子了,但他不想退缩。毕竟他在道上也混了这么多年,不是随便就能被人唬住的,他想好了,实在不行就两个人一起动手,这人看上去不是很能打。

不到一分钟盖帽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兄弟,大家一起发财,别断了我的财路,哈哈。”盖帽脸上陪着笑点头哈腰的,突然膝盖猛地上顶,直直地向那个精瘦汉子裤裆撞过去。

没想到精瘦汉子身手比他还快,一只手往边上一拨,另一只手抓住了歪歪脚的衣服领子扯了过来。歪歪脚还没弄明白就被猛地扯过来推倒在盖帽身上,那个精瘦汉子一脚踹过去,歪歪脚带倒了盖帽,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精瘦汉子上前一步踩住盖帽的胳膊,然后手一翻,从皮衣的下摆处抽出了一把乌黑的三棱刀。

“还打不。”

“我日,你留个名字。”盖帽觉得今天栽得有点冤。

“留个名字你能记得住?不在你身上戳个洞,你长不了记性。”精瘦汉子刀尖一沉,扎在盖帽肩膀上,但扎得不深,精瘦汉子看来经常玩刀,这刀扎得很有分寸。

盖帽怒火中烧地看着精瘦汉子,他知道,如果不把钱拿出来,第二刀就没这么客气了。他只好从大衣夹层里面取出钱来。

“谢谢了兄弟,你们两个也辛苦了,那一半我就不洗了,算我们交个朋友。”精瘦汉子说,听了这话盖帽心沉到了底,看来所有的事情这个精瘦汉子都明白,而且心里也很有数。

精瘦汉子把钱塞进皮衣上面的口袋里,手一晃,手上的刀消失了。他照旧笑眯眯地朝外面一步步地慢慢退走,眼睛盯死了盖帽和歪歪脚。

“有种留个名。”

“我操,到老子地面上干活,居然还不知道老子叫什么。”精瘦汉子嘴里是不屑的语气,上前一脚踹在盖帽的小腹上,速度快得惊人,盖帽根本无法闪躲就再次倒地。

“老子就是辫子,有胆子下次再过来干活,老子玩废你。”

当天晚上孙勇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是听李飞说的。

“李飞,你找个时间点一下辫子,让他稍微稳一点,这个事不一定非得打一架解决。”孙勇说得很慢,他一边说一边考虑着措辞,既不能让李飞感到委屈,又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大勇哥,怕啥,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刘芳要是找事,我带人把他打残。”

孙勇沉默了,李飞是当年和他一起混的兄弟,有些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是李明亮打破了僵局,“来,吃菜,大勇不是说辫子办得不对,大勇的意思是说可以想个更高明的招。以前咱们敢打,那时候不是光着脚吗。本来这帮小贼就不想怎么管他们,只要别捅出大篓子就行。要是在这一带犯了大案子,大家都得折腾。咱们现在赚钱的路子主要是货运站,不能把这个给搅和了。”

李明亮的话很中肯,但没想到却激怒了李飞。

“大勇,你变了,啥事都是奔着钱去了。当年我们怕过谁,张四宝那么牛比,不照样办了。小四眼、云云不是也牛比吗,现在呢?哪儿去了。”李飞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李明亮也没拦得住。

“没事,他就这性格,说说就没事了。”孙勇看到李明亮有些尴尬,就招呼他重新坐下来。

“来来,吃菜,李哥,我敬你。”张伟看出了门道,忙着打岔。

三个人闷头吃菜喝酒,好半天不再说话。

“张伟,今天辫子这个事情,你说怎么解决?”

张伟停下筷子,慢慢地把手上的烟抽完了,鼻腔缓缓喷出两道烟柱。直到烟卷快要烧到了过滤嘴的时候才开口:“大哥,我觉着辫子今天没错,刘芳的人确实跑到咱们这边来偷了,而且听李飞哥说金额还不小。说远一点,这个案子分局肯定会记在咱们头上,是不是?辫子只不过给了他们一点警告,我觉得他办得对。不过话说回来,刘芳也是城北成名比较早的混混,大小算是个人物,他的人就这么被打了,今天这个事情肯定没完。”

“嗯,你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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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宝团伙土崩瓦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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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沉吟了一下,把烟头摁灭了,然后低声接着说道:“今天这个事,无外有两种办法解决,一种是咱们不动,看他们怎么办,他们想打,那咱们奉陪,打到最后大家都别扭,就不打了。但这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搞不好刘芳那边也不想这样。”

“第二种方法呢?”

“这第二种方法,我们就得吃点亏了,让辫子把钱吐出来,找人还给刘芳,但是得说清楚,不是咱们怕他,而是不想这点小事搞得鸡飞狗跳的。”

孙勇和李明亮两个相互看了看,饭桌上面再次沉默。

“大勇,我看行,照着张伟的意思办吧。明天咱们做好准备,他们开打咱们就奉陪,要是他们不打过来,咱们也别撑着,把钱送回去完事。还是天下太平。”李明亮最后打破沉默说道。

“我看行,张伟,你明天准备一下,让你那边的兄弟带上家伙。李明亮和我没事,我身上有枪。另外让李飞组织一下那帮小贼,明天没什么大事的都过来,把家伙备好,咱们要保证不能吃亏,其他的事情再谈。”

“行,我明天准备准备。”

“来,继续吃。”孙勇把半盘子凉拌萝卜皮划拉到自己碟子里,他酷爱吃这玩艺。

“哈哈,张伟,我发现你现在比以前稳多了啊。”李明亮说,他说的这话并不是盲目地吹捧,而是很坦率的话。

“咋了,哈哈,你咋发现的。”

“没事,我知道亮子啥意思,他是说你说话比以前谨慎了。”

“也不是,可能是年纪的原因,有些话说出去之前知道琢磨了,有些该说,有些不该说,还有些说出来跟没说一样,不如不说,三来两下,话就慢慢少了。”张伟说的倒是大实话,逗得孙勇、李明亮两个哈哈大笑。

三个人喝得很晚,最后去张伟租住的地方睡觉地,他住的地方有台录像机,这段时间他们很痴迷电视剧《神探亨特》。孙勇开玩笑说是学习国外先进办案经验。

进屋之后,孙勇把外套一脱,顺手把枪放在沙发扶手上。屋里的暖气很旺,在屋子里除了衬衫什么都穿不住。孙勇一进这样的屋子里面就想起自己小时候捡煤渣的苦日子。他小的时候有势力的住好房子,没势力的老百姓只好捡煤渣。孙勇发誓他要成为有势力的人。

“大勇哥,啥时候我也搞把枪玩玩。”张伟看着他的五四式手枪眼馋。[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行啊,你要是喜欢过两天我搞把六四,这枪太长,带着不方便,到时候这枪你就拿去玩。”

“谢谢大哥了。”

“不过,有个条件,日,不能白给你,要是哪天我被人干掉了,你要用这把枪给我报仇。”

“大哥,你没事,别人干你,我拿枪干他。”张伟脸上一副血脉喷张的表情。

“我操,你干个吊,你会使枪吗?”李明亮拍了一下张伟的后背打趣说。

“大勇哥,能借我琢磨琢磨吗。”

“哈哈,行,借你研究一下。”孙勇喀吧一下按掉弹匣子,把弹匣掉出来,然后拉动套筒,退掉枪膛里的子弹,把手枪递给了张伟。

张伟接枪的时候手不住地发抖。

孙勇看着好笑,其实任何人第一次摸手枪的时候都紧张,当年他开始玩枪的时候也一样,紧张地发抖。枪这种玩艺很邪乎,它不像刀。刀被制造出来有很多功能,切菜、切西瓜、削水果等等。但枪造出来只有一种功能,那就是杀人。这就是兵器和凶器的区别。凶器杀过人之后也只是件凶器,但兵器从它出厂的那一刻起,任何时候都带着冷冰冰的杀气。

以前有一次有人想玩孙勇的枪,孙勇和他打了个赌。孙勇当着他的面把枪分解了,子弹退光,然后空仓挂住了套筒。这个时候枪膛里面是空的,看都看得到,肯定没有子弹。然后枪机复位,递给了那个人。

“这肯定是一把空枪,你敢用它指着自己脑袋扣扳机吗?”孙勇斜着眼睛问。

那人接过了手枪,枪口慢慢指着自己脑袋,手指怎么也扣不下去。孙勇把枪轻轻地拿了回来,重新上好子弹。

“兄弟,你不是玩枪的料,不是我看不起你,玩枪需要天分。”

以后那哥们再也没摸过孙勇的枪。

不过张伟绝对具有玩枪的天分,他其实对枪械并不了解。但琢磨了几下之后,他从抽屉里面拿出个十字螺丝刀。拿着螺丝刀随便摆弄了几下,张伟就把扳机圈和套筒分解了。孙勇吃了一惊,歪在沙发上看着没吭声。

张伟一边琢磨一边分解,慢慢地将整枪做了半分解,然后又自己琢磨着装好了。对此孙勇很是佩服。这种人就是天分,天生的适合和兵器打交道。

“不错,这枪过段时间送你玩,我想法子搞支枪,等枪搞来了就送你。”

“哈哈,大勇哥,不会是安慰我吧。”张伟的表情很兴奋,他激动地满头大汗。

“别擦脸,手上有枪油,那玩艺不能弄到眼睛里面。”孙勇一把抓住张伟的手。

孙勇把枪接过来检查了一下,除了部分部件装得有点死之外,这支枪装的没有任何问题。但他不敢装上子弹给张伟玩,他习惯用扳机轻的枪,怕张伟拿在手上走火。

第二天一早张伟先起来的,到厨房里面做了顿早饭,是蒸鸡蛋和煮年糕。张伟做了一手好饭菜,这好像也是天生的,不管什么东西到他手上都能做出很鲜美的味道来。以前一起住的时候,李明亮曾经这么评价张伟,哪怕是块石头,他都能红烧出来鱼翅的味道。

孙勇和李明亮两个吃完就先走了,他们去找了扁头,把兄弟们的事情安排了一下。张伟找了货运站这边的七八个兄弟,都在店里面准备好了棍棒和砍刀。另外街面上的小贼们也都搞到了武器,主要是锯成了尖角的钢筋和三八刺刀。这两种武器当时很流行。

这天平安无事,大家都觉得刘芳估计也不想把事情搞大。孙勇团伙有惊无险地过了一天。当天晚上,孙勇让李飞去给刘芳送钱。他不想因为几千块的小事情最后牵动两个团伙发生大规模的斗殴。这年头斗殴就是打钱,每次打完架生意都有影响,进去的兄弟都得花钱往外捞。不到万不得已,大家慢慢地都不再习惯打架,开始玩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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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宝团伙土崩瓦解(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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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去的时候没有带其他人去,他觉得没必要,自己过去是谈事的,要是刘芳动手,那就显得刘芳不仗义。

刘芳在魏老六的舞厅里面唱歌,身边好像也没其他人,他搂着一个看上去年纪不超过二十岁的女的。那女的身材娇小,但乳房高耸,看得李飞忍不住地眼馋。

“刘哥,我今天刚听说,我的兄弟和这边有点小误会,哈哈,把你的兄弟给打了,他是个傻比,你别跟他计较,我把钱给你带来了。刘哥,给兄弟一个面子。”

“你谁啊?”刘芳冷冷地问,看了看桌子上的钱,爱理不理地继续搂着女人唱歌。

李飞在心里骂,别给脸不要脸,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

“刘哥,我是跟着孙勇混的李飞,哈哈,刘哥,我把钱放桌上了,不打扰,我这还有点事。”李飞打算起身告辞,但刘芳的一句话把他激怒了。

“你以为跟着孙勇那个傻比混你就牛比了是不是?”

“你说啥,再说一遍我听听。”

刘芳霍地一下站起身,手一划拉,把桌子上的茶壶推到地上,茶壶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我说孙勇是个傻比,你也是个傻比。”刘芳的鼻子顶在李飞的脸上说,李飞个子比他高上七八公分,所以他是仰着脸说的。

“哈哈,你是想找事吧。”

“我就是想找事,怎么着。”

舞厅里面突然站起来三十多号人,个个手里握着棍棒,刘芳脸上一付桀骜的表情看着李飞。

“说,服不服?”

“不服。”李飞闪电般出手,猛地掀翻了桌子,顺手抄起板凳一边砸一边朝门边冲过去。

瞬间,血光闪过。

王峰和周疯子在小四眼潜逃之后一直过得很落魄,他们两个都不会偷。在外地呆了大半个月,钱眼看着就花完了。那天周疯子说他看到有个人家看上去好像挺有钱的,男的穿着西服,腰上面扎着当时不多见的华伦天奴腰带。

“咋样?”周疯子问王峰,周疯子是有名的木头脑子,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王峰拿主意。

“干吧,咱俩都没钱了。”

两个人在县城里面的日杂商店买了一把菜刀和剔骨尖刀。刀是王峰去买的,他买得很技巧,他从县城北边的劳务市场找了一个农民工,说自己是做干货的,马上要年底了,正招工呢。

农民工和他一起吃了顿饭,然后王峰让他去日杂商店买几把刀,带到车站等他。两个人在车站碰面的,王峰买的车票,两个人坐上车。就在车快开的时候,传呼响了,王峰回了电话,回来说还有事情,让那个农民工到T市某个地方等他,又告诉他一个电话。农民工坐着长途车走了,王峰很满意,如果公安追查刀的下落,很难追查到自己身上。

他们作案的地方在一片居民区里面,据说这片住的都是当官的,个个都有钱。当时还没有房产的概念,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的人,一般来说都有钱有势。

两个人在居民区边上的煤气站偷了一件制服,然后王峰穿着制服进了门,他最近学了当地的方言,基本上说得能蒙事。

房门刚刚开了一条缝,王峰拿脚尖一别,让房门关不死。王峰身子让到一边,周疯子一脚把门踹开,里面的人应声倒地。

“别怕,我们是图财,只要你们别跟自己过不去,保证不杀你们。”王峰的声音平稳而镇定。刚才进屋子的时候,他将毛线帽子的下沿放了下来,挡住自己的脸。

“钱呢,不要存折,我要现钱。”周疯子声音打着颤,他这个人似乎是天生的罪犯,每次作案都激动无比。

屋子里面只有两个人,一对夫妻,王峰看了看墙上的相片框子,这家应该还有个小儿子,看来两个人还得动作迅速地赶紧离开。

那男的吓得打筛子,那个女的反而很冷静。王峰扬言少于一万,两个人都得死。其实这是王峰在吓唬他们,他们打算抢个一千多块就知足了。抢得太多案件就升级了,再说当时的家庭里面一般没这么多现金。

最终的结果让他们两个大吃一惊,那女的从屋子里面拿出了整捆的钞票,王峰扫了一眼,绝对超过两万块。

“这有两万三,半个小时前人家刚送来的。我们两个钱包里面还有一两百块。”女主人说。

王峰把钱当场揣进大衣,然后把两人捆了起来。作案金额这么大,两个人当天晚上就潜逃到郊区的乡镇了。第二天警察开始荷枪实弹搜捕,王峰和周疯子没压上正点子,他们抢了这个县城的政法委书记。据说这个书记鱼肉乡里,横行霸道。消息传出,当地老百姓都拍手称快。

后来市委根据这起案件为线索,查出了这个书记受贿贪污多达三十余万的犯罪事实。很多老百姓自发地给市委送感谢的锦旗。

王峰和周疯子逃亡的方法很独特,他们找了条很偏僻的山路在丛林里面连续翻越了三天三夜,逃过了大搜捕。王峰以前酷爱爬山,如果不是家里太穷,他完全有可能成为一个登山运动员。

等到两个人回到B市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两人一身风尘,回到了这个喧嚣浮华的城市。回到B市的当天就看到刘芳的人抬着个血人往面包车上抬,二三十人个个手上握着棍棒,面孔邪恶,身形粗鲁。

“我操,这下热闹了。”王峰回来告诉周疯子,刘芳打的人是李飞,跟着孙勇混的。刘芳把打伤的李飞扔到了体育场门口,引来了很多围观的人。

李飞倒在地上,马路上一大滩血,辫子最先发现的。很快,张伟、扁头带着人也过来了。

“李哥!”张伟扑过去,一把抱住李飞,从辫子怀里把李飞扶住了。

“快送急救,我身上有案子,你送过去吧,就说路上发现的。”辫子说完了转身就走。

张伟刚把李飞送到急救室,孙勇和李明亮就到了,他们是收到张伟的传呼赶过来的。两个人站在医院里面观望了一下,他们在担心公安,李飞是从大牢里面逃回来的,一旦遇到公安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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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宝团伙土崩瓦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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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的是公安没有来,张伟把医院里面打点得很好,他说这个人是见义勇为,有人抢自己,这个人过来挺身而出把罪犯打跑的。看着病床上面铁塔般的李飞,张伟觉得感慨万千,李飞是这帮人当中最为勇猛的一个,但现在却躺在床上。张伟感到了道上的风云变幻。

当天晚上孙勇没有出面,他长了个心眼,刘芳敢于这么挑衅,他必须摸清楚对方的底牌。孙勇让兄弟们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要看看下一步刘芳会做出什么来。其实这也是李明亮的主意,李明亮的特点是遇到事情出了奇得冷静。

“大勇,我觉得这次有人在刘芳后面托着他,不然他没这么大胆子。”

“我也是这么琢磨的,要么找卷毛问问。”

“我看行,叫上张伟,这件事他也能想想主意。”

晚上孙勇、李明亮、张伟找到了卷毛,四个人打了辆车到城南一个僻静的馆子吃的饭。

“大哥,我今天出事了,你知道吧。”

“啥事?我现在基本不问道上的事情了。”

孙勇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卷毛一边听一边吃菜。讲完了之后大家都看着卷毛,等着他说。

“大勇,你先跟我说,你现在生气吗?”

“操,我当然生气。”

“错了,大勇,你现在不能生气,这是做生意,懂吗?刘芳敢打李飞,就是要让你生气的。他打李飞不是跟李飞有什么私仇,这是生意。”

李明亮观察到了孙勇脸上有一丝的不快,连忙把话接过来。“大哥,那我们现在该咋办。”

“毛主席教导我们,阶级斗争要天天抓,你们都忘了?”卷毛冷不丁冒出一句,把大家搞得一头雾水。

“这玩意和阶级斗争啥关系?”孙勇看样子似乎有点想发作。

“呵呵,大勇,听我说完。毛主席他老人家是大智慧的人,一辈子打过那么多仗,他啥时候输过。你和刘芳,就跟这阶级斗争一样,他不斗你,你迟早也要斗他。只不过他先动了手。记住一点,不能做任何他打算让你做的事情。”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刘芳现在想让我们做啥?”

“刘芳现在就希望你去找他麻烦,事情越闹越大那是最好。”

孙勇问:“事情闹大了对他没啥好处。”

“是没啥好处,但别忘了,你现在管着货运站,他们无所谓,一帮贼,换个地方照样还能混,以前他不动这边,主要是张四宝和老顾两帮人马都在,他不能谁都得罪了。现在你一个人全占了,老顾肯定不会再帮你。你现在做生意,你穿着鞋,他光着脚,他怕谁。”

听卷毛这么说完了,三个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卷毛几句话就把事情分析得很透彻。

“那现在咋办?”

“呵呵,换上我,我去给刘芳说,把体育场这边让出来,他的人随便过去偷。没关系,有钱大家赚。”

“啊。”孙勇、李明亮、张伟都惊呆了。

“怎么?面子过不去?反正现在你们不靠那帮小贼养活,让他们都过去做案,等发了大案子,再收拾他,不比现在方便?”

“不行,那李飞不是白打了。”

“大勇,你听我一句,这是生意,刘芳和李飞没仇,只不过他看着你们这片眼红,而且他后面可能还有人。你把地方一让,他后面的人就会露出来,到时候一起打。”

“那现在手底下这帮小贼怎么办,我把地方让出来,他们肯定得散了。”

“小贼好办,暂时别干活,到货运站上班,你养着,到时候一动手,你兵强马壮。”

“好吧,先这么办吧。”

第二天,城北道上传出个轰动消息,孙勇把体育场这边让给了刘芳。消息传出去之后,好多人都幸灾乐祸,这下孙勇他们完了。

接连一个多星期,体育场附近发生了多起恶性盗窃案件,很多商户上万元的现款被洗劫。刘芳团伙甩开膀子在体育场附近大偷特偷。而孙勇的人都坐在货运站里面打扑克,别人问起来都说不干活了,现在开始跟着张伟后面学着做生意。

盖帽现在在道上的地位逐渐增长,因为这场架就是他引起的。辫子眼睁睁地看着他连掏了几个包,然后一付不屑的表情看着辫子洋洋得意。

一个多星期后,周老八找到了刘芳,两个人在长途车站这边见了面。

“咋样,我借你的人还顶用吧。”

“不错,孙勇一看咱们这边的实力,马上把体育场这边让出来了。”

“现在好办了,让我的兄弟进去吧,现在我手上还有四十多万的货没出掉呢。”

“没问题,你放心大胆地卖,我帮你盯着。”

“哈哈,合作愉快。”

“那是。”

第二天体育场附近出现了一拨形迹可疑的人,个个面带菜色,但都交头接耳地小声打听着什么。

当天下午,打听消息的兄弟把事情告诉孙勇,体育场这边有人在找货,据说周老八的人马跑到这边卖货来了。此时孙勇才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这一片靠着长途汽车站,边上三家酒店,居民小区林立,周老八是借刘芳把地方占下来卖毒品。

周老八是个很难缠的人物,几次公安的大搜捕中他都没事。道上传闻周老八和某高官有联系。他没有固定的地盘,但资金和财力雄厚,如果单说玩钱,道上的混混基本上都不如他。孙勇这次知道他遇到了劲敌。

“咋办,周老八也进来了。日。”李明亮说。

“别的生意我不管,周老八的生意一定要打出去,通知兄弟们,老子要体育场销烟。”

孙勇发话出去,城北道上的一场大血拼一触即发。

九一年的那次械斗是B市道上那年年底发生的最具轰动性的事件。当天的械斗主要发生在长途汽车站这边,辫子纠集了三十多个混在体育场附近的小贼,手上一水的消防斧。另外一路人马是二拐、扁头组织的二十多个货运站这边的搬运工,每人发根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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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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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路人马最为精锐,只有三个人,分别是孙勇、李明亮、张伟。他们三个身上带着枪支,防止前面两路人马压不住阵。

那天下午,长途车站这边人流熙熙攘攘,暖冬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半空中。两路人马从长途汽车站东边走过来,辫子手持锋利的消防斧走在最前面,身后是瘦高的二拐,粗壮的扁头,手上握着一米多长的钢筋。

阳光照在B市长途汽车站的大行楷字上,斜斜的影子拉在地上。辫子肩膀上扛着消防斧威风凛凛,站在高大建筑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上。

械斗瞬间发生,辫子一马当先,风一般地卷过去,路口的两个小贼被当场砸翻在地。其他小贼纷纷从边上的小饭馆里持械闪出,手上拿着一尺多长的砍刀。

七八十人的大械斗打成一锅粥,孙勇嘴上咬着烟卷站在远处观察着,他彪悍的身形两边分别站着一脸杀气的李明亮和精干张伟。

“大勇哥,咱们上吗?”

“不慌,现在都是虾兵蟹将,我在等刘芳。”

“大勇,咱们掉脚后跟了。”李明亮往远处一指,远处的一辆吉普车边上站着三个人。掉脚后跟的意思是说被公安盯上了。

“啥意思?”张伟此时道上的经验还不足,他问李明亮。

“小伟,你注意看他衣服撩开,那是方便拿铐子,没准儿身上还有枪。”孙勇说。

“日,我上去把铐子抢了。”

“哈哈,你牛比,别惹公安。”

械斗很快一边倒,辫子等抡着消防斧所向披靡。刘芳团伙的人边打边退,眼看着就顶不住了。但刘芳始终没出现。

“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到车站那边堵。”孙勇说。

李明亮扫了一眼远处,“大勇,悠着点,有公安。”

“没事,那几个人估计是反扒的,不想惹事。咱们过去堵他们,晚了就全跑了。”孙勇目光中流露出了坚定。

“就咱三个?”张伟看着对方三四十人,心里有点担心。

“怕个鸟,宰他们还用大勇动手?”李明亮身上的豪气也上来了,他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刘芳团伙被冲散的三十多人一窝蜂地向长途车站后面的卸货站跑去。就在这档儿,在卸货站的门口闪出了三个人,为首一人穿着青灰色风衣,身形彪悍邪恶,嘴上叼着烟卷。

他的左侧站着一个三十多岁,一脸沧桑落寞,但眼神却很明亮的男人,穿着黑色的二五羊毛风衣。

青灰色风衣的右侧一个二十啷当上下的青年走到了最前面,他穿着黑色驼绒长风衣,脸上带着点书卷气,看上去似乎还有点文弱的味道,但英俊的面孔中隐隐透着暴戾的气质。

二十多岁的青年将风衣一掀,从里面拽出一支五连发猎枪,哗啦一下拉开了回座枪机,枪口徐徐抬起,他断喝一声:“都给我站住,我是张伟!”

刘芳团伙的混混被暂时镇住了,张伟这个名头这几年在道上慢慢已经有了分量。一打张四宝,二打小四眼的张伟成了道上突然杀出的最具神秘色彩的人物。

但看着对方只有三个人,刘芳团伙的胆子也壮了很多,尽管张伟手上有枪,但有人想赌一把,他觉得张伟不一定敢用枪。

“兄弟们,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他就几发子弹。”

张伟笑了,笑起来的模样在斜阳下灿烂无比。

砰。

一声枪响后,张伟手中的猎枪枪口散出一缕青烟,刚才说话的那人腿部一片血污,支撑着没有倒下去。

“我还有四发子弹。”张伟笑着说,笑的时候嘴角歪歪的。

刘芳团伙开始动摇,有人想要向后跑。

张伟昂首走了过去,一脚踹在那人胸口上,咣当一下,一把砍刀掉在地上,他被张伟踹倒在地。

张伟上前一步踩住刀,脚尖一拨,把刀挑的一边,然后朗声断喝:“都他妈把家伙给我扔了。”张伟的脸上狰狞而凶恶,邪恶的气质写到了眉宇上。刘芳团伙的兄弟有所动摇,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张伟枪口一沉,指着地上那人,“对不住了,借你的头用一下。”

就在张伟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地上那人眼泪下来了,他感到了生命的价值,自己看不到两个妹妹念大学了。

这时辫子带人冲了过来,一帮兄弟个个身上血迹斑斑。辫子和张伟站到了一起,两个人意气风发,杀气腾腾。

暖阳下面时间似乎凝固住,辫子拿消防斧指着刘芳那群人,说出的一句话彻底瓦解了对方的军心。

“谁的家伙还在手上,连手一起砍了。”辫子脸上喷射状溅着别人的血,这让他的面孔看上去更加凶恶。

刘芳团伙慢慢地有人把砍刀往地上扔,一把,又一把。铁器落在地上,铿锵作响。辫子、二拐、扁头带着人把地方围了起来,棍棒齐下,把刘芳团伙的兄弟一顿暴揍。

打了不到五分钟,孙勇摆摆手,让大家停了下来。他看出这次刘芳的人马都不是很能打。显然骨干都不在,这帮人很可能只是一帮二流角色。孙勇等待场面完全控制起来后说:“兄弟们,这次没你们事,你们带句话给刘芳,体育场他要是再敢去干活,我绝对大开杀戒!”

孙勇的人马很快散开,孙勇和李明亮最后走的。孙勇一努嘴,李明亮走到地上腿部被张伟打伤的那人边上。

“兄弟,你是条汉子,但你跟错了人。明白吗,刘芳今天就是让你们送死的,他根本打不动我们。这有笔钱,你拿着。别人被打伤了我都没给钱,我给你钱绝对不是侮辱你,而是敬重你是条汉子。”李明亮说。

“你跟张伟说,这个事没完。”那人怒火中烧地看着李明亮。

“没问题,你叫啥。”

“我叫陈宇。”

“行,我把话带到。”李明亮把钱塞到陈宇的口袋里。

一连几天,孙勇团伙大打出手,把周老八的人彻底打了出去。这次大争斗中周老八团伙几个骨干方平、猴王等人都没有出现。孙勇感觉这次似乎有蹊跷,但却又想不出周老八下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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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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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着几个分局都开始盯上了体育场这边,接连一个多月,体育场附近发生了共计十五起大小不一的械斗。辫子在这一系列的械斗中开始成名,他穿着皮风衣,手持消防斧的形象成为了年轻混混模仿的典范。一时间城北地区很多十几岁的半大孩子都穿上了质量、价格不一的皮衣。

老顾后来找了辫子,委婉地表示想和辫子见面吃个饭。

“我现在只跟两个人,一个是孙勇,一个是张伟,其他人都不是我大哥。”辫子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因为有伤,陈宇暂时离开了刘芳团伙。他身上有李明亮给他的那笔钱,足够生活一段时间了。这笔钱陈宇当时没拿着去医院治疗,他找了个私人诊所随便上了点药,把铅弹从腿部取了出来。他很走运,张伟当时并不想把他打残废,铅弹是擦着腿部过去的,主要肌肉没有受伤。为了省钱,陈宇没用麻药,取铅弹的时候疼得浑身哆嗦。陈宇只花了一百多块,还剩下一千多,李明亮给了他一千五。

陈宇晚上一瘸一拐地去菜市场砍了几斤腔骨和猪肉,他有两个妹妹,学习都很好。陈宇很疼他的两个妹妹。他家比较穷,父亲早年受了工伤,两个胳膊被搅进了机器。工厂为了压事故,象征性地赔了点钱就了事了。当年十五岁的陈宇掂着砍刀找工厂的领导要钱,钱要来了,但陈宇也被判了劳教。他家没有权势,一口气被判了三年。陈宇的父亲自杀了,用脚开了煤气罐死的。工伤之后陈宇的母亲就疯了。出狱之后陈宇找不到工作,自此开始混迹江湖。

尽管陈宇是个混混,但却是个远近闻名的孝子,在外面挣的钱都往家拿。他回家之后给两个妹妹做饭,炖了一大锅腔骨。妹妹吃饭,他检查妹妹的作业,他以前学习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前茅。很多邻居都说陈宇的前途都是被那个领导害了。

“哥,你的腿咋了?”

“没事,哥帮人家打架,碰了一下。”

“哥,以后别出去混了。”

“嗯,你和三妹念完了大学,哥就不混了。”

“我不想上大学,上学还要钱。”

“二子,不兴这么说,哥虽说是个流氓,哥不糊涂,我从大牢里面出来的时候就发过誓,哪怕我杀人、抢劫,我都要把你们供完大学。咱们陈家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嗯,哥,你也吃吧。”

“没事,你吃,哥天天在外面喝酒吃肉。”

看到两个妹妹吃肉的样子,陈宇觉得这一枪挨得值得。

“小宇,来让妈看看。”陈宇疯了的母亲摩挲着摸着陈宇的脑袋,“今天上学乖吗,要听老师的话,以后给妈考大学。好好做人。”

陈宇扭脸过去,他不习惯在家人面前流泪。

九二年初,新春佳节。

B市这年的春节热闹非凡,因为明年就要全城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了,所以这年的大年三十整个B市鞭炮声此起彼伏,浓烈的鞭炮硝烟衬托着纯朴的年味。

大年初一,三辆白色的捷达车驶离城市,一路上车辆很少,三辆车很快到了郊区的绿萝寺。这是一座始建于明代的古刹,在青山的映照中显得庄重肃穆。周老八和刘芳从两辆车上下来,一年的打拼争斗,两个人看着这座古刹,似乎在心底都升腾起莫名的落寞。

“周哥,您先请。”

“一起一起。”

两个人掏过了香火钱,分别买了两把红青白把的大香开始供奉。

“保佑今年我的老母亲身体健康,我的孩子顺利考上重点高中。”周老八把大香举在额头,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然后缓缓插进香炉,稍稍晃了晃,在确定大香的白把很牢固地插进了香灰中,才松开手。

“方平,帮我给钱。”

“是,大哥。”

只见周老八身后走出一个穿着藏蓝色风雪衣的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长着气宇轩昂的国字脸,一字眉,弯弯的桃花眼,混迹道上的岁月在他的脸上写着难以抹掉的痕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票塞进了功德箱,然后对着功德箱边上年迈的和尚合十施礼。

“多谢施主同志。”和尚看到塞到功德箱里的钱数不少,连忙殷勤地还礼。

这时刘芳也上完了香,掏了把钱塞进功德箱。

周老八招呼刘芳缓步沿着寺庙边的小径缓步下山。这个季节草木萧条,整个山上都是一片枯黄颜色。

“周哥,这个孙勇还挺麻烦。”刘芳拿大衣遮住风点燃两根烟,把其中一根递给周老八。

“嗯,他脑子并不笨,现在你的兄弟也和他们干了不少架吧。这个傻比既然不服软,现在就只能把他干掉。”

“周哥的意思是杀了他?”刘芳眼神一挑,他对杀了孙勇还没有思想准备,毕竟杀人是大案。

“咋,怕了?”周老八盯着刘芳的脸上看。

“也不是,孙勇下面还有几个牛比的,李明亮、张伟,最近冒出来个叫辫子的,医院里面还躺着个李飞。杀了孙勇,他下面的兄弟非得炸庙。”刘芳慢慢琢磨着,他既要把事情讲清楚,又不能让周老八小看了他。

“这也是,这个叫张伟的啥时候冒出来的,以前没怎么听说过。”周老八对最近城北道上的事情不是特别熟悉。

“日,都是小屁孩,最近刚跟着孙勇混的。”

“小屁孩?那天把你的人全唬住了?哈哈。”周老八放肆地笑。刘芳脸上有点挂不住了,那天在长途车站自己的兄弟被孙勇带着的人一击即溃,张伟开枪喝止的经过在道上传得神乎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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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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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有意把话题转开一下,“周哥,你为啥非得要体育场这片地方。”

“你就不明白了吧,我现在和忠哥闹掰了,我打算自己搞货,自己卖。别的地方都有人占着,这边本来是老顾的地方,后来张四宝打掉了老顾,现在轮到孙勇了。我琢磨了一下,城北这边有钱人多,体育场这片交通也方便,四通八达都好跑。如果咱们两个占住了体育场,以后的财路海了去。”

“不说以后了,现在我的兄弟就要断顿了,天天打架,都不干活了。”

“这个没事,我回头让方平给你送点钱。我看还是来个猛的,等猴王从广州那边办完事,咱们想个办法把孙勇他们几个一次性打干净。”

当时九十年代初,毒品犯罪还在国内刚刚兴起。一般来说,常见的毒品为海洛因和鸦片。产地主要是南方,分为国内种植生产和境外偷运两种方式。后来政府加大了禁毒力度,境外偷运供货难度逐年增大。

九十年代后期,毒品逐步变成了冰毒和摇头丸,大量毒品可以通过化工制造的方法生产出来。给公安机关查禁毒品造成了很大的困难。每年都有很多公安干警在禁毒战线上以身殉职。尽管政府不断打击毒品犯罪,但由于高额的利润,国内打击毒品犯罪仍然任务艰巨。特别是冰毒这一类新型毒品的产生,成瘾更快,而且一旦成瘾,几乎难以戒断。

而道上对待毒品的态度也在逐渐改变,最早的一批犯罪团伙主要是盗窃和抢劫为主,同时也慢慢开始涉足收容卖淫和赌博。在当时道上都还不重视毒品买卖,贩毒的人很少,吸毒的人也不多。九十年代整个社会发生着巨大动荡,很多人开始吸毒。很多两劳释放人员择业困难,其中有些人也开始吸毒,为了保证毒资,吸毒的很多人以贩养吸。直到九十年代后期,毒品犯罪日益严重,更多的团伙涉及到毒品犯罪。政府也下大力气打击毒品犯罪,但毒品犯罪的根源仍然是社会问题。

B市过年的习俗是七不出、八不归,意思就是初七不出门,初八不回家。所以初七那天,原本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变得稀稀拉拉。城北这边公安分局值班民警本以为这天不会再有什么事。但在当天下午分局接到群众举报,城北的建国路电影院门口发生了大规模械斗。

这次枪战可以算作孙勇团伙和刘芳团伙上几次大械斗的延续,而且也让这两个团伙的争斗进一步白热化。

春节过后,建国路电影院来了一个马戏班子。二拐和扁头两个都爱看马戏,两个人带着几个兄弟去看着玩。到了门口买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刘芳团伙的几个小贼在人群中盗窃。扁头、二拐走过把那几个小贼打了,然后身上的钱搜光。打完之后扁头没觉得有多大事,拉着二拐继续买票进场看戏。

不大一会儿,从建国路北边涌过来一帮人马。活该扁头倒霉,被打的小贼跑散后正好碰到了猴王和十几个人在大街上游荡。猴王刚从南边办事回来,周老八的兄弟中午给他接风。一帮人喝完了酒正好想惹点事,迎面看到这几个小贼。

“候大哥,我被人打了。”

猴王穿着当时很少见的羊毛绒大衣,高挑的个子,脖子上围着红围巾。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这几个小贼,“被谁打的?”猴王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中隐隐透着杀机,看得那几个小贼心里发怵。

“被扁头打的。”

“操,没听说过,不出名的人我不打,要打就打牛比的。”猴王转头要走,他年纪虽然不大,但成名较早。他父亲四十多岁就偏瘫,为了给父亲看病,猴王十七岁就开始纵横在铁路线上实施盗窃。很多人说他的盗窃财物足够枪毙两回了,但八七年入狱后,他关了三年就出来了。周老八帮他买通一个同案犯串了口供,把罪行推到了一个从火车上面摔死的同伴身上。

这时边上有人说了句话让猴王站住了,“扁头是跟着孙勇混的。”

“孙勇?听说周哥回来要收拾他,那别等了,我先替大哥办了他的小喽喽。”猴王说,他最近一直不断听到孙勇团伙的各种消息。但那几天周老八回老家看望家里的老母亲去了,所以猴王回来一直还没和周老八见上面。团伙争斗的事情还是同伴在酒桌上面告诉他的。

很快建国路电影院门口聚集起七八个人,其中猴王带着六个人,他没让那么多人跟着,在他看来对付扁头这样级别的混混根本不需要那么大动静。

他们出来吃饭的时候都空着手,边上人递给猴王一把藏刀,刀锋雪亮。其他人从边上的建材商店买了几把瓦刀,猴王把藏刀插进口袋,目光如炬地朝大门口看了看。

电影院里面出来热闹的音乐声,这天表演的是西洋马戏,正在伴奏的音乐是《欢乐颂》。

“啥曲子,挺喜庆的好像。”猴王对同伙念叨一句。

“大哥,看到那边抱着孩子戴眼镜的人了吗,边上坐着的傻比就是扁头,他后面坐着的是二拐。”

“那不慌动手,别伤着小孩,等散场吧。”猴王说完了津津有味地继续看着马戏,小时候他也喜欢看马戏,每次都是父亲把他扛在肩膀上来看的。

马戏表演每场时间为两个小时,这次表演非常成功,连参加演出的狗熊都感到了兴奋,它们出色地完成了连钻三个火圈的精彩表演。马戏团的演员们最后集体上台谢幕,下面掌声雷动。

人流缓缓朝外面涌,挤到了在大门口却走不动了,后面的人都焦急地够长了脖子张望。听说前面发生了斗殴,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搂紧了孩子从边上的侧门走了。

斗殴瞬间发生,但结束得也快,分局接到报警后立刻派出了一辆警车赶来。因为不想在正月多事,警车是拉着警灯过来的。听到了警报声,参与斗殴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在分局里,民警仔细询问了马戏团里负责在门口卖票的,大致了解到了事情经过。

当时散场的时候,猴王站在门口的炒货摊子边上,装着看炒货。扁头和另外几个人簇拥着过来了,正好迎面和猴王撞上。猴王打架经验丰富,把炒货摊子的热锅抡圆了砸过去。扁头和几个人正慌着躲避,猴王伸手持刀就捅。扁头腹部中刀捂着肚子就跑,猴王紧追不舍,他穿着风衣跑不快。

扁头一边跑一边大叫,此时场面混乱,猴王的人和扁头带过来的兄弟都大打出手。二拐挥舞着一根三轮车上的链条,把好几个人打得头破血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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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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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王正在追赶,突然眼前一花,有个穿着皮衣,身材精干瘦的汉子截住他一脚绊倒。猴王在地上翻了个滚,起身一击鞭腿扫了过去。那个干瘦汉子同时出腿,两个人几乎同时踢中对方,也几乎同时倒地。

电石闪过的瞬间,猴王踉跄着从地上站起来,顺势一脚把地上的积雪踢过去。那个干瘦汉子胳膊一挡,风一样地卷了过来。

血光闪过。

猴王一刀捅在那个干瘦汉子肩膀上,自己肋部也中了一刀。这两人一开打都知道对方不是善碴子,所以也都是对准了对方的心窝捅的。

两个人身子晃了一下,就在握着尖刀打算继续厮打的时候警灯响了,两个人看了看对方,眼中都是桀骜不驯的目光。

“操,你等着,老子绝对不饶过你。”猴王说。

“傻比,我等着你。”那个干瘦汉子一付不屑的表情回答道。

当天晚上猴王让兄弟们送他到郊区一个小医院包扎,刀子捅得并不深,开了个两厘米不到的小洞。

“今天穿皮衣的那人是谁,帮我查查。”猴王一边打吊瓶一边吩咐自己的兄弟。

那个兄弟出去打了几个传呼,然后回到门诊告诉猴王,对方就是孙勇团伙最近新冒出来的混混,叫辫子。

这段时间城北的体育场、长途车站附近天天都打得鸡飞狗跳的。很多小贼都没法干活。

这两天陈宇没事干,就跟着王欢、宋小佳到城北的北村这边混。那时候北村还刚刚发展起来,只有几座孤零零的楼,里面都是卖电子产品的。

这天注定陈宇和张伟的命运要再一次产生交集,而这个交集的点,恰恰就是前段时间刚刚和孙勇他们产生种种牵扯关系的雷小凡。

事情还要从雷小凡到卷毛那里干活开始说起,卷毛下面的人时不时欺负点雷小凡。后来卷毛就有意总让他出来办事,避开下面的那些伙计。这天雷小凡结了鱼款,半道上让人拿刀给缴了,完了打了一顿。雷小凡鼻梁被打断,眼圈发青,眼底出血。

“操,看清楚他们几个啥样了没?”辫子问。

“看清楚了,这辈子都不会忘的。”雷小凡去找了辫子,他想把钱要回来再告诉卷毛。

“走,我带几个兄弟过去。”辫子从床底下抽出一把砍刀。

刚到门口,正好张伟带着几个人回来睡觉,两帮人碰上了。

“啥事?”张伟一脸睡意朦胧,他带着几个人半夜堵刘芳去了,有人看到刘芳这段时间一直去他的一个姘妇那里。

“张哥,我帮我弟弟干点活。”

张伟很警惕,他早就知道辫子和雷小凡的关系,但他觉得这是个非常时刻,所以就插嘴问了一句。

“辫子,别惹事,你先说说,到底啥事?”

辫子把事情经过简单几句话说了一下,张伟琢磨了一下,他也好久没去北村那边了,他的母校在那边,紧挨着一个荒废的花园。

“我跟你一块吧,正好到那边玩玩。”张伟从衣服里面掏出猎枪放到柜子里,然后从床底下搜出一把军刺。上面全是土,他找了块毛巾把军刺的铁鞘擦了擦。

“我操,那是我毛巾。”辫子无可奈何地摇头。

“哈哈,对不住,没注意,待会儿给你再买一条,哈哈。”张伟拍了拍辫子,然后跟其他几个人说:“你们抓紧睡觉,晚上我们接着堵他去。”

张伟他们往北村这边赶的时候,正好要到中午吃饭的点了,他们住在城南这边一个居民区里,路上的车辆行人开始多了起来。

而在北村这边,陈宇三个上午顺利地偷了几个中年人,收获不错,三个人每人分了一百多块。三个人到贯穿北村这边最大的饭馆——火辣川菜馆吃午饭,这个馆子当时相当火爆,基本上每次去都要等位子。三个人没事干,拿了号在长板凳上抽烟聊天。

“这馆子估计不错,人这么多。”

“嗯,人一般都有这个心理,人越多的馆子越是爱去。”[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陈宇想起一件事,他妹妹在这边上的人民中学上高中,正好快到了散学的时间了,他想把他妹妹叫出来一起吃饭。他妹妹正在长身体,而且学习也很费脑子,需要补营养。他妹妹成绩好,靠自己本事考上了人民中学,这个全国有名的重点中学。

陈宇在传达室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让其他学生把自己妹妹叫了出来。他妹妹穿着大人改小的裤子,在学生堆里显得很寒酸。

“哥,你咋来了?”

“哈哈,走,带你去吃饭,吃好的。对了,你身上怎么还穿着这条裤子,哥好几天没往家拿钱了,回头带你到三安商场买条好的。”

陈宇和他妹妹有说有笑地走到门口,正好看到王欢和宋小佳在门口路边冲着几个人陪笑脸。陈宇看了看,他知道出事了,让当地的团伙找过来了。当时到别的团伙地盘上偷盗是一件很容易引发冲突的事情,陈宇伤还没好利索,他不想惹事,何况自己妹妹还在边上。

但陈宇晚了一步,上来几个人把他拦住,其中一个人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的,显然里面有刀。

陈宇冷静地观察着周围,他在想无论如何要让自己妹妹逃脱。

打斗是由口角引发的。对方一个人上前就抽了陈宇一个耳光,“操,到这边擦毛,跑得倒快,给我跪下。”擦毛的意思是指到别人的地方盗窃。

“你凭啥打我哥。”陈宇的妹妹用身体护住,小丫头很勇敢。

“我操,小婊子,这么小就出来混啦。”混混一把抓住小丫头的衣领搂到怀里,手往胸部摸,一脸猥亵的表情。

“操你妈,你撒手。”陈宇嘴角流着血,他立刻陷入了狂暴,他在怀里摸刀。

对方七八个人大打出手,没几下就把陈宇和他妹妹打翻在地,王欢和宋小佳趁机赶紧跑了。陈宇拼命抱住他妹妹,用身体抱住她,他不允许自己妹妹受到任何伤害。小丫头发出阵阵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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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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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场面突然逆转,人群中走出一个穿黑色驼绒大衣的青年,二十多岁的样子,略带书卷气的脸上狰狞无比。他大步过去从怀里掏出军刺,劈脸用军刺铁鞘砸过去。在他身边一个穿着皮衣的汉子抡着砍刀就开打,他们尽管人少,但打起来却勇猛异常。尤其是那个穿黑色皮衣的,动作干脆利落,连捅两人,刚才打陈宇妹妹的那人被他捅在肚子上,血喷了陈宇一身。

这五六个人把对方唬住了,对方不认识他们,被驼绒大衣用刀逼着全部跪在地上。

“有种留个名字。”打陈宇妹妹的那人捂着肚子问。

“我姓操,叫操你妈。”驼绒大衣抓住他的衣领拽起来,把他的头顶往电线杆子上面撞。没几下那人头顶就撞开了,血线顺着脸往下流。

“说,服不服?”驼绒大衣揪住衣服领子问。

那人正准备说:“不要打了。”结果刚说出个不字,就被驼绒大衣一个肘拳打在脸上,驼绒大衣一手拽着衣领,一手抓住他的腰带,把他脑袋继续往电线杆子上面撞。又撞了几下,手一松开,那人倒在地上,嘴角往外吐白沫。

驼绒大衣指着他骂:“老子最烦别人不尊重女人,尤其是打女人的傻比。”

陈宇这时认了出来,驼绒大衣正是张伟,边上那个穿皮衣的是辫子。张伟走过去拍了他一下,把他从地上搀起来。“老顾,我们先走。”张伟说着陈宇说。

辫子警惕地环顾一下四周,然后走过去把那几个人挨个补了一脚。辫子出脚凶狠,都是踢在面部,把那几个小贼踢得哭爹喊娘。

当天晚上陈宇坚持请客,他不想欠张伟人情。

“我知道你就是张伟,上次打我腿的就是你。”

“没事,这个仇你应该记着,你随时可以报仇。我今天帮你不是冲你,是冲你妹妹。”

“谢谢张哥。”陈宇起身一饮而尽。“张哥,你打我那枪一笔勾销,就冲你救了我妹妹。”

张伟在犹豫,他在想喝完这杯酒就算完事吧,他不想和陈宇走得太近。“陈宇,下次我见你还照样打,你见我也别客气,咱们两个相互都不欠着。”张伟也一饮而尽。

这时辫子传呼响了,留言是孙勇留的,传呼是中文机,上面只说有急事,辫子打了个招呼出门回电话。

“等辫子回来,你再敬他一杯,今天的事情就算完事了,我们晚上还有事。”张伟点上一根烟说。他故意没有给陈宇散烟。

十分钟不到,辫子回来了,他脸上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不自然。

“张哥,出事了,你中午打的那个人死了,全城的公安都在搜捕老顾。”辫子平静地说。

“我操,他怎么那么不经打。”

“大勇哥刚才说找个车连夜把我们几个送走,现在出了人命,要去外地躲段时间。中午我们过去的几个,都得去外地。”辫子一把抓过雷小凡,“操,都是你的这些破事,你知不知道,你的破事连累了张哥。”

“张哥,我帮你顶案子吧。”雷小凡看着张伟,一脸凛然。

“顶个吊,这是人命案子。”张伟摆摆手示意辫子撒手,他拿烟的手明显有点颤抖。

“张哥,都是我的事情,我他妈的不是人。”雷小凡说着说着拿起酒瓶要往脑袋上敲。

辫子手一翻,酒瓶就被他夺过去了,扔到墙角砸了个粉碎。

“陈宇,这次的事情还得连累你妹妹了。她这几天不能再去上学,可能有危险。”张伟声音有点发抖。

“可能没事,她当时没穿校服,我家穷,买不起。”

张伟摁灭了烟头,他眼色示意了辫子一下,然后对着陈宇说:“嗯,你也跟我们到外地去,不是信不过你,你要是到刘芳那边说漏嘴,我就完了。”

陈宇霍地站起来:“张哥,我好歹是条汉子,你是帮我才帮出了事,我要是点你,我不是人养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杀了我。”陈宇的额头上面青筋直冒。

“不是不信你,你先坐下,我看这样吧,今天中午在场的人都和我一起去外地躲一段时间。等这个风声过去再说。”张伟有点拿不定主意,他心里也很乱,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当天晚上,孙勇找来一辆面包车,把他们一行人全部运到了外地。跟着张伟过去的那几个小贼送到了一个地方,当地有个团伙收留了他们。张伟、辫子、雷小凡、陈宇四个都不会偷,孙勇给他们送了一笔钱,让他们在上海边上的一个小城市住下,等待这边消息。

没想到这一住就是近一年,张伟团伙也自此形成……

很多年以后,曾经亲眼目睹当时孙勇团伙和刘芳、周老八团伙械斗的人至今都记忆犹新。那一系列械斗也为B市大规模械斗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械斗的各派都损兵折将,最后相继退出了历史舞台。此后B市的道上进入了黑帮和不法官员勾结的新阶段。这种变化被道上的兄弟戏称为改革。

那段时间整个中国进入了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工人下岗,医疗改革,教育改革,房地产价格高速猛涨。普通老百姓住不起房子,看不起病,念不起书。很多人感慨B市不再是一个适合好人居住的城市。无权无势又找不到工作的人慢慢地开始混迹江湖。

另一方面,很多两劳释放人员和下岗工人成为社会动荡的隐因,其中一部分被生活所迫步入黑道。尽管政府下大力气惩治有组织犯罪和黑社会性质团伙,但收效甚微。

而改变B市道上新秩序的这一系列械斗的起点还是要从猴王那次被辫子捅了说起。几天后辫子随张伟潜逃外地,孙勇团伙实力大减。猴王紧跟着组织了几次大围堵,双方都动了枪。

中国这样的国家,本来就隐藏着很多动乱不安的诱因,所以一旦发生枪案就很容易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视。但杀红了眼的这三个团伙已经决心来一场大火并。

张伟走后没几天,猴王组织了三十多人,手持棍棒、刀斧对孙勇团伙进行了袭击。那天孙勇正好和李明亮从城南的一个浴室出来,身边跟着七八个兄弟。只见马路对面开始放枪,是猴王搞来的自制猎枪,精度不行,但枪声却很响。

孙勇看到马路对面杀过来一溜人马,立马拉着兄弟们退进了浴室。里面的混混个个惶恐不安,少数人开始在翻家伙,因为谁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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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莉必死无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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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过来抓人了,估计又他妈发了大案子。”孙勇喊了一嗓子。当时浴室里面身上有案底的混混都慌了神,很多人从正门往外冲,被猴王带过去的人误打了。借着这个机会孙勇带着人砸开了浴室后面的锅炉房窗户栏杆。一行人跳了下去,锅炉房后面是一家机床厂,这段时间濒临倒闭,厂区里面只有几个值班的。

“你们哪个单位的?”值班的问。

“刑警队的,快把门打开,你们厂里面有人盗窃,我们的同事都在门口。”孙勇掏出手枪晃了一下。那年头身上有枪的人不多,所以值班的没想那么多,把厂区的大门打开,孙勇他们趁机跑了。

扑了空的猴王一时有火没处发,带着人直奔体育场附近,把孙勇团伙经营的三家货运站洗劫了,抢了一万多块。三个店铺被一砸干净,七八个兄弟被打成重伤。

“操,今天过来的那人是谁,找个人查查。”孙勇当时离得太远,没看清楚猴王的模样。

“大勇,今天有点悬,这帮傻比也有枪了。”

“嗯,确实麻烦,回头我的枪你用,我用五连发。”孙勇把手枪给了李明亮。

当天晚上,孙勇、李明亮、扁头、二拐带着十几个兄弟袭击了刘芳姘妇住的地方。刘芳不在,但正好遇到方平和五六个人路过。两帮人一碰面就开打,孙勇开枪打伤两人,方平扭头就跑。孙勇手上的猎枪打近不打远,方平侥幸逃脱了。但剩下的三个人没那么走运,被连捅数刀,其中一人送到医院抢救了三个小时。

“怎么样?”刘芳问方平,毕竟方平是在找自己的路上被打的,刘芳有点过意不去。

“前脚送到医院,公安后脚就到,那哥们是个逃犯,当场被铐在急救台子上了。”方平愤愤地说。

“真他妈折腾,早知道就不和孙勇他们打架了。”刘芳有点后悔。

“可不就是折腾,现在不打也不行了,操,这次不死几个人事情完不了。”

过了一会儿周老八也到了,他是从床上被传呼叫醒后赶过来的,现在出了事他不好不过来看看。

“方平,你没事吧?”

“我没事,差点挨了枪。”

“我看看,实在不行花笔钱,找人干掉孙勇他们。”周老八觉得这么折腾下去不是办法。因为豢养打手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大哥,现在还不能找人,要牛比就是自己牛比,找人没用,还被道上人耻笑。”方平有意要报仇。

“那行吧,你找下猴王,你们两个想个办法,尽快把孙勇打掉。”

“行,明天我找他,我呼他了,他没回。”方平耸耸肩膀,样子很无奈。

“那个傻比估计又去赌了。”

猴王那天其实不是去赌了,而是去他女朋友何莉家送钱去了。平时猴王基本不顾家,因为他身上背着案子,如果回家的话,不知道哪天就被公安摁在家里了。所以他一般都是把钱送到女朋友家里,由女朋友帮他照顾家人。

“宝贝,想死我了。”何莉在楼道里面抱住猴王,两个人的嘴唇急促地吸在了一起。

“老婆,我呆不了多长时间,钱你拿着,过几天我再找你。”猴王依依不舍地推开何莉,从大衣里面拿出一包钱。

“宝贝,你是不是又出事了,我听说你和孙勇他们打起来了,你还被捅了。”

“我没事,这两天就把孙勇他们打掉。”

“嗯,宝贝,你千万小心,多为我想想,多为孩子想想。”何莉身上已经有身孕了。

“行,我现在就走。忙完了这些破事我带你去秦皇岛玩。”

“得了吧,你都说了几十遍了。”

“老婆,这次是真的,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出去玩。”

没想到这次是猴王和何莉腹中孩子的永别。

看着猴王远去的背影,何莉也转身离开楼道。他们会面的地方选在何莉家里马路斜对面的小区,这样可以避开耳目。但猴王没想到他过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跟踪他的是王峰和周疯子。他们两个本来是好奇,因为猴王是一个人出来办事的。他们想着猴王可能是去见什么人,于是就拦了辆车跟踪猴王。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出租。”

“你们干嘛的?”出粗车司机警惕地问。

“那个瘦高个是我姐夫,我怀疑他外面有个情儿,现在带着我兄弟去抓现行。”王峰反应很快,随口撒了个谎。

“不错,这样的人确实需要抓。”司机说,刚才王峰塞了一张大票给他,司机心情很愉快。

等看到猴王走远了,王峰和周疯子远远跟上了何莉。王峰眼睛发亮,他是看上何莉身上的钱了。

“有钱没有。”周疯子一边跟着王峰一边问。

“操,小点声,别问了,肯定有,我看到了一个包。”

王峰悄悄解开腰上缠着的链条锁,他随身一般都带着,主要是为了防身。

“疯子,一会儿我过去勒住她,你砸砖头,要一下把她放倒。千万别让她看到你长啥样。”

“你放心吧。”周疯子穿着短军大衣,这种大衣有个特点,就是领子下面有一个横着的布条子,可以牢牢扣在另一边领子上。这样一来大衣的领子就能竖得很高,完全把脸挡住。

王峰跟着周疯子一起也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然后踮着脚尖快速接近何莉,这样走路声音很小。何莉刚听到动静,没待回头就已经晚了。王峰的链子锁牢牢勒住了她,让她喊不出来。周疯子抢上一步,抡着砖头砸了上去。

周疯子连砸了三下,何莉身子软了下去。王峰探了一下何莉的鼻息,人应该是晕过去了,但没有死。这是抢劫中很重要的一环,如果事主死了就很麻烦,案件迅速升级,抓住了难逃一死。如果人没事,往往报警都不会报。

王峰和周疯子迅速把何莉怀里的包夺走,看着躺在地上的何莉,周疯子心里有点心猿意马,他好久没碰女人了。

但王峰把他拉走了,王峰说:“你当你是领导啊,是个女的就能上。”

两个人走出小区,快速穿过了几条街然后打了出租离开。在车上打开包一看,里面足足有两万多,两个人一阵狂喜。第二天坐车到外地躲了起来。这次动的是猴王的钱,可不是好玩的,而且打了猴王的女人,这如果传出去,足够要了他们两个的命。

何莉被晚上锻炼的老大爷发现了,一头的鲜血。老大爷把儿子叫起来,匆忙把何莉送到就近的医院进行急救。因为走得匆忙,两个人身上都没带钱,但医院还是进行了急救。那个时候医院还很纯朴,如果换到今天何莉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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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莉必死无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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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王直到第二天才赶到医院,看到猴王进了病房,何莉立刻哭了出来。

“宝贝,我们的孩子没了,是个男孩。天啊!”何莉失声痛哭。因为脑部缺氧,何莉送到医院后胎儿就小产了,是一个五个月的男性胎儿。后来何莉终生未育。

猴王陷入了疯狂的暴怒,他感觉到一定是孙勇干的。他眼睛里血红血红的,努力遏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杀掉孙勇。

王峰和周疯子无意中改写了道上的历史。

第二天一大早,街面上还下着大雾。那天的雾特别大,B市通往外地好几条高速公路都关闭了。整个B市的大街上好像被溶进了一块巨大无比的毛玻璃一般,隔着十米远就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车辆不断地摁喇叭,很多司机索性把车停到了路边。

猴王和方平两个带了七八个人堵截孙勇,他们前几次堵截都没有成功。孙勇好像有一种天生的本能一般,能够感知到潜在的危险存在。残酷的丛林法则迫使每个在道上的混混都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们把堵截的地点选在孙勇另一个暂住地附近的馄饨馆外面。当时那一片还是郊区,除了民房之外几乎没什么建筑。一大片杨树林子的尽头是狭窄的街道,馄饨馆正好在路口,孙勇他们每天习惯在这里吃过早饭然后打车到市里。

本来在杨树林这边进行伏击是有很大胜算的。因为猴王和方平在道上并不是无名小辈,他们显赫的名声背后是成功作案多起的累累血债。单就道上混的经验来说,猴王和方平并不比孙勇他们几个差太多。但那天一个联防队员帮了孙勇一把,而且是很无意中帮的。

孙勇租住的是一个农家院落,里面有一个三层小楼,孙勇租的房子在三层。这个房子主要是给李飞养伤用的,孙勇买了台旧电视,找了个小贼照顾李飞。一口气住了两个来月,李飞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大勇,我想到市里玩玩,天天窝在这看电视,看着电视台那几个主持人的臭脸就烦。”李飞说。

“咋了,人家是明星,你还想看啥。”孙勇知道李飞想干嘛,李飞想要女人了。

“操,天天见着那几个鸟人就来气,就看着那几个鸟人晃悠,个个长得像马脸。”李飞一边挠头一边发牢骚。

“哈哈,我看你倒是像马脸,嗯,上午跟我们到市里玩吧。”孙勇话刚说完,李飞脸上就乐开了花。

但孙勇、李明亮、李飞,还有两个小贼刚走到街上就惹了麻烦。过来一个胳膊上戴红袖章的把李飞拦住了。

“有暂住证吗?”红袖章拦住李飞问。他们几个就李飞面相最凶恶,穿得也最差,是一件普通的军罩袄。孙勇、张伟、李明亮到哪儿穿得都讲究,很少有人拦他们。

“啥玩意?”李飞一头雾水,不过他不是被红袖章唬住了,一般蹲过大牢的人都能沉得住气。

“暂住证,拿出来。”红袖章误解了李飞的表情,以为他蒙住了对方。

“啥暂住证?”李飞被问得很奇怪,他一直蹲监狱,户口早没了,连身份证都没有。[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没暂住证,那跟我走一趟。”红袖章伸手去拉李飞。

“干啥,松手!”

“你个小老百姓还敢跟我牛比,老子不信制不了你!”红袖章从大衣后面摘木棍,当时的联防队都发一种红白油漆相间的木棍。

显然红袖章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和李飞动手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更何况是抡棍子。李飞脸上的横肉一拧,目光阴森,身影一晃之间,红袖章就表情很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刚才李飞一抬膝盖,猛地撞在他的睾丸上,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尿了裤子。紧跟着李飞劈脸一拳就把红袖章打翻在地上。

“傻比,还要暂住证吗?”李飞一脚踩住红袖章的胸口问。

红袖章痛苦地摇摇头,他感觉自己的睾丸好像被撞碎了一样,又像是烤火时被火钳烫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痛。

“操,以后说话不要这么牛比,明白了吗。”李飞意犹未尽地飞起一脚,把红袖章的鼻子踢破了,然后扬长而去。

“李飞,你净惹事。”孙勇皱着眉头,他已经伸手到口袋打算塞点钱完事。

“啥啊,大勇,你看到了,他先惹我的。”

“他是联防队的,你没必要得罪。”李明亮看着孙勇,知道有些话孙勇不太好说。

“咋了?装比一律打翻。”李飞眼睛一瞪,他除了孙勇别人谁都不服。

“李飞,他就是个傻比,你跟他一般见识干啥。这样的傻比,都是一个鸡巴德行,都是婊子,给点钱一切好办。你打了他倒好,以后这边咱们再也来不了啦。”孙勇一脸的苦笑,心里想着还得给李飞找个住的地方。

“哈哈,打了更好,这边我早就不想住了。”李飞大笑,他憋了这么久,心里正好有气没处撒。

“李飞,不是我说你,打了有啥用,没钱赚的架以后少打。”孙勇说的李飞有点不服,但李飞听出了孙勇语气中的严厉,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算了,打了就打了,赶紧走。”李明亮不喜欢李飞这么张扬,他比较谨慎小心。一般来说道上这么混的比较能够混得久。

一行人迅速离开,他们估计应该没事,这时候还早,派出所基本上都还没上班。

等到快要走到路口的时候,也就是他们走到那片杨树林子边上不到二十米的时候,李明亮突然拉住了孙勇。

“别走了。”李明亮伸手在掏枪,他感觉手心一下子出了好多汗。

“咋了?”孙勇脸上表情很平淡,丝毫看不出紧张。

“有鸟。”李明亮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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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莉必死无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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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大家注意到林子里面有几十只鸟扑腾扑腾地飞起来。

“有鸟怕啥。”李飞问。

“你没注意?这些鸟不是朝一个方向飞的,在往四处乱飞,林子里面有人。”李明亮心思缜密,他这话一说,大家突然都紧张了起来。

“会不会是哪个老百姓躲树林里面,比如撒泡尿什么的?”孙勇疑惑地问。

“不可能,这么大雾,谁进树林子,再说这边没住户,就算有,这么大雾进树林子干嘛?”

孙勇掀开大衣,从里面拽出五连发猎枪,“小心没大错,大家准备好家伙。”

李明亮拔出手枪,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一把藏刀扔给李飞,“你拿着,往我后面站,我和大勇都有枪。”

“我操,我也要枪,这破刀子你用。”李飞看到手枪眼睛一亮。

“嘘,别废话,我先过去看看,你们都不慌动。”孙勇制止住了李飞,他踮着脚尖悄悄朝杨树林子走过去。

这会儿浓雾已经慢慢散去了很多,完全白色的雾淡成了青色,低低地压在杨树林子上面,就像干枯的树干间长出了浓密的白毛。晨雾水汽很足,吸上去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孙勇刚走几步就感到了浓雾后面隐藏着隐隐的危险,他的本能告诉他,林子里面肯定有人,而且很可能来意不善。

孙勇眯着眼睛,一步步慢慢往前挪,声音静得似乎要听见自己的心跳,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在晨雾中显得那么清晰可辨和沉重,从鼻腔里面呼出的水汽一下子窜进了晨雾中,混在一起无法辨认。

此时静得甚至能听见雾珠来回飘散中碰撞的声音,突然……

啪啪,两声枪响砍破了宁静,在清晨的安详中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九、

枪响的时候,孙勇本能地一低头,他判断出枪声来自后面。李明亮也一样,他也听出枪声是从后面传过来的。李明亮往后面一看,只见几个模糊的黑影子跑了过来,领头的嘴里高声喊着什么。原来刚才被打的红袖章回去叫了派出所民警,正好几个民警潜伏了一夜抓赌路过,押着两个赌棍回派出所,身上都带着枪。一开始他们以为只是一般的罪犯,开上两枪就能震慑住,想都没想就追了过来。

不光是孙勇他们,埋伏在杨树林子里面的猴王也被吓了一跳,他以为孙勇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方平正想拉住猴王,但已经来不及了。猴王持枪跑出林子,直奔孙勇这边。

由于这场大雾,场面立刻变成了混战。孙勇趴倒在地和猴王对射,震耳的枪声让派出所的干警感觉到不妙,他们遇到了一群真正的亡命徒。

孙勇后脊梁冒出了冷汗,他没想到对方会用两边夹攻的办法。而自己这边只有两支枪,李飞身上还带着伤。孙勇决定拼了,他打了三发子弹,又将弹仓填满,顺着林子边缘包抄过去,他要为自己的兄弟杀出一条血路。

猴王和孙勇对射了几枪之后,猴王已经听出对方使的是猎枪。他的手枪远距离威力小,所以只能跑近了打。

两个人是猝不及防撞上的,孙勇看到前面有一团黑影,抬手就是一枪。猴王腹部中弹倒地不起,他感觉后腰被开了个洞,血很快就浸透了上衣。

李明亮听见了后面传来了连续的枪声,他心里也很着急,看来这次遇到了伏击。

“李飞,你去大勇那边。”

“那你咋办?”

“我没事,你跟大勇先跑。”

李飞手上只有一把刀,只好跺跺脚,“亮子,你悠着点。”李飞转身往孙勇那边跑去,他也不知道方向,只能顺着枪声传过来的方向跑。林子里面此时已经能闻到刺鼻的硝烟味道,李飞呼哧呼哧刚跑几步,突然被人伸腿绊倒在地,紧跟着一把手枪顶在李飞胸口。

“别动。”

“方平,我认得你。”

“认得就好,把刀扔了。”

李飞和方平对峙着,方平的眼神灰灰的,就像死人的眼睛一样,在他看来,李飞已经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了。但方平并不想杀人,他身上还没有人命案子。重伤致残的案子都还有办法买通减刑,惟独人命案很麻烦。方平这样的聪明人知道什么样的麻烦可以惹,而什么样的麻烦不能惹。

“操,你打死我吧。”李飞决心豁出去了,这个时候拖得时间越久,自己的兄弟就越可能脱险。

“行,你牛比。”方平一扬手,枪把砸在李飞的额头上。同时,李飞的藏刀插进了方平的肋部,紧跟着刺耳的枪声响起。

第二天,B市的各大报纸都用大量篇幅报道了这起案子。本市公安干警在惩治黑社会团伙犯罪分子大行动中,当场击毙两人,抓获一人,对犯罪分子形成了有效威慑。报纸上面还登了被击毙的那两个人的照片,分别是李飞和猴王。

长达半个月的全市范围内的大搜捕开始了,武警挎着冲锋枪巡逻街头。车站、机场以及各个主要路口都站着持枪武警,B市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公安机关对B市娱乐场所、旅馆、饭店开始了大清查,惯犯纷纷在清查中落网。很多团伙土崩瓦解,道上面有底子的混混要么去投案自首,要么开始潜逃。

王锋和周疯子就是在这次的大搜捕中落网的。他们在外地呆了一段时间,估计应该没多大事情了,就打算回B市。结果刚下火车就被武警拦住了,主要是周疯子面相太凶恶。

两个人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摁倒在地。然后民警在拘留所里把他们认出来了,他们是几起斗殴的参与者,而且涉及带有黑社会团伙性质犯罪行为,很快被从重从快处理。那段时间B市的混混纷纷落马,一时间各个检察院、法院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多月后王锋他们才被宣判,王锋被判三年,周疯子判了五年。

直到宣判的前几天,王锋才在看守所里了解到三二七大案的经过,几个后来被抓进来的混混道听途说了此事,是他们告诉王峰的。三二七大案后,城北道上的格局又一次被重新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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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莉必死无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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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三二七大案,一般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种是孙勇在猴王那次伏击之后,找到中间人约了周老八和刘芳。那时候孙勇和李明亮正打算潜逃,但在潜逃之前,他们想把恩怨了结一下。

另一种说法是两帮人马完全是偶遇的,然后引发了三二七大案。但显然第一种说法更为可信一点。

三二七大案的详细经过已经很难知道了,因为参与者要么死了,要么潜逃中。

不管是孙勇主动约了周老八和刘芳,还是两帮人马偶遇,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天在体育场东边的巷子口引发了枪战。至于这两帮人谁先开的枪就不得而知了,但枪战发生后,二拐当场中枪倒地,方平腿部中了一枪。而枪声很快引起巡逻武警的注意,巷子很快被十几个武警堵住。

周老八逃脱了,他逃脱的经历很富喜剧色彩,武警赶到之后,方平吸引了大家的视线,周老八钻进了垃圾箱,用垃圾盖住自己。刘芳很倒霉,刚跑了几步就被武警拦住。刘芳知道没办法反抗,就跪在地上把枪扔了。走过去一个派出所所长上去给他戴手铐,但所长的枪走了火,刘芳当场重伤,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后来很多道上的人都说刘芳死得比较窝囊,因为那个所长一直和他关系很密切,很可能是那个所长在灭口。

方平是倒在地上被铐住的,他被捕的时候很平静。从他出来混的那天起,他似乎就早已知道了会有今天的结局。他的腿留下了终生残疾。方平涉及贩毒、伤害罪等罪行,被判二十年,后来陆续减刑。

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影响的是那天孙勇开枪拒捕,他和李明亮退到了一间民房,退进去的时候有人说孙勇已经有伤了。武警和公安将整个胡同团团围住,分局领导赶过去喊话劝说孙勇投降,因为孙勇手上有三个人质。双方对峙了半个小时,上面的领导发话,可以采取必要的行动。就在武警打算发起强攻的时候,三个人质都被放了,毫发未伤。分局的领导继续喊话,但里面没有丝毫的动静。最后为了避免伤亡,武警没有朝里面硬冲,而是组织朝里面扫射。

枪声震天,孙勇藏身的民房被打成了蜂窝一般。事后据参与包围的武警战士回忆,那天至少打了上千发子弹,差不多整个房子都快要打塌了。等到武警踹开房门的时候,看到有个人靠在墙边上,手持一支五连发猎枪,身上全是血,已经死了。通过辨认,这人就是盘踞在体育场附近的黑帮团伙头目孙勇。法医鉴定也证实了这一点,因为孙勇曾经做过阑尾炎手术,另外身上的纹身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孙勇的背上纹了一条鲤鱼。

家境贫寒的孙勇,最终没能靠暴力跳出龙门。

但李明亮没有被抓住,更奇怪的是,孙勇放出来的三名人质中,很快就失踪了一个。当时场面混乱,三名人质好像都受到了惊吓,被送到医院。失踪的那个人就是在医院不见的,他说要去上厕所,民警陪着去的。但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出来,民警进去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而厕所后窗大开,下面的草地上面找到了一串最近刚刚踩出来的脚印。

后来道上的很多人都说孙勇很仗义,是他帮助李明亮逃脱的,而当时孙勇身上有伤,肯定逃不了。

孙勇团伙很快瓦解,很多小贼纷纷落网。那段时间宣判大会一个接着一个,很多道上来不及潜逃的团伙都受到了牵连和打击。二拐救活后判处死刑,后来改为无期。

周老八是潜伏了近两个月之后才潜逃的,他身上的案子很重,自首的话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只能潜逃。

三二七大案后,B市城北治安相对好转。甚至在那年夏天,本来应该是盗窃、强奸、抢劫案件高发的七八两个月,B市城北都没有发生太大的恶性案件,发案数量也大大减少。

老顾是在秋天回来的,三二七枪案发生后,他潜逃到了南方。一般这样的大搜捕最好潜逃避开风头,因为这些混混没有案底的很少。老顾在当地组织了几次赌局。后来和当地的混混发生了几次斗殴,老顾的人少,只好躲避。一帮人坐吃山空,最后打了几个电话回来问,事隔几个月之后,B市已经恢复了平静。

“咋样?”老顾问。

“没事,还是跟以前一样,赌照赌,嫖照嫖。”

“那回去吧,在这边混也不是个事。”老顾觉得还是回B市比较好,毕竟玩的人头也熟。

就在老顾回来之后不久,很多外地潜逃的混混也都相继回来了。老顾招兵买马,放开手脚大打出手,最后相继打掉了几个不入流的小团伙。很快顾哥名声在道上响起来了,体育场这边成了老顾的天下。

九三年元旦,一般假期游客也多,这是盗窃团伙作案最为频繁的时候之一。元旦当天老顾团伙收获不错,成功地偷了十几个游客,盗窃金额大约三四千。当天晚上一帮小贼簇拥着老顾到饭店庆祝。

酒席吃到一半的时候,回来一个小贼,脸上有点惊慌。

“顾哥,瘟神回来了?”

“嗯,谁?”老顾夹着一块鸡腿停在空中,他扭头问。

十、

“顾哥,张伟回来了。”

“操,这下热闹了,你在啥地方看到他的?”

“赵瘫子的饭馆,今天中午刚看到。”

“你帮我约一下,我找他聊聊。”

张伟、辫子、陈宇、雷小凡是元旦前回来的,他们没钱了,上次走的时候孙勇给的钱早就用完了。打了几次电话,张伟一直都找不到孙勇和李明亮。本来张伟没想太多,结果有天陈宇打电话给家乡的朋友,回来脸色变了。他的朋友对他说了孙勇团伙和刘芳、周老八发生枪战的事情。

张伟平静地听完,眼泪就快下来了。世事难料,不到一年的事情,一切都变了。

“咋办,张哥?”辫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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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莉必死无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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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去再说吧,找找李明亮,我们几个跟着他混。”张伟静静地抽着烟,他最近烟瘾很大。

“嗯,替大勇哥报仇。”

“陈宇,你去买几张票,这两天的都行,我们这几天就走。嗯,辫子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当天晚上张伟和辫子两人抢劫了一家赌庄,这家赌庄辫子踩过点,里面长期聚赌,每天都有十几个赌客。张伟一直没想动,因为不想惹太多事。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要回B市重出江湖,所以需要钱。

张伟充分发挥出了他惊人而缜密的策划能力,把抢劫的整个过程筹备的非常周详。两个人把工具带齐后趁着夜色出发了。

赌庄设在市区的一个厂区小区里面,是一个两居室,大的那间是牌九,小的那间掷色子。推牌九和掷色子声音大,只能设在最里面。外面的客厅里面摆着三桌流水的麻将,谁输光了谁下桌。设赌的大哥找了两个打手,平时都坐在外面。两居室里面还有个小厨房,赌客饿了可以吃饭。但比外面贵,一碗面条外加一个荷包蛋卖十块。赌的人上了赌桌,钱就好像不是钱了。平时花个几百块买件衣服都不舍得,但上了赌桌,输赢几千块跟玩一样。

辫子是先进去的,他玩了一会儿要吃面条,进去一个打手给他下面条。辫子等了一会儿,装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

“我去交待一下,记得给我放点葱花。”辫子说完下了赌桌,换了一个人顶他的座。

那个打手一边看报纸,一边等水烧开。辫子打了个招呼,慢慢走近了。

“蟑螂!”辫子一指。

“哪儿?”打手凑过去看。

辫子挥拳打在他的喉结上,紧跟着一掌砸在他的后脖子,那个打手无声地倒了下去。辫子等了几秒钟,外面的打手没什么动静,他这才放心地掏出打火机,在厨房窗户门口打亮了,来回做了个暗号。

楼下的张伟收到了暗号,紧跟着上了楼,咚咚敲门。

“谁?”打手问。

“我是小双介绍的。”张伟声音很镇定。

“谁是小双,我不认识。”打手回答,他很警惕。

“大哥,我是小双,这是我哥们。”辫子满脸堆笑着说。

打手拉开门,张伟走了进来。那个打手示意搜一下,倒不是怕打劫,主要是怕公安混进来。张伟微笑着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找那个打手握手。

“谢谢大哥。” 张伟笑得很真诚的样子,嘴角歪歪的。

那个打手也就伸手过去,本来想礼貌性地握个手。但张伟出手如电,一下子攥住打手的大拇指,用力一拗,大拇指传来的剧痛逼得那个打手弯下腰去。张伟一只手控制住那个打手,另一只手从身后抽出两把三棱刺刀,把其中的一把扔给了辫子。

“兄弟们,弟弟遭难了,找大家借点钱。”张伟手握刺刀,声音平静地说。

“你他妈不想活了。”有个赌客也是混混,他不屑地说,手上握住了瓷杯子。

“大哥,你猜对了,我真就没打算活着下楼。”张伟说完之后,手一扬,然后重重地一刀扎在弯着腰的那个打手的背上,接近一尺长的刺刀被一下子捅进去一半。 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屋子里的人被镇住了。

辫子掂着刀把几张台子上的现金洗劫一空,然后把屋里的电话线剪断,每个人身上的呼机全部搜走。临走的时候两个人用自行车链条锁把房门锁死。

第二天半夜,张伟一行人坐着夜间的列车离开了那座城市。列车是往北的,终点站是B市。他们必须马上就走,昨天抢了将近两万块,当地的混混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列车高速将一座座城市和乡村甩在身后,由南向北,随着路程温度也越来越低。清晨过长江的时候辫子把大家叫醒了,车窗外面长江滚滚波涛,气象万千。

“大好河山啊。”张伟感叹着。

“嗯,毛主席诗词都写过,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陈宇接着说道。

张伟很狐疑地看着陈宇,“哈哈,不错啊,还知道毛主席诗词。”

“我以前成绩还不错,后来打架打的,不行了。”陈宇挠头说。

“嗯,你是个有文化的混混。”辫子拍了一下陈宇,两个人都哈哈大笑。潜逃的这大半年里,陈宇和张伟团伙的其他人关系已经变得很融洽。

越是往北,越发得寒冷。等车到了B市,已经是第二天半夜了,外面哈气成冰。张伟几个缩着脑袋出了车站,他们没张扬,收敛着锋芒潜入B市。

张伟找到赵瘫子,他想敲赵瘫子一笔钱。上次他打架就是由赵瘫子引起的,尽管事隔很久了,但赵瘫子一直还欠着这个人情。本来张伟打算让赵瘫子拿五千的,没想到去了之后,还没等开口,赵瘫子就从收银台柜子里面取出一大把钱来。张伟冷冷看着赵瘫子点数,一句话不说。

“张哥,这有八千七,我给你一万吧,剩下一千多,你明天过来拿。”赵瘫子找了个大信封,把钱装了进去,这些钱不全是大票,还有十块、五块的。

“不用了,这么多就行,有事找我。”张伟从信封里面把小票抽了出来,只留下了五十、一百的大票。赵瘫子的态度让他很满意,所以他不想敲得太厉害。张伟和赵瘫子出了办公室,走到外面的大厅,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吃饭的点,陆续开始上人。

“生意不错哦。”张伟说。

“一般每天晚上翻两到三次台。”赵瘫子拿不定张伟突然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哈哈,没事,就是瞎问,我估计你这里一个晚上流水不少于五千。”

赵瘫子出了身冷汗,他有点后怕,刚才幸亏没给五千,不然肯定惹着张伟不痛快。而且他也没想到张伟眼睛一扫,就把一晚上的流水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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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莉必死无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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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哥,吃两口再走吧,我陪兄弟们喝点酒。”赵瘫子说道。

“行啊,正好我也饿了。”

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才吃完的,临走的时候张伟让辫子出去付了账。赵瘫子客气地把他们几个送走,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几天后,老顾托人到处找张伟,一打听才知道,张伟连敲了城北这边好几个饭馆和娱乐场所。这些人都是以前欠着张伟或者是孙勇人情的,现在看到张伟来了,基本上没人想多招惹,一敲一个准儿。短短一个星期,张伟至少敲到了近六万块,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其中就敲了魏老六。以前孙勇在的时候,魏老六曾经找过他帮忙,打了其他的几个团伙。

看到张伟进来,魏老六眼睛一亮,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从外地找新的小姑娘过来卖淫。对道上的消息有点闭塞,所以张伟回来的事情他不知道。

“哈哈,小伟兄弟,来,过来坐,那边有大桌。”

张伟脸色一变,没人敢这么叫他,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魏老六把张伟、辫子领到边上的大长条茶几后面坐下来,紧跟着,招呼了几个暗娼过来。

“谈点正事,你们几个先玩,呆会儿再过来。”辫子表情冷峻地把那几个暗娼拦住了,其中一个叫园园的,一眼就看中了辫子。舞厅摇曳奢靡的灯光下面,辫子的表情显得冷峻而落寞。

“老六,找你拿点钱,我刚回来,手头有点紧。”张伟表情很和气地说。

“没问题,你等着。”魏老六招呼一个手下的小混混过来,耳语几句。混混转身离开了,停了一会儿,过来递给魏老六一个信封。

“小伟,这里面有一千块,哥哥最近手头也不宽裕。”魏老六嘴上客气,脸上也客气,但潜台词却是看不起张伟。

张伟好像丝毫不在意,笑了笑,然后拍拍魏老六的后背。“大哥,你先忙着,谁都不容易,既然你手头紧,这钱我不要了。”张伟招呼了一下辫子,两个人扬长而去。

紧跟着几天,魏老六身边始终跟着四五个打手,他要防着张伟。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张伟后来见到他还是客气地打招呼。慢慢地魏老六就有点看不起张伟了。

“张伟完了,孙勇、李明亮都不在,他折腾不出什么名堂。”魏老六对自己的手下说。

“嗯,张伟也就是个小屁孩,还能跟大哥玩?”边上的手下谄媚地拍着马。

“哈哈,那是,敢跟我玩,玩死他。”

魏老六家住在郊区,但他在市区里面有个很大的三居室,是他和姘妇、姘妇生的两个孩子一起住的。有时候魏老六也去那里住住,那个姘妇早就人老珠黄了,魏老六对她不感兴趣。但魏老六喜欢孩子,他是个好父亲,每次回去都检查孩子的作业,带上一大堆玩具什么的。

“我当混混,就是为了我的孩子将来不当混混。”这句话是魏老六的名言。

这天正在吃饭,魏老六的传呼响了,他用的是当时很先进的汉字传呼。上面有一行字:最近注意安全,小心有血光之灾,张伟。魏老六没当回事,在他的眼里,张伟根本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流氓。

吃完了饭,魏老六检查了两个孩子的作业,然后和姘妇睡觉了。睡前例行公事一般两个人折腾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翻身自己睡自己的。睡到了后半夜,魏老六感到床上好像湿漉漉的,他突然就醒了。

打开台灯一看,魏老六被惊呆了。

床上一大滩血……

十一、

魏老六差点没被吓得叫出来,他轻轻推了推姘妇。

“干吗啊。”姘妇嘴里嘀咕了一句,扭头接着睡。

魏老六的心这才放下去,姘妇没有死。他连续晃了几下姘妇的肩膀,终于把她晃醒了。姘妇揉揉眼睛,头发蓬松着打了个哈欠。

“老六,啥事?啊!”姘妇看到了床上的一大滩血,厉声尖叫起来。

魏老六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嚷嚷,看看你身上有伤吗?”

姘妇吓得抖筛子一样从床上爬起来,下垂的乳房就好像装着豆浆的塑料袋般摇晃,她检查了一下,浑身上下都没伤。魏老六脑子一懵,他感到事情不妙,这些血可能是他孩子的。魏老六飞快地穿上睡衣,轻轻拉开门,走到他两个孩子的房间里面。他慢慢掀开被子,那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魏老六感觉后脊梁冒出了冷汗,脚步也开始发飘。他又回到了卧室,只见姘妇正在惊恐地看着自己。

“小孩没事。”

“老六,都是你作孽,你又得罪谁了。”

“你别问了,再混几年就不混了,咱们带着孩子到外地去。”

魏老六点了根烟,静了下来,他在琢磨这些血是从哪儿来的。想了一会儿,他起身又摸了摸湿漉漉的被子,血还没干。这时魏老六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血不粘手,一般血在半干不干的时候摸上去粘糊糊的。他又俯身闻了闻,然后猛地暴怒般将被子扔到了地上。

被子上面不是血,全是普通的红墨水,魏老六上当了。

“张伟,你玩得高。”魏老六又想起了张伟的那个传呼,隐隐地有些后怕,他不知道张伟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摆在这里,张伟的人能够悄无声息地进了房子,在被子上面撒上墨水。如果想要自己的命,应该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自己也就是这条烂命,迟早都是要蹲大狱,但孩子怎么办?魏老六想起这些就忍不住打冷颤。

“你明天收拾一下,把孩子带到你老家去住,我这边可能得罪仇家了。”魏老六对姘妇说。

“那还得转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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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莉必死无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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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吧,你尽快办,转学的事情慢慢办,实在不行花点钱。”

第二天魏老六托人约了张伟。下午张伟到了,一个人来的,而且还空着手。

“兄弟,这两天我手头宽松了点,这有一万块,你先拿着用。”魏老六这次没敢再喊张伟为小伟了,他觉得自己以前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哈哈,谢谢兄弟,以后有事找我。”张伟点都没点就揣口袋了。

两个人闲扯几句,张伟借故走了。看着张伟的背影,魏老六牙根痒痒。

“大哥,咋给他钱了。”

“别问那么多,我先忍着,总有一天我要收拾他。”魏老六心里动了杀机。

年味越来越重,眨眼又到过年了。张伟团伙也在道上四面出击,他们主要是以在体育场附近收那帮小贼的份子钱为主。那些小贼当中好多以前都是跟着张四宝混的,还有一部分是老顾的人,张伟带着人劫他们。常常是刚刚盗窃得手,辫子和陈宇两个左右一夹,用刀一顶,小贼只好乖乖地拿钱。那个时候陈宇名声还没有后来那么响亮,但辫子已经混得很有名了。

这种事情干上一次两次无所谓,时间久了,那些小贼就有了牢骚。因为他们要交两边的份子钱,老顾那边还要交一份。很多人找到了老顾,张伟在体育场这边慢慢地成了众矢之的。

平平静静地过完了年,什么都没发生。

大年初二,老顾约了魏老六。

“老六,我想打张伟。”

“为啥?”

“他找我麻烦。”

魏老六心里在盘算着,该不该趟这趟浑水,他脑子里面快速盘算了一下,最后选择了沉默。

“老六,你给句痛快的。”老顾有点急了。

“兄弟,我说句不该讲的话。咱俩都和他玩不起,咱们都是有地盘有事业的人,张伟无所谓。他打完你就能跑,你还拿他没办法。你敢杀他吗,你要是不杀了他,惹急了他敢杀你。”魏老六说的老顾没词了。

两个人闷头抽烟,远处各自带来的几个打手缩着脑袋来回跺脚,哈出来的水汽就像雾一样。

“日,干吧,我就不信。”老顾把烟头重重地拿鞋底踩灭了。

“说好了,你要是干,咱俩就干,一定要把他杀了,不留后患。”魏老六眼睛很毒,他盯着老顾看。

“咱们两个合作,不信他有多牛比。”

魏老六精心设了一个局,然后和老顾商量了一下,两边的人马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置。他们小心翼翼地找了个刚加入团伙的混混,带话给张伟,大年初六,魏老六老婆过生日,请张伟过来玩。

“行,告诉你大哥,我一定过去。”张伟很客气地把过来送信的小贼打发了。

随后张伟带着辫子找了卷毛,三个人去城南一个偏僻的清真馆子吃的,这家馆子烤串非常地道,老板叫阿里,有一手独到的腌制羊肉配方。张伟很喜欢吃这家的羊腰子,每次都要连吃好几个。

“阿里,你烤得真棒,还是你们穆斯林兄弟厉害,我们汉人都不行。”张伟称赞得很真诚。

“小兄弟,那你就常来,我们回族的习俗是把最好的食物拿给客人的。真主保佑你健康。”阿里操着生硬的普通话热情地打招呼。

卷毛发现张伟有个特点,和普通人很客气,完全没有道上人的那种锋芒。张伟又和阿里寒暄几句,然后阿里告辞,离开座位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张伟举起酒杯客气地送。

“嗯,这家手艺不错。”卷毛说。[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张伟看了一眼卷毛,然后闷头喝了一大口酒,眼神迷离,“是啊,这家还是大勇发现的,后来我们就经常过来吃。”

“快一年了,大过年的,明天给大勇烧点纸。”卷毛碰了一下张伟的杯子,两个人把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大早,卷毛开着车过来接张伟,他去年买了辆白色的富康,车擦得很干净。一行人找到一家寿材店买了黄裱纸和香烛,然后开着车到了郊外。市区里面不让烧纸。

“大勇,别省着,我知道你为兄弟舍得花钱,在下面也交一帮兄弟。”卷毛点了一叠子纸,火苗很旺,卷毛把纸扬起来,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张伟眼睛里面浸着泪也点着了一叠纸:“大勇哥,下辈子咱们还是兄弟,我还跟着你混。”

“大勇哥,你是条汉子。”辫子第三个烧的,他心里比较敬重大勇。

随后陈宇和雷小凡也烧了纸。这一年多,雷小凡长大了很多,身材精干,目光阴森。雷小凡烧纸的时候很沉默,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点着了。

“别弄碎了,弄碎了大勇收不到。”张伟对雷小凡说,雷小凡正在拿一个木棍把黄裱纸堆子支起来,这样火烧得旺,纸能烧得很干净。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沉默着,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歌《谁伴我闯荡》。悲凉的歌声在车里来回地砸着,让每个人都不能自己。直到歌放完了,大家好像还沉浸在那音乐营造的氛围中。

张伟扭头对雷小凡说:“小凡,明天你买一下这个磁带,能记得这个调子吗?”

“嗯,没问题。”

张伟点起两根烟,然后递给卷毛一根。两个人一边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色,一边保持着沉默。也不知道停了多长时间,张伟才开口说:“大哥,帮我查个事情。”

“嗯,你说。”

“你查一下,魏老六老婆过生日的酒席是在哪儿办。”

“行,我回头找一下开饭馆的朋友,他办酒席,肯定不会找太次的馆子。”

卷毛办事利落,到了晚上张伟的传呼就响了。张伟到门口回了电话,回来的时候脸上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当天晚上辫子出门办事,陈宇和雷小凡都蒙在鼓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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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莉必死无疑(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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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眨眼就到了,那天城北的东福顺饭馆很是热闹,魏老六的老婆在这里办生日。城北道上的混混都云集这里,饭馆的服务员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横眉竖眼的混混,个个都觉得惶恐不安。饭馆是上下两层结构,下面是大厅,上面是包间,总共七个小包,三个大包。最大的一个包间叫幸福厅,半下午的时候,魏老六和老顾等人在幸福厅里面密谋。

“老六,这是我从外地找来的哥们,他身手很好,叫周强。”老顾指着后面的一个骠悍的汉子说。

“大哥,叫我强子就行。”

魏老六和强子握了手,然后大家坐下来开始谈事。

“强子,这事了结之后,我给你五万,但你不能再回这个地方。”

“行,这没问题。你想怎么办。”

魏老六深吸一口烟,然后眼睛瞟了瞟周强。“等开始吃了,你到外面的大厅去,然后假装进来敬酒,我们就给你介绍,这个是张伟。你借酒劲和他口角,然后拿刀把他捅了,记住,一定要确定把他捅死。另外,他身上肯定不会有刀,这一点你绝对放心。”

“那我怎么跑?”

“你捅完了就走,后门陈师傅开着车在等你。一个小时后我们才报警,这么长时间足够你离开市区,钱,嗯,我先给你一半,另外一半车上有。”

“干嘛用刀,我身上有枪。”

“不能用枪,用枪案子就升级了,还是用刀吧,放心,到时候这个包间里面不会有人帮他。”

转眼间到了快要开席的时候,饭馆里面陆续坐满,很多桌子上面都坐着老顾或者是魏老六的人,其中很多人身上都怀揣利刃。一场阴谋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酝酿着,欢声笑语中暗藏着杀机。

十二、

开席不到十分钟,张伟来了,他穿了件很普通的米黄色短风衣。进门之后喜气洋洋地打招呼,魏老六的手下满脸堆笑地过来敬烟,张伟从口袋里面掏出红包到账台子那边交了。账台子把钱一点,然后在礼单子上面写上:张伟,礼金一千元。边上不知情的混混都在佩服张伟出手大方。

魏老六满脸堆笑地过来迎接,“谢谢兄弟过来捧场,哈哈,楼上楼上,上面有包厢。”

张伟和气地跟几个混混打招呼,然后脱下风衣。边上一个混混热情地接过了风衣,用手飞快地一摸,风衣里面有个硬物,摸形状肯定是把刀。混混对魏老六使了个眼色,魏老六知道张伟的刀被下掉了。而张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看上去刀棍根本藏不住。魏老六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心里想着,“张伟,你这次混到头了。”

进了包间之后,张伟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首席上。边上人倒是都没什么意见,在他们看来,张伟很快就狂不下去了。

坐下来之后,推杯换盏,一团和气。喝了不到十分钟,包间门开了,进来一个骠悍的汉子,看上去好像脚步有点摇晃。

“各位大哥,我过来敬酒。”那汉子一只手拎着酒瓶,一只手捏着两个大玻璃杯。

“哈哈,过来坐。我介绍,这位是张哥,这是顾哥。”魏老六热情地打招呼。

那汉子也不坐,而是把两个玻璃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倒满酒。他举起杯子,走到了首席位置的张伟身边。

“张哥,我敬你。”那汉子还没等张伟说话,一口气就把自己的杯子喝光了。然后抹抹嘴,把另外一杯酒递给了张伟,边上人开始起哄。

“这杯子太大,我喝不了。”张伟笑了笑,那个玻璃杯是三两的杯子。

“张哥,你不给兄弟面子?”

“哈哈,就不给你面子,怎么着?”张伟斜着眼睛看,嘴角歪歪地笑着。

那汉子伸手从后面拔出一个短刀,腾腾地冲了过来。桌子边上老顾的人配合默契,都闪身让开道。眼看着刀锋闪着寒光,他想要就此捅死张伟。

张伟霍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菜盘子、酒瓶摔到地上,一时间一片狼藉。张伟从桌面下面拔出一把东洋刀,寒光闪闪。张伟两三下就把那汉子砍翻在地,脖子上面鲜血往外喷。那汉子无力地倒在地上,张伟威风凛凛地拿刀指着包间里面其他人。

“都他妈别动。”

大家被镇住了,有人想要掏家伙,噗哧一下,张伟一刀捅在他肚子上。

“听好了,谁再摸家伙,我就让他过不了十五。”张伟说完一刀把临街的窗户砍破,大家正在错愕的时候,下面顺上来一把梯子。辫子、陈宇、雷小凡手持消防斧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四个人拎着家伙开始往外走,突然地上那汉子捂着伤口从地上爬起来,从腰上拔出手枪。情势立刻逆转,那汉子手一抬,枪口对准了边上的辫子就要开枪。雷小凡见势不妙,伸手一推辫子。

啪,清脆的枪声响起。雷小凡肩膀上一片殷红。

辫子眼睛一红,举起斧子抡了过去,咔嚓一声,那人头盖骨被整个砍裂了,血像喷泉一样往天花板上冲。辫子走过去在他手里把枪下掉,然后插在口袋里。一行人扬长而去。

魏老六和老顾惊魂不定地瘫坐在椅子上,短短三分钟时间,没想到会这么快。

“老顾,尸体你处理一下,这个事情不能声张。”

事后两个人凑了一笔钱给苦主,这件事被压了下去,没人想去报案。

那天离开饭馆之后,雷小凡被带到一个郊区医院进行了治疗。伤口很干净,是贯穿伤,张伟花了一笔钱堵住了医生的嘴,医院没有声张。张伟留下一笔钱给雷小凡。

“兄弟,现在出人命了,我们三个去一趟外地。这些钱你先拿着,回头我们再过来接你,你伤好了之后,就去卷毛大哥那边,别惹事,好好等着我们。”

“放心吧,张哥。”

张伟他们当天晚上就潜逃了,这次发了这么大案子,大家估计一年之内又不能回来了。但没想到,一个月之后,陈宇打电话回来,想像当中的公安大搜捕没有发生,看来事情被压了下去。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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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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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三年四月初,张伟、辫子、陈宇回到B市,一切风平浪静,好像都从头开始了。回到B市的当天,张伟约了老顾和魏老六。

“我是张伟,我回来了,晚上七点,我们在城北十九路公交总站边上的新疆饭馆见面,你最好一个人过来,你放心,我绝对不动你,你要是不过来,那你就惹麻烦了。”

“张伟,那个地方挨着分局。”

“所以才安全,我们都没人敢动手,正好能好好说说事。”

“行吧,我过去。”

老顾放下电话,脑门子上面一头汗。他知道张伟这次回来是打算要回体育场这边的地盘了,给还是不给呢?老顾不想过去,但要是不过去的话,传到道上去肯定会招人嘲笑。再说,不过去的话,张伟能轻易放过他吗?

但老顾这次猜错了,张伟约了他和魏老六两个是谈其他的事情。

“老顾,老六,这几天我想了想,体育场这边我不过来了。咱们老是来回打也不是个事。”张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魏老六一脸的冷漠,老顾脸上的横肉在微微颤抖。

气氛如同死一般的冷静。

“咋样,给个准信吧。”

“嗯,我琢磨琢磨。”魏老六说。

听到魏老六这么说,老顾也立刻开口道:“我也回去想想。”

“那这样吧,三天内,你们两个准备好十万块安家的钱,我离开体育场这边,以后也不找麻烦。如果三天内你们两个没信,我们就重新打,直到死人为止。”

“行吧。”

张伟走到柜台结了账,扬长而去。他让司机兜了个圈子,然后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那家饭馆。不大一会儿,老顾和魏老六两个人分别打车走了,张伟注意了一下周围,看来他们两个都是独身一人过来的,没有带其他人。这么说来,这次魏老六和老顾可能会就范。反正无所谓,本来体育场这边肯定也站不牢,就算他们不给钱,张伟也不想再碰这一片了。

等到老顾和魏老六两个都打车走了,张伟拍拍司机,说了要去的地方,出租车缓缓朝北边开过去。

夜色中的北村大街上华灯初上,尽管街道很荒凉,但道路两边这几年盖了不少新楼。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张伟感觉无端的疲倦。突然他眼神一亮,路边看到了一个熟人。只见路边走着一个很落魄的青年,一身朴实的衣衫,皮鞋肮脏,头发凌乱。张伟赶忙让出租车停了下来,让司机在路边等着。

“扁头!”张伟轻声地打着招呼,扁头抬头一看,表情一下子愣住了。张伟衣服光鲜,神采奕奕,挺扩的小圆领夹克里面穿着雪白的衬衣,下面穿着灰白色的纯棉裤子,脚上是系带子的花花公子皮鞋,看上去似乎有点书卷气。岁月在张伟年轻的脸上过早地刻上了成熟,让他笑的时候皱纹有点深。

“张伟!”扁头表情肃然,目光中好像有很多期许一般。

两个大男人拥抱在一起,扁头差点就要哭了。

“走,上车。去时代商城,给你买身衣服再说。”

张伟掏出钱来把司机打发走,两个人步行往南走,不大一会儿去了时代商城。进去之后,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大约两千多,不由分说塞给了扁头。

“先给你这么多,我身上暂时就这么多钱,不花完不出来。”

两个人转了一圈,买了一身内衣,外套、皮鞋。后来试了一身西服,张伟和扁头穿上去都感觉效果不错,于是一人买了一身。

“不错,我以后就穿西服了,感觉也挺威风的。”张伟对着镜子说。

“嗯,我也觉得不错。”

出了商场,扁头数了数钱,还剩下三百多。“张伟,去洗澡吧,那边好像有个新开的澡堂子。”

“没问题,哈哈,待会儿好好蒸蒸。”

在桑拿木头间里面扁头呆了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他不太适应高温湿热环境。张伟蒸了半个小时才浑身大汗淋漓地出来,拿一桶冷水往身上浇。扁头扔给他浴衣,两个人换上,然后去了休息大厅。张伟打了个传呼,把辫子、陈宇、雷小凡叫了过来。

不大一会儿,辫子几个都来了,张伟在门口拦住了辫子。

“身上有钱吗?”

“要多少?”

“不管多少,全给我。”

辫子从口袋里往外翻,大概有一千多。张伟点了一下,把小票还给辫子,带着大票先进去了。临走的时候张伟对辫子说:“你们几个待会儿再进来,嗯,等个十来分钟吧。”

张伟裹紧了浴衣回到休息厅,这时扁头正在聚精会神看着《猫和老鼠》。张伟一直很纳闷,扁头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动画片。后来扁头有一次告诉他,小时候父亲死得早,母亲拉扯四个孩子,因为家里穷买不起电视机,尽管特别爱看动画片,但小时候就是看不到。现在有钱了,却没时间看,所以一有机会就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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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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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坐到扁头边上,拿起烟盒找了根烟点上,然后推了推扁头,把钱递了过去。

“怎么还有钱,你刚才给过我了。”

“噢,我刚才出门到银行取了点。待会儿辫子他们几个要过来,你出来混得早,他们都应该叫你大哥的,你不给钱没面子。这钱你先拿着。”张伟也不听扁头解释,把钱塞了过去。扁头心存感激,暗自佩服张伟心思缜密。

几分钟后,休息厅门口进来三个横着膀子的汉子,里面的人纷纷侧目。那三个人走过去挨个和扁头拥抱,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扁头挨个给他们发了钱。

大家胡乱说了一会儿,辫子、陈宇、雷小凡去里面洗澡,扁头、张伟开始穿衣服。

这时突然有人一把拍在扁头肩膀上,“你这个逃犯。”

扁头一愣,立刻紧张起来。张伟摸住衣服里面的短刀,转身过去打算开打。这时扁头看了看拍他的那人,立刻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是你啊。”

十三、

“介绍一下,这是张伟,我哥们。这是严四化,我中学同学。”

“啊,你就是张伟,哈哈,如雷贯耳。”严四化个子很矮,胖胖的五短身材,五官挤在一起,小鼻子小眼睛,透着狡诈劲儿。他殷勤地递烟过来,递的是当时很少见的中华烟。

张伟客气地笑了笑,但他也没想到,这次碰面最终让他在北村一带崛起。

“哈哈,大家都是兄弟,刚过来?”

“没有,洗完了,晚上有事吗,一起喝酒吧。”

张伟正想推托,没想到扁头答应了下来,扁头说:“行啊,哈哈,好久没一起喝了。”张伟只好不露声色地站在一边。

扁头坐下来寒暄,张伟打发服务员进去叫辫子他们赶紧出来。一根烟还没抽到一半,辫子几个趿拉着拖鞋摇头晃脑地出来了。张伟让陈宇过去把账结了,顺便把严四化的账也结在一起。大家出门换上擦干净的鞋,分别打了几辆车找了绿宫饭店的二层开了个包间喝酒。

酒过三巡,扁头和严四化开始叙旧,张伟闷头喝汤,今天饭桌上面的鸡汤不错。张伟连喝了两碗,喝得满头大汗。

“服务员,把你们厨师叫过来。”

服务员惶恐不安地叫过来领班。

“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你是厨子?”

“我不是,我是这个楼层的领班。”

“那你过来干嘛,叫你们厨子过来。”

领班一头雾水,只好回去叫厨师过来。其他人也都不太明白,但谁都不敢多问。席间又喝了几杯,包间门开了,一个戴白帽子的胖厨师走了进来。

“噢,哥们,坐坐。”张伟招呼着,从桌上拿起三五烟敬。

“客气客气,先生,找我有事?”厨子有点紧张。

“没事,我问问,这个汤咋做的,味道不错。”

厨子这才放心,他想了想,把煲汤的原料和过程说了一遍。张伟听完了之后复述了一下,他记得很准,几乎没有错误。厨师走了之后大家都很纳闷,张伟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于是说道:“哈哈,没事,这汤做得不错,以后我要是找个老婆结了婚,天天给她做。”

大家哄堂大笑。

那天晚上吃到了十点多,严四化坚持付账,他可以签单子,然后单位到年底统一结算。临走的时候严四化留了张伟和扁头的传呼号,说以后有时间再聚。

几天之后,老顾和魏老六把钱准备好了,十万块,一分不差。张伟让辫子过去把钱取走了。老顾和魏老六看着辫子拎着包离开,心里都很心疼。

“你说张伟会不会拿了钱不认账。”

“应该不会,他也不傻,那样就是把我们两个往死路上逼。”

“也是哦,再说要是传出去,他张伟也被道上的人耻笑。”

两个人担心显然有点多余,此后的一个多月,张伟再没有回过体育场这边,他说到做到,让出了这片地盘。

“张哥,啥时候再回体育场?”辫子问。

“那边不去了。”

“啥?为啥不去了?”

“辫子,你想想,回去有啥用,还开托运站?还带着一帮小偷?托运站那边迟早开不下去,你还记得小四眼怎么栽的吧,到时候还是要打起来。偷盗是来钱快,但不是个长久的事情。让老顾和老六在那边玩吧,我不能同时打他们两个,每次一出事就逃,混到啥时候也不是个头。”

“我们就是一帮混混,不打架能干啥。”

“辫子,打架也得用脑子打,瞎打,打来打去,大家全完蛋,有什么意思,不说了,走,继续踢球。”

几个人把矿泉水瓶子扔了,在小场地上踢一过一。张伟很灵活,技巧也很好,每次都轻松过了雷小凡。辫子虽然灵活,但技术不如张伟,一个多小时后,辫子和雷小凡这个队,输给张伟、陈宇三十多分。最后一帮人簇拥着去洗澡,扁头跟着沾光,当裁判也混吃混喝,晚上输的请客,辫子掏钱的。

就这么天天踢球,过了大半个月,雷小凡球技大长,很快就能够熟练地带球过人了。慢慢地张伟就要加着小心才能踢过去,张伟觉得雷小凡踢球很有天分,如果不是个混混,没准儿能成个很好的球员。

天天踢球,看上去日子过得很快乐,其实那段时间也确实是这帮人过得最快乐的日子。但没有正事干,大家心里难免有些着急。没过几天,严四化找到了扁头,然后把张伟几个约了出来,严四化有个事要找张伟帮忙。

严四化是城北这边土地局的,和几家房地产公司关系很好。他们低价把一块平房区划成了工业用地,然后打算在这边盖楼往外卖。但这边的居民在平房里面住了几十年,一来是不愿搬,二来房地产公司给的补偿也太少了。房地产公司在北边的远郊区给他们盖了拆迁补偿房,但每家每户的面积缩水一半。也就是说,本来拆掉的是五十平米,但只补偿二十五平米,剩下的面积要花钱买,而且价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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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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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明显歧视的补偿条件居民都不同意,所以拆迁一直进行不下去。后来经过多次调停,终于一部分居民愿意搬迁了,结果搬到补偿他们的房子一看,建筑质量很次。有人好事,找相关部门一鉴定,补偿他们的房子按照标准,只能算危房。这些激怒了那些居民,他们自己组织起来,坚决不搬,结果这个事情就这么耗下去了。

今天严四化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找到张伟,这一年多来,张伟的名声已经开始在道上显赫了。

严四化说完之后,用征询的目光看着张伟。但张伟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闷头吃菜。

“咋样?”扁头问。

“嗯,味道不错,下次还点这个菜。”张伟说。

严四化哭的心都有了。

那天散席之后,张伟点着烟在阳台上枯坐了半宿,他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灯火,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第二天张伟打了严四化的传呼,张伟、扁头、严四化在城北的一个僻静的小饭馆里面碰头了。

“这个事我来办,但我不能白干,这样吧,你送我十套房子,这房子不是白要,我给你钱,先给你五万块订金,等楼正在盖呢,我把房子往外卖,卖出去的差价,算我的报酬。你觉得怎么样。”

严四化一想,这个事情应该没问题,而且房地产公司一分钱不用拿。

很快,张伟开始动手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不愿拆迁的五十多户居民全部搬走,张伟的办事效率令人瞠目结舌。其实张伟用的方法很简单,他首先把电给断了。这很好办,辫子、陈宇带着家伙,把配电箱砸开,然后把开关关掉。最后两个人把配电箱完全砸毁,第二天供电局过来修,七八个维修工人也被辫子、扁头、陈宇抡着砍刀打跑了。转眼到了夏天,居民区停电,大热天既不能开电扇,又不能用冰箱,很多居民都受不了了。

但更歹毒的还在后头,张伟研究了这一带的自来水井盖,然后把几个自来水接口都给破坏掉。这一片紧跟着三天两头地停水,夏天停水可是个要命的事情,居民们都怨声载道。

另一方面,张伟让房地产公司把补偿面积升高,升到四分之三,另外换成了另外一栋质量较好的房子。这样一来,大部分居民都开始松动,有点想搬了。

折腾到最后,只剩下三户不愿搬的。这三户比较死硬,张伟没法子,只好想了个办法。那天傍晚,那三户居民门口发生了一起斗殴。辫子、陈宇、扁头围着一个小青年一顿暴打。那个青年被打得惨叫不止。临走时,辫子抡着斧头砸开了那三户居民紧闭的大门,把里面人撵了出来。

“看见没有,这个傻比以前跟我们作对,想想清楚,跟我们作对啥后果。”辫子厉声喝道。远处的公安早被人打点过了,都站在那边假装没看见,也不过来管。巷子里面慢慢地围了好多人,辫子一边骂,地上被打的青年一边不住惨叫,听得大家心惊肉跳的。辫子骂得口干舌燥,最后扬长而去。辫子刚走,那几个公安就跑过来问:“打人的凶手呢?”

那个青年被抬到了医院,但伤的不重,只是身上有几处外伤。另外就是在地上来回滚的时候,衣服蹭得很脏。晚上陈宇去了医院,塞给那个青年一千块。那个青年叫段风,因为身材瘦弱,道上都喊他耗子,是个吸毒的。

“没伤着你吧。”

“没事,你们打的时候下手有数,我没大事。”

“受苦了兄弟,这钱你拿着。”

“谢谢大哥,以后还有这样的活,记得叫我一声。”

这出戏演得很成功,那三户居民回想起来心惊肉跳,没几天就全搬光了。房地产公司也很守信用,送了十套房子的认购证给张伟,五万块的订金也没要,他们知道张伟惹不起。拿到认购证的那天,张伟领着兄弟们开了个庆功会,尽管不知道这十套房子一倒手能赚多少钱,但毕竟大家有了正事干。

吃完了饭,张伟请客,一帮人去神仙街喝夜酒。神仙街是一条小吃街,在B市相当有名气。一直喝到后半夜,大家都有点喝高了。

“张哥,我心里不痛快。”陈宇说。

“有啥不痛快。”张伟看出陈宇已经喝多了,他抢下了陈宇的扎啤杯子。

“古时候的侠客,都是杀富济贫,我们倒好,折腾老百姓,有啥牛比的。”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兄弟,说实话,这事我也觉得不痛快,就算我不干,那又怎么样,肯定还有人干。再说了,我来干这个事,老百姓不会挨打,换成别的帮派,没准儿打起来,到时候更麻烦。”

“我也知道,但就是不痛快。”

“陈宇,记着我的话,想混好,就趁早把良心什么的扔一边去,懂了吧。”

“张哥,我记得了,除了兄弟,别的我不管了。”

“呵呵,我现在想明白了,不要和这个时代斗,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你只能想办法当个有钱有势的,不然就被别人欺负。别说了,走,回去接着喝。”

那天晚上一直喝到清晨才结束,他们几个把饭馆的两桶扎啤全给喝了。然后一行人昂首走在B市的大街上。

“张哥,这事完了,咱们干点啥?”辫子问。

“嗯,我琢磨着,北村这边肯定得火,土地局的那个傻比说了,北村这边要建高科技区,我觉得这边以后肯定比体育场那一小片地盘强。”

“行啊,张哥,我肯定跟着你干,哈哈。”

“哈哈,咱们进军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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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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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道上的混混那天都不知道,从那天起,B市最为飞扬跋扈,最为残暴的一股黑帮势力将在北村崛起……

十四、

B市的秋天,空气凉爽、天高云淡。很多人纷纷出游爬山,到郊区去放松一下在都市生活的压力。这年的秋天,几个身形骠悍,面目凶恶的青年出现在北村这一片。

这几年北村发展得很快,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北村大街边上的江龙电子城尤其的热闹。来来往往的封闭货车把一箱箱电脑整机或者零件运过来,然后通过一个个柜台卖出去。这里是财富聚集的地方,这里是蕴藏着无数机会的所在。而张伟就把目光投射到这里。

在北村一带,一直有一帮混混在这一片,领头的叫庄晓兵。以前这个团伙在市里并不出名,在市里的混混看上去,这都是一帮农村出来的混混,上不了台面。再加上北村这边以前还是郊区,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北村这一带,没有更多道上的势力插手。但现在不同了,张伟想要进来,第一步就是打掉庄晓兵这帮小贼。

以前张伟打过这个团伙,那还是陈宇过来被堵住,张伟出手帮他的那次。但那次出了人命,张伟潜逃外地,后来慢慢地这件事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庄晓兵团伙人数不少,大约二十多人。但主要以盗窃为主。那时候银行提款机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很多人去北村买电脑还是以携带现金为主,所以庄晓兵团伙过得还算比较滋润。

夏秋两个季节,是盗窃的黄金时期,人们身上的衣服淡薄,有钱没钱很容易判断,也容易下手。北村这边的盗窃主要以两人配合割包为主,如果运气好,一次偷盗可以偷出几千块。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北村大街北边,也就是最热闹的江龙电子城对面,庄晓兵团伙的两个小贼得手了。这两人叫庄晓军、烟枪,庄晓军是团伙头目庄晓兵的弟弟,也是个惯犯,曾经两度因为盗窃、斗殴被劳教过,刚放出来不到两个月。放出来之后的庄晓军大偷特偷,用道上的话说,要把蹲大牢的损失补回来。有些人坐牢出来之后,悔过自己的罪恶,成了个好人。有些人坐完了牢更坏事,因为在牢里又学到很多作案的技巧。

烟枪一直吸毒,每天的毒资至少需要七十块,这不是个小数字。当时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一千块顶到天了,如果吸毒的话,一个月工资加一起买毒品都不够。

所以庄晓军和烟枪两个很勤快,这段时间他们一般从早上十点一直偷到晚上十点。但今天他们不能再偷了,刚才割了个包,偷出来一个信封,里面有六千多。两个人激动地手在抖,这么大金额失主肯定要报案,很快北村大街上就会出现便衣,他们两个决定躲起来。

庄晓军打了个传呼给他哥,停了十几分钟,电话响了,庄晓军说:“大哥,出事了,我顺了个扎子大的,估计雷子要出来咬人。”扎子大是指失主被盗金额比较大,雷子是指公安,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公安可能要到街面上抓。

“我操,回头请我,你们两个先躲起来,我估计要坏事。”

庄晓军放下电话打算离开,刚一转身就觉得不对劲,身后好像跟着两个青年。

“快走,后面有人。”庄晓军低声提醒同伴

“谁啊?”烟枪正要扭头,被庄晓军制止了,“快点走,别回头,有可能是雷子,也有可能是想黑咱们。”

“那赶紧走吧。”

两个人混在人群中迅速离开,走了三百多米,再回头,跟着他们的那两个青年不见了。

“人呢?”烟枪问。

“不知道,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咱俩到六道沟去,你买大烟,我去找个小妞玩。”

两个人拦了辆车,然后一起坐到了后座。车正要开走,突然车门被拉开,两个人挤了进来。一个穿着短皮衣的坐到后面,把烟枪往里面挤了挤,“兄弟,你们怎么也不等我们就回单位啊。”穿皮衣的热情招呼着,不知情的人以为和他们很熟呢。

另外一个青茬络腮胡子的汉子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招呼司机道:“建筑设计院知道怎么走吗?”司机也没想那么多,一脚油门,车开走了。

庄晓军脑子里面紧张转着,他有点搞不清楚这两个人的来历,他往口袋里面慢慢伸手,他身上带了刀。

“哈哈,哥们,看我买的打火机。”穿皮衣的汉子哈哈笑着,顺手把皮衣一撩,从里面掏出手枪,喀吧一声,枪机别开了。

看到对方有枪,庄晓军和烟枪都不动了。

出租车很快开出了北村大街,一直向南开去。络腮胡子那人一拍脑袋,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想起来了,我还得买个东西,师傅,你靠边停一下。”

四个人下了车,络腮胡子付了车钱。阳光下面,穿皮衣的眯着眼睛,“走,到那边去。”

庄晓军和烟枪只好继续朝前走,一直走到一个居民楼后面的垃圾桶边上,穿皮衣的说:“行,就这,你们两个转过来。”

烟枪刚刚转身,寒光一闪,络腮胡子手一翻,一柄尖刀扎进了烟枪的小腹。烟枪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叫啥叫,再叫干死你。”皮衣上前一脚,烟枪嘴唇、鼻子被踢裂了,血流了出来,但这次烟枪不敢再叫了。

“把钱拿出来。”

“什么钱?”庄晓军还在装傻,他心存侥幸。

“让你再摸刀。”穿皮衣的腰一拧,一个侧踹过去,庄晓军一米七五的个头被踢飞了,重重地撞到居民楼的墙上。这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庄晓军感觉自己被踹得喘不过来气。

“钱呢?”

庄晓军这次很老实,大口喘着气从口袋里面拿出钱。穿皮衣的简单捏了一下,脸上喜笑颜开。

“下次见到大爷就老实把钱拿出来,明白没?”穿皮衣的把钱塞进口袋,然后说。

庄晓军眼神凶狠,死死盯住穿皮衣的。

“我操,看啥看。”话音未落,穿皮衣的一脚扫在庄晓军的腰上,只听见啪的一声,庄晓军肋骨断了。

“服不服?”络腮胡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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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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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晓军一脸痛苦的表情,头颅倔强地昂起,怒视着对方。

“我操,你不服是不是。”络腮胡子拔刀就捅,一口气连捅三刀,庄晓军胸部全是血。

穿皮衣的拉住了,“算了,捅死他没必要。听好了,我们黑你,就明着黑,我叫辫子,他叫陈宇,我们两个是跟着张伟混的,记住了吗?”

庄晓军愤愤地点头,眼睛里好像喷着火。

辫子看着庄晓军,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产生了一丝同情。他掏出钱来,从刚才那叠子钱里面取出十几张扔了过去。“兄弟,你也算是条硬汉,这点钱给你当治疗费吧。”

烟枪抢过钱,把庄晓军搀扶到医院,然后给庄晓兵打了个传呼。他自己顾不上包扎,打了辆车赶到六里沟买毒品,他烟瘾上来了。结果庄晓军死在抢救台子上,烟枪把钱带走了,医院不见钱不抢救。庄晓军失血太多,等再抢救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烟枪抽完了大烟再回医院的时候,发现自己酿成了大错,抱着尸体嚎啕大哭。

庄晓兵放出话来,要陈宇偿命。道上很快就传遍了,这次张伟他们又杀了一个人。以前的很多混混感到了空前的压力,张伟这帮人已经成了一群真正的亡命徒。

这件事发生之后,张伟重重斥责了陈宇。

“我们是混混,不是杀手,你杀他干嘛?有好处吗?”

“张哥,我怎么知道他那么不经打,我就捅了三刀。”

张伟一脸的苦闷,他也知道陈宇不是成心要杀人,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想想怎么解决掉。“这样吧,我们几个这几天都不要出去,陈宇,你到外地躲躲,等我的信。”

但对方没有报警,公安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帮人已经抬着尸体走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道上有道上的规则,公安往往很难介入。

现在更麻烦了,本来张伟打算赶走庄晓兵团伙,这下比较难办,对方不会那么容易轻易罢休。看来只能继续打下去了。一连过了好几天,庄晓兵团伙还在到处找张伟他们。张伟通知陈宇,目前基本上没事,可以回来了。

那边出了麻烦,但卖房子的事情却很顺利。那几家房地产商买通了几个所谓的经济专家,大肆鼓吹这一带的房子未来要大涨价,一时间很多人都看好这几栋住宅楼,楼市在疯狂升温。

等到开盘前几天,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请了一个在大学里面教经济的教授。这个教授很有权威性,经常在电视上面指点江山。两个人吃喝玩乐一番,老板塞了一个信封给那个教授。

“嗯,你放心,这两天我就对各大媒体帮你放风,这个楼盘肯定能炒起来。”

“行,谢谢啦,哈哈,来,挑个小姐。”

进来一排小姐,教授挑了个乳房很大的带到了房间里面。教授是个阳萎,所以玩得很变态,他把小姐绑在床上舔,来回把全身都舔了好几遍,最后让那个小姐打他。教授的脸兴奋地扭曲着,口水流了下来,他在被女人光着身子殴打中得到了快感。

事后小姐很纳闷,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别的同事。有人告诉她,那个教授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这么玩。

“哈哈,你没注意吗,我一看是他,脑袋就耷拉着。”她的同事说。

“我怎么知道,那个傻比真变态。”小姐说。

那个教授的话很有效果,等房子刚刚盖到一半,楼价已经涨上了天,期房的价格比张伟认购的价格高了整整一千多。每套房子九十多平米,就能赚九万多,十套房子让张伟赚了九十多万。张伟团伙在这一波房地产大发展中攫取了第一桶金……

十五、

B市九三年的秋天出了奇的短,刚过十一月,气温就骤然冷了下去。路上的行人昨天还穿着单衣,一夜秋风扫过,踩在落叶上的行人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冬装。十二月初的一天,一群形容粗鲁的混混在北村这片的街头上结帮而过。

在北村大街东边的知青路上有两家并排开的茶庄,大点的一家叫福运茶庄,小点的那家叫春来茶庄。平时总是福运茶庄生意较清淡,但这天上午还不到十点钟,福运茶庄就坐进来十几个人,个个举止粗鲁,脸上写着邪恶。

“大哥,你说张伟敢不敢来。”

“操,他要是不来,以后也别想混了,今天是他约咱们,他敢不来,让老子等他,操。”庄晓兵端着盖碗,哗啦哗啦地吹着茶叶末子,然后很响地喝下去。

茶庄里面乌烟瘴气,这十几个人都在抽烟,往地上吐痰,几个当服务员的小姑娘都敢怒而不敢言。她们似乎也看出这些人绝非善类,一会儿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有个小姑娘最害怕,就在说要不就喊老板过来吧。几个人都没了主意,最后只好出门打电话,叫老板过来。

刚推开门口的棉帘子,迎头差点撞上两个人。前面的那个穿着皮风衣,手上提着一个包着报纸的塑料袋,很短的寸头,黑黑的面孔,一脸暴戾。后面的那个脸色白净,修剪得很整齐的毛寸,穿着黑色呢子短风衣,看上去稍稍带点书卷气,但目光中却闪出锐利的光芒。

两个人看了看服务员,闪身进了茶庄,呢子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皮衣手伸进了怀中,两个人都握好了手枪。

“大哥,穿皮衣的那人就是辫子,那个人不认识,估计是张伟。”烟枪凑近了庄晓兵说。

庄晓兵打量了一下那个穿呢子风衣的,看上去并没有道上人物的那种飞扬跋扈,正相反的是,呢子风衣颇有点读书人的味道。

呢子风衣走在前面,目光如炬,扫了一遍茶庄内部,脸上那种书卷气瞬间消失,眼神中流露出肃杀的东西。

“我是张伟,哪位是庄晓兵?”

“我就是。”庄晓兵无端地感到了一种压力,他伸手握住了口袋里的自制手枪。

“哈哈,幸会幸会,我今天特地过来赔罪。”张伟微微一笑,嘴角歪歪的,几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庄晓兵的面前。仿佛这一屋子的人都不存在一样。

辫子还站在门口,手插在怀里,脸上冷漠,仿佛一切生杀大权在握一般。

“没啥好赔罪的,今天我过来,就是告诉你,这个事情没那么容易了结。”庄晓兵满脸的煞气,仿佛怒向胆边生。

“呵呵,晓兵,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事情已经出了,你杀了我又能怎么样?你弟弟能活回来?”张伟的声音不高,也很平静,但却很有分量。

“张伟,我知道你很牛比,最近混得很抖,这个事情想了结也行,你的人以后不能在北村这边干活,另外再给我一笔补偿。”

“没问题,我从来不偷,这你可以去问。补偿可以谈,你说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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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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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晓兵脑子里面盘算了起来,当时死个人,道上面一般也就补偿五六万,庄晓兵觉得可以适当要得高一点。

“八万。”庄晓兵心里盘算着,如果张伟不答应,就在这里火并,先把张伟扣住,然后让人把钱送过来。

张伟停了一下,眼神里面灰蒙蒙的,看不出在想什么。停了不到一分钟,张伟抬头眼神挑了一下,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冷光,但瞬间消失,脸上又恢复了常态,“没问题,这次绝对是误会,我也很过意不去,这样吧,我给你十万,那两万块就当是我交个朋友。”

庄晓兵没想到张伟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下反而让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应对。他脑子里面在琢磨,如果张伟真的肯把钱拿出来,这件事情可以了结,他也不想得罪张伟。如果真的在茶庄里面开打,自己也不见得沾光,张伟这帮人个个好勇斗狠,没准儿今天就会发生枪战。庄晓兵的心理活动很快被张伟敏锐地捕捉到了,张伟淡淡地从托盘里面掀起一个盖碗,自顾自倒了一杯茶,然后慢慢地开始品了起来。

时间在分秒飞逝,场面上的主动权已然易手,张伟尽管只有两个人,但那种气定神闲的气势显然已经把握了主动。

最后庄晓兵脸色一变,换上了笑脸,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和钱过不去。“行吧,既然是误会,大家就这么算了。你什么时候把钱带给我。”

“哈哈,那好,咱们以后还是兄弟。钱我现在就带来了,怎么样,我有诚意吧?”张伟招招手,辫子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但手始终插在怀里,张伟的右手也没有离开口袋。

塑料袋打开一看,是崭新的绿色百元钞票,总共十个捆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有十万块。

一场两个团伙一触即发的大火并就这么被抹平了。

这件事情之后,道上有几种不同的看法。比较主流的看法是,道上面打来打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一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时代。其他的说法也有,一部分混混觉得庄晓兵没出息,自己的弟弟死了也不报仇。而另外一部分人的看法则正相反,他们觉得庄晓兵没错,真要是打起来,他和张伟肯定是两败俱伤,没什么大意思。

但这件事情之后,张伟团伙却迷一般地消失了,仿佛一夜之间遁入地下,再也看不到踪影。一眨眼就到了元旦,这段时间也是偷盗猖獗的时期,紧挨着的两节,街面上人也多了。到了年底,谁家不得买点东西。庄晓兵团伙在年底前也大偷特偷,一时间北村大街上面恶性盗窃案件频频发生。

庄晓兵这段时间过得很滋润,他们这帮人有了钱就吃吃喝喝,没钱了再去偷。当时道上很多人都过着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这天晚上庄晓兵和几个小贼从梦乡歌舞厅出来,这个舞厅最近新来了几个小姐,庄晓兵看上了一个叫小婷婷的女的,每天晚上都过去捧场。

在梦乡歌舞厅的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夏利,里面坐着张伟和辫子。看到庄晓兵出来,辫子推了推张伟。

“几点了?”张伟揉揉眼睛问。

“两点半。”

“昨天是一点五十,前天是两点十五,看来他每次都是这段时间出来。”张伟想了想说。

“张哥,咱们今天干吗?”

张伟把衣服领子竖起来,继续睡觉,眼睛闭着说:“今天不动他,要等他一个人的时候,待会儿等他走远了,咱们回家睡觉去。”

第三天的半夜,庄晓兵终于把小婷婷搞到手了,他和小婷婷在歌舞厅包厢里面把事情办了。几个小贼知趣地先离开的,他们出歌舞厅的时候,远处的夏利车里两个人在注视着这边。

“张哥,他没出来。”

“嗯,估计还在里面,再等等。”

一直等到三点多,庄晓兵摇摇晃晃地出来了。小婷婷身材娇小,凸凹起伏,庄晓兵花样翻新地玩了一个多小时,小婷婷被弄得瘫在沙发上。现在庄晓兵的体力和注意力都下降到了极点。

他慢慢地往北村大街那边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三十多米的地方,一辆卸掉车牌的夏利车关闭了车灯正在缓缓启动。车速越来越快,等庄晓兵意识到身后的危险时,夏利车已经撞了上去,庄晓兵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起来,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夏利车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人穿着皮衣,走到了庄晓兵身边,打着了打火机照了照。在摇曳的打火机光线下面,庄晓兵正在往外吐血,身体一下下抽搐。

后面那人穿着呢子风衣,也俯身观察,然后声音平静地说:“刚才速度慢了,他还没死。”

呢子风衣转身回到夏利车上,然后把车开过来碾压躺在地上的庄晓兵,等轧过去之后,又停下来走过去看了看,庄晓兵整个腰部以下都压裂了,喉咙里面发出咯咯的声音,不住往外吐气。

看完之后,呢子风衣似乎有点垂头丧气,他回到车里,伸出头倒车,这次后轮轧上了庄晓兵的胸腔。只听到一声木头箱子爆裂的声音,庄晓兵整个身体被压塌了。呢子风衣下车看了看,满意地招呼另外一个人,“上车吧,他肯定死了。”

当天晚上,夏利车高速驶离B市,一直开到高速路边上。两个人下了高速路,把车停到一个僻静的林子里,然后从后备箱里取出水箱,冲刷车身上的血。两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最后车身上几乎看不到肇事的痕迹了,两个人才满意地停下来抽烟。

第二天白天,夏利车一直开到了南面的邻省才停下。他们在一个县级的小城市里面租了个小两居,在这里安静地住了下来。也就是在这天的清晨,北村这边的交警队接到报案,早上锻炼的老太太发现一个巷子里面有一具尸体。经过现场勘查,系交通肇事后逃逸。死者身份很快也查了出来,是一个逃犯,三年前服刑期间逃跑的,一直是活跃在北村一带的盗窃团伙的主犯。因为死的是一个坏人,交警队并没有太重视,此事慢慢地被淡忘了。

盘踞北村长达四年的庄晓兵团伙,就这么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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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北混的黑帮团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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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九四年初,北村往北的地质学院招待所外面不时有贼眉鼠眼的青年下车。他们不约而同地进了招待所二楼的会议室。等到了半上午,在会议室里面,就已经坐着二十几个面目邪恶的青年。

在长条会议桌的尽头,一个看上去慵懒的年轻人,正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上。在椅子背上,搭着一件黑呢子大衣。那个年轻人穿着高领黑毛衣,领口的拉链拉开了,领子被翻成对称的两个小三角。那个年轻人身材修长,手指却短粗,透着权力控制欲。他仿佛不经意地玩弄着会议桌上的白瓷茶杯,里面泡着上好的铁观音,杯盖子一打开,茶香扑面。

那个年轻人掂起茶杯,用盖子划了一下上面的茶叶,浅浅地抿了一口,又将茶杯慢慢地放下。手指搭在桌子上,仿佛不经意地敲着散漫的节奏。

年轻人的身后,分别站着几个脸上写满了邪恶的青年。左边第一个人穿着皮风衣,里面也穿着高领毛衣,领子被翻了起来,挡住了下巴,两只眼睛冷漠而肃杀。边上的一个,个子不高而粗壮,脸型扁平,脑袋仿佛一个方盒子一般,穿着咔叽布棉风衣,三十多岁出头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右边两人,个高的那个身材修长,暴戾和精明混合地写在青茬络腮胡子脸上,眼睛细长条,法令纹很深,一身笔挺的西服,腰板笔直。另外一个年纪不大,精干的身材,嘴唇薄薄的,下巴有点尖,目光阴森,桀骜不驯。

这五个人就是在道上近几年逐渐崛起的张伟团伙,也是城北混的黑帮团伙中最为飞扬跋扈,也最为残暴的一个。

穿皮衣的那人朗声说道:“都他妈静一静,张哥讲话。”说完之后,穿皮衣的那人带头鼓掌,目光如炬,扫在每个人的脸上,慢慢地掌声开始密了起来。

椅子上的那个慵懒的年轻人慢腾腾地站起来,他摆摆手,掌声停止了。他握拳捂住嘴咳嗽了两下,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显示出内心的兴奋。咳嗽完了,他慢慢地抬起头,停了大概五六秒种,然后说道:“兄弟们,我就是张伟,我也是前天刚回来的,一回来就听说庄晓兵出了事。大家都知道,上次我的兄弟和大家有点误会,有一个兄弟被误伤了,因为没有来得及抢救,所以……”说到了这里,他的声音中仿佛透出了一丝忧伤,但这种忧伤并不完全是装出来的,而是那种来自内心的感叹。

张伟接着说道:“现在兄弟们可能都是匆忙中得到通知的,庄晓兵既然死了,但大家还是要吃饭,我张伟说得出做得到,以后跟着我混的,保证都能吃得好,穿得好,混得好。愿意跟着我混的,明天就能领到三千块的安家费。不愿跟我的,我不勉强,以后北村这边,大家有钱一起赚,我绝对不找麻烦。现在想跟我混的,可以站起来。”

说完之后,张伟平静地看着大家,但脸上的那种气势,却分明写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停了一会儿,烟枪站了起来,引起了其他人的侧目。烟枪需要毒资,他顾不上那么多。慢慢地,又有一两个人站了起来,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有七八个。

张伟神情突然变得冷峻起来,他目光扫过,声音低沉地说:“其他的兄弟,既然不想跟我张伟一起发财,那我不勉强,现在就请先走吧。以后大家各混各的。”

呼拉一下,桌子另一头的苗刚站了起来,把椅子向后一推,扬长而去。紧跟着,五六个人也跟着他离开了会议室。

“好吧,还有兄弟不愿跟我一起发财的吗?”张伟平静地问道。

空气紧张,呼吸仿佛都不敢大声。刚才苗刚坐的位置边上,一个瘦弱的小贼起身低头离开。

“大家要想清楚,不想跟我,绝对不勉强,想走的现在还来得及。”

又过了一会儿,站起来的人当中,又走掉了两个,最后留下来的只剩下了七个。但张伟的脸上丝毫不露声色,仿佛一切早在掌握之中一般。

“行吧,谢谢兄弟们信得过我张伟,今天中午、晚上,大家敞开了吃喝,全部算我的,走,现在出门喝酒去。”

张伟走在前面,身后跟着辫子、陈宇、扁头、雷小凡以及庄晓兵团伙投奔过来的七个人。这十几个人走在北村大街上,身形彪悍,路人纷纷闪避。

当天中午、晚上,张伟掏钱,请大家在饭馆海吃海喝两顿。晚上那顿定的是一家川菜馆子,开席之前,张伟倒满了啤酒,大家一饮而尽。

“兄弟们,以后大家就一起混了,现在我宣布一个事情,从今天起,你们就不是一帮小贼了,我给大家找了条发财的好路子,如果大家信得过我,保证明年的今天,今天在座的兄弟,都成了北村大街上混得最有钱的混混。”

除了张伟之外,大家都窃窃私语,都在议论,有些人不相信张伟的话。但一年之后,张伟确实做到了。

新年刚过,北村最繁华的江龙电子城接连发生怪事。最大的几个摊位都受到了一帮流氓的勒索,要求以后每天交二十块的治安管理费给他们。如果不交的话,出了事情就不要找他们。这些摊位都是一些大厂商设的,其中还有一些一级的代理商,所以一开始根本没理睬这些流氓。但大家都没有想到,紧跟着就出了事。这些摊位中胆子大的报告了江龙电子城的保安,但保安部门没有重视,在他们看来,几个小流氓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们放心经营你们的,不会有事的,要是有人捣乱,我整死他。”保安队长朱军说。

接连几天,这些摊位上面都有人捣乱。而且捣乱方式很特别。这天江龙电子城最大的摊位,一家打印机摊位来了几个横眉竖眼的青年。导购一看来了人,赶忙招呼。那几个青年把这个打印机拿出来看看,又把那个打印机摸摸,不厌其烦地问各种问题。一开始导购还比较热情,但很快就发现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买东西的。慢慢地开始厌烦,言语中有些怠慢。

他们中间一个最瘦小的故意找茬,说这些导购态度不好。很快双方发生了争执。其他几个人都围在摊位外面不吱声,那个瘦小个子在里面破口大骂,声音很响亮,很快围观的人就里三层外三层的。

那个瘦小个子骂得越来越难听,最后几乎是指着鼻子臭骂那个导购的父母。泥菩萨都有点土性,更何况人呢,那个导购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推了一下那个瘦小个子。结果瘦小个子被随便一推,就倒了下去,还碰翻了柜台上的几台当样品的打印机。边上围观其他几个混混立刻跑出去打了电话报警,不大一会儿,派出所的赶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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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北混的黑帮团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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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瘦小个子躺在地上不起来,说他手被划破了,刚才倒下去的时候,玻璃碎了,在他手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公安也毫无办法,瘦小个子就是赖着不起来。就这么从上午十点,一直折腾到了中午,这个摊位任何生意都没有做。一直到下午,瘦小个子在摊位店长陪着的情况下,到了边上的医院。又是拍X光,又是做脑CT,最后还包扎,还开了一大堆消炎药。医院宰人宰得干净利落,直把店长弄得心惊肉跳的。

折腾了大半天,店长回去一算账,今天一整天几乎没做生意。而这个摊位正常情况下,一天至少卖掉两三千块的货,而这天才卖出去四百多。要是加上摊位租赁费和医院花的钱,几乎是血本无归。

第二天,那帮人居然又来了。但这次很客气,买了两个针式打印机的色带就走了。店长问他们是不是要开发票,当时很多摊位都不开发票,要是开的话,必须另外加钱。那帮人说不用开发票,写个收据就行,要是东西质量不行,到时候回来换有个凭据。

那帮人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领着几个税务所的。税务所的一付公事公办的架子,不开发票,逃税,停业整顿。最后还是电子城的主办单位过来几个人,他们和税务所的也认识,最后罚了钱完事。

到了第三天,店长一到摊位上,简直要崩溃了,因为那帮人又来了。这次是投诉买的色带是假的。店长想息事宁人,就说把钱退了,或者调换新的色带。那帮人不依不饶的,说他们是外地过来的,特地过来买东西。现在受到了欺骗,就要索赔,要摊位赔偿路费。店长一想,就问你们是什么地方的。那几个人从口袋里掏出火车票,说是南方过来的。四张火车票都是软卧,票面价格共计两千多,店长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那帮人大声嚷嚷,到处跟人介绍在这里买到了假货。有不明真相的顾客纷纷谴责,有人趁机嚷嚷着捅到报社去。事情越闹越大,最后电子城的保安队长朱军来了。他是个胖子,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当中挤过来,一看还是那帮捣乱的,心里就有点火。

等朱军把事情原委一了解,马上明白了过来。朱军以前也是个小混混,只不过混得很不顺,后来就当了保安。因为亲戚关系,他慢慢当上了保安队队长。所以他对道上的一些事情多少有所了解,这种情况叫吃蟑螂。

以前很多混混为了白吃饭怎么办呢,就找一家装修得不错,看上去还比较好面子的中档小饭馆。大饭馆不行,因为大饭馆一般都是有钱有势的开起来的。进了饭馆之后,点上一桌子酒菜,海吃海喝,完了之后弄一只虫子放在菜里面。然后一帮人借故闹事,最后饭馆为了不惹事,只好不用付账。

朱军看到又是这帮人惹事,立刻就火了,下楼叫上了十几个保安,把他们四个带到了保安办公室。门一关,十几个保安把他们四个一顿饱揍,出了胸中的怨气。打完了之后,朱军以为没事了,但没想到,这次他捅了一个大马蜂窝。

十七、

晚上八点,电子城下班了。朱军带着三四个保安检查完了各个楼层,然后一帮人打算到边上的小饭馆吃饭。刚出电子城,就见到从路边闪出一个穿皮衣的汉子。那汉子身手敏捷,上去两脚把朱军踹翻了。其他几个保安正要上前,那汉子从口袋里面拔出刀,指着地上的朱军,其他的保安都不敢动了。

“打你是要你知道,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瞎鸡巴管,听明白了吗?”穿皮衣的汉子手起刀落,一刀插在朱军肥胖的肚子上,连捅两刀。

朱军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皮衣汉子飞起一脚,把他下巴踢脱臼了,惨叫声变成了哼哼。

“听好了,我叫辫子,你们打听一下,想找我报仇的话,我陪你们玩到底。”说完之后辫子扬长而去。

第二天,朱军在医院里面问了几个道上的小混混,等到问出来辫子的来历,朱军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在那天,前段时间勒索的那几个混混又找到了那家最大的摊位。

“怎么样,治安管理费还交不交啊?”其中一个身材粗壮的问。

店长这才明白是谁在捣鬼,但捣乱的那帮人和他们不是同样的人,店长没有任何证据。

“交,能不能便宜点。”

“哈哈,不能便宜,每个摊位每天三十。”

“上次不是说二十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下次我再过来,就是四十,我每次过来,加十块,你交不交,不交我走了。”说完之后粗壮身材的人转身要走。

“行,行,我交。”店长有种有气没地方出的感觉。

最大的摊位收拾掉了,下面的事情越来越顺。电子城的保安也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他们也不敢再管了。接连几天,电子城的几个大摊位都发生了捣乱的事情,捣乱的方式花样翻新。

有一次一个顾客突然倒在摊位里面,导购正要扶,边上一起来的另一个顾客说:“不能动他,他有心脏病。”最后只好打急救电话,等医院的急救车过来,地上的顾客说他没事了,心脏病说犯就犯,说好就好,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急救车刚走,又过来两个顾客,也是犯了心脏病,照样也是不能碰。最后,那天整整一天,总共有四个顾客在摊位上面犯了心脏病,这个摊位一天都没做生意。

第二天,扁头过去了,这个摊位痛快地交了半天的治安管理费。

短短一个多月,张伟团伙通过无赖闹市,故意挑逗导购打架,围观起哄等方式,扰乱了电子城最上面一层所有摊位的销售。而且这帮人闹事很有技巧,就算是公安过来了,也抓不到什么把柄,所以摊主都毫无办法。

这个月,顶层的五十三个大小摊位的销售额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一个月下来,大部分的摊位都选择了屈从,因为实在惹不起这帮人。每个摊位都交了每天二十、三十不等的治安管理费。光是这一层下来,一个月就能收到三万多块。

张伟团伙花了整整四个月,从顶层到一层,几乎所有的楼层挨个清扫。等到了夏初,江龙电子城上下七层,绝大多数的摊位都默认了治安管理费,反正每天也就几十块,花钱换个太平。一个摊位几十块不多,但整个江龙电子城上下七层的摊位全部加起来数量就相当惊人了。

光是这一块,张伟团伙每个月就有二十多万的收入。而且这些收入简直和白捡一样,不需要太多的人耗在里面。有了钱万事好办,原来投奔过来的小贼都觉得自己跟对了人。另外其他一些闲散的两劳释放人员和社会上的混混,也都纷纷投靠张伟。

和以前豢养打手的方式不一样,以前大部分以吃吃喝喝为主,偶尔没钱了,也塞点钱。现在张伟改变了这种方式,他主要以承包和论功行赏的方式来管理这些混混。每次帮团伙干了什么事情,都有金额不等的报酬。另外,张伟把闹事的和负责收钱的分成了两拨人。彼此不掺和,这样即使是闹事的时候被抓住几个,也不会牵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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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北混的黑帮团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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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很好地管理团伙,张伟买了不少MBA方面的书,感觉收获很大。

九四年的夏天,整个江龙电子城几乎所有的摊位都俯首称臣了。张伟团伙从四、五个人起家,短短一年的时间,在城北的道上横空出世,壮大成为一个拥有二十多人,组织严密的黑帮团伙。其成长速度之快,令老一代的混混瞠目结舌。由此也证明了,读过书的流氓,比没读过书的流氓危害更大。

拿下了江龙电子城之后,顶天电脑市场、科技电子城、硅体电子城、华茂电子市场都相继被流氓骚扰。张伟团伙就像恶狼一般,一步步把这些电子城吞了下去。因为有了霸占江龙电子城的经验,张伟团伙作案手段越来越高明,那些只想卖货的商家不堪其扰,最后只能选择屈从。

等全部拿下了这些电子城之后,张伟团伙每个月的收入已经能够达到六七十万了。为了长期霸占这一块,减小和商家之间的矛盾,张伟减少了每个摊位的治安管理费额度。在以前的基础上减了三分之一,尽管团伙的收入降到了每个月四十多万上下,但这么一来和商家之间的矛盾大大减小。双方的关系也变得和谐起来。

夏天一过,张伟下令大打出手,将北村这一带所有的小偷一打干净。短短的一个星期后,整个北村治安状况大为好转,盗窃案大幅度下降,当地分局的公安们闲得每天打牌。

此后张伟放出了话,想在北村偷的话没问题,但必须跟着他的团伙混,不然见一次打一次。另外,任何人不得在各个电子城里面做生意,否则的话,碰到了就是一顿暴打。就这么着,通过暴力胁迫等手段,长期活跃在北村大街上的小偷们都归顺了。如日中天的张伟此时没人敢抗衡。这些小偷只要在北村大街上盗窃,不管偷到多少,按月交份子钱。这笔收入虽然不高,但张伟可以有效地控制住北村小偷的数量,如果偷盗的人太多,那么电子城周边环境就会恶化,电子城的生意也会差起来。

这些措施之下,张伟在九五年年初,多管齐下,牢牢地控制住了五个北村规模最大的电子城。与此同时,每个月张伟通过卷毛,把收来的钱塞给分局的几个公安手里。另一方面,通过张伟扫荡小偷,北村大街的盗窃案件直线下降,分局那边一些公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九五年的春节之前,张伟让几路小贼挨个摊位拜年,并且放话出来,春节期间治安管理费减半,然后送每个摊位一个崭新的小灯笼。当时成了这些电子城一景。张伟慢慢地理解了很多犬儒之术,很多事情不能硬来,而是要软硬兼施。

就在九五年春天,北村这边发了一起大案子,这也让张伟无意之中开辟了一块新的财路。

当时国内的笔记本电脑还属于高端产品,一般都是国外的品牌在卖。而那时候中国还没入关,像笔记本电脑这样的产品,如果正常渠道进来,会被海关课以重税。这样一来,正常渠道进来的笔记本电脑价格就偏高,这样的产品称为行货。除了行货之外,还有一部分通过其他渠道流入市场的产品,一般有海关闯关、偷运、夹带入关等等方式。因为当时以海运走私为主,所以这样的产品称之为水货。

九五年四月,在北村就查处了一大笔水货,主要是国外K品牌的笔记本电脑。涉案金额巨大,海关联合分局的公安查处、封存了整整半个货柜的笔记本电脑。但没有想到,这个事情很快就被捂住了,这批电脑很快被放行,有关手续补齐之后,又能够作为正常渠道产品销售了。

这段时间张伟也经常在电子城里面玩,慢慢地结交了一些卖电脑的朋友。只是这些人都不知道这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就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张伟。后来这个事情被当成一个故事说了出来,说的人无心,听的人有意,张伟仔细询问了K品牌的笔记本电脑供货方式,以及运输方式。

接连几天,张伟在动一个脑筋。如果他能够控制住北村这边几个水货品牌的销售或者是供货,那么肯定能赚钱,而且赚得比收管理费这种低级的方式要赚的多很多。

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张伟现在不太清楚水货经营的方式,想要介入进去,显然有些难度。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敢于经营水货的,肯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果不知道对方的来历,肯定会引发一场吉凶未卜的争斗。想了半天,张伟决定还是从这个K品牌下手,然后一个品牌一个品牌地霸占住水货进货渠道。

张伟的想法是,不管你是谁在做这个品牌,想要进北村,就得交份子钱。但这个金额不必太大,按照进货金额抽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就可以,细水长流,如果抽多了,商家就会反抗。

四月中旬的一天,江龙电子城K品牌专营店门前,围住了七八个人,看上去个个西服笔挺,但却一脸的凶恶。

导购看着这七八个人,心里直打鼓,怯怯地问道:“先生,你们打算看看什么产品?”

那其中一个瘦弱的混混,声音分外响亮地说了一句,声音响得隔着十几米都听得见:“你们这儿有水货吗?”

当时买卖水货都很隐蔽,看到对方敢于这么大声问,导购知道,这些人是来找碴的。

十八

“先生,我们这里都是正规进货渠道进来的产品,没有水货。”导购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瘦弱的混混眼睛一斜,“没有水货,那我们就不走了。”说完一帮人赖在店里不动弹了。

导购一看,没办法了,就下楼找了保安过来。等保安上来一问,那帮人又走了。保安有人认识他们,那帮人是张伟团伙的。

等保安刚走,那帮人又回来了。这么反复折腾,一个上午那家专营店都没能做成生意。店长没办法,就给扁头打了电话。扁头是中午到的,来了之后,训斥了那帮人一顿。就此消停了下来,扁头把店长拉到了一边。

“你们确实有水货,这我知道,想不想以后卖水货卖得顺利?我看这样吧,你们每个月水货的生意,我们再抽百分之一,你卖一万,我抽一百,这个不过分吧?”扁头说。

“大哥,你们拿走了一个点,我们代理总共才七个点的利润。”

“这我不管,你自己琢磨吧,今天的事情没完。”扁头说完就走了。

紧跟着几天下来,整个北村五大电子城所有经营K品牌的专营店,共计十六家,都受到了流氓骚扰。这件事情很快就牵动出B市另外一拨势力。

“忠哥,这几天有人在北村找我们麻烦,让我们把水货的销售额分一个点给他们。”

忠哥一愣,他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凶光,“你查了吗?是谁?”

“查过来,是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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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北混的黑帮团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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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回头我想想,你跟北村那边说一下,暂时不慌做水货了,停几天。”

一个星期后,B市东边的一间写字楼下面,一辆崭新的奥迪A6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看上去斯文和善的年轻人。他外面穿着笔挺的法国杜蓬薄料黑色西服,下面的两粒扣子散着,只扣上了最上面的那颗。里面是一件浅灰竖条纹衬衫,领子是学院派衬衫的款型。但脖子上却没有扎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着。脚上的沙驰皮鞋擦得雪亮。

他笑眯眯地看着写字楼,楼宇高耸,进入的人都气宇轩昂。他看了看高处的大牌子,然后对着催促车辆赶紧离开的写字楼保安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俯身对车上的司机说话:“辫子,你在下面等着。”

“张哥,我还是跟你上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没事,哈哈,又不是去打架。”

张伟拍了拍奥迪车的顶盖,然后转身走进写字楼。

电梯高速向上,张伟看着电梯的不锈钢门发呆。不锈钢很平整锃亮,就像镜子一般,映出里面的张伟成熟而稳健。但要是走近一点的话,能看到张伟眼角已经长出了细密的皱纹,这些年的打打杀杀让他不由地感觉到老得很快。此时的张伟,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了。

叮,电梯停在了顶层。猛然停住的电梯,让张伟稍稍感觉有些心脏压力。

在电梯的外面,是七八米宽的大理石前台,后面站着的小姑娘,俊俏且妩媚。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嗯,我找一下忠哥。”

“请问您约过他了吗?”

“没有,他约我的。”

“您贵姓?”

“我姓张,张伟。”张伟笑眯眯地回答。前台的小姑娘被他成熟而书卷气的气质逼得有点稍稍慌乱。

“那,您,您先请那边等一下。”前台示意张伟坐在边上的沙发上,然后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谢谢。”张伟客气地点头。小姑娘脸通红地离开了。

坐了不到十分钟,前台的电话响了,小姑娘拿起电话,一边听一边点头。放下电话,小姑娘走了过来。“张先生,请跟我来。”

张伟离开沙发,跟着她的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向里面的办公区走去。小姑娘走在前面,黑色的套装裙勾勒出腰身婀娜,裙摆下面小腿匀称笔直。张伟突然觉得,自己该认真谈个女朋友了。这么多年,他身边也有过几个女人,但都短短地接触,匆匆地散场。一转眼,自己就要到了而立之年,或许是应该成个家了。

两个人在一扇红木装饰的真皮软包的门前停了下来,小姑娘玉指粉嫩,敲了敲门,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嗯了一下。她拧开了门把,让开身子,示意张伟进去。张伟笑笑,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里面走去。和那个小姑娘擦身而过的时候,发香袭人。

里面是一间宽大而空旷的办公室,落地的玻璃窗上挂着白色的百叶,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一览众山小,外面高楼林立,如同碑林一般。

办公室的另一堵墙上装饰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从地面到天花,从这头到那头。画面内容是革命历史博物馆里面的《彻底打败蒋家王朝》。从尺寸上看,这幅画应该是原画等大的复制品。在画面上,一群群士兵前赴后继,最终赢得胜利,气势宏大,悲壮而惨烈。

宽大办公室的尽头,是一张三米多长,两米多宽的大班桌,桌面上除了几张纸、一支红蓝铅笔之外,就是一个玉雕的毛主席胸像。办公桌的后面,是一张虎皮装饰的大班椅。张伟进去的时候,椅子背对着张伟,等门被关上之后,椅子慢慢转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

那个男子长着一张稍稍肥胖的国字脸,尽管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上了沧桑痕迹,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这张脸在年轻的时候英俊非凡。如果再仔细看看,这个男子发髻线很高,加上微微有些谢顶,显得天庭非常饱满。深栗色的眼瞳,下眼袋有些下垂,两道深深的斜纹从眼袋下面延伸下来,显得那双眼睛威严庄重。而整张脸上,鼻子显得很挺拔,尽管鼻头稍稍有点肉厚,但却显出了大气。但嘴唇稍嫌肥厚,方型的下巴,拳击运动员的脖子,让这张脸充满了暴力、智慧和残忍。

他,就是B市道上最为神秘,也最有势力的黑帮团伙头目,忠哥。

张伟的目光直视过去,迎接着期待中的那种充满杀气的目光。但他没有想到,忠哥的目光却好像毫无杀气,就像一潭死水一般,死一般的水。无论再有多少杀气、凶残的人,掉进了水里,掉进了死水里,那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别客气,过来坐。”忠哥指了指班台前面的真皮椅子。

张伟走了过去,感觉羊毛地毯走上去让人感觉有点脚发软。

两个人隔着两米多宽的大班台沉默了一分多钟,都没有说话,厚厚的玻璃窗隔住了城市的喧嚣,隐隐地好像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有列车的汽笛声响过。

“你就是张伟?”

“嗯,我就是。”

“以前听说过,今天第一次见,你看上去比我想得要精明。”

“谢谢忠哥。”

忠哥起身,他穿着一件摘掉了红领章的六五式军服,上面也有兜,这是件干部军服。从动作、步态上看,他的身体明显比脸上的年纪要老。他走到了落地窗子边上的沙发边,那里摆着一组沙发和茶几。在茶几的上面,放着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忠哥摁下了开关,边上的电热器开始烧水。

“来,先喝点茶。”忠哥招呼了一下。

张伟走了过去,解开西服最上面的扣子,坐到了沙发上。忠哥看了一眼,“不要拘束,你把外套脱了吧。”

张伟也不客气,把西服脱了,顺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嗯,把那边的夹子递给我。”

张伟把竹子的夹子递了过去。忠哥接住了,“谢谢啊,唉,每次总忘,喝完了懒得收拾。”

办公室里又一次沉静下来,忠哥用夹子夹住茶盅,然后用开水烫了一遍。从茶几下面取出一个粗陶茶罐,用一个木头勺子从里面舀出茶叶,放到了紫砂的小茶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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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北混的黑帮团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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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注意到,忠哥的手指很粗壮肥大,手掌宽厚,但洗茶倒茶的动作却很娴熟,片刻功夫,一壶茶就煨好了,倒在两个小茶盅里面。清香扑鼻。

“来,别客气。”

“谢谢忠哥。

张伟捏起一个茶盅,茶香如同深入肺部的甘露一般,真是好茶啊。他慢慢地小口喝着,唇齿留香,从茶香和味道上判断,这是上好的铁观音。

“这个茶园是我在安溪自己包的,怎么样,味道是不是不太一样。”

“不错,这茶香不烈,有醇香。”

“嗯,没想到你还懂得喝茶。”

“让忠哥笑话了,我喝茶没啥讲究,瓷杯子泡上一大杯就行。”

“没关系,大家都忙,我这个岁数,就开始享受了。你知道这个茶叶的好处吗?”

“请教请教,看来忠哥是行家。”

“这茶啊,春天最好,万物昌盛。但它要学会收敛,把清香封存起来。茶叶看上去跟树叶子没什么两样,但是,只要遇到合适的温度,它就会散发出春天的生机。喝茶,其实喝得就是茶叶里面的生命力。”

张伟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理论,不禁有些入神。

“怎么样,你是杯好茶,但需要温度。所以,凡事不要操之过急。”忠哥的这席话让张伟听得有点发毛,他没弄明白忠哥的心里是什么样的底牌。

“张伟,你最近是不是动了我的一批货。”忠哥慢悠悠地问道,声音低沉而又威严。

十九

辫子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远处进出写字楼的人们,个个衣着光鲜,气宇轩昂。尽管辫子也有钱,但他却感觉自己不属于车窗外面的世界,自己好像只属于这个车里,而这辆车的终点在哪里?无人知晓。辫子隐隐地感到做一个好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