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城北黑帮》》 · 张磊 · 2026-07-25
《城北黑帮》
作者: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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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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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一群我们眼中的黑恶势力
他们左右着一座城市的地下规则
他们没有父辈的根基
他们靠着勇气和对兄弟的忠诚
靠着手中的砍刀赢得了社会地位
他们或许是危害一方的流氓
但某种意义上,他们却比有些人更令人钦佩
也更像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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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两股最重要的势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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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初,在B市的城北,以前道上两股最重要的势力都还在潜逃中,没有潜逃的要么已经进了看守所,要么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往日的锋芒。所以九十年代初,整个B市的城北,社会治安空前的好。
城北地区当时的主干道是北村大街,南北走向,北边是几所高校和农田,南边直通市区。那时候北村大街还很萧条,沿途只有一些低矮的楼房,从北村再向北,就是农村了。所以当时城里混的都以来北村玩为耻辱。
但谁都没想到,几年后大规模的城市改造竟使北村成了B市及至全国有名的电子市场。而从北村起家的张伟,也成了B市横行一方的黑道大哥。
张伟走上这条道完全是因一件小事引起的。在北村大街南边一点是B市的一个大体育场,当时很多不入流的小混混每天都在那附近玩。体育场的东边,是B市最大的动物园,每天吸引了很多本地、外地游客。与动物园一条马路之隔的是几个大服装批发市场,尽管和南双那边的服装市场没法比,但人流还是不少。
所以北村大街南路,包括体育场、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这一带集中了道上混的几路人马:一路是张四宝,这一路主要是贼,靠动物园的游客和服装市场批发衣服的商家吃饭。张四宝是去年年底放出来的,据说他出来那天,市里混的不入流的小贼都纷纷投靠。四宝哥回来了,城北玩的混混都感觉到了压力。另外一路是孙勇,当时还没有流行收保护费,他们又不会做生意,所以混得很潦倒。很多道上的都拉拢孙勇。当时这一路人马身手很好,曾经在市里好几次团伙斗殴中声名显赫,但严打中孙勇被关了起来,其他的弟兄纷纷潜逃,这一路人马势力大减。第三拨在动物园混的是魏老六,他主要是拉皮条的。严打中他手上四川、东北的小姐纷纷被抓,魏老六几乎流落街头,跟丧家犬一样。当时色情服务没现在这么发达,靠拉皮条挣钱的在道上也没什么江湖地位。当时道上互相开玩笑都说:既然不会混,那就跟着老六混吧。可见道上的兄弟都看不起。没想到九十年代中期,魏老六打通了方方面面的关系,连续开了好几个夜总会,和当地公安分局、派出所处得称兄道弟,一跃成为市里大哥级的人物。
但九十年代初,体育场玩的这几股势力中,张四宝俨然成了这一片的大哥。他手下主要有40多号贼,基本上市里其他地方的势力插不进来,可就是在四宝打算甩开膀子大干特干的时候,他手下的李兵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李兵有个弟弟叫李军,在城北的几个中学打架小有名气,加上哥哥是跟在张四宝后面混的,所以一般人都不敢惹。九零年以后,李军也彻底不上学了,打算跟在四宝后面混,但他技术不行,好几次偷包,都被事主发现了,最后还得李兵出面花钱摆平,所以除了斗殴之外,李军平时也没什么事,就在体育场附近游荡。
李军看上了附近机关幼儿园里的一个老师,叫孙璐。李军先是看人长得漂亮,他不知道孙璐是孙勇的亲妹妹,要是他知道,借他个胆他也不敢动这个念头。
这天李军又去幼儿园堵孙璐,上几次他也去堵过,但孙璐都让单位里的男同事陪着一起走的,所以他没找得机会。孙璐一看流里流气的李军就反感,但她也不想找他哥哥的朋友,她对道上混的人很排斥。
李军骑着一辆永久自行车,这辆车是崭新的,后座还带了个人。车是前几天刚偷来的,李军看着很新,就要过来自己骑。
因为不是打架,所以两个人都没带家伙。孙璐在办公室看到了这两个小孩又过来找她,不禁皱眉头。其实她比李军他们都大,李军当时才高中毕业。
孙璐坐在办公室里不出来,李军等急了就要闯进去找。结果在门口被张伟拦住,当时张伟刚刚大二,因为去年的一场风波,他就来这个机关幼儿园当了门卫。李军不认识张伟,但张伟认识李军。李军经常去各个中学打架,所以很多人都认识他。
被张伟拦下来之后,李军推搡了几下,指甲在张伟脸上留了伤,边上人都上去拦。李军指着张伟破口大骂,张伟也没吱声,回门卫办公室了。
孙璐隔着玻璃看到了这一切,一直等到八点多钟,路灯都亮了,李军才在门口消失,孙璐想请张伟吃顿饭,好让他把自己送回家。张伟是白天上班,晚上是一个值夜班的老头。张伟从车棚推了自行车,孙璐也推着车,两个人就往外走。
这个时候李军出现了,用自行车拦住了孙璐,两个人说着话,孙璐脸上是冷漠而礼貌的笑容。李军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孙璐坚决地拒绝了,推了车就要走。李军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车把。
张伟站在边上有点忍无可忍,看到李军这么狂就过去拉开他。结果一肚子火气的李军就发泄到了张伟身上,他和自己带过去的那个人一起打张伟。两个人虽然是徒手,都下手异常凶狠,把张伟打倒在地,最后又踢了几脚。
这时边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军打完人立刻就走了。孙璐要过去搀扶,被张伟拒绝了。张伟满脸是血,鼻子也被打破了,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土,摇摇晃晃地骑上车先走了。孙璐骑车想追但没追上。
本来事情到此也就可以结束了,但李军把没追到孙璐的怒气发泄到张伟身上。又带着人去堵张伟。其实他不知道,并不是张伟打不过他,而是他不想惹事。
第二次堵截很成功,李军三个人把张伟从自行车上拖下来一顿暴打,张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就被打翻了。三个人打完之后扬长而去,然后到动物园边上的一家川菜馆子吃饭。
三个人喝酒喝得没有节制,很快就喝了一地的啤酒瓶。其中的一个出去撒尿,刚走到门口,门帘被猛地掀开。张伟头上包着纱布,面部狰狞,一刀捅在他的肚子上。李军看到自己人被捅翻了,从桌子上抄起酒瓶,另一个同伴也抄起折叠椅。事情发生的很快,饭馆里吃饭的人就看着穿黑色皮夹克的张伟闪身躲开折叠椅,一刀扎在那人肩膀上。刀从身体拔出来的时候,张伟凶神一样,血喷在他身后的墙上。他用刀刺指着李军,李军当时就觉得腿有点发软,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张伟抄起啤酒瓶在李军头上开了瓢,然后踹倒跪在地上肩膀受伤的人,推开门消失在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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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两股最重要的势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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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李军从没见过斗殴如此凶猛的人,直到他头上的伤口呼呼地开始冒血,他才反应过来。
当天晚上张四宝纠集了十几个人展开了对张伟的搜捕,大衣下面裹着砍刀的年轻人把整个城北饭馆、浴室搜了一遍。当时张四宝已经开始在道上逐渐成名,那天晚上城北的混混都在议论张伟是谁。
但搜捕的结果是一无所获,张伟根本就不在道上混,所以也没多少人知道他的来历。
一般在道上混的人比较好找,因为道上很多人都认识你,或者知道你过去的事情。很多时候,在道上的名声就是无形资产。而一般换了一个城市再混,这些事情又要从头开始,所以很多在逃犯都喜欢在自己熟悉的城市混,而不愿意离开。
这次搜捕却惊动了在城北混的另一拨势力,这就是跟着孙勇混的李明亮。当时严打过后,孙勇潜逃在外地已经快一年了。九零年的夏天孙勇让李明亮回B市探探风声过了没有。夹着秋末的寒气,李明亮又一次出现在这座生养他的城市。
李明亮这次回来,没有住在过去一起玩的二拐、扁头那里,他远远避开了道上的视线,住在他小学同学的家里。当年他的这个同学父亲生病,李明亮曾经送过来一笔钱,四千元整,这在当时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字。所以这个同学一直很感激他。
也就是在李明亮返回B市第五天,他竖高大衣领子,对面马路一群年轻人呼啸而过,脸上都是凶恶跋扈的样子。李明亮侧过身去,小心地观察起这帮人,其中很多人一看衣服就知道里面掖着砍刀。这在当时很少见,因为当时道上主要的几股势力都在大严打中被打掉了。九零年很少有人敢这么横行。
李明亮打了几个电话,大致了解到新聚拢人马的张四宝在道上打听一个叫张伟的。李明亮不认识张伟,也不打算帮他,本来事情到此为止,没想到第二天出现了变故。
这次李明亮回来,知道的人很少,除了他同学之外。昨天打电话打听的时候,李明亮告诉别人他在T市,装着不经意地打听到张四宝这帮人最近的情况。
这次李明亮回来还有个事情,就是要找一下孙璐,孙勇有一笔钱要他帮忙转交孙璐。
尽管孙璐从来不在道上混,知道孙勇有这个妹妹的人也很少,李明亮还是选在晚上去找她,这段时间他都是尽量晚上出去。
二
等到了孙璐她家楼下,李明亮并没有直接上去。好多公安喜欢在亲属和朋友家设伏,很多想家或者想女人的人一回去就被摁住了。
李明亮走到楼下的花池子边上假装系鞋带。在道上混的大部分穿系鞋带的皮鞋,这种皮鞋跟脚,道上混的要随时准备跑路。另外这种皮鞋前面很硬,踢人的时候非常凶狠。李明亮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花池子,然后装做撒尿一边松裤子的扣子一边往里面走。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使有公安发现也不会当回事。
花池子里面烟头一明一暗的,李明亮耐心等待。
一直到半夜,他才确定没有公安在这里蹲点守候,一般蹲点的公安半夜会换班——下半夜人很困顿,所以要换上另外一拨睡好的。
孙璐住五楼,但李明亮却跑上了六楼。他从六楼的通道看着孙璐家里,孙璐家里没开灯,估计人早就睡了。李明亮从窗户玻璃上抠下一小团粘玻璃的干胶扔到孙璐家里阳台玻璃上,里面灯亮了。然后又灭了。
李明亮又砸,孙璐穿着睡衣打开阳台察看。李明亮这才放心,看来孙璐家里没有公安。
他轻手轻脚下楼,然后叫开孙璐家的门。孙璐从猫眼看到李明亮就开了门。
“妹妹,这有五千块,是你哥让我给你的。”
“谢谢李哥。”
“妹妹,最近没人欺负你吧。”
“李哥,有人找我麻烦,我同事被打了。”
“哦,你先忍着,等你哥回来。”
“那好吧,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找我同事。”
“他人呢,我看看能不能说和一下。”
“他在书房,你等等。”孙璐到里面把张伟带了出来。
李明亮事后多年和人喝酒谈到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张伟,说他怎么也想不到多年以后张伟成了呼啸一方的大哥。
“叫李哥,他和我哥是兄弟。”
“李哥。”张伟很不情愿地喊了一声。李明亮假装没看见,他问孙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仔细说说。”
孙璐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下。李明亮皱起眉头,他听说过李军,也知道后面站着张四宝,但现在他还不想和张四宝起冲突。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要等到风平浪静。
“这样吧,我去找一下张四宝,看这件事情能不能和了,现在不敢打架,风头还没过去。”
“那谢谢李哥了。”
第二天李明亮被张四宝打了。
经过是这样的,李明亮觉得靠他以前的名气找一趟张四宝应该没问题,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张四宝很客气,听李明亮说完了,然后掏了根烟递了上去,烟是玉溪,当时只有干部和做生意的才抽得起。李明亮接烟的时候觉得张四宝最近发财了。
张四宝笑得脸上开了花,伸出打火机给李明亮点烟,就在这时身边几个人抽出棍棒把李明亮打翻在地。这几个人打得很重,李明亮蜷缩着身子抱着头打滚,他根本没机会还手。
最后李明亮左胳膊被打得脱臼,肋骨也断了几根。打断左胳膊的最后一棍子是张四宝亲自打的,这一棍子打得很准,李明亮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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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两股最重要的势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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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你妈,傻比,你还以为是以前啊,现在我不怕你们了,有种找我,我就是要把你们几个打掉。抬出去。”
李明亮打电话给二拐和扁头,当天晚上他们去了郊区的一家小医院。大医院他们不敢去,怕回头被公安找麻烦。
“亮子,这事怎,怎,怎么办。”二拐人长得高大帅气,就是说话有点结巴。
“先记着,过了这个风头再说。”李明亮点了根烟,一动就觉得肋骨牵得钻心疼痛。
“怎么,你怕了?”扁头冷冷地看着李明亮。
“谁说我怕了,现在不能惹事,先平平安安把风头避了,张四宝这种人一准还和别的团伙干仗,到时候黑他,他也不知道。”李明亮说。
“要干就明着干,黑他没意思。”扁头把李明亮的啤酒倒满,然后用牙又开了一瓶。
“操,他现在人多,你说咋办。”
“干他个狗,狗日”二拐说。
“我日,我睡了,昨天晚上疼了一晚上,等明天我们想想看怎么收拾他。”李明亮翻到床里面呼呼大睡。
没过几天道上就传开了,孙勇的兄弟让张四宝打了,有人说孙勇现在完了,体育场这边迟早是张四宝的地方,以后城北的大哥搞不好就是张四宝。
还有人是想看热闹,说孙勇哪有那么面,现在他的人都在外地潜逃,等孙勇回来那就有好戏看了。
九十年代初,B市还没有什么繁华的娱乐场所,所以很多混混平时也就喝喝酒去舞厅玩玩。当时体育场边的道上人经常玩的舞厅叫红粉佳人,舞厅不大,但里面暗娼云集。这个舞厅也是魏老六的地盘,他和舞厅差不多所有的暗娼都上过床。
这里解释一下暗娼这一行。九十年代初还没有出现那种政府官员介入的夜总会,嫖娼卖淫主要还是以暗娼形式出现。一般都是舞厅里面陪客人跳舞,跳完了觉得合适就谈谈价钱,然后暗娼带到租住的小房子里面卖淫。
暗娼一般都是外地的,本地人就算想卖淫也不会在本地卖,都是去外地。这个行业不能在自己家乡干。
但暗娼一旦遇到嫖完了不给钱的就很麻烦,这时候魏老六就出面。另外公安分局和派出所经常也有抓嫖的任务,那就找几个暗娼和嫖客充数。一般熟悉的老嫖客没事,要是不熟悉的新嫖客,那就点给公安,然后公安把嫖客抓到分局,视其收入罚一笔罚款。暗娼也要罚款,但这个钱可以当时不用给,事后补上。被抓住的暗娼一般也没事,拘留所里坐十几天床板就出来了。
魏老六按照每个房子一次卖淫抽二十的标准收钱。当时这个行业利润不高,但九十年代中期夜总会和歌厅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魏老六靠着从四川、东北找过来的漂亮小姐发了大财。
九十年代初很少有人做暗娼生意,所以魏老六的舞厅没人捣乱。因为道上混的也需要找个玩的地方,另外这种地方往往公安不会找麻烦,相对来说这里比较安全,谈事情或者见什么人都是到这里来。白天张四宝带着两个人成功地调了一个包,打开一看,包里面有两万多现金。张四宝欣喜万分,所以晚上才过来嫖娼。他一左一右搂着两个新来舞厅混的女孩,其中一个女孩最多十六岁。
张四宝使劲揉搓着那个十六岁女孩,那个女孩还没完全发育的乳房被他搓得扁成个柿饼。
“晚上两个一起陪我,双飞,你负责开码头,你负责推屁股。”张四宝色迷迷地把两把子钱塞进两个女孩的内裤。经常玩钱的都能看到出来,这两叠钱每叠子至少五百多。
十六岁女孩立刻笑得跟朵花一样。
喝了不少啤酒,张四宝起身到厕所撒尿。刚进厕所就被人一脚踹倒,踹他的那个人动作很利落。张四宝倒在尿池子里面不住呕吐。
那人上前奔脸踢了几脚,张四宝鼻子被踢破了,眉弓豁开,血流得尿池子全是红色。
“操你妈,你敢打我兄弟。”
那人用钢管把张四宝胳膊打断,然后扬长而去。
等张四宝浑身是血从厕所爬出来的时候,魏老六丝毫不在乎地一把抱住:“兄弟,谁打你的,跟我说。”
“老六,还是你仗义,帮我喊下我的兄弟。”
魏老六把张四宝带过来的几个人叫来,然后扶着张四宝下楼拦了辆车去医院。张四宝现在身上没案子,所以放心大胆地去医院。
一路上别人要替换魏老六,被魏老六拒绝了。“没事,四宝是我兄弟,我来扶着,没事。”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午夜三点多了,张四宝掏出一叠子钱塞给魏老六,“别跟我争,我今天浑身是血,肯定影响你生意,我来钱容易,你拿着。”
“四宝,你这是不把我当兄弟看,你敢给我,我立马撕了。”
魏老六的话把张四宝感动得差点哭了。“老六,玩了这么多年,城北玩的兄弟我觉得你最仗义,下次有事找我。”
张四宝打了辆出租车走了,他住的地方不定,今天住这里,明天住那里。
魏老六也走了,他到了一家半夜还营业的清真饭馆,熟门熟路地进了一间包厢,里面早就等了两个人,肉包子和大海。肉包子矮胖矮胖,一脸的横肉,大海长得很凶恶,眼角斜吊着,个子魁梧壮实。
“怎么样,动手的时候,那个傻比没看到你吧。”魏老六问。
“放心,他没看到,我干得很快。”
“哈哈,那个傻比一路上还一个劲谢我呢,操他妈,看不起我魏老六的,迟早我要收拾。”
“他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吧。”
“不会的,放心喝我们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刚刚打了孙勇的兄弟,随便想想也想得到是孙勇打的。”
“六哥,你这招真是绝了。”肉包子满脸堆笑,他很会拍马屁,其实打张四宝,然后引着张四宝和孙勇火并是他想出来的。
“来,为张大哥和孙大哥举办的本市城北散打邀请赛圆满成功干杯。”
三
第二天一早,张四宝的弟兄就带着砍刀、棍棒把整个城北的娱乐场所、饭馆过了一遍。道上的都说,张四宝现在混得很抖。到了下午,道上基本上传开了。这主要是张四宝约了架,要孙勇出来见他,不然见到孙勇的人,见一次打一次。
道上的纷纷传话出去,暗自议论着这次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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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两股最重要的势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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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拐是在家里收到的传呼,然后他下楼回了电话。二拐一直很穷,所以家里也没装电话。他回完了传呼上楼把门一关,脸上显然有点惊慌。
“亮子,操他奶奶的,出,出事了。”
“咋了,你慢慢说。”
二拐把电话里面自己朋友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张四宝的人正在满城北地找李明亮。这时候大家还不知道张四宝被人打了,所以二拐的朋友也没说原因。
他的朋友最后是这么说的:“张四宝现在是条疯狗,你们暂时避一下。”
“操他妈,赶尽杀绝啊。”李明亮一脚把地上的酸奶瓶子踢飞,瓶子里面装了满满的烟头,顿时烟头和烟灰直飞。
“亮子,张四宝这次真他妈的贱,他就是想惹事。”
“你们在家呆着,我出门一趟。”李明亮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
“你要办什么事,我帮你出去办吧。”扁头说。
李明亮刚下楼,马上上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
“这是张伟。”李明亮介绍了一下。
二拐和扁头冷冷地看着张伟,他们两个都知道李明亮就是为了帮张伟求情挨打的。
“李哥,外头在找你。”
“我听说了。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孙璐告诉我的,她说你身上有伤,肯定住在朋友家里。”
李明亮心里想这个地方看来不能住了。
“你们三个在屋里呆着,我下楼一趟,马上回来。”
李明亮找到门口小卖部打了个传呼,这个传呼号可以语音留言。“先生,请问机主姓名。”电话里面传来传呼台小姐嗲嗲的假嗓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扁头特别喜欢听这种假嗓子,有时候没事干的时候就打传呼台玩。
“李光耀。”这个名字是孙勇在商场里面顺手牵羊偷了个钱包里面身份证上的,他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身份证。当时办传呼需要提供身份证。当时看到身份证上的名字,孙勇还和李明亮几个逗乐,说运气好,偷了新加坡领导的身份证。
“请问先生想留言吗?”
“留言就说张四宝在找麻烦,我被他打了,二拐家不能住了。”
“好的,您的留言是:张四宝在找麻烦,我被他打了,二拐家不能住了。请问还有其他留言吗。”
“没有了。”
李明亮挂了电话,掏出零钱买了包三五烟,撕开后一边抽一边上楼。抽第一口他就发现烟是假的,李明亮怒火中烧地把烟卷扔了,正想回头找小卖部算账。这时楼下走上来两个人,楼上也走上来两个人,手里都掂着棍棒、砍刀。
“操你妈!”李明亮大吼一声,扶着楼梯扶手一脚踹了过去,楼下的一个抡铁棍的被应声踹倒。
另外一个人一刀划破了李明亮的裤子。
这时楼上的两人也在往下跑,李明亮上前攥住楼下那人拿刀的手,一个肘拳打在他面门上,把他打得鼻血直冒。
这时楼上门开了,就看二拐和扁头一人举着砍刀,一人抡着钢丝锁冲了下来。三个人七手八脚把这四个人打倒在地,然后踩住一个人脖子问:“你们干嘛又过来打架,老子前几天已经被打了一顿,够他妈的吃亏了,想骑在老子头上拉屎是不是?”
被踩着的那人说不出话了,李明亮把脚稍稍松开,那人大喊一声:“你个臭傻比。”
二拐一刀砍在他腰上,刀锋砍破了他身上的夹克,砍刀很沉,砍得肋骨咔嚓一声断了。
扁头抡着钢丝锁两三下把他砸晕了。
“还有个人呢。”李明亮猛地回过劲来。
“我们没让他下来。”扁头说。
“快去喊他,这里破了,得赶紧走。”李明亮本能地觉得这四个人只是过来望风的,没想到李明亮单身下来了,他们仗着人多就想先把李明亮放倒。
扁头回到房间拉上张伟,四个人迅速跑下楼去。李明亮让张伟站在路上拦了辆车,然后四个人钻了进去。
“上哪儿去。”
“师傅,先给你五十,你就绕着这个小区兜圈子。”
出租车司机一头雾水。出租车绕着小区兜了七八圈,这个小区不大,是一个机电设备厂的家属区。绕了几圈,李明亮往路边一指,就看到小区门口停了几辆面包车。边上站着三三两两的小青年,个个面目凶恶,后背都鼓着,一看就知道掖着长家伙。领头的是张四宝那帮人中的二号人物,小四眼。
小四眼姓陈,平时梳着分头,看上去清秀斯文,但打架凶悍远远超过常人。十四岁那年用军刺连捅三个人,其中一人差点被捅破肝脏。事后,小四眼一战成名,劳教两年后跟着张四宝后面混,是张四宝身边最能打的人物。
据说小四眼和张四宝原来就认识,只是不跟着混。后来张四宝花钱把他办成了劳教,不然正常判的话,他至少要蹲个五六年。
李明亮心里暗自庆幸,刚才幸亏跑得快。
几天后,张四宝放出话来,要和孙勇全面开打。谁帮孙勇就连着一块打。道上纷纷议论,这次不死人看来是不算完了。
李明亮这帮人也打听清楚了,张四宝被人打了,但打得不重。李明亮问过张伟是不是他打的。
“我用我父母的健康赌咒,我没打他。”张伟说。
李明亮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操他妈,有人存心挑事。”
一连过了大半个月,道上风平浪静。道上的人说孙勇这次完了,看来体育场这片以后就是张四宝的天下了。很多小贼纷纷投靠,那些以前和张四宝有过冲突的团伙现在都收敛起来,不想再有什么冲突。还有的找人说和,甚至愿意花点钱,把以前和张四宝的过节抹掉。
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张四宝现在如日中天。
就在一个月后,如日中天的张四宝被人捅了,送到医院抢救了一整夜,输血三千毫升。张四宝醒过来第一句话就说:“我要宰了那个张伟。”
事发经过非常突然。那天晚上张四宝带着几个小贼去红粉佳人舞厅玩,魏老六给扯了个皮条。张四宝在包厢里面上了一个新来的妹子,这个妹子身材高挑婀娜,张四宝要了她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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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两股最重要的势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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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张四宝出了包厢已经凌晨三点了,张四宝带过去的那几个小贼趴在吧台上睡觉。张四宝搂着那个妹子一摇一晃脚步发飘地走过来一人踹了一脚。
“四宝哥。”
“哈哈,等着急了吧,过会儿去喝酒,完了开个房间让你们也享受享受,这个妹子不错。”
“四宝大哥,那我可要加钱了。”那个妹子捏着喉咙装作娇羞的样子说。
“没问题,哈哈,市里玩的都知道,我张四宝在兄弟身上花钱从来不在乎。”
“谢谢四宝哥。”那几个小贼激动地搓手,眼睛朝着女人的胸脯和雪白的大腿上看。
七八个人走出舞厅,然后摇摇晃晃地去酒店开房间。从后面开过来一辆面包,车门一拉,李明亮笑得很灿烂地从车里伸出一支土枪。这是那种装铁砂的土枪,近距离威力惊人,枪管被锯成尖尖的斜角,这样枪管能捅人。
“四宝哥,最近可好?”
“亮子,我给你一万块,我和你的事情一笔勾销。”
“好啊,谢谢四宝哥。”李明亮笑嘻嘻地说。
二拐、扁头、张伟拉开另一边的车门下了车,三个人用刀逼着那几个小贼把刀扔到地上。深夜的街头,铁器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张伟走到张四宝后面,嘴巴贴着张四宝的后脑勺说:“四宝哥,你不是也想找我吗。”张四宝个子比张伟矮,张伟头低着说的,张四宝脑袋上脑油味直冲鼻子。
话音刚落,张伟闪电般地拧住张四宝后脖子,把张四宝按倒在地,然后拿刀狂捅:“你不是牛比吗,你不是砸我家门吗,你不是说逮到我就把腿筋挑了吗,你还牛比啊!”
李明亮几个人把张伟拉开,张四宝挣扎着要站起来,最后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我操,你要把他弄死,我们几个全得完。”李明亮说。他在暗自后悔今天不该让张伟捅,没怎么捅过人的人手上没有轻重。经常有人是天天打架经常捅人,但从来没有把谁捅成过重伤。往往是第一次捅人的,一不留神就把人捅死了。所以道上经常有很牛比的大哥被刚出来混的小孩弄死了,不是那些小孩存心要把人往死了打,而是不知道控制,所以就出了人命。
看到一地的血,张伟也醒过神来,几个人拉住惊呆了的张伟,然后钻上面包车走了。
一路上面包车司机心里不停叫苦,吓得浑身哆嗦,但不敢说出来。刚才二拐下车的时候顺手把他车钥匙拔了。面包车拉着李明亮几个到了城东,然后在一个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李明亮下车之前说了一句:“哥们,别多事,你的车牌号我记得。”
当时B市凌晨出租车不好找,所以李明亮才让面包车拉着他们到宾馆,一般宾馆门口都能找着出租车。一路上他们连续换了三辆出租车,最后才让车停到南郊的一处平方区外面,四个人步行回到住处。
那几个小贼拦了好几辆车,但一看地上的血都不敢停。最后还是站在路中间把车拦下来的,车停下之后,一把刀就逼住了司机。
“哥们,我今天就拉着这么多钱。”[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不是劫你道,赶紧拉着我大哥去医院。”
早上,小四眼和其他人赶到医院,另外道上混的知道消息的也来了不少。那天累计不下两百人到医院。
张四宝一睁开眼睛,小四眼就问是谁干的。张四宝说话声音很小,小四眼贴着他嘴上听,然后扭头过去对着其他兄弟说:“大哥说了,他要宰了那个叫张伟的,发动道上的兄弟,找到这个人。”
四
小四眼这个人在道上名号并不是很响,但却是个绝对难缠的角色。因为他只跟着张四宝混,所以谁惹着张四宝,也就是惹着了小四眼。
一般道上偷的都不打架,但身边肯定有帮他们打架的。贼和贼之间也有地盘的划分,如果有超过地盘乱偷的,肯定会引起群殴。打来打去大家都偷不成,最后只能找人说和,地盘就是这么划出来的。所以地盘的大小一方面和背后的势力有关系,这些势力包括了官员势力。有时候打得太凶,官员也就出面把事情按住了。另一方面就和手底下的够不够凶狠有关,一次把对方打怕了,也就不敢来你的地方偷。
体育场这边集中了好几个服装批发市场,来来往往的商户都是拿袋子装钱,所以体育场绝对是市里面贼的天堂。而张四宝能够在这一片站住脚,和小四眼的凶悍肯定不无关系。
那么当地的公安为什么不把张四宝这伙人扫平呢?这里面有很多原因。如果把张四宝扫了,要是再来一帮不熟悉的贼,发了大案子抓都没地方抓去。留着张四宝这群贼有个好处,一旦有个什么案子,或者要严打什么的需要找人充数,直接找张四宝要就可以了。
另外一点也很重要,真正有钱的商户张四宝这伙人绝对不会偷,因为数额巨大就在市里面挂了号,到时候就没法在这片偷了。
留着这帮贼还有个好处就是防止抢劫。因为不在道上混的,很难认出谁是贼,谁是干大买卖的。干大买卖眼神不一样,眼睛一扫就能看出来。这样一旦出了抢劫案,公安可以通过盘踞体育场的这帮贼找线索,香港电影里面管这个叫线人。
但现在张四宝被打,小四眼就肯定得急眼。因为这片是块肥肉,如果别的盗窃团伙觉得有机可趁,那体育场这片就热闹了。
小四眼虽然名号不显眼,但在张四宝团伙中是绝对的二号人物,所以张四宝这次住院,小四眼开始打理团伙里的事情。
连续数日小四眼怀揣一支发令枪改的自制枪带着飞机、云云几个人满世界找李明亮等人。飞机和云云都是小四眼狱友,飞机长得跟麻将牌一样,短粗脖子,满脸横肉。云云长得很秀气,脸特白,长发飘飘的,曾经掂着砍刀狂撵老顾几条街。
当时老顾的团伙还是盘踞体育场一带绝对的霸主,没想到被小四眼和云云两个一夜之间给办了。后来老顾带人组织了几次对小四眼和云云的追杀,事情越来越大,两边的团伙都重伤了数人,头目负案在逃。最后上面的势力开了个会,B市深藏不露的大哥忠哥发了话,两边都偃旗息鼓。
忠哥的势力在B市根深叶茂,B市九十年代中期开的人间仙境夜总会就是忠哥的产业。此人通吃黑白两道,据说亲戚中有两人高踞市委常委。
此后虽然老顾让出了体育场这片地盘,但一直对小四眼和云云两人恨得咬牙切齿。而这一架也让云云一举成为了市里面北边响当当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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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两股最重要的势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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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在桑拿房蒸汽里面摸着背上的伤口说:“小四眼和云云那两个傻比,总有一天非把丫给废了。”
后来这话传到云云耳朵里面,云云潜伏在老顾姘妇家楼下,老顾下楼正好看到云云,老顾很得意,他看到云云是空着手的。上去七八个人想要把云云放倒,云云一掀西服,从腰上拽出五根雷管拴在一起的捆子,谁都不敢再动了。
“上次你跟别人说谁是傻比?说给我听听。”云云一口烟喷到老顾脸上。
“我是傻比,我是傻比。”老顾满脸堆笑。
事后老顾出了一身冷汗,“操他妈,都是疯子。”自此老顾再也没找过张四宝团伙的事。
小四眼听说了这个事,问云云,要是老顾不尿你,那真炸他?
“靠,谁想真炸,这玩艺也就吓唬吓唬没胆子的,真有胆子的,你拿枪管顶脑袋上,照样牛比。”云云笑得很灿烂。
如果不认识和不熟悉云云底子的人,很难将其和那个混迹于道上,而且在城北有点名气的混混联系在一起。
小四眼、飞机、云云这次搜捕李明亮方法和往常一样,发动团伙里面其他兄弟分两拨轮流在市里道上的人出没的地方打听,另外常常晚上到舞厅、游戏厅、浴室过筛子。他们不往家找,这种人一般不回家。而且道上的纠纷也只限于道上解决,多数不会报复对方的家属,这样不仗义。
李明亮一伙谜一样打了张四宝然后好像就彻底消失了。这让道上的人不奇怪,孙勇团伙以前就是靠帮别人打架和讨债起家的。个个都是敢打够狠的角色。但他们虽然平时爱在体育场附近玩,但基本上没固定地盘,因为他们不偷,也不经营其他生意。这种人找起来就很麻烦。
小四眼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天天疯狂地找李明亮,其实李明亮就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体育场边上有个很深的巷子,里面是回民街。一般贼都不来这里偷,因为据说回民抓住了小偷处置办法就是剁手指头。再加上这边有钱人不多,所以除非是过来吃点羊肉串,基本上不会来这一片。
李明亮认识一个宁夏的,是个回民,一般回民都很讲义气。李明亮掏了三千块要塞给他,结果被摔了回来。
“掏钱的话,我现在就撵你们就走,你们放心住在这里,这里的阿訇很好,谁敢来找你闹事,我就让人弄死他。”
李明亮听完了很感激。这个老乡以前在北村住,摆羊肉串摊子被人欺负。当时的羊肉串摊子吃完了再算钱,是按竹签子算钱,吃多少一数签子就行。这哥们老被人偷偷藏签子,所以经常忙活一晚上还赔本。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藏签子的,那伙人不承认,结果双方打了起来。宁夏人被打翻在地,头上也被啤酒瓶开了,血流到汗衫上。李明亮上去帮忙,一个人打对方五个,那五个被打得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公安过来问:“是你打的。”
“是啊,他们欺负卖羊肉串的。”
“打得好,亮子,以后他们五个再在菜市场这片惹事,你就替我们揍。”公安说完之后坐着桑塔纳拉着警笛扬长而去。
李明亮问地上的这五个:“还打不打了。”那五个一句话不说,搀扶着走了,他们知道李明亮是谁了,他们惹不起。
当天晚上李明亮送宁夏人去了医院,后来两人拜了把子。回族人很少和汉人拜把子,但这次却是个意外。
数年之后,等李明亮再找到这哥们,他已经自己开了一个涮锅馆子和羊肉店,生意越做越大。
“我来住几天。”
“住吧。晚上我宰只羊。”
从李明亮藏身的楼里,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体育场上面,小四眼和云云、飞机他们每天都从李明亮眼皮子底下经过。
住了一个半月左右,李明亮说身上钱不多了,出门一趟。二拐、扁头、张伟都不说话,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花李明亮的钱。
“要,要不出去找,找点钱?”二拐问。
“没事,我去想办法,你们踏实在家呆着。”李明亮说完就出门了,这一走失踪了好几天。等李明亮回来的时候,扁头几个人都急疯了。
“亮子,打你传呼咋不回啊。”
“我怕张四宝知道我传呼号,然后弄到这边的电话。”李明亮心很细,他很擅长筹划,每次打架事先都是他先想好对策和办法。
李明亮这几天找了活干,他把每个人的分工说了一遍,然后从包里抽出家伙。这次没带张伟,李明亮觉得张伟还太嫩。“带你去误事,这次不是去打架,下次打架带你。”张伟没吱声,他闷头看电视剧。
“要不是倒霉,没准儿我能成个作家。”张伟说。
“我操,看不出啊,文化人。”扁头的语气中明显讽刺。
“操,现在文化人都是流氓,比我们好不到哪儿去。”张伟眼神直视扁头,看得扁头很有点发毛。
李明亮带着人走了,他们雇了辆车,车子沿着市区主路直奔郊区。李明亮掐好了路上的时间,等车停下来的时候正好晚上九点多。
“你等我们一下,回城再给你一百,我们搬个东西就回来。”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上绕了个大圈子,然后走到山脚下的一个茅草房子边上。李明亮先进去的,他端着火药枪顶住里面要报信的。三个人都戴着口罩,那人被枪顶着但很镇定。
“你们是干嘛的?”
“问那么多干嘛,问的多死得快。”
李明亮逼着他把茅草房子边上的一个暗门打开,里面别有洞天,这是个地下赌场。茅草房子是以前土砖窑的入口处,前段时间老顾独具慧眼买下这个砖窑,改造成现在的结构。李明亮曾经帮他要过几次赌债,所以知道这个地方。
进去之后李明亮不敢说话,他的声音很多人能听得出来。
扁头拎着砍刀,一刀剁在牌九的桌子上。边上的赌客都不敢吭声。
“你们身上的钱我们不动,等我们走了,大家继续玩,桌子上的,对不起,兄弟暂时借用一下。”
五
“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我知道啊,对不起,你们抢了我大哥的生意,受人钱财与人消灾,没办法。”扁头说,这些话是李明亮教给他的。老顾开赌庄肯定有人早就盯上了,所以抢了之后最好也让他以为是别的团伙干的。
三个人把四张台子上的大票收走,边上的保镖没敢动。
临出门的时候,李明亮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火药枪的枪声震耳欲聋。里面的人被吓住了。三个人飞快离开,然后抄小路回到车上。轿车直奔T市,晚上李明亮多给了司机五百块。司机肯定不会立刻回去,T市靠近海港,小姐的身材和长相普遍比B市要好。司机拿着这笔外快在这边玩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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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的威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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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T市下了车,开了一个房间。把牛仔包打开一点,抄了四万多块。这在当时是个不小的数目,三个人立刻一人分了一万,剩下的留给孙勇。
“勇哥回来还要用钱。”李明亮解释。扁头和二拐都没说话,他们基本上凡事都听李明亮的。
三天后,三人雇车从T市潜回B市。刚到B 市境内,李明亮的传呼就响了,李明亮回了个传呼。回到车里脸上明显有点兴奋。
“怎么了。”
“回家再说,呵呵,有好戏看了。”
原来老顾赌庄被人抄了,老赌客钱被洗了,心里非常不痛快。老赌客被洗掉的钱老顾肯定要垫上,因为老赌客是这个圈子的主要客户,得罪了他们就没法在这个圈子里面玩了。正好那天老顾遇到云云和几个小兄弟,老顾扭头假装没看见,云云拿手指着老顾对边上的兄弟说:“上次就是这个傻比被我吓得尿裤子。”
云云声音很大,而且这个饭馆是道上的人经常光顾的地方,边上的人都点着烟看热闹。老顾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走了过去。
“哈哈,是云云老弟啊。”
“谁是你弟弟,别他妈装大哥了。”
“云云老弟,今天怎么了?”
“你再喊声老弟试试?”
“别介啊,老弟,谁惹你生气了?”
云云霍地站起来,目光一寒,老顾身后的兄弟手探到怀里。云云脸色一变,抽刀在手,上前一步就要捅老顾。
场面顿时失控,云云手上的短刀被一个精瘦的青年紧紧攥住,那人一刀顶在了云云的左肋上。短刀把精瘦青年手掌豁开了口子,血从短刀上滴下来。
“操你妈,你滚一边去,我是云云,再惹我跟你玩命。”云云吼叫着,他没想到这个精瘦汉子动作居然比他还快。
“云云,算了,我刚跟着顾哥混,今天我也伤了,我替顾哥给你道歉。”精瘦汉子脸上一股子杀气,斜斜地一道刀疤衬得他的面孔邪恶无比。
“操你妈,你算老几?”云云鼻子凑在那精瘦汉子脸上骂,吐沫喷了他一脸。
“你骂谁都行,别骂我妈。”
“操你妈,老子就骂。”
精瘦汉子刀锋一挺,锋利的匕首扎进云云的身体。饭馆里面立刻开打,那精瘦汉子连捅两人,然后将热腾腾的火锅砸在云云身上。
“别跟我装牛比,老子在东北是挂了牌的逃犯,今天的事情跟顾哥没关系,我叫辫子,你要是牛比回头找我。”
云云挣扎着抬起头,“你等着,我会找你的。”
“傻比,下次见你,非把你手剁了。”辫子话音未落一脚补上,云云眼眶被踢叉了。
后面过去几个人抡起板凳把云云几个人挨个放翻。这伙人云云都没见过,可能是新跟着老顾后面混的。一般新加入团伙的打架都很凶狠,他们需要在团伙中树立自己的威信,这样才能找到位置。
打完之后辫子和老顾他们走出饭馆。老顾说:“辫子,你确实是条汉子,但云云你不该打,这个人不怕死。咱们要么不动他,要动他就要把他整死,不然他回头还得找你麻烦。”
“大哥,你说吧,你要不要他死,你说句话,我现在就进去把他废了。”辫子的口气和他的面孔一样凶狠。
老顾看着心里一慌,他觉得辫子不是久居人下的人,以后这个人一旦狠起来,绝对六亲不认。“现在不能进去,人太多,你杀了他没用,他还有别的兄弟,再说你杀了他,我们都得跑路。”老顾心里很懊悔,今天不该带辫子出来,现在辫子在团伙中的地位在逐步上升。谁在外面有点什么事,他都两肋插刀地帮别人,老顾感到了辫子潜在的威胁。
“赶紧走吧,我们现在不能打架了,赌庄那边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老顾拎着一包钱找到医院里面躺着的张四宝,他把钱放在床头柜上,张四宝一头雾水。
“老顾,你前段时间不是来过吗,怎么又送过来钱。”
“操,你个鳖孙,看看不行啊。”上次冲突之后,张四宝和老顾基本上握手言和,所以基本上大面子都过得去。在道上混就是这样,你不能和所有人过不去,那就一天也混不下去了。
“我操,你丫有事吧,你说。”
“四宝,我手下有个兄弟喝多了,把你的小兄弟打了。”
“把谁打了?”四宝心里在盘算着,看看被打的人是谁,这样就知道要找老顾要多少钱。
“把小四眼的兄弟云云打了,你知道,云云对我有成见,那天他在饭馆先骂我,又骂我手下的兄弟,当时我没拦住,对不住了,四宝。”
“云云啊,那个疯子,我回头跟小四眼说一下,咱俩没事,上次不是忠哥说和了嘛。”张四宝这话是在暗示老顾,我是看着忠哥的面子,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四宝,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谁不知道你四宝仗义。”老顾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但是他现在要求平安,打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
“这么着,老顾,你拿点钱,我找小四眼把这个事情抹了。”四宝挑着牙花子说。
老顾觉得四宝挑牙花子的动作最傻比,怎么看都是个小偷,上不了台面。老顾迟疑了一下,他打算让四宝先说个数,这样他有退路。“四宝,全是你说吧,你说多少。”
“一万吧,你知道,云云不是随便挨打的人。”四宝把牙签吐出一道弧线,牙签差点碰到老顾身上,老顾假装没看见。
“痛快,这有两万,四宝,你知道,我的赌庄最近被人抄了。”
“老顾,你别拿这个话点我,我不做这个生意,再说,我四宝从来不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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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的威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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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心里窝火,他恨不得拿猎枪把四宝轰了,但他现在必须忍。“那行,四宝,这个事情就托你了,我不希望这段时间出什么事。”
“你放心,他打你,我让四眼打他。”
老顾出门的时候一肚子火,走廊上面护士提醒他医院不许抽烟,老顾上前正反两个耳光把护士脸打肿了。然后拽住护士的脖领子问:“让不让抽,你说,信不信我轮奸了你。”走廊里面好多人看热闹,但没人敢吱声。
第二天小四眼对张四宝说:“老顾这个人混不出来,昨天有兄弟看着他在楼下打女人。”
“哦,老顾这种人打架不行,但能搞钱,真逼急了,他花钱买你的命,不值得,明白了吧。”
“是,大哥,我回头跟云云说一下。”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比较粗俗。”张四宝吊着眼睛盯着小四眼看。
“没有啊,大哥。”
“呵呵,我跟你说,我恨不得天底下的人都当我笨得跟头猪一样,这样才没事,人不能太出众,要是大家都盯着你,那就完了。孙勇的事情我想错了,本来以为他已经不行了,没想到吃了大亏。”
“大哥,我绝对不会放了孙勇,还有李明亮、张伟、扁头,他们几个一个都别想跑。”小四眼觉得张四宝说的人不能太出众好像是在说云云,又像是在说自己。
“你琢磨过没有,我上次在红粉佳人被人打了,会不会不是李明亮他们干的。”
“大哥,我想过,可能是有人趁着机会挑事。”
张四宝没说话,他在想事情,但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这是当贼的基本功之一,任何时候都不露声色。
“兄弟,给我倒杯水。”张四宝端着茶杯呼呼啦啦地吹茶叶,这段时间他特别爱喝这种很苦的铁观音。
“四眼,你打架猛,这大家都知道,但还要学会动脑子。我刚才想起来,既然老顾怀疑我找人端了他的赌庄,为啥别人就不能在红粉佳人打我呢。”
“大哥说的有理,大哥觉得是谁干的?”
“现在没想好,这有五千块,你给云云拿过去,就说我说的,现在别打架,等我出院再说。以后要打也是黑了他,你走吧,我累了,后腰不能坐时间长了。”
小四眼把张四宝扶着躺下来,然后轻轻掩上门出来,到了下面一层的烧伤烫伤病房。
“云云,四宝哥说了,你这次的事情先忍忍,等他出院再说,这有五千块你先拿着。”
“那行,操,早晚要报这个仇。”
转眼间到了盛夏时节,这个季节人身上穿的衣服少,这是一个属于贼和暗娼的季节。
张四宝又开始在体育场一带晃悠了,他现在很少亲自偷,除非有非常值得动手的目标。但他还是经常过来晃悠,他喜欢观察人。
“我们这行最关键的是眼睛,你要能在广场上面随便看到一个人,半年之后再看到还能觉得眼熟,要是没这个本事绝对混不下去,那些便衣都是等着逮你这号的。”张四宝刚从分局捞出来一个小贼,一路走一路训斥。
用今天的话,这个叫做现场教育,这种时候不管是谁,都学的特别快。
“刚才捞你花了八千,你这几天赶紧干活,把失去的损失补回来。”张四宝故意夸大了数字,他只塞了三千多块就把人捞出来了,这边分局的民警和他很熟。
“是,大哥,谢谢大哥了,我刚才在里面提你名字,也没挨打。”
张四宝心里在笑,那是民警打了招呼,你以为你是谁,谁跟谁混的别人都给你面子,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好了,我去办点事。晚上一起喝酒,你去找四眼,他知道地方。”
“好的,大哥,晚上我带着钱过去。”
张四宝领着两个小贼晃着膀子走了。他其实没事,但他喜欢去天桥那边逛,那边有一大片路边的小花园和石头凳子,经常有女孩在那边坐着等人。这个季节女孩子穿得少,张四宝喜欢看女人的腿,尤其是十几岁小女孩的腿。
“去,过去把那穿白短裙子边上的男的弄走,我过去跟那女的说说话。”
“没问题,大哥。”
一个小贼过去故意把那男的石头凳子上面报纸碰到地上,那男的好像没看见。看到那人没动静,张四宝心里就想着过去逗乐子。
“嘿,哥们,等人呢?”张四宝拿脚尖碰了碰那人。
“是啊,等人呢。”那人突然仰起脑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他个子中等,但长得非常结实,从后面看紧身的白色衬衫勾勒出背阔来。
虽然那人戴着墨镜,但那张国字脸却熟悉无比,张四宝立刻就认出他来,脸上变了色。
六
“哈哈,四宝,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那人左手抓着报纸挡住了右手,他飞快地把报纸掀起来一下。张四宝看到报纸下面是一支乌黑的五四式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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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的威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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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勇啊,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告诉我一声。”
孙勇笑得很爽朗灿烂,“哈哈,这不是来找兄弟了吗,来,兄弟,咱们去那边喝点茶。”
张四宝在脑子里快速权衡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那几个小贼离的还有几步,而自己在孙勇面前根本不是个,更何况孙勇手上还有支枪。但孙勇还不至于杀了自己,关键是他真要想动手的话,机会多的是。
“好啊,好久没见兄弟了,过去坐坐。”
“你带过来的几个兄弟也一起过去坐坐吧,嘿,你们几个,过来。”孙勇和那几个小贼好像熟得像多年的亲戚一样。如果不知情的人看过去,肯定以为是几个老朋友在路上遇到了。
那几个小贼一头雾水地走过来,等认出是孙勇,个个脸上都吓得变了色。张四宝看在眼里暗自感叹,自己下面的兄弟像小四眼那么带种的太少了。
“还不叫大勇哥。”张四宝招呼着。
“客气客气,大热的天,哥几个,跟我去喝杯茶吧。”
张四宝和那几个小贼走在前面,孙勇走在后面,一边走孙勇一边哼着曲,他最喜欢《上海滩》的主题歌,多年以后依旧不改。
“妹子,给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我和朋友谈点事。”孙勇客气地跟服务员说。一般人去茶楼、饭馆吃饭对服务员都是吆五喝六的,但孙勇从来不是。“只有没本事的人才朝服务员撒气。”孙勇经常跟自己的兄弟这么说。
几个人坐到了里面,这是拿竹帘子挡着的两排座位。孙勇让张四宝跟他坐在里面,然后让张四宝的人坐在外面,这样透过竹帘子也能看到外面。
“兄弟,要是你的人跑出去上厕所或者买报纸,我就可能没办法控制自己了。”孙勇笑嘻嘻地说,他把报纸盖在桌子上,手枪放在报纸下面,枪口对准张四宝,然后手压在报纸上。
“你们几个,老实坐着,我和大勇哥谈点事。”
那几个小贼唯唯诺诺着。
服务员拿着茶单子过来问:“哪位先生点。”
“四宝,你来吧。”
“大勇,你来你来。”
“哈哈,我来就我来,妹子,你这什么茶最好。”
“先生,特级的龙井。”
“哦,多少钱一两啊。”
“四百八。”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先生,这个就是最好的了,我们也就只进了两斤多点,这个和人民大会堂一个档次的。
“哦,里外两个桌,一桌各来一两。”
张四宝心里在骂娘。
“四宝,听说你在找李明亮?”
“大勇,我不瞒你,李明亮上次把我捅了,还有二拐、扁头,还有个我不认识的,抢救了一宿。”
“这个他们做的不对,我替他们给你赔礼。”孙勇的表情看上去很真诚。
“算了算了,你回来就好,咱俩一起甩开膀子干吧。”
“别算啊,我不喜欢欠人家的,今天干脆直接说吧,你是先打的李明亮,没错吧。”
“他也打我了,在红粉佳人黑我。”
“四宝,是我兄弟的事,我绝对敢认,我问了李明亮,红粉佳人的事情跟他没关系,你被别人黑了。”
“靠,喝茶。”张四宝端起茶盅,他在孙勇面前有压力。
“这茶不错,挺香的。”
两个人点着烟,张四宝本能地颠着腿,他有点紧张。孙勇属于那种人,哪怕是他笑眯眯地坐在一个人面前,都能让别人紧张。
“这么着吧,红粉佳人的事情,确实不是李明亮干的,我觉得有人存心找你麻烦,也想找我麻烦。还有,你下面的兄弟,先打我妹妹的主意,然后有个小子送我妹妹,被你的人打了。那是你的兄弟不对。”孙勇吐出个烟圈,他眼睛眯着品茶。
“大勇,我也要个面子,不然这边我没法混。”
“不过李明亮也不对,把你捅得很重。”
“不是李明亮捅的,是他身边的一个兄弟,我不认识。”
“我知道谁了。”孙勇其实早知道是张伟干的,但他没有直接说。
“大勇,你说吧,这件事情怎么了。”
孙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乱写着字,“我看这么着,我帮你个忙,我把老顾办了怎么样,然后我让出这片,我俩的事情一笔勾销。不过这个事你得帮我,到时候借我几个人用用。”
“老顾前两天找过我,他新来的兄弟把云云打了。”
“我听道上说过,你想怎么办。”
“他拿了一笔钱,让我给云云,把事情了了。”
孙勇听出来了,张四宝还不想和老顾起冲突,他们两个都是同一种人,主要是搞钱。他觉得有必要敲打敲打张四宝,“四宝,你知道,我和李明亮都不喜欢黑人,他要是想打你,绝对明着来,红粉佳人上次打你的可能是老顾,你好好想想看。”
张四宝在动摇,他心里盘算着。
“这样吧,你要是想收拾老顾,我帮你收拾,完了我们两清,你看怎么样?”
“好吧,我想想。”
“这是我传呼号,你想好了给我留言。”孙勇从桌子上茶单子写了一组数字递给张四宝,“我先走了,谢谢兄弟请我喝茶。”
张四宝结账的时候气得想骂娘,边上的小贼过去把账单撕了个粉碎,但张四宝还是把账结了。
孙勇半夜的时候才回到李明亮他们藏身的住处,他把T恤衫脱了,一身的腱子肉,胸前的刀疤触目。
“大哥,张四宝那个傻比怎么说的?”
“他有点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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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的威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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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亮想了想:“他是不想得罪忠哥。”
“哈哈,没关系,你想的办法我看行,把他们两家挑起来,然后让他们打去。”孙勇从后腰把五四式手枪拔出来,然后抽出弹夹退出子弹,又取出个弹夹把子弹压上。五四式弹夹弹簧容易老化,经常要轮换着用。
“操,就怕张四宝不上当。”
“那没关系,那就打他,反正体育场这边我是要定了。”
今天去找张四宝的主意是李明亮出的。但李明亮有个地方想不明白,“大哥,你想把体育场这边占了,可我们几个都不会偷啊,占过来也没用。”
孙勇看了看扁头和张伟,他在犹豫该不该说,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一直想着,老是这么帮人家打架要账不是个事,得找个长久的事情干干。这段时间我在琢磨,体育场这边服装市场这么多,他们进货都是从南方进的,我们在服装市场这边搞个托运站,以后火车站的货,必须我们来运,这样一来,咱从里面随便抽一成,那也肥死了。”
“大哥,这是收保护费,香港电影里面演过,就怕公安不让干。”
“公安那边你去想办法,实在不行拉他们下水,找一下魏老六,他不是跟公安熟吗,然后我们盯着公安分局的人,他们去嫖娼的时候进去抓他们,不跟我们一起干,就让他身败名裂。”
“大哥,我觉得悬,这事折腾动静太大。”
“兄弟,你听我的,这次我去南方,看到那边都这么干,好多道上走私电器、轿车的,都开了托运站。咱们不是开放搞活吗,就要学习人家的先进经验。”
“就怕张四宝找咱的麻烦。”
“哈哈,我就知道他那个猪脑子想不出这个招,现在要想办法让他跟老顾干上,等把他轰出体育场,那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那干脆把他杀了,这样一了百了。”李明亮说。
“错了,杀了张四宝对我们没好处,杀了他还得逃亡,再说,杀了他也没什么用,他下面的那帮小贼还是会在体育场这边混,回头又冒一个李四宝、王四宝出来,咱们还得麻烦。你想个办法,要一口气把他的人打懵了,以后不敢找咱的麻烦。”
“行,大哥,我想想办法。”
结果办法不用想,自己找上门了。没过几天,张四宝打传呼留言给孙勇:大勇,帮我把老顾的一只手给砍了,李明亮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当天晚上,孙勇给张四宝打传呼,没过一会儿张四宝回了电话。
“四宝,你是要老顾的左手还是右手。”
“你看着办,不过别给我惹麻烦。”
“行,我这几天就下手,你想办法把老顾的下落打听清楚。”孙勇通完了电话,按掉免提键,吊着眼睛看着身边的老顾。“老顾,你看着办吧,这次是张四宝找你麻烦,他说了,我把你收拾了,李明亮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七
孙勇说完了递了根烟给老顾,然后把烟盒里的烟抽出来散给他身后其他人。散到辫子的时候孙勇留意了一下,他不认识辫子,但感觉本能地告诉他,辫子是个狠角色。
“听说你的兄弟把云云给揍了。”孙勇估计辫子就是打云云的人,但他想试探一下。
老顾指着辫子说。“嗯,就他打的,叫大勇哥。”
“大勇哥。”辫子的小眼睛很亮,目光聚着看了一眼孙勇。
“好兄弟,我早看云云不顺眼了,回头找个机会我帮你揍他。”孙勇爽朗地笑笑,拍拍辫子的肩膀。
老顾闷头抽烟,他现在赌庄的生意不错,所以还不想惹事。而且孙勇是个有名的不怕死,他不想和孙勇搅和在一起。“不怕死的人最麻烦,因为你控制不了他。”老顾经常这么跟自己的兄弟说。
“大勇,这事我就当不知道。不过你也小心点,张四宝比较难缠。”
“那行,你要是不想干,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帮我个忙,过几天放个话出去,就说你从赌庄出来被人拿枪打了,但没打中,行吗,哥哥?”孙勇说这话的时候,手按住了枪把。
“大勇,你这是砸我牌子。”[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哈哈,老顾,我欠你个人情不吃亏,赶明儿,你肯定用的上我。”
第二天道上就传开了,老顾在路上被人用枪打了,但没打中。当时斗殴很少有人用枪的,所以大家都在议论,老顾又把谁得罪了。晚上孙勇的传呼发出震动,他出门打了个车,开了十几分钟,然后随便路边一停。
“师傅,我下去打个电话,你等我一下。”临下车孙勇丢下十块钱,司机停在路边抽烟。
孙勇回了电话,对方是张四宝。“四宝啊,找我啥事。”孙勇是明知故问。
“哈哈,大勇,我听说了。你去打老顾了?”
“我操,晚上天黑,没打中,过几天吧,这几天他身边一直都跟着五六个人,打完了不好跑。”
“行,大勇,我相信你,这个事情你慢慢办,但不要把我扯进来。”
“你放心,这个事情我抓紧。”
张四宝放下电话,他琢磨着孙勇应该不会把自己卖了,因为这对他没好处。
“大哥,孙勇不会不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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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的威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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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有他不敢干的,他这种人有胆子没脑子。你这两天找时间去看看云云,他要是没事你让他过来跟着我,我这几天身边要有个人。”
“行,我现在就去找他。”小四眼转身走了。他出门买了熟菜和白酒,然后打了个车去找云云。这段时间云云一直住他女朋友李娟家里,他多少年都不回家去住了。
“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小四眼一边把酒菜交给李娟,一边看着云云的伤。云云额头被烫了个疤,后来他一直留着能遮住额头的头发。
“好差不多了。”云云把桌子收拾一下,两个人开始抽烟,李娟把酒菜放到盘子里端了上来。
“少喝点,宝贝。”李娟关心地说。
“没事,大哥不是外人。”云云一把将李娟搂了过来。
小四眼觉得云云和李娟之间的这种亲密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装给外人看的那种。这让他感觉很羡慕,小四眼身边不缺女人,但都没李娟这么好看的。李娟比较耐看,一开始看上去很平常,但看长了感觉很舒服,小四眼觉得这就是气质。
“云云,四宝哥让你这几天跟着他,老顾可能要找麻烦,你跟着他比较放心。”
“嗯,大哥,我回头去找他。”
小四眼和云云一直喝到后半夜,云云喝醉了,吐了一脸盆。李娟帮云云洗了脸,然后扶到枕头上睡了。
“大哥,云云上次伤了之后没几个来看他的,你今天来看他,能看得出来他特高兴。”李娟说。
“我和他是兄弟,平时有事来得少,以后我经常过来看你们。”
“谢谢大哥了。”
“你们休息吧,我先走了。”
楼道的灯坏了,李娟硬是打着手电把小四眼送到楼下的,楼道里面堆满了邻居的杂物和煤球。走到楼道里面,小四眼闻到李娟身上好闻的气息,这种气息令他心动。
午夜的街道上静静的没几辆车,小四眼感觉这个城市里的夜色其实很美。他想再过几年可以在这片开个酒吧,这边没有酒吧,生意应该不错。
马路对面走过去几个飞扬跋扈的影子,小四眼完全是本能地站住了。他是在居民楼的影子下面,所以他觉得对面应该看不到他。那几个影子越来越近,小四眼一愣,是孙勇他们几个。其中一个居然是李飞。“我操,这个货啥时候放出来的。”
李飞是下午刚回到B市的,四年前他因为持械伤人被判了十五年。前几天他逃出来了。李飞脱逃的经过非常传奇,他们那个监狱是生产毛巾的。李飞就偷偷地从纺机上面拆了根钢片,这种钢片可以藏在鞋里面。然后他每天晚上解手的时候去挖厕所的后墙,直到把好几块砖都挖松了。
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这天监狱里面看慰问演出,劳动号的都去了。李飞趁着演出的时候请假上厕所,然后挖开厕所后墙,沿着砖棱爬了下来。然后他大模大样地从民警的屋子里穿了身警服就出了大门,出大门的时候还和武警打了招呼。
当天晚上武警倾巢出动,搜捕了一夜。其实李飞就爬在监狱边上农户家的房顶上,等武警走了他偷了身农民的衣服连夜步行到了县城。
“我操,到了县城我都成叫花子了,我从火车站后面溜上火车,一站一站地蹭,被列车员抓着就扔到下个站,然后再混上去,再扔下来。操他妈的,换了整整四趟车啊。”
“哈哈,兄弟吃苦了。想吃啥,想喝啥,只管说。”
“操,我想干个女人。”
“好说,喝完了去找魏老六。”
“那不喝了,喝多了硬不起来。”
大家哈哈大笑。
到了红粉佳人舞厅,里面的混混都看呆了,孙勇、李飞、李明亮、二拐、扁头横着膀子走了进来。这五个人绝对是城北道上最亡命的人物。
“哈哈,大勇来啦,兄弟们,来,让哥哥抱抱。”魏老六把脸上的肉笑成一堆褶子迎了过来。
“我操,不会把梅毒传染给我吧。”李飞一把抱住魏老六,贴着耳朵说:“帮我找个女的,要胸大的。”
五个人单独坐到一个角落里,那个时候舞厅还没流行起来包厢。坐了没一会儿,魏老六领过来几个女的。孙勇让李飞先挑,李飞挑了一个身材前凸后翘的。那女的一屁股坐到李飞身边,李飞的大手立刻伸进衣服里面揉搓起来。
“大哥,这么急啊。”女的被揉搓的乳房有点疼,但还是强忍着嗲声说。
“哈哈,他刚从大牢里面放出来。”扁头笑得很响亮。
“我操,换上你试试。”李飞踢了扁头一脚。
坐了一会儿,李飞把那女的领走了,孙勇和其他四个人一人搂个小姐在那喝啤酒。
“大勇,想死我了。”魏老六拎着个胖肚子洋酒瓶子凑过来。
“哈哈,我也想你啊,你过去找人跳舞吧,回头我找你。”孙勇把他身边的女人轰走,让魏老六坐了过来。
“大勇,我求你个事。”
“说吧,兄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就怕我帮不上。”
“你知道,我一直是从忠哥那边进洋酒,现在四里桥那边有个傻比,酒钱往下降,抢了我的生意。你知道,忠哥的酒不便宜,但我不是跟着他后头混吗,所以一直从他那儿进。”
孙勇想了想,“这事好办,你找忠哥不就完了。”
“忠哥也打算让那边进他的酒,不过忠哥爱面子,他生意大,不想这点小事惹麻烦,让我找那个傻比谈谈,结果那个傻比说我威胁他要报警,分局那边我也熟,不过不想把事情搞大。”魏老六小眼睛在舞厅灯光下面很诡异。
孙勇扫了一眼李明亮,尽管李明亮看上去在发呆,但他知道李明亮听见了。孙勇想了想说:“先喝酒,待会儿再说。”
“好好,今天不喝趴下不算完。”
“不喝洋酒,我喝不惯。”孙勇推了一下,还是喝他的啤酒。
坐了一会儿,魏老六看到熟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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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在的威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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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勇,税务分局的副局长来了,我去招呼一下。”
“没事,你去吧。”
等到魏老六走开,李明亮坐到孙勇边上。“大哥,我刚才听到了。”
“嗯,你觉得怎么样。”
“估计那家不是洋酒的事,可能那家也有暗娼,抢了他的生意。”李明亮分析着。
“我也觉得像,待会儿问问,那家要是没有公安在后面,咱就干。”
“嗯,我觉得行,这钱跟天上刮来的一样,太轻松了。”
正说着李飞搂着那女的出来了,李飞精神抖擞,那女的一脸疲惫,走路的姿势两腿有点分。
“怎么样,还可以吧。”扁头问。
“哈哈,不错,捏着像肉弹,我刚才连打两炮。”李飞说得很大声,那女的轻轻拿指头顶了他一下。
“你啊,大牢蹲傻了,等有钱了,我带你去忠哥开的人间仙境去玩,那的女的漂亮,听说都是大学生。”孙勇笑笑说。
“操,不都是比吗,有啥区别。”
“操,你就是不懂得情调,那是有文化的比,能一样吗。”
众人大笑。
“大哥,晚上我带她去开个房间。”
“嗯,小心点,李明亮有钱,你待会儿找他拿点。”
“没事,钱我够,刚才你还给了我五千,他们几个都给我钱了。”
“那好,悠着点,小心明天走不动路。”
李飞领着那女的先走了,刚到门口就遇到了公安分局的干警。那个干警认识李飞,他扫了李飞一眼。魏老六赶紧走过去把他拦住。
“他是逃犯。”干警说。
八
“我知道,兄弟,你在这动手,我生意做不做了。”
“你小心他给你惹麻烦。”
“好啦,下次不让他来。过去坐坐,我介绍个新来的你认识一下。”魏老六把那个干警拉过去坐着,顺手塞了一把钱在他口袋里。那时候公安到娱乐场所很多都穿着警服,后来不让穿了,怕影响不好。看着舞厅里面来了个警察,很多身上有底子的开始往外溜。
“那人是谁?”孙勇问。
“路昌分局的。”魏老六低声说,他不想孙勇边上的人听见。
“那我们也走,我和李明亮还在逃呢。”
“那行,你们别走正门,回头跟着我,我带你们走后门。”
到了后门的门口,孙勇说了一遍自己的传呼号,“你的事情明天找我吧,明天我一直有空。”
“没问题,我下午打电话呼你。”
孙勇他们好不容易找了个夜间小店呼了一下李明亮的呼机,那个呼机现在让李飞拿着呢。
“靠,我想起来了,李飞可能不会用呼机。”李明亮猛地一拍脑袋。
“那算了,我们先回去,估计李飞不大可能再回舞厅了。”
等到了家,张伟明显有点不高兴,他们五个出去没有带上他。
“你这段时间少抛头露面,张四宝还惦记着你呢。”
“靠,我要憋疯了。”
“别着急,兄弟,等打掉张四宝就好办了。”
此时可能谁也想不到,短短几个星期后,张伟迅速在道上成名。
事情还是从上次去红粉佳人舞厅遇到魏老六引起的,第二天下午魏老六把孙勇约出来钓鱼。
“大勇,我怎么半天一条也钓不到,你快钓了一卡车了。”
“哈哈,哪有一卡车,我数数,六条。”
“大勇,你沉得住气,我就不行。”
孙勇猛地一提钓竿,“我操,这么小,放了。”孙勇从钓竿上摘下小鲫鱼扔回到水里。边上的服务员小跑过来,“先生,这里钓上来鱼不能再往池子里面扔。”
“靠,喊你们卷毛过来。”
没一会儿垂钓中心的老板,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屁颠屁颠过来了,“我操,老六啊,我操,居然是大勇,哈哈,对不住了,上次你进去我没去看你。”
“哈哈,小声点,大哥,我还是逃犯。”大勇伸手过去拉住卷毛的手,两个人一付久别重逢的样子。卷毛算是城北混混当中的老前辈,今天四十多,早年曾经是武斗队的骨干,头戴柳条帽,佩戴红袖章,号令一方。后来武斗队打死了人,卷毛进了监狱,文革结束后,他家亲戚想法子给他弄个保外。等卷毛从大牢里出来,当年跟着他混的很多都成了啸聚一方的混混头。他们再看卷毛都是斜着眼睛看,在他们眼里卷毛已经被时代所抛弃了。惟独孙勇每次见到他还是毕恭毕敬叫大哥。
卷毛感觉这个世界变了,为了帮他弄出来,卷毛家里花了七八千块。这在八十年代初是个不小的数目,当时的万元户几乎是富翁的代名词。卷毛自此退出江湖,开了个小饭馆。本来饭馆越来越大,如果不出意外,卷毛可能在今天早就成了一个富商,不至于九十年代中期重入江湖。
有的时候有人走上黑道是这个世道逼的,家里没有靠山,没有实力,他们只好用刀。
卷毛的饭馆到了八十年代末走了下坡路,很多单位吃完了饭挂账,八十年代末,中国风云突变,那些单位的领导好多换了人,卷毛的账也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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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狱友一边下棋一边感叹昨日不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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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不是我不帮你,你去我们单位打听,我早就靠边站了。”当时卷毛去要账的时候听得最多的是这句话。
后来孙勇打算潜逃外地,临时找到卷毛,“大哥,我落难了,找你借点,我不勉强,你是我前辈。”以前有人到卷毛的饭店闹事,被孙勇打跑了,所以卷毛欠着孙勇人情。
卷毛进去从床下面的铁罐子里面掏出四百多块,“兄弟,我不瞒你,我有钱,都是其他单位挂账,没还我。这点钱还是给老丈人过生日的。”
孙勇一句话也没说,他拿了钱转身就走。后来他逃亡外地,辗转让别人送了四千块钱给卷毛。送给卷毛钱的正是云云的女朋友李娟,李娟的叔叔和卷毛是武斗队的队友,监狱的狱友,现在成了棋友,两个人天天在胡同口下棋。一边下一边感叹:昨日不再。
云云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怪李娟:“人要仗义点,我跟孙勇是我们的事,和卷毛大哥没关系。”
九零年之后社会慢慢平静,欠卷毛账的领导陆续回来,其中大部分还了他的账。最后一算账,卷毛发现他这么多年辛苦忙活的一切,一夜之间成了零,等于白忙活。
他开始想办法,当时B市公款吃喝开始慢慢复苏。卷毛开始做起水产,当时水产还没有黑道介入,相对来说比较好做。这行吃的是辛苦钱。靠着自己的苦干,卷毛迅速发迹,用他的话说,这一年感觉自己是做梦。但他真正发迹的原因是偷偷卖河豚,这个当时是暴利。
后来他多方找孙勇,如果当时没有孙勇这四千块,卷毛就没有做水产的本钱。但孙勇一直潜逃外地。没想到今天无意中看到了孙勇,两个人分外高兴。两个男人热情地握手拥抱,感觉彼此都熬过来了。
“老弟,我今天真是看到我命里的贵人了。”卷毛的话发自肺腑。
“大哥,千万别,我怎么觉得这话想是要绑我晚上请客啊。晚上我做东,咱们东来顺去。”
“操,来我这里还敢说请客的事,你们玩着,我到后厨招呼一下。”卷毛搓着肥厚的大手走了。
孙勇突然明白过来魏老六干嘛要约自己来钓鱼了,魏老六和卷毛还算比较熟,一来这个地方安全,二来更重要的是魏老六是怕孙勇开价太高。孙勇从这就觉得这一年多身边的每个人都变得精多了,九零年之后,人们个个都变得智商高速猛涨。
孙勇打定主意,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不谈事。
两个人一直钓到晚上吃饭的点,卷毛过来敬烟换茶水,“兄弟,开席了,走走,竿子啥的给他们。”
垂钓中心其实就是个水产养池,因为卷毛要批发,所以不得不包下这个生产队的地方。生产队的队长当年是卷毛手下的红战士,卷毛被抓进监狱,但始终没咬他。生产队长逃了一劫,他爹死后他当上了队长,每个月都要到卷毛的饭馆公款暴搓一顿。
“大哥,我这辈子就是你给的。”生产队长有一次喝醉了说。
后来卷毛找到这个生产队长,“猴子,我要搞个鱼池子。”
“行啊,我让我儿子给你找地方。”
生产队把靠近公路的两处宅基地强行收回承包给了卷毛,租金三年以后付,而且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吃饭的地方在垂钓中心正脸这边,一百多平米的面积,后面四个包间。当时的包间不似现在这么奢华,甚至还有陪酒的小姐。当时包间里面也就是刷遍大白,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下面挂上彩纸条。
这个包间的名字很有意思:群英会。魏老六在门口阴阳怪气地嚷嚷:“今天是道上群英会啊。”
孙勇在心里说:“有你这个傻比在,算个鸟群英。”当时没人想到拉皮条的魏老六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成了道上称霸一方的豪杰。
人只有三个,但上了一桌子菜,有螃蟹、大虾、桂鱼、鲈鱼。孙勇觉得鲈鱼好吃,鲈鱼肉味鲜美。
“大勇是会吃的人,以前有个人想吃鲈鱼想得官都不做了,还怎么说的?但爱鲈鱼美。”卷毛不住地劝酒让菜,他天天吃,再好的水产都没味道了。有时候卷毛吃的回家的时候整个胡同的猫都跟着他后面叫,因为他身上有鱼腥味。
“哈哈,这种官绝对不是现在的官。”魏老六说,他今天有点不快,几次想张嘴都被孙勇把话绕开了。
“你们等等,马上要上道大菜。”
没一会儿,上来一个大盘子。厨师端上来的,然后厨师坐下来先吃了一块,吃的是鱼头上面的肉。
“这个是河豚,按照行规,厨师先吃,厨师没事就没事。”
“我操,听说这个味道鲜美,不过有时候能吃死人。”魏老六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孙勇也没吃过河豚,但他没说话。
“我杀的我就敢吃,别人杀的我碰都不碰,河豚一死毒性就全身扩散。”厨师是卷毛的狱友,浙江人,做鱼技术一流。后来他去了南方的大饭店,九十年代末的一天,他在尝了自己做的河豚后平静死去。
厨师坐了有十分钟,然后和大家打了招呼就离席走了。
“来,咱们开始吃。”卷毛招呼着。
魏老六不怎么敢吃,孙勇夹了一筷子,吃河豚的筷子是每个人专门发的象牙筷子,据说这样的筷子上面沾了河豚汁水好洗。
“不错,真鲜啊。”孙勇豪爽地大声夸赞。
这时厨师在门口探头说了一句,“你们吃的时候注意了,看到谁吃着吃着傻笑,就不能让他吃了。”
“知道,大明,你打牌去吧。”卷毛把桌子上的半盒烟扔给厨师。
“大哥,他说的啥意思。”
“哦,这个厨子是我哥们,他做河豚的方法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把内脏全扔了,内脏有毒。不过他能掌握剂量,稍稍放一点毒汁进去,肉味特别鲜美,但吃的时候要当心,不能吃太多。”
“靠,我不敢吃了。”魏老六吓得放下筷子,起身去上厕所,他打算把刚才吃的那几口鱼肉吐出来。
“大哥,最近没人找事吧。”
“没事,不过有个人你听说过吗?”卷毛起身关上门。
“大哥说。”
“城南有个叫飞机的,他弟弟开了个饭店,欠了我两千多块的螃蟹钱不给,我查了一下,他欠了好几家做水产的钱。”卷毛在犹豫,他不想把事情搞大。
九
“他叫什么,饭店在什么位置。”
“城南河沟边上的税务局你知道吧,他的饭店就在对面,专门做税务局生意,绝对有钱,他就是滚刀肉,赖着不给。他大名叫刘建军,他哥好像是混子,叫刘建民。”卷毛压低了声音,多年的监狱生涯让他警惕性很高。
“行,大哥,我去查查他的底,过两天给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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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狱友一边下棋一边感叹昨日不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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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勇,钱我可以不要了,但我要断他的货,我不能再往他那儿送货了。你不知道,我们这行都是一大早给饭店送货。前两天我没去送,他把我雇的司机给打了,一筐子黄鳝也扣了。” 卷毛其实不想把事情搞大。
“我操,欺负到大哥头上了。”
“没法子,你跟他说,钱我不要了,他找别人送货。但我的司机再去城南送货,他别找事。”
“行,我把话带到,明天一早就去。”
“那行,大勇,那我先不说谢了,城南那边生意要是好了,我在那边再开个鱼池子,给你分红,你帮我照应着点就行。”
走廊里面有声音,是魏老六回来了,卷毛坐了回去。
三个人喝了无数啤酒,最后是孙勇把卷毛送回去的。
“大勇,一年多没见了,嫂子给你削个梨。”卷毛的老婆很热情,忙前忙后地给卷毛拿痰盂,又招呼孙勇,让女儿泡家里的龙井。
“难为嫂子还记得我爱喝这个。”孙勇觉得这就是女人,尽管卷毛的老婆胖乎乎的,但孙勇觉得有个这样从不背叛卷毛的女人其实就是幸福。
“可不是嘛,我家老头子就是被你带着爱喝这个的。”
“哦,嫂子,这有点钱,是大哥衣服里面掉出来的,我放桌上了。”孙勇在桌子上放了两千块钱起身告辞。
第二天卷毛醒了骂自己老婆,“你猪脑子啊,我身上的钱什么时候是干的?没有鱼腥味?”
“你骂我,我怎么知道,你昨天晚上醉得跟头死猪一样,是大勇把你从一楼背上五楼的。”
夏天的酷热在缓缓褪去,B市的街头一天天地增添着凉意。四里桥边上的乐乐迪厅对面走过来四个看上去绝非善类的青年。领头的一个身材魁梧精干,穿着一件米黄色短袖衬衫。后面的那个高大彪悍,方脑袋,横着的倒八字眉,眯缝眼里露着凶光。后面的两个青年,一个佝偻着腰,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惟独走在最后面的第四个青年看上去斯文和善,但目光中却能捕捉到肃杀的眼神。
四个人走进乐乐迪厅的时候才刚刚下午四点,距离迪厅营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先生,我们现在不营业。”
“呵呵,我知道不营业。”米黄色短袖说,“找你们老板过来,我跟他谈点事。”
不大一会儿,从楼上下来一个干巴瘦的高个子,脸上一道斜着的刀疤从耳后一直连到脖子上。
“我是王小虎,各位是。”
米黄短袖笑得开朗,上前一步拥抱住王小虎,“王哥,怎么不认识兄弟了。”王小虎本能地就要向后退,只见一支手枪顶在他的肚子上,米黄短袖继续笑着说:“王哥,咋了,这么见外。”
“哦,兄弟,找我啥事。”
“没事没事,好就不见大哥了,想找大哥叙叙旧,咱们上楼谈吧。”
王小虎一听心都沉下去了,看来这帮人事先了解过这里,知道楼上就是自己的办公室。
说是一间办公室,其实就是拿隔音板隔出来的小间,进去之后王小虎就要去坐自己那张巨大办公桌后面的软椅。他在办公桌的下面放着一支五连发,如果对方真要开枪,他只好拼了。
米黄短袖轻轻一拉,王小虎不动了。米黄短袖轻描淡写地靠在软椅上,然后把手枪放在桌上伸手可及的位置。“王哥,别拘束,你是见过大世面的,应该知道咱们几个不是来惹事的。”
王小虎不敢动弹,他在心里紧张地搜索着,自己最近得罪过谁,或者谁有可能看自己不顺眼。
“王哥,坐。”
王小虎只好坐在办公桌的后面。
米黄短袖笑笑说:“王哥,给我个面子,这个月有门子生意别慌做了。”
“什么生意?”
“王哥,别啊,都是明白人,哈哈,这一个月内,你的迪厅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女人。”
王小虎明白了,这几个人知道自己收容暗娼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继续保持沉默听下去。
米黄短袖一使眼色,身后站着的方脑袋大汉上前一步用一根钓鱼线紧紧勒住了王小虎的脖子。王小虎心里一阵恐慌,正要用力反抗,就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钓鱼线越勒越紧,王小虎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眼前越来越黑,最后失去知觉。
“行了,撒手吧。”米黄短袖走到王小虎边上看了看说。
方脑袋一松手,王小虎的身体软软地倒向地面。
“走吧,我们今晚就离开B市。”
四个人悄悄下楼,服务员看着四个人出去了并没有在意。王小虎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再醒过来躺在医院的急救室里。
“王哥,咋回事。”小郭子问。
王小虎摇摇头,又昏睡过去,小郭子高声大喊:“大夫,大夫。”
大夫过来扒开王小虎的眼睛看了看,“没事,他就是长时间脑部缺氧,刚才醒过来了?”
“嗯,眼睛张开了,然后又晕了。”
“问题不大,待会儿他还得醒过来一次。”
过了不大一会儿,王小虎醒了过来,路昌、小郭子和其他几个彪形大汉站在边上。
“老路,我今天差点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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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狱友一边下棋一边感叹昨日不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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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操,你睡了三天知不知道。”
第二天路昌带人过来录了口供,王小虎说当时没怎么看清楚,公安简单记录了一下就离开了。录口供只是个形式,因为那天事后报警了。那天服务员推门进去送报销发票,看到王小虎躺在地上立刻跑到楼下尖叫。小郭子跟王小虎描述着那天的情形。
“然后你报警的。”
“不是,我找了急救车,送你去医院,然后医院报警的,你的伤不一样,不报警医院不敢抢救,怕担责任。”
“我操,医院也是操蛋。”
“王哥,那天是怎么回事。”
“有人想找我麻烦,幸亏我命大,这个事不算完。”
没过几天王小虎又谈笑风生地出现在乐乐迪厅,只不过他不合季节地穿上了高领毛衣,主要是为了掩饰脖子上的勒痕。逃亡外地的孙勇打听到消息之后回来臭骂了李飞一顿:“我操,你没把他勒死,那个傻比在医院躺了几天现在又回去了。”
李飞很委屈地说:“靠,我咋知道要勒多长时间,是你说差不多了。”
“算了算了,瞎折腾,明天回去,估计没多大事,找个机会把他店烧了。”
魏老六事后还是给了钱,两万块一分不差。孙勇看了看,推回去一万块,“算了,收一半吧,事情没帮你办好。这几天我再找时间。”
“没事,我们是兄弟,我知道你尽心办了就行。”魏老六把钱硬塞给了孙勇,他不想得罪这个煞星。
一个星期后,B市的城北发生了几件恶性案件。乐乐舞厅的总经理王小虎被人从十一楼的楼顶扔了下去。经过现场勘查,提取陌生脚印四双,和上次谋杀王小虎未遂案的现场脚印有三双是一致的。案发时间可能是凌晨,王小虎坠地的时候没人听见,据一个居民说,他听见一声自行车爆胎的声音。懂行的说,那是落地的时候胸腔被摔爆了发出来的。
原来跟着王小虎的一帮混混各自改换门庭,王小虎的迪厅辗转被魏老六盘了下来。小郭子纠集了几个人到体育场附近混,时不时和张四宝的人发生冲突。
王小虎迪厅被盘下来之后的第二天,城北的一家五星级饭店包厢里面魏老六宴请路昌。
“大哥,这次的案子应该没事吧。”
“没事,现场勘查过了,基本上没有线索,你让那几个人暂时不要回来,在外地再躲一段时间。苦主现在找麻烦,过段时间风平浪静了再说。”
“谢谢大哥栽培,以后我就傍着大哥这棵大树了,大哥,回头我帮你开个房间,我从外地特地给你弄了个处女,还是个高中生,身段特好。来,满上。”魏老六起身给路昌倒酒。
另一个案子是一起投毒案,地点是城南税务局对面的海派大酒楼。那天中午在海派大酒楼吃饭的人都腹泻不止,其中三人腹泻严重被送到医院抢救。海派大酒楼被勒令关门整顿。
后来经过化验,饭店里面的水产池子里面被人投了一种兽药。那种药不致命,但会导致腹泻。虽然经过检查不是卫生防疫问题,但海派大酒楼重新开业后生意越来越差,最后只好关门倒闭了。
关门那天好几个酒水供应商都去堵门要账,最后差点引发斗殴。卷毛那天也去了,飞机问:“你也是要账的?”
“不是,你既然生意黄了,账就算了,就当我们交个朋友。”卷毛表情很诚恳。
“行,你比较仗义,我叫刘建民,以后有事找我。”飞机说。
“没问题,你先忙着,我还有点事,回头找时间喊你们哥俩喝酒。”卷毛客客气气打完招呼走了。卷毛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华灯初上,车开得很快,卷毛觉得这座城市很漂亮,他忍不住纵情大笑。
“哥们,你没事吧,这么高兴。”
“没事,没事,我今天看到有个傻比走路看女人屁股,结果掉沟里去了。”
“还有这种新鲜事?”司机嘴张得老大。
卷毛下车打了一通传呼,没一会儿,电话就响了。卷毛拿起电话就哈哈大笑,“大勇,哈哈哈,你真行,那个傻比现在关门了,晚上出来涮羊肉吧。知道体育场北边陈家老号吧,我在那儿等你。把你的小兄弟都带过来,今天晚上一醉方休。”
没想到,这段酒喝得江湖上再度血雨腥风。
秋天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转眼B市就到了初冬,这个季节是最难熬的,室内还没供暖,但天气却开始冷得要命。孙勇、李飞、李明亮、扁头、二拐出来准备打车去体育场,走到路口想起来打传呼约出了张伟。这段时间张伟在一家卖电脑的门市部上班,张伟会摆弄电脑,这在当时很难得,老板看重的就是他这个本事。
“好好干,以后做大了,我出钱给你开个分店。”老板跟张伟说。上次的事情已经被孙勇抹平了,张伟重新过上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不过孙勇他们也有时把他约出来吃饭、喝酒,但真办事的时候不会再找张伟出来。
“啥地方,嗯,我待会儿就到。”张伟放下电话准备穿外套,他妈有点不高兴,她不喜欢张伟和孙勇搅和在一起。
“早点回来。”母亲焦虑地说。
“知道啦,我吃完了就回。”张伟嬉皮笑脸地出去了,从此走上了江湖不归路。
十
这顿饭吃得时间很长,整盘整盘的羊后脑、羊上档被扔进了涮锅子。羊肉都是上好的绵羊肉,入水一滚就化了,筷子夹到嘴里一股鲜美直往味蕾上面撞。
“操,痛快!”吃得满头大汗的孙勇说,他习惯再热也穿着夹克或者衬衫,因为要掩盖住身上的手枪。
孙勇和卷毛都爱吃这个,尤其是孙勇,以前天天吃,怎么吃都不腻。这顿饭直把老板赵瘫子吃傻了,一口气吃了二十多盘。赵瘫子以前中风过,现在走路还有点别扭。他是陈家老号第六代继承人的上门女婿,生意做得热热闹闹。有人说赵瘫子中风了都这么牛,要是不中风绝对是个人物。
其实赵瘫子最后发迹多亏了那次中风,他是个赌棍。人说戒赌如挨刀,有人痛改前非把手指头都剁了,上医院包扎包扎完了还是赌。
赵瘫子有次欠了赌债,要债的正好是孙勇。当年孙勇还刚出道,那时候抽的还是过头的油水。这里把赌场上面的门道说说,古人有话说十赌九输,赌不到头,这是有道理的。赌局里面机关重重,往往挺好的一个人迷上赌,整个人性就没了。撒谎说爹妈急救借钱,前面拿了后面就去推牌九。所以一个人要是和赌字搅和上了,基本上这辈子就毁了。小赌怡情大赌伤情,很多赌红了眼睛亲兄弟都刀子架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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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狱友一边下棋一边感叹昨日不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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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这要赌债的,当时要赌债也不是全用暴力。当然最后一招就是暴力了。所以敢吃这个饭的无不都是胆大能包天的人。赌债也不是逢谁都放,肯定得打听清楚底子,要是家里没几个子的一般人肯定不会放出去。开赌的一般不直接要,第一怕真出了事担干系。设赌关个几年花钱能疏通出来,但真要是惹出了人命就麻烦了。
八十年代中期,B市赌博业开始兴旺起来。当时多是老赌客找个地方聚赌,后来发展越来越完善,成了专门的庄家开赌。像老顾就属于这种。
当时有了赌债一般就找人要,这种人多是混迹在道上的名人。换句今天的话说,在道上的名气就是品牌效应。这个道上叫抽油。而道上的名人肯定不会事事自己去,往往找个兄弟就办了,而去办事的兄弟也能分上一点。抽油一般不超过一成,再多就得摊事了。而分给办事兄弟的没有一定的规矩,一般都是一沓子钱里面随手抄几张完事。这个叫做过头油。
B市九十年代起来的混混当年都干过这个,干这个不丢脸。而且团伙中也常常拿这个观察新加入团伙的混混。如果这种小事出了问题,慢慢就失去了在团伙中的地位。要是抽过头油的让对方镇住了,钱没要来,结果要大哥想法子或者自己亲自去,这有个名堂叫飘了水。
一般飘过几次水的肯定再也无生存之地,所以经常有抽过头油的兄弟遇到死不还账或者找不到任的只好自己掏钱暂时垫上。因为这边跟着的大哥要答应设赌放债那边期限。很多时候数额巨大往往酿成了血案。
后来九十年代后期,整个社会地下赌博蓬勃发展,抽油的拿的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明明钱要来了但不还给设赌放债大哥的。当年那些老混混聚到一起如果谈论此事都会发出感慨:世风日下啊!
说完了抽过头油的事情,就不得不佩服这个赵瘫子了。当年他还不是瘫子,是陈家上门女婿,也是仪表堂堂的人物。后来孙勇过来找他要,正好店里钱不够,钱都拿去买菜去了。而赵瘫子只管经营不管账。
跟孙勇一起过去的哥们一急眼就要动手,被孙勇拉住了。
“大勇,这个傻比绝对有钱,他就是不想还。”
“哥们,别,咱们是办事,不是来打架的。”
那哥们矮孙勇半个头,只好罢手,“我操,今天看大勇帮你说话,不然我揍趴你。”
孙勇把自己的哥们搡到外面,然后回来对赵瘫子说:“哥们,你别觉得咱俩在演戏,这哥们真发火了你还真麻烦,他天天到你家寒颤你,你说烦不烦。”
“我知道,没说你演戏,我见过他捅人,就在红店那边。”
“哦,哥们,那这么着,你给大哥打个电话,把事情说明白了,咱们那边也好帮你说。”
“行。”
孙勇骑车带着赵瘫子大热天到居委会打了个电话,那时候还没有今天这么密集的路边电话亭。后来便捷的通讯手段普及之后,为邀赌的快捷方便提供了重要手段。据说第一批用上呼机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做生意的,一种是老赌棍。
此后寻呼台清理整顿,呼台禁止留言涉及暴力、色情和赌博内容,让老赌棍深深感到了不便,于是纷纷用上了第一代大哥大。
这次孙勇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此事,大家都很满意,赵瘫子更是感激不尽。
赵瘫子跟孙勇说:“以后来我这吃饭,我请。”
“哈哈,”孙勇一乐了事,他很少仗着自己的拳脚占别人小便宜。“我是混混,不是流氓,刘邦当年就是个混混,张飞和关羽照样跟着他混。”出了名之后孙勇经常这么说,一般没人敢提醒他不是刘邦是刘备,主要怕挨揍。孙勇读书少,最烦别人嘲笑他没文化。
结果吃饭这天就是因为没文化这三个字,城北的道上血拼再起。
后来赵瘫子因为整宿推牌九中了风,那天他摸到一副好牌,激动地当时脸就斜了。事后人家回忆,当时那副牌可以把桌上的钱洗劫一空。
中风出院之后的赵瘫子浪子回头,把生意经营得像模像样的,一口气开了三个分店。有人说赵瘫子中风后就发达了,塞翁失马得到了再次验证。
发达后的赵瘫子尽管和道上的人断绝了关系,但他和孙勇私交依旧很好。孙勇经常来他这里吃饭,一般每次都坚决付账。后来别人请他,他也把人领到这里来。
这天完全是巧合,孙勇很久没来,赵瘫子也是想他,两个人见面就多喝了几杯。赵瘫子不敢再喝了,中过风的人不能沾酒。他借故招呼生意离席,孙勇倒也不点破他。一伙人继续吃喝。
喝到酒劲已经七八成的时候外面的大厅出了事,叮咣地砸东西。孙勇完全是好奇,正好拉着张伟出去撒尿,顺便看热闹。
到了大厅一看,赵瘫子正在对着小四眼几个人陪笑脸。
“陈哥,哈哈,服务员是个傻比,你跟他见识个啥劲。”赵瘫子笑容满面。
如果孙勇不出来,可能后面的事情不会发生。谁会对一个瘫子动粗啊。可小四眼看到孙勇之后有些暴怒,上次把自己的大哥捅成重伤的张伟又在边上。孙勇答应扳倒老顾的事情也没办,反而失踪了一段时间。
小四眼觉得孙勇怕了,去外地是去躲事。张四宝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那天下午被孙勇用枪挟持的细节,这件事情被严密封锁起来,因为张四宝很好面子。
所以小四眼有点看不起孙勇了,居然到外地躲事。“你不是牛比吗,你边上不是站着捅我大哥的人吗,你躲事终于回来啦。瘫子是你朋友,老子今天就是当你面欺负你的朋友,老子从骨子里面藐视你。”
敢于藐视孙勇的小四眼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举起碗里的麻酱扣在赵瘫子脸上,然后指着赵瘫子说:“别以为你认识几个大哥你就牛比,我告诉你,你他妈的到头了。”
自此,出道从未栽过,在道上声名显赫的小四眼到头了。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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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狱友一边下棋一边感叹昨日不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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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经过后来流传下来好几个版本,每个版本各不相同。其中有些版本等到多年之后张伟开始在道上显赫的时候更是传得神乎其神。那天晚上默默无名的张伟后来成为了道上新出来的混混的心中偶像。
“当年,小伟哥真牛比,把小四眼打了,你丫知道小四眼是谁吗?”
这些版本中小四眼的形象也一再变换,有时是一个道上牛比无比的杀手,据说结果了数人,而且都是显赫的人物。有时变成了张四宝团伙的幕后大哥。这些版本无异都是为了将小四眼的传奇经历一再美化以突出张伟。
这些版本有两个共同点,其中:
一、这些版本的结局都是:事后张伟才在道上传开了是一出道就捅翻了张四宝的牛比人物。
这个结局大大鼓励了新秀们不断挑战道上的牛比人物,江湖尊卑被丛林法则打破。
二、这些版本的开始几乎都是一致的,小四眼出言不逊顶撞了孙勇。
现在的DV设备日益先进,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会出现一种穿越时空的DV。先让我们假设这种DV存在,那么我们将这台DV的镜头拉回到那个夜晚。
注意,镜头前面这个笑起来嘴角稍稍有点歪的年轻人就是张伟,大家要记住他的笑容,因为多年以后的一个瞬间,也是这种苦笑。
很苦的那种笑。
继续对准DV 冷眼旁观这段往事。张伟身边站着的孙勇说:“哈哈,都是兄弟,别介,来来,过来一起喝酒。”孙勇这么说是不想在小四眼面前太起冲突,因为他觉得小四眼根本不配和他动手。
“操你妈,滚一边去,你个没文化的傻比。”
孙勇脸色一变,一道寒光在他目光中闪过。
寒光摄人。
就在小四眼捕捉到孙勇目光中的寒意时,他手握上了短刀。张伟眼前一闪,小四眼怀里的刀光映过。
啪嚓一声,小四眼头上鲜血直冒。
……
饭店里面突然安静。
一个没开瓶的酒瓶砸在小四眼头上,剧烈的碰撞让内部的啤酒压力瞬间释放。
大厅里面美酒飘香,小四眼额头被酒瓶开了个洞。飞溅的酒瓶碎片折射着张伟的苦笑。
换上别人可能一砸之下就倒地不起了,好一个小四眼,身子稍稍晃了晃居然没倒。张伟手里的半截酒瓶茬子紧跟着一下捅了过去,鲜血直冒,如同喷泉一般。
“快走。”孙勇拉住张伟,他能感到张伟胳膊在一下下不由自主地抖动。小四眼颈部大出血,眼看命案就要发生。
孙勇他们抡起板凳砸翻几个小四眼的兄弟,云云紧跟其后,他手里是一把乌黑的三八刺刀。出鞘的刺刀上面满是气枪油,据说这样捅出来的伤口一时半会好不了。
“妈比的,干死你。”云云癫狂了,有人动小四眼比有人动他还要后果严重。
孙勇手臂一翻,伸手拔出手枪,利落地别掉保险。他手枪上的是活保,也就是推上弹夹,上膛,打开保险。然后轻轻地扣动扳机,手指别住击锤慢慢复位。这样紧急时刻别掉保险就可击发。
孙勇本不打算掏枪,因为掏钱一来掉价,二来是枪案容易引起公安注意。
“还不赶紧送他去医院。”孙勇不怒而威,声音并不大,但绝对控制住了局面。
“行,孙勇,我记上你了。”云云抱着上身全是血的小四眼说。
孙勇一行人从容离开,当天晚上B市开展了大搜捕。牵连进去的人数众多,包括卷毛和赵瘫子。卷毛没跑,当时孙勇冲进来说出事了,叫上其他兄弟卷着风走了。只剩下卷毛一个人在包厢,他很安静地坐着吃菜。多年的牢狱生活已经让他沉着了很多,卷毛被公安带走审查了整整三天。他反复就是一句话:“当时我不在场,饭店里的人都能证明。”
赵瘫子没事,他进去喝了杯茶就放了。这个世界,钱往往能够买到方便。道上风传云云或者小四眼会收拾赵瘫子、卷毛。但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俩没事,踏实吃喝,我们是好人。他们打了我们也没面子,再说没啥好处,传出去还丢脸。”卷毛分析。
当时道上基本上能够自律,道上的事情就是道上解决,一般不会搅和到不混的普通人。九十年代末,有案底的混混开始小心行事,两劳释放人员越来越不可靠。道上的械斗多数开始以雇佣形式出现,往往一场架打完,因为什么打的不知道,自己这边的大哥也不知道。
而且开始流行报复对方的家人亲属,一时间仇杀、斗殴成数量级趋势增长。
那天晚上很多人从不同的浴室、舞厅、暗娼房间带走,侥幸逃脱的人都在开始看报纸,不知道这个城市发生了什么。反而是抓进去的人在拘留所里先知道了起因和事件经过。此事之后,张伟的名字在道上名声鹤起。
一些有势力的大哥开始关注起体育场这片的争斗,其中包括了B市的绝对霸主级大哥忠哥。
“我怎么突然想见见这个叫张伟的。”忠哥穿着意大利订做的西服坐在酒席桌边说,桌子上都是B市各部门实权人物。包括了路昌未来的老丈人某局四处处长,也包括税务、工商、检察院等等要害机构领导。
“操,我把那个傻比抓来让你看看。”处长说。
“哈哈,不用,我能找到他,迟早的事情。”忠哥爽朗大笑,眼角挤出岁月刻下的褶子,他梳理着日渐稀疏的头发。尽管岁月流逝,忠哥依旧风采照人。他的出身注定了他始终是一个成功者。这个世界有人就是衔着金勺子出世,而有人注定要用砍刀去打拼,这是真理。
道上风传这次有好戏看了,没想到事情最后意外地以另一种结局收场。
入冬之后天气渐渐转冷,小四眼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后出院了。他动脉被切开了,失血过多险些死过去。好在不是主动脉,医生说他捡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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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狱友一边下棋一边感叹昨日不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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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云云的女朋友李娟在医院照顾他,云云脱不开身,他参与到了全城搜捕孙勇团伙中了。这次搜捕得到了另外一股势力的暗中支持,有人想借机除掉孙勇这个逐渐开始调整道上格局的团伙。
李娟的照料非常精心,她每天都想法做不同的汤给小四眼喝。因为动手术,小四眼只能吃流食。小四眼一开始几天不能说话,只能用目光示意。但李娟总可以很快读懂这些目光的含义。小四眼看着屋里只穿着紧身毛衣的李娟来回忙活,紧身毛衣勾勒出了她胸部曲线。山峦起伏,令人神往,看得小四眼有点眩晕。
在床上的小四眼感到了难得的平静和幸福。这种平静就像你下了班,回家吃上一碗捞面条,然后和家门口的邻居聊点家常里短的那种平静。而那种幸福感,或许就是靠砍刀打拼的道上人物才能感受到的幸福。
但幸福只持续了一个星期,小四眼坚持出院。本来他还需要再继续住上一段时间才能够出院的。但就在这个星期里,道上又有一件大事发生了:
张四宝被人绑架,对方勒索十万。
十二
绑架张四宝的人提出,一个星期内准备十万块,交钱地点等待通知。有人告诉小四眼,那天张四宝在十几个兄弟的保护下正准备去他丈母娘家祝寿,结果到了门口就被一辆卡车堵住了退路。
卡车上跳下来三个人,都带着冬天的毛线帽子,脸上戴着环卫工人的大口罩。一个拿手枪,另外两个端着五连发。说话的那人据说身材像张伟,但面孔看不到,声音也听不出来。
“都别动,四宝,你慢慢走过来,我找你有点事。”
“大勇,多少年的交情了,我认栽,你放了我。”
说话那人把枪一举,“再不过来,你这辈子就别想走路了。”五连发对准了张四宝的腿部。张四宝只好咬咬牙过去了。那人一手扣住张四宝的脖领子,另一只手将枪口对准天空,砰一声枪响,张四宝的兄弟们都惊呆了。
“有枪还不跑。”那人威风凛凛地问。
如同大厦轰然倒塌,众人作鸟兽散。
小四眼没让报警,他决心找出绑架张四宝的人,然后一举捣毁。他几乎肯定是孙勇干的了,因为除了孙勇,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干出这种事。
尽管如此,公安还是很快知道了此事。但因为张四宝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公安方面乐得看热闹。
“哈哈,孙勇这次看来比较牛比。”老顾分析。
“也不一定,他们已经和小四眼、云云他们开战了,估计这次得死人。”辫子其实很希望孙勇他们和张四宝拼得越热闹越好。
“死人是跑不掉了,小四眼上次吃了亏,孙勇再牛比,他的人少,真硬干起来,不一定是小四眼的菜。”老顾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对小四眼心有余悸。
“人多有什么用?这次孙勇绑张四宝,好像就三个人。”
“辫子,孙勇这种玩法是亡命,这是和政府对抗,玩不下去的。”老顾觉得辫子和孙勇是同一种人,只不过辫子更加仇视社会罢了。
“你带几个人,到张四宝的兄弟玩的那片,看有小贼动手偷,你就点炮。”老顾安排了一个以前的惯偷,这个惯偷外号土炮,最近刚放出来。
“嗯,他的那些小贼应该都不认识我。”土炮长得精瘦,脖子比一般人长,像公鸭脖子。
“你和辫子一起去,出了事好照应。”
辫子眉毛一挑,脸上横肉拧到了一起,他最烦点炮。“大哥,我打架没问题,别让我点炮,我不是点炮的人。”
“辫子,出来混也要动脑子,你跟土炮后面学学。”
辫子没脾气了,他是在刚来B市最潦倒的时候跟的老顾,他要知恩图报。其实老顾收留他是看中他的身手,那天和老顾手下人发生冲突,辫子一个人打翻了三个。辫子体格精瘦而结实,身手敏捷,正面看上去像个武打演员。
两个人到了大街上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土炮穿着灰色羽绒袄子,辫子穿着皮夹克。他喜欢穿皮衣,他的身板穿上皮衣显得凶悍无比。
两个人刚转了两圈就看到脖子上戴着纱布的小四眼、云云、飞机。前段时间飞机弟弟的饭店被李明亮投兽药折腾得关门了,他又开始浪迹江湖。云云收留了他,飞机急于表现自己,他也想学着偷了。
云云一眼就认出了辫子,上次他被辫子打了,这个仇一直没报。
一群人开始狂追辫子和土炮,最后小四眼打了辆出租,撵到前头。他钻出出租车,手里攥着一杆小口径。
“还跑不跑了。”小四眼问气喘吁吁的辫子。
辫子瞪着三角眼,手在往怀里摸。
“把刀子收了,跟我面前玩刀只有死。”小四眼突然想杀人了,这次他被刚出道的张伟打了,他觉得自己在道上的地位在下降。
云云领着人跑了过来,飞机跑在最前面。他抬手将钢管打在辫子的胳膊上,紧跟着一群人抡起棍棒将辫子和土炮打翻在地。辫子捂着头来回翻滚,土炮一个劲求饶。等到都打累了,云云揪着辫子的脖领子拽了起来,锋利的日本刀顶在辫子的脖子上。辫子被打得满脸是血,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来,他胳膊打断了,汗混着血从额头往下流。
“叫声爷爷就放了你们两个。”云云的表情很得意,他一直在等今天。
土炮跪着爬到云云边上,抱着云云的腿,“大哥,真没我事啊,我没打算来你们这干活。”
云云松开手,辫子无力地栽倒在地。
“叫声爷爷,就放了你。”云云用刀面拍了拍土炮的脸。
“爷爷。”土炮擦了擦鼻子下面的血,低声喊了出来。
“操,早上没吃啊,大声点。”
“爷爷。”土炮快要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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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狱友一边下棋一边感叹昨日不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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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小孙子真乖,下次别到体育场这边玩了,这边混混多。”云云掏出几张钱塞给土炮。土炮擦擦鼻涕起身飞快跑了。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云云,你个王八蛋,老子饶不了你。”
辫子从嘴里吐出一颗牙,他满嘴都是血,鼻梁也断了。辫子脸上最帅的就是鼻梁,断了鼻梁的脸看上去像个踩了两脚的烂柿子,云云看着这张脸很得意。
“孙子,赶紧喊,喊完了我就放了你。”
辫子运着气,从喉咙里面喊了出来:“操你妈!”
“有性格!”
云云脸色一变,哈哈大笑起来。他笑起来声音很尖利,感觉像个疯子一样。听得边上的兄弟毛骨悚然。
“云云,要打赶紧打,待会儿公安过来。”小四眼觉得云云今天有点不正常。
云云想杀人了。
“兄弟,你是条汉子,有性格,我云云佩服你。”云云不笑了,很严肃地说,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具尸体说话一样。
刀光寒,云云扑到地上朝辫子身上狂捅。
小四眼看着急了,今天估计黄历不是好日子,要出人命了。他过去一脚把云云踢开,“公安过来了,快跑。”
云云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个时候他已经陷入了癫狂。
“还不跑,你出人命了,晚上来我家找我。”
云云把刀一扔,扭头就跑。小四眼招呼了一下,一帮小贼都跑了。躺在地上的辫子浑身是血,他几次想挣扎着站起来,但都倒了下去。他仰面看着天空,第一次觉得这个天空真蓝。但那天明明是阴天,辫子出现了垂死的幻觉。
从路边快步走过来两个人,都穿着咔叽布的袄子,看上去和普通的老百姓没什么区别。其中一个人手上提着黑色的乐器匣子,另一个人空着手,他走过去把辫子从地上拽起来。
“是辫子,我认识他,跟老顾混的。咱们走,别惹事。”空着手的那人说。
“亮子哥,救他吧,我怎么突然想救他,可能是有缘吧。”提着乐器匣子的说。
“靠,那救他吧,就当是帮他一把,真死了也由他命了。”
两个人拦了辆车把辫子送到医院急救,当时好几辆车都不肯停,好不容易拦下来一辆。空着手的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把我们拉医院,这些钱都是你的。”
送到医院后两个人消失了,李明亮垫付了住院费,然后两个人赶在公安来之前溜出医院。这样严重的外伤他们怕医院报警,李明亮临走的时候跟护士说,“这是我弟弟,我叫李明亮。”
公安赶到后,辫子正在急救。他的肺部和腹部被捅了六刀,光输血就输了八百多毫升。
“这个人估计不是好人,你看他身上的旧伤。”一个公安说。
“嗯,我觉得也是,听护士说,他是李明亮送过来的。”
“我操,热闹,哈哈,等他伤好了审查这个傻比。”
伤好了之后辫子被拘留,进行了半个月的审查。他一口咬定自己在路上被几个小偷偷了,然后和小偷打了起来,小偷为了摆脱他就掏了刀子。他没有说出自己原出生地,因为身上背着命案。
“谁信啊,李明亮送你去的医院你知道吗。”
“政府,我真不认识啥李明亮。”
在看守所里辫子受尽凌辱,叠被子,天天晚上要报站名,爬在地上背着号长,绕着号里爬。号长问到哪儿了,辫子要报出站名,如果报错了就是一顿毒打。这是公安暗示号长这么整辫子,他们始终想让辫子吐口。后来这个号长出狱之后被人乱刀砍死,江湖上传闻是辫子干的。有人在多年后问辫子,得到的只是哈哈大笑。
关了半年以后辫子还是被放了,因为不能因为一个人身上有旧伤就关押他。孙勇通过卷毛花了笔钱,把辫子弄了出来。临走的时候公安对他说:“别看你嘴硬,下次再让我抓到你。”
辫子出来后就跟着孙勇他们混了,因为辫子拘留之后,老顾一直没管他。老顾觉得辫子就是个祸害,太爱惹事了。
“知道我为啥救你吗。”孙勇为辫子洗尘。
“为啥。”
“呵呵,谢谢张伟吧,他帮你求情的。”孙勇指着张伟说。张伟笑眯眯地端着酒杯并不在意。
“谢谢张哥。”辫子站起来双手端杯敬酒。从此辫子成了张伟铁杆的兄弟,帮助张伟成就了一番大事。
辫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在他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城北的道上接连发生了好几件大事,而这些事件的起因还必须从那天他被送到医院说起。
那天李明亮和张伟两人从医院出来后,给小四眼打了个传呼。那时小四眼已经用上了汉字传呼,传呼上面留言:“想让你张哥回家,就回电XX号码。”小四眼飞奔找到了电话亭。
“小四眼,最近怎样?”电话里面是李明亮。
“亮子,四宝哥是不是在你手上。”
“嗯,钱准备好了吗?”
“钱准备好了。”
“那行,你听好了,我就说一遍交钱的方式。你现在去买张下午三点二十分去T市的特快火车票,然后带着钱。你上了火车之后,找三车厢的列车员,你给他二十块钱,就说你是张四宝的亲戚,他会给你个东西,上面告诉你交钱地址。”
“几点的火车?”
“三点二十分,你还有两个小时,来得及吗?”
“来得及,在T市交钱?”
“你见到列车员就知道了,记住给他二十块,不然他不给你东西。”
小四眼还想问,对面挂上了电话。
“靠,组织兄弟们,到T市救四宝哥去。”
张四宝团伙紧急动员,打算派出最骨干的人马到T市来一场大火拼。一时间道上得到消息的都开始关注此事,有人估计孙勇这次可能要栽了。
十三
那天下午B市到T市的火车上混入了二十多个道上的人物,个个怀揣利刃把整个列车过了一遍,但没有孙勇他们的踪影。
“会不会在卧铺车厢。”[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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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开始分化,走上了下坡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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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傻比啊,从B市到T市,火车总共开两个小时,有鸡巴卧铺。”小四眼有气没处发,“车上肯定有他们的人,逮到之后往死里打。”
这时过来个兄弟,手上拿着一封信,“我找到了三车厢的列车员,给了他钱,他说是昨天一个人给他五十块让他保管的。”
小四眼拆开信,上面写着:“四眼兄弟,如果火车准点,四点三十五分左右,你留意路边的公路,如果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卡车,车上面印着武汉货运,边上是一个红色广告牌,广告牌上面是:计划生育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你就从车窗上面把钱扔下去。如果我们看到火车过去了,但钱没扔下去,今天晚上你就准备在T市帮你大哥收尸吧。”
小四眼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他没想到这招玩得这么绝。如果不扔钱下去,他相信孙勇绝对干的出来。四点三十五分,一秒不差,小四眼看到路边的广告牌。
“计划生育是我国的一项基本国策”的醒目大字边上是一对夫妻喜气洋洋地抱着一个婴儿。在广告牌的下面,孙勇在挥手,边上还站着几个人,是李飞、二拐、扁头。
小四眼把装着钱的袋子扔了出去,他对着车窗怒吼:“孙勇,我操你祖奶奶。”
整个车厢的乘客都被他的喊声惊得站起来侧目。
“看个鸡巴,谁再看,老子废了他。”云云掏出刀指着车厢里面。
他们拿着钱的前一天晚上,张四宝就已经被杀了,孙勇亲自动的手。张四宝死的过程很利落,几乎没什么痛苦。他当时在喝酒,孙勇、李飞、二拐、扁头陪着他喝,几瓶白酒没一会儿就喝光了。孙勇说到厨房再拿一瓶,他起身走到厨房去,从里面拿出一个粘着乙醚的棉花团堵在张四宝鼻子上。
张四宝没挣扎几下就晕了过去,然后孙勇和李飞拿枕头捂了二十多分钟,再一摸心脏,已经不跳了。
“抬出去埋了,就埋昨天挖的那个坑。”
那个坑深达两米,张四宝的尸体扔下去的时候嘣咚一声。孙勇掏出一盒没拆封的香烟和一瓶好酒扔在张四宝的尸体上,“兄弟,你在下面别怪我,这就是江湖,我不弄死你,你迟早也得弄死我。我敬重你是老江湖了,没准儿下辈子咱们还能成为朋友。”
等到小四眼一行人到达T市进行疯狂地搜捕时,孙勇已经取出了五万块让二拐带到了B市。
“大勇哥,你,你就不怕我,我自己吞啦。”二拐看到纸包里面这五万块眼睛都红了,结巴更加厉害。当时普通人一年工资不到一万块,五万块足够收买任何人。
“靠,你是我兄弟,还信不过你?”
东北的冬天比B市冷得多,孙勇他们天天窝在租住屋里不出去,饭菜酒肉都是张伟出去买,他们几个人当中张伟的面相看上去最善。
那天小四眼从火车上把钱扔出去之后,孙勇几个人拿着钱就连夜租车来到这座东北城市。这边的混混以前是孙勇的牢友,没几天就帮他们找到了容身处。
“踏实住着,晚上我来找你们喝酒。”
“谢谢哥们啊,哈哈,你们这边真冷。”
一个多星期后李明亮回来了,B市那边的事情办得很顺利。李明亮脸上涨满抑制不住的高兴。这五万块派上了大用场,分别送给了相关部门的领导。孙勇用张四宝自己的钱送掉了他的命。拿到钱的领导对张四宝失踪保持了沉默。
张四宝失踪后,他的团伙很快开始分化。因为小四眼不会偷,而且对于盗窃的组织更是门外汉,所以团伙里面偷盗技术好的开始想另立门户。一开始因为要找孙勇和救张四宝,所以大家还比较团结。
慢慢的时间一长,团伙里面的小贼们开始怨声载道,小四眼明显有些压不住阵。他们天天都在忙着到处打听孙勇团伙下落,眼看着就要入不敷出。
“大哥,兄弟们好多天不干活了,再这么下去就得饿死人了。”团伙里面资深的老贼岗子找到小四眼商量,“要不先让兄弟们轮流回去干干活,听说我们好多天不去干活,别的傻比都跑我们那边捞了。”
小四眼想了想,目前也确实不需要这么多人,也就同意了。第二天一部分人开始返回体育场附近盗窃,那段时间体育场这边几路小贼不断发生械斗。
时光转瞬,白驹过隙。
人一走茶就凉,没有谁跟钱过不去。不打招呼回去干活的小贼越来越多,他们基本上都团结到了岗子身边。
曾经不可一世的张四宝黑帮就这么开始分化,走上了下坡路。
冬去春来,一转眼气候回暖,大街上不怕冷的女孩子早早地换上了春装。这年一打春,道上发生了好几件事情直接影响到了体育场这边势力布局。其中一件就是小四眼和岗子产生了内讧。
那天傍晚,小四眼、云云、飞机三个人走在大街上显得那么落魄。他们三个身上都没钱了,以前他们的钱都是张四宝给的。现在岗子开始培养自己的打手,招揽了几个两劳释放人员,慢慢地就开始不把小四眼他们放在眼里。
三个人正好迎面看到岗子等人,岗子他们刚洗掉了几个观光客。得胜回归志高气满的神情挂在这些小贼的脸上,他们看到了小四眼这几个失败者。
“兄弟,走,跟我们一起喝酒去。”这次岗子没有叫小四眼陈哥。
“哦,改天,改天我请。”小四眼不想被这种眼神看,他当时在想,实在不行晚上去抢劫吧。
“客气啥,哥哥我知道兄弟身上没钱了,走走,哥哥还是请得起的。”话虽然客气,但岗子的眼神中显然带着鄙视。
小四眼强压下心里的怒气,他不想说那么多废话,“改天吧,我们三个还有事。”
“那行,不耽搁你们正事,啥时候缺钱找哥哥一趟。”岗子一口烟喷过去,云云透过烟雾目光如炬。
“云云,咋了,谁招兄弟生气了。”岗子一副明知故问的口气。
“岗子,你要是还当我们是你兄弟,就不该像刚才那样跟我们说话。”云云语气平静,但暗藏杀机。
“云云,咋不当你是兄弟了,借我八个胆,哈哈。”岗子纵声狂笑。这种笑声让云云很受刺激。
“操你妈,笑个鸡巴。”云云低沉怒吼,把岗子的笑声打断了。
“你再骂一句试试。”岗子有恃无恐,今天他的人多,而且他断定云云不敢把他怎么样。再加上他今天身边还带了几个两劳人员。但他不知道这句话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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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开始分化,走上了下坡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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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你妈!”云云面带微笑,眼睛里却流露着凶光。寒光一闪,云云抄出了短刀。扑哧扑哧,两刀捅在岗子的心窝上。刀子拔出来的时候,岗子的身体就像被猛然捏爆的西红柿一样喷出热腾腾的血。
岗子身边的人都被镇住了,云云接着一刀捅到岗子的脖子上,“操,真他妈的把自己当大哥了。”岗子一头倒地,嘶喊一声:“还不给我打。”
场面顿时混乱,小四眼和飞机一个抽刀,一个掂着钢管。那十几个小贼也持械打过来,街道上面立刻开始了血腥斗殴。
打斗不到一分多钟就结束了。因为有人大喊了一声:“岗子哥死了。”这声喊得正在打斗的人都愣了一下,出了人命,大家哗啦一下散了。岗子的几个兄弟把他往医院抬。等到了医院岗子的瞳孔已经散开。
当晚,全城的公安搜捕云云。这是人命大案,公安们感到了压力。
晚上十一点多,B市城北城乡结合部的卡子上在拦截过往车辆检查。一辆拉泔水的农用三轮车扑通扑通地开过来,公安拦了下来。车上两个人,一个司机,还有一个浑身肮脏,公安对照照片看了看,和云云的相貌特征根本对不上。三轮车上也检查了一遍,泔水桶发出了刺鼻的恶臭,公安趴下来看了看车底,然后挥挥手让三轮车走了。
三轮车一口气开了几百米,小四眼让三轮车停了下来,他从泔水桶里面把光着身子的云云从泔水桶里拉了上来。云云头部套在一个塑料袋里,刚才就是靠着塑料袋里的空气呼吸的,这时云云已经快要窒息了。
费了半天劲儿,云云才缓过了劲。司机从车上拿了个塑料盆,云云到河边把身上的污物洗净,然后穿上衣服。
“兄弟,你去外地躲躲,我这边帮你打点一下,估计过不了半年就能回来。”小四眼说。
“谢谢大哥了。”云云握住了小四眼的手。
“客气啥,都是兄弟。”
“嗯,帮我照顾一下李娟。”云云的语气很真诚。
“没问题,我一有时间就去看她。”
“老谢,今天多亏你了。”云云和那个司机握手。
“哈哈,别废话了,你赶紧跑吧。”司机怕公安找过来,那自己就麻烦了,得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云云挥手告别,消失在夜幕里。没想到他这一走,等他再回B市,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十四
春暖花开,城北的道上热闹非凡。老顾的势力乘虚进入了体育场这片。
云云外逃,小四眼压服不住那帮小贼,岗子刚刚被装进骨灰盒,张四宝团伙自此烟消云散。老顾趁着这个大好时机收留了一帮落魄的小贼,用他们的话说,体育场又回到了人民的怀抱。
本来小四眼心灰意懒,再加上飞机鼓噪,就想和飞机一起霸占城南的菜市场和肉类生意。当时城南成器的大哥都没有把手伸到这个行业来,而整个城南是B市蔬菜、肉类、水产供应的主要途径。
万商云集,小四眼看到了机会。
“陈哥,咱们打掉几个摊子,然后找商户开会,他们要是不服气,咱们就想法子闹事,让他们生意不好做。”飞机是有名的滚刀肉,进拘留所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嗯,是个路子,我们俩这几天过去看看,找个机会。”小四眼觉得凭他的名气和胆子,没什么干不了的。
两个人在城南的肉类和水产市场转了几天,大致知道了经营的方式。这边大的水产集散地主要有三个,另有五个肉类的冷库。看着这些怀揣上万元现钞的商户,小四眼看到了新的职业发展方向。
很快,城南相继发生了两起抢劫案,动手的人身手敏捷,一个人用刀逼住,另一个在后面打闷棍。抢完了从容离开,城南的公安分局开始了排查工作。
“我操,这是哪儿冒出来的人马。”公安们感到很困惑。
两次抢劫共计抢到了一万多块,小四眼觉得虽然抢劫不是个长久之计,但绝对是条路子。有了钱万事好办,飞机牵头介绍了几个刚释放的两劳人员。
“这是陈哥,以前城北的大哥。”飞机介绍的时候得意洋洋。
“陈哥好,我们两个以后就跟着陈哥后面干。”
“嗯,上次你出来我没去接,这有点钱,你先拿着花。”
“谢谢陈哥,以后有事陈哥讲话,捅谁说一声。”
当时道上的人还比较讲究江湖义气,很多豢养打手以请吃饭和见面塞钱为主。维生的方式也主要是收账、设赌和盗窃。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道上混的也越来越将经济效益放在首位,收容卖淫、贩毒、走私逐渐成为主流,道上的各股势力开始做起生意,很多大哥摇身一变成了老板。有些老板和官员们牵上手,彼此都相见恨晚,道上、官员相继联手,收买改制的国有企业,鲸吞国家资产。那是一个黑道飞速发展的年代,一个黄金年代。
如果小四眼把握住这些机会,没准他现在已经成了电视里面抛头露面的新闻人物。可惜就在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一件小事改变了这一切。
这件小事得从他的堂弟猴子说起。猴子是小四眼的远方拐弯亲戚,赌术一流,色子在他手里玩得花样翻新。那段时间老顾的势力蓬勃发展,用道上混子的话说:孙勇稀里糊涂帮了老顾一把。
猴子那段时间一直在老顾的赌庄参赌,他很聪明,先小输了一部分赢得信任。没几天他看出了赌庄的色子是在哪儿买的了。猴子买到了几个一模一样的色子,然后小心地泡在开水里面,等塑料都泡涨大了,猴子在角上钻了个很细微的小孔。这里面放上一点点铁砂,这种铁砂得用中药店里买的捣药锥子磨得非常细才行,然后小心灌到色子里。最后用石蜡封死,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
这样的色子猴子做了十个,都藏在衣角里面,好参赌的时候趁机把赌庄的色子换掉。猴子以前也当过贼,手上功夫灵活异常,只不过沉迷赌博有些荒废了。但猴子基本功还在,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猴子换了四个色子。赌庄的规矩:一般炮了大庄,为了换手气都要换色子,以免赌客晦气。
那天猴子如有神助,色子打得出神入化所向披靡。连庄家在内,猴子在短短两个小时洗掉了一万多块,看庄的兄弟输得尿都要下来了。因为看庄如果赔了,都是和大哥一对一半的往里面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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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开始分化,走上了下坡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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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猴子能赢得这么顺当道理很简单,他的衬衫袖子里面缝了块吸铁石,如果从正面看丝毫看不出。但色子往上面一靠,铁砂就被吸到这头了,自然能随意掷出通天的点子来。
本来猴子赢了几把及时收手肯定没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猴子心贪,结果看庄的兄弟最后沉不住气了。老顾得到消息火速赶到,一路上他也觉得不对劲,自己设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手气这么壮的。拿着一百多块的本两个小时能赢出一万多,这种人除非是八字冒了泡。
老顾进去的时候没让大家声张,他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都是门里人,老顾看了不到十分钟看出了门道。就在大家一致要求换色子的时候,老顾一个肘拳把猴子打得鼻血直喷。等大家还没回过劲来,老顾已经把猴子制住了。然后从猴子身上搜出了自制的色子和袖口的磁铁。
“大哥,我错了。”
“兄弟,你没错,是我错了,居然让你这种傻比来玩。”
老顾一使眼色,小郭子冲上去一通暴打。猴子跟个陀螺一样,被三四个人用尖头皮鞋狂踢面部。这种军用三截头皮鞋道上混的都爱穿,前面坚硬异常,踢人如同钢管一般。
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猴子整个头部被踢成了肉丸子。
“操,这次的事没这么容易,老子要你记住这个教训。”老顾摸出一把剔骨尖刀,边上的兄弟按住了猴子的手指,尖刀抵在他的右手食指上。
“大哥,我说个人你再动手。”
“谁?”
“小四眼,他是我哥。”
“嗯?”
老顾通知了小四眼,然后让人把猴子关进了狗笼子里,“我操你奶奶,你要是敢耍我,回头我弄死你。”老顾意犹未尽地指着狗笼子骂。
小四眼接到别的兄弟带话肺都气炸了,在赌庄上耍诈是道上的大忌,会受到同行的一致谴责。再加上得罪的不是别人,恰好是以前有仇的老顾。以前无所谓,那时候兵强马壮。现在自己身边就三四个兄弟,无论如何和老顾打不起了。
“老顾,我过去,猴子你千万别动,就当给我个面子。”
“行,陈哥,等你来把个公道。”
小四眼放下电话带着飞机、周疯子、王峰过来了。周疯子和王峰都刚刚劳改释放,以前跟飞机一起玩的,放出来之后飞机接济过他们。现在小四眼挑头,他们就跟着小四眼后面混。
“陈哥,老顾我知道,他就是个面蛋,过去给点钱,把人弄出来,他要是敢闹事,我和疯子干他。”王峰分析说,他天生脑子灵活。
“老顾现在觉得自己很牛比,最好别惹他,咱们有正事。”小四眼淡淡一说,其实他知道老顾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大哥,要不要布置一下。”飞机问。
“也行,他约我在体育场东边的群众桌球厅,你们知道那儿吧。”小四眼掏出钱,把两千多块分成两沓,“别多想,这次要是打起来,老顾人多,把人打坏了,兄弟们能跑掉一个是一个,这钱是让你们跑路的。
“陈哥,弟弟这次为你两肋插刀。”周疯子感动地说。
老顾这次可谓兵强马壮,桌球厅边上的牛肉面馆里面十几个人都是他带过去的。另外马路上面还有五六个,装着在路边摔扑克。
“小四眼那个傻比不会不敢来了吧。”小郭子问,他兜里揣着一根锯成尖角的钢筋,这种武器当时很是风靡一时,可砸可捅。而且价钱便宜扔了也不心疼,当时打完了架家伙都要扔掉,为的是让公安找不到物证。所以当时道上的大规模械斗都很青睐这种武器。
“不会,他是那种胆子比脑袋大的人。”老顾分析,他已经想好了,今天小四眼过来就开口要三万块。如果不给就把小四眼打成重伤,大不了出笔钱赔偿,但一定要出了当年那口恶气。
“老子要让他知道,他已经混到头了。”
桌球厅外面微微刮着西北风,乍寒的初春冷不丁刮起雪花。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地停在群众桌球厅外面。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两个人,个子瘦高的那人戴着眼镜,穿着米黄色短风衣,微风下长发飘飘。后面跟着个寸头,一身军绿,眉眼中透着凶恶。两个人都抄着口袋,戴眼镜的悠扬地吹着口哨,曲子是当时很流行的追捕。
“兄弟,你来啦。”老顾一脸伪装出的真诚,眼神里透着狡诈。
“呵呵,好久不见,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小四眼说。
老顾将小四眼和飞机迎了进去,周围的人开始倒茶,街面上摔扑克的悄悄起身堵在门口。
“咱俩可以过去了。”王峰说
“我看行,再不过去就晚了。”周疯子从兜里掏出车钱,“师傅,等我一下,我进去取下钱就走。”周疯子多给了一点钱,他一开始就说好要去个远地方。出租车司机听说有大活,就能踏实等下去。他们俩拦的是辆面的,一辆车可以坐好几个。后来面的取消,给持械斗殴带来了很多不便。有钱的大哥纷纷买车,变相为经济高速增长做出了贡献。
王峰和周疯子下了车,周疯子身体又矮又壮,鼻子眼镜聚在一起,头发乱成鸡窝。王峰长了张娃娃脸,看上去眉眼清秀,下巴尖尖的,长得很像电视上的奶油小生型。两个人都穿着到膝盖的军大衣。
刚走到桌球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一声清脆的玻璃瓶敲碎的声音,紧跟着是小四眼怒吼:“老子是给你脸,三千块你爱要不要,惹急了我今天烧死你。”
十五
飞机手上握着半截碎酒瓶,小郭子脑袋被酒瓶开了个洞,身上、衣服上,还有老顾身上都溅了不少汽油。小四眼手里捏着打火机,火门拧开了,手指摁在摩擦火石的齿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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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开始分化,走上了下坡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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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热闹!”周疯子从大衣里面拽出了小口径步枪大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娃娃脸的王峰,手上掂着一把锯短了木柄的消防斧。
里面一看又来了两个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把我弟弟扶起来,老顾,这次的事情谢谢你给我面子,咱俩以后慢慢处,你要是想跟我拼,有的是机会。我们走!”小四眼眼镜里面喷火,霍地一脚把板凳踹飞,边走边退到了门边。
“大哥,你先走!”周疯子说,他手上端着小口径断后。
小四眼、飞机、周疯子、王峰出了桌球厅,王峰和周疯子走在后面,娃娃脸的王峰威风凛凛。
几个人上了出租车,小四眼扶着猴子坐第三排,飞机、王峰坐在第二排拉上车门,周疯子一步一退,枪口指着面面相觑的老顾手下,最后拉开驾驶室副座车门钻了进去。司机早已吓傻了,心里暗自叫苦。
“老子迟早扒了小四眼的皮。”一个玻璃杯被老顾愤怒地扔在地上。
这天晚上一辆南下的列车在B市短暂停留,从车上下来的旅客中有几个人看上去精干魁梧。这几个人一水的皮风衣,毛领子挡住了脸,下车之后悄然消失在城北。孙勇、李明亮、张伟、李飞、二拐、扁头回来了。城北最具杀伤力的团伙在这个夜晚悄然潜回。
本来他们春节前就要回来,但是在东北出了点事。主要的起因还是从收留他们的孙勇的哥们引起的。他从山里贩木材,当时盗伐偷运基本上不算什么。后来林业管理部门处理过他一次,塞了点钱就算过去了。九零年年底,林业管理部门领导换人,新来的领导一开口就是五万。
“你要是不给也没关系,以后我专查你,别人拉木头交了份内的孝敬钱就行,你要是敢拉,别怪我到时候整死你。”林业部门的领导托人放了话。
后来打听出来,那个领导的侄子以前贩木材和他打过架,这次摆明了就是整他。哥们只好换了一个乡镇贩木头,一切从头开始。
这天半夜,他拉了一车原木,结果半路上就被扣了。司机放走,他被关在林业站门口冻了一整夜。第二天送到医院,脚趾头被冻坏死,当天中午整个右脚被锯掉三个脚趾。
孙勇一直不知道这件事,他住的地方是那哥们帮忙租的。一个星期后孙勇去他家玩才听他女朋友说,怒不可遏的孙勇一拳把木门打裂了个洞。林业部门的那个领导一次也没有去医院看,当地公安也装聋作哑。而且那个哥们从医院出来还要被起诉,最少坐一年牢。
最后没办法,哥们的女朋友去找那个林业部门的领导说情。晚上姑娘拎着两瓶酒两条烟去了,第二天回家就去了医院。姑娘的下身撕裂,林业部门的领导和他侄子一起轮奸了姑娘整整一夜。
出院之后那哥们直接关到看守所,等待检察机关起诉。姑娘绝望了,就在家人的陪同下去报案。公安机关草草问问了事,最后以证据不足结案。
孙勇这次怒了,“这是官逼民反。”孙勇说,他觉得这是他的奇耻大辱,自己的兄弟被人这么欺负。
当天晚上孙勇、李飞、李明亮、张伟摸到了那个林业部门的领导家里。本来孙勇不想带张伟去的。“兄弟,不是我信不过你,这次的事情可能要出人命,你身上没背人命,掺合进去不值得。”
“我操,大哥,你这是什么话,要不我现在到街上杀个人。”
“别,好兄弟,我服你了。”
孙勇到小区门口买了几瓶酒,然后跟小区的人打听,“温站长住哪儿?”
“哈哈,送礼的吧,这两天尽有给他家送酒的,你们前面送,他老婆后头把酒再卖给我。看看,我做的记号,这瓶酒在他家被送两圈了。”这时正是正月,送礼的密集时期。
孙勇问清楚了几楼几门,一行人闪了进去。孙勇拍门:“温站长在吗。”
“啥事。”
“哦,我来给温站长拜年啊。”孙勇努力模仿着当地口音,他在这个方面很有天赋,能够说天南地北的方言。
“等等啊。”一个肥胖的男人拉门,浑身的酒气。眼睛往外一看,一支乌黑的手枪顶在他鼻子上。
“别喊,不然打死你。”孙勇轻轻招手,楼道里面李飞、李明亮、张伟一起进了屋。
“谁啊,啊!”一个中年肥胖女人惊得手中茶杯落地。
“都别动,谁再叫唤我就捅啦。”李飞手里握着一把三棱刮刀。
“把他们全家都捆起来。”
李明亮和张伟从被窝里面把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拉到客厅,孙勇用枪指着,李飞找了根绳子把夫妻两个捆上。李飞本来还要捆这两个小孩,张伟没让捆,“没事,我看着呢。”
孙勇扭头看了张伟一眼,张伟骨子里面还太善,这样的人注定混到最后晚景凄惨。
“都别吭声,你应该知道我是冲着你来的。”孙勇枪口指着肥胖男人,那人吓得满头都是冷汗。
“大哥,有话好好说,我家没钱,你要多少我想法子凑,别害我老婆孩子。”肥胖男人浑身在抖。
“你还算是条汉子,知道顾着老婆孩子。”孙勇把胖子拽到了另一个房间,把他摁在地上跪着,脚踩在他肩膀上,枪口指住脑袋。
“不瞒你,今天我不是冲着钱来的,我哥们被你收拾了,你知道吧。”
“你哥们是哪位大哥?”胖子一脸的惶恐。
“还在他妈的装傻!”孙勇一个耳光抽过去,胖子一嘴血,牙齿被打掉一个。
“就是前两天被差点冻死的,他女朋友还被你糟蹋了,这么快就忘了。”
“大哥,饶命,我他妈的不是人,我是畜牲。”
“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样吧,你准备五万块,补偿给那女的,然后想法子把我哥们放了。你听好了,我的口音你听得出来吧,我不是本地人,流窜犯,你防得了一天,防不了十年。让我哥们受苦的,我第一个收拾。你要是想报警,或者你想继续跟我玩下去,我保证你全家活不到明年过年。”
没几天孙勇的哥们放了出来,他女朋友也得到了经济补偿,五万块一分不差。两个人正月没过完就拿着钱远走他乡。孙勇和李飞找了机会把林业局的那个领导堵在路上暴打了一顿,李飞抡着钢管把他两条小腿的脚踝骨全部打断。这辈子他别想再站起来了。
“老子是个流氓,你这号当官的连个流氓都不如,你这样的官,一刀捅死是为民除害。”
因为发了案子,孙勇他们连夜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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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开始分化,走上了下坡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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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买的票,几个人都一路站到了B市。车上小偷一路一路的,但没人敢偷孙勇他们,那种眼神道上混的一看就知道,这几个人决非善类。
“想啥呢?”孙勇推推张伟。
“操,还是当官的牛比。”张伟闷了半天才说。
“哈哈,有啥牛比的,还不是让我们打了。”
“两码事,当官的收拾人不用自己动手,啥时候咱能让当官的给咱办事。”
“操,有当官的帮着混子办事的?下辈子吧。”孙勇哈哈大笑。
孙勇没有想到,几年后张伟成功地做到了,他和不法官员相勾结,在城北成了啸聚一方的大哥。
雪花飘飘,孙勇他们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市。B市的夜晚安宁而祥和,华灯闪烁,午夜的街头在车窗外流光溢彩。
“没想到街上这么漂亮。”
“嗯,彩灯都开了,你看那边,花带,上面灯真漂亮。”
“好地方啊,以后我买辆车,天天晚上出来逛。”
“操,等你成了大哥再说吧。”
他们住到了李飞的朋友洪八家里,洪八激动得不行了,突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城北成名的混混。孙勇从兜里掏了五百多块硬塞给洪八,他和洪八不熟悉,不好意思白白占人便宜。
“大哥,别,你要是给钱就没劲了。”
“兄弟,想啥呢,我们几个饿了,你帮我们买点酒菜,剩下这几天买酒喝。”孙勇硬塞进去。洪八只好收下了,屁颠屁颠地去早市买酒菜、熟肉。
一伙人在火车上饿了一整夜,早就前心贴着后背。熟肉和白酒上来之后都甩开了腮帮子猛吃。其他人洪八都认识,惟独不认识张伟,洪八递了根烟过去,“这位大哥我看着眼生啊,大勇哥介绍一下。”
“他啊,他是个人贩子,专门贩小妞到农村给人家当老婆。”李明亮一本正经地说。
“真的?赶明儿给我找个小妞。”洪八口水出来了,他长了个瘌痢头,小鼻子小眼睛的,女人都不喜欢他。
“哈哈,别说,看你白白净净的,确实像个骗子。”孙勇笑得前仰后合的。
其他人都笑得要喷饭,张伟也跟着后头狂笑。
“好了,不忽悠你,跟你讲实话,他就是干翻了小四眼的张伟。”
“我靠,偶像啊,张哥,握个手。”
回来的第二天孙勇他们就去了赵瘫子的火锅店,不过这次去的是城北另一家店。推开门口的棉帘子,店里暖气热腾腾的,牛羊肉飘香。
“靠,我开始流口水了。”孙勇一边脱皮风衣一边说。
“我也是,肚子里面简直在冒硫酸。”李明亮也爱吃涮羊肉。
几个人要了个包间开始吃喝,风卷残云,七八盘牛羊肉一眨眼就进了肚。他们正在吃喝的时候,大厅有人偷偷走了,孙勇他们一进来的时候就引起了注意。
“我操,瘟神们回来了。”一个说。
“别看,待会儿跟大哥说一声。”另一个一边穿衣服一边招呼结账。
老顾在赌庄里面半个小时见到了这两人,“看清楚了?是孙勇他们?”
“绝对错不了,李飞、李明亮几个也在。”
“现在好办了,我现在就去找孙勇,老子要和小四眼开战。”
十六
孙勇和李明亮站在包厢的窗户边目送着老顾,刚才在这间包厢里,老顾请孙勇和李明亮吃饭。席间谈了小四眼的事情,老顾希望孙勇帮他除掉小四眼。
“大勇,今天这事你咋想的。”
孙勇眯着眼睛手搭阳棚,脸上表情似乎很是呆滞,但脑子里却在紧张地转着。“亮子,我不打算动小四眼。”
“嗯,这和我想的一样。”
“亮子,你说说,你咋想的,为啥你也不想动小四眼。”
“大勇,咱们总这么混不是个事情,上次你说要在体育场这边做托运站,垄断这边服装市场的生意,我觉得是个路子。这次干掉张四宝,也不是因为咱们和张四宝有什么仇,而是因为张四宝是个祸害,不除掉他,体育场这边占不下来。”
“你和我想得一样,现在小四眼听说不在这边混了,他倒是没啥,想动就动了。问题是现在老顾还不够牛比,现在他求着咱们,以后老顾发展壮大起来,体育场这边迟早还是他的。这次不能帮老顾。”孙勇接着李明亮的话说,一般遇到很难缠的事情,孙勇都喜欢和李明亮商量着来,他觉得李明亮的脑子比一般人好使。
“依我看,老顾现在是想把那帮小贼团结好了,然后重新占住体育场这边。要不我们想个法子,让老顾和小四眼打得再热闹点?”李明亮说。
“困了困了,咱俩去四海开的澡堂子洗个澡吧,李师傅砸背的技术好,好久不去砸了,心里还真想,晚上带着张伟几个吃卷毛大哥去,哈哈。”
孙勇和李明亮起身下楼,账早就结过了,服务员递给两人一人一条红塔山,这种烟在当时档次还很高,仅次于中华。
进了澡堂子之后,躺椅上面的混混看到这两人都忙着过来打招呼。这大半年来,孙勇和李明亮已经开始在城北道上崭露头角。孙勇客气地和大家招呼,然后要了个单间,他身上有枪,不能在众人面前脱衣服。
大池子热气腾腾的,孙勇觉得还是这种大池子泡着解乏。李明亮泡不住烫,坚持了十几分钟爬起来冲淋浴去了,身上红得跟虾米一样。孙勇觉得这是每个人的体质问题,李明亮喝酒也脸红,不像张伟,越喝脸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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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开始分化,走上了下坡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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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眯着眼睛养神,就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外面模糊地有打斗声音。孙勇一激灵,三两下拿浴巾往腰上一围,迅速上楼穿好了裤子,手枪塞到裤兜里走到大厅去看。
大厅里面三两个混混正围着一个半大孩子打,那孩子被打得满地打滚,但就是一声不吭。孙勇觉得这孩子挺有种的,一个步子过去,把正要抡腿踢的混混隔开。那个混混正要发作,抬头看是孙勇,脸上立刻堆上了笑容。
“大勇哥!”
“哈哈,土炮啊,啥时候放出来的。”
“去年放的,大勇哥,你认识这人?”
“不认识,我在里面睡觉,听着吵,出来看看?”
听孙勇这么说,土炮心里的石头才落地,心说好悬啊,差点白白挨顿打。土炮在道上的地位根本和孙勇不是一个级别,他不敢惹孙勇。
“土炮,你脸上的伤咋回事。”
“过年前让小四眼和云云打的,老子下次见了云云非捅他,那天我没带刀,云云的人多。”
“哦,没事,我帮你打小四眼他们,呵呵,中午刚跟你大哥一起吃饭。”孙勇心里很瞧不起土炮,但脸上不表现出来。
“大哥那是大炮,云云那种角色是蚊子。”
“我操,在号里学会说相声啦,哈哈,拍得我很受用。土炮,这小子是干嘛的。”
“哦,他大哥是辫子,辫子进去了,我让他跟我混,他骂我,说我不管兄弟,害得辫子被人打,你说他是不是傻比。”土炮说完作势又要踢。
孙勇把他拦住,“别乱打,我看这小子还有点骨气,小兄弟,你叫啥名。”
地上的那个半大孩子也不说话,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看。孙勇从他的目光中看出点门道来,这个孩子将来必定是个狠角色。孙勇觉得自己有点欣赏他。
“土炮,卖我个人情,今天放了这小子,怎么样,要不要我问问老顾去。”
土炮受宠若惊,赶忙说道:“大勇哥的面子没话说,啥时候我请你吧。小子,算你走运,操,以后你想跟我混都没戏了。”
“跟你混个吊,没义气的东西。”那个半大孩子瞪着土炮吼道。
土炮看了看孙勇,没敢发作出来,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推门走了。
“小兄弟,你是辫子的啥人。”孙勇的声音很和蔼,就像大哥哥一般。他声音平静的时候很好听,属于带磁性的那种。
“他是我大哥,我以前在火车站没吃的,他收留我,然后让我来这儿学徒。我听说我大哥和刚才那个货一起出门办事被人捅了,他也没顾自己兄弟,一个人跑了,我跟别人说他不仗义,他就跑过来打我。”半大孩子抹了一下鼻血说。
“哦,辫子那天是我兄弟送去医院的。”孙勇说,他听李明亮和张伟说过这件事,但他和辫子不熟悉,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你是李明亮一伙的?”半大孩子眼睛很亮。
“嗯,我叫孙勇,李明亮是我兄弟。”
正说着话呢,李明亮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乐器匣子,里面装着杆五连发。他看着孙勇正在和一个半大孩子说话就靠了过来,“啥事?大勇。”
“哈哈,你猜他是谁?”
“谁?”
“他是辫子弟弟,小兄弟,他就是李明亮,不信你问澡堂里面的人。”
“我咋问啊。”半大孩子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显然他具有与生俱来的机警。
孙勇倒是被他这个问题难住了,他愣了一下,正好此时门口进来一个人,也是个混混,孙勇认识他,以前帮别人收赌债的。孙勇劈脸揪住那人脖领子,指着李明亮问:“这人是谁?”
那个混混一看是孙勇顿时气焰就矮下去了,他不知道孙勇问这话啥意思,只好抖抖索索地回答道:“大哥,别耍兄弟啊,那是你发小,李明亮。”
“哈哈,我喝多了,开玩笑。”孙勇客气地放了那个混混。
半大孩子看着李明亮,眼泪都要下来了,李明亮赶忙把他拉到一边去,对着孙勇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迅速穿衣服,然后带着半大孩子出了澡堂子。
“小子,你叫啥名。”
“我叫雷小凡。”
“播名字很秀气啊。”孙勇开玩笑地说。
李明亮一通打传呼,没过一会儿,李明亮跑回来说:“地方说清楚了,咱俩先过去吧。”
“嗯,现在就走,这人多,站这儿总觉得不是事。”孙勇拉了一下雷小凡,“小兄弟,你不能在这儿干了,这人都认识地方了,回头土炮不打你,只要把你卖了,要是卖给辫子的仇人,你就完了。我给你找个地方干活,怎么样。”孙勇想把雷小凡带到卷毛那儿,卷毛那里道上的人去得少,相对比较安全。
一行人聚到卷毛大哥那儿海吃海喝了一顿,雷小凡很爱吃螃蟹,一口气吃了七八只,把大家都看傻了。雷小凡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家的,爱吃海货。”
“没事没事,你吃你的,哈哈,我们喝酒。”卷毛继续劝酒。
“大哥,帮我个忙。”孙勇凑过去低声说。
“你说,啥事。”
“这小子是辫子的弟弟,辫子你知道吧,我跟你提过,张伟想帮他,我也想把辫子收过来,你这能收留他一下吗?辫子得罪的人多。”孙勇说的有点犹豫,一边说一边观察卷毛的反应。
“没问题,你知道,我这儿很安全,道上的人不常过来,让他在这儿帮忙吧。”卷毛说。
“雷小凡,你到那边看看鱼去,我和大哥说点事。”孙勇招呼一下,雷小凡哦了一声,听话地走了。
等到雷小凡走远了,孙勇开始说正事:“大哥,这趟回来老顾找我一趟,你听说了吗,老顾和小四眼又干上了,老顾找我收拾小四眼。大哥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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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开始分化,走上了下坡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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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勇,嗯,我想想。”卷毛专心致志地剥着一只皮皮虾,这个季节虾不肥,一般剥起来都很费劲,但卷毛很利落地就剥出一个虾仁,拿牙签扎住了递给孙勇。
“明白了吗。”卷毛问。
“明白啥?”孙勇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大勇,你是聪明人,剥虾不是为了剥着玩,图得是里面的虾仁。打架也一样,打架只是手段,打架不是目的。”卷毛的语气很严肃,听上去不是开玩笑。
孙勇和李明亮都沉默着,其他人也只好不说话。闷了半天,张伟来了一句让卷毛很欣赏:“大哥的意思是不是说,咱们打架是为了占住体育场,如果不是这个目的,那就没打头。”
“嗯,这个兄弟脑子快。”
“我操,我脑子笨,大哥,你就来个简单的,咱们现在要不要打小四眼?”孙勇问。
“打啊,凭啥不打,不过打完了要让人家知道不是你打的,明白了吧。”卷毛的笑容看上去狡诈无比。
“哈哈,我明白了,还是大哥玩得高。”孙勇不禁拍案叫绝。
“大勇,我早说过,你是聪明人,来,大家一起干。”卷毛举起酒杯,大家都站起来,酒杯撞到一起,叮当声一片。
几天后,城南的某条街道上,飞机被人捅翻了。那天飞机和周疯子两人在这片拎硬包。所谓拎硬包就是今天的抢夺,不过当时没有摩托车,使用的多是自行车。一般都是一个人抢,另一个人在后面骑自行车跟着,抢完之后把包扔给骑车人。这样没有物证没法定罪,一个人也好逃脱。要是骑车带个人,就跑不了那么快了。后来摩托车的大面积流行,给抢夺带来了新型犯罪工具。
那天飞机抢了个妇女的包,然后周疯子骑车带着包就跑。飞机也跑,他往城南城墙根上跑。当时B市的环路还没有开挖,城墙根上一片荒芜。飞机每次抢夺完了都会暂避这片。
飞机跑得很快,那个妇女根本追不上。孙勇曾经说过飞机:看他只敢抢妇女就知道他混不出来。
飞机气喘吁吁地从垃圾堆后面摸了瓶啤酒喝,他渴得要命。刚用牙撬开酒瓶盖,从后面就闪出了两人,都戴着大口罩,一声不吭抽刀就捅。两人动作利落,飞机正要从地上扣砖,就被钢管打倒。
这次把飞机打得不善,一个劲地杀猪叫,边上围观了不少人。那两人见围观人太多,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公安来啦,两人撒腿跑了。
在现场遗留下来一件外套,里面有一百多块钱,白纱手套和单面刀片。这件外套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偷的人穿的衣服。里面有钱是为了被事主发现了好赔偿,白纱手套是洗包时用的,防止留指纹。单面刀片主要是割包用。
飞机浑身是血的挣扎着跑了,他不跑也不行,不跑的话很容易和抢夺案件联系到一起。他临走的时候拿着那两人匆忙落下的那件外套。
“看来是老顾的人打的。”小四眼虽然不会偷,但这些东西还是明白具体用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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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帮开始分化,走上了下坡路(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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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事情办得怎么样?”孙勇问扁头。
“很顺,那小子没怎么明白过来就被放倒了,我估计这会儿小四眼正在满大街找老顾呢。”
“嗯,不管那么多,扁头,你想法子搞两支猎枪。我想想看,这两天我不露头,张伟,你辛苦一趟,去体育场那边摸摸底。”孙勇这是第一次派事给张伟干,他也想借机看看张伟的本事。
没过几天,体育场这边大小四个服装批发市场的进货渠道和大致销售情况都搞清楚了。而且目前也没有人霸这一块。
李明亮发挥聪明才智,把整个计划安排得很周密。几天后,在体育场这边开了个托运站,看上去很不起眼,里面就扁头的一个中学同学在里面,接接电话。托运站是挨着这边最大的服装市场新海服装城开的,这里客流量最大,上下两层楼,足足有三千多户商户。孙勇第一步就从这边开刀。
一般服装城里面的商户分为两种,一种是做散户生意的,而另一种是做大宗批发的。第一种进货量小,这种商户孙勇不动。有利可图的主要是第二种商户。他们进货量大,往往是成车成车地进货。而货物当时主要都是走铁路托运,到站后从货运站雇车拉过来。整车多少钱早就有了公价,而孙勇盯上的就是这个公价。
比方说,一车服装从货运站拉过来,无外乎两种车,大卡车或者小卡车。如果货不多的话以小卡为主。还有几家拼一车货的情况,也就是说张三和李四一起订的托运,按照面积分摊运费。张伟这两天盘算了一下,每天新海服装城大概进货四十辆小卡车,五到六辆大卡车。而小卡车每辆的运费是八十,包含了装卸费。这样一来每天流水大概为四千多。
李明亮的计划是先让这些托运站的车进不了市场,也就是不让卸货。如果要卸货的话,那就要找李明亮的人卸。卸货费用直接翻一倍。这样一来商户肯定不乐意,然后孙勇出面,只要找托运站卸货,那么费用和以前差不多,只上涨到五十。两下一对照,商户们慢慢地就不找铁路边上的托运站运货了。
但问题是铁路边上那些吃托运饭的人肯定得找麻烦,这也好办,你把托运站在新海服装市场开个门市。要是有托运的货,孙勇的托运站接下来,照样还是转到托运站去做,但价格就没那么高了,降到三十。这样上下一减,光是新海服装城这边每个月就有四万块的红利。
孙勇和李明亮不出面,扁头申请个执照。孙勇负责找铁路托运站的人谈,李明亮负责想法子不让外面的货车进场。
两边同时进行,而且还得通好气。孙勇这边谈得很顺,他带着李飞找到了铁路托运站的站长,每个月给他五百块的分成。当时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两三百块到头了,五百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站长满口答应下来,反正是公家的。
李明亮这边借了两路人马,一路是魏老六的人,都是泼皮。送货的卡车一过来,路边就骑车把路别上,然后往卡车前面一倒,说是交通事故,躺在地上不走。那段时间交警队简直纳闷到了极点,整整一个上午,新海服装城这边发生了十七起车辆剐蹭事故。受害人和肇事车辆堵住了整条街。肇事司机也很冤,好好开着车,而且进场的时候车速慢得跟走路一样,怎么突然前面就倒下去一个人,然后躺倒了就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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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图的是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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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路人马是二拐他们的,这一路主要使用暴力。先是寻衅打架,装作口角,然后和司机斗殴。而且这帮人都是先一通臭骂,挑逗着司机动手。这边司机刚一抡拳头,这边立刻倒地。有的司机手脚稍稍重点,二拐的兄弟鼻子出了点血,二拐在边上立刻报案。
“公,公安同志,新海服……”
“又打架了是不是?”
“是,是,还出出人命了,你们赶赶紧来吧。”
这一个星期当时的派出所对二拐这结巴口音熟悉无比,因为一个星期的时间,新海服装城就整整发生了不下十几起斗殴事件。
到了派出所里面,司机个个都特冤,“民警同志,我就推了他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倒在地上了。”
慢慢地商户就发现了,新开的这个为民货运站运货快,而且不出麻烦。就是比别的地方贵了十块钱。但商户都是做大生意,多了这么点运费也认了,总比货物运不过来强吧。就这么过了一个来月,为民货运站生意好了起来。当月刨去给铁路那边货运站的分成,差不多收入了三万多。
孙勇把这三万多分出来一万块买路子,他通过卷毛找到了当地派出所的公安,吃吃喝喝一番。然后每人送了一台当时很流行的傻瓜相机和金项链。那时候还不是很熟悉,孙勇不敢让卷毛送现金。
酒过三巡,张伟说:“有个哥们找我,马上到,要不就一起喝吧。”
没过一会儿扁头到了,坐下来就散烟,一人面前扔过去一包红塔山。扁头客气打招呼,点头哈腰地挨个点烟。
“我操,扁头,混抖了啊。”
“哈哈,吴大哥啊,我现在跟着同学做点小生意。”
“哦,做啥生意。”
“新海市场那边新开了货运站,卖把子苦力,扛大个。”
边上的公安耳语,“这人谁啊。”
“去年劳教刚放了,斗殴伤人。”
“我操,人渣,我吃两口就走。”
扁头目光一撒就知道了,伸腿把包踢到卷毛边上。卷毛也是场面人,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说话,他把身前酒满上,然后端了起来。
“几位大哥,这是我的小兄弟,现在都在大哥片里做生意,请几位大哥平时多照应,来,我先干了,各位大哥随意。”卷毛说完把玻璃杯里面的白酒全光了。
那几个公安也面面相觑,有人和卷毛比较熟悉,也只好抿了一口。
那天散席之后,卷毛给每人塞了个纸包,里面是一台傻瓜相机。后来几次再约这几个公安就好说话很多,慢慢的见面开始称兄道弟。
而另一方面孙勇他们也收敛了打打杀杀的习气,做生意是个细活。对于大客户孙勇还打折扣,每次送货送一个盖着财务章的条子。攒了十张条子就可以免费运货一次。就这么着,快到夏天的时候生意慢慢走上了正轨。
把这边货运站的事情收拾清楚之后,这摊事情孙勇交给了张伟办。一来张伟现在越来越干练了,另一方面台面上的事情张伟出面比较好。
办完了这边,就开始轮到要收拾体育场这边的小贼了。要是想在体育场这边扎下根来,就必须拢好这帮小贼。因为这边是贼的天堂,没人跟钱过不去。就算孙勇不插手,还是有别的团伙插手,到时候反而起冲突。
就在孙勇团伙紧锣密鼓张罗货运站生意的时候,老顾和小四眼之间也没少开打。老顾的人多,但基本上以盗窃、设赌为生。这些人中能打的不多。小四眼那边虽然人少,据说现在又有一个叫老根的加入了。这伙人和以前的孙勇团伙差不多,基本以使用暴力为主。他们在城南的水产市场强买强卖,搞得天怒人怨的。但这伙人打架都没问题,一般人很难打得过他们。
老顾看到孙勇不愿插手帮忙,只好自己动手。他找道上人联络,找到了两个南方过来的混混。据说这两个混混以前在一个走私团伙里面混,杀人不眨眼,在道上极具杀伤力。
“把小四眼干沉,一人一万。”
“老板,干沉是什么意思,我们南方没这个说法。”
“就是把他打残废。”
“老板,我们一般不打残废,这样有后患。要么直接把人杀了。要么就不动他。”
“行,你们看吧,不过有一点你们要牢记,如果公安找到了,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两个,而且也不知道你们的任何事情。”
“这个没问题,老板,一人一万五,先给一半。”
那两人拿着钱之后就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老顾气得骂娘。他在后悔辫子进去之后他应该拉一把,现在一切都晚了,他身边没有像辫子这样的狠角色。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找到了老顾,说是要谈一笔设赌的生意。他组织赌客,然后抽头。这段时间老顾一直东躲西藏的,因为组织两次对小四眼的围堵,但都让小四眼逃脱了。小四眼扬言要卸了老顾的一只胳膊。道上都知道小四眼这不是开玩笑,他一向说得出做得到。
老顾想了想,这个抽头生意能做,就和对方约了联络方式。对方也说了大概组织多少人,这些人经济能力如何。
时间定在五月底的一个晚上,车辆由老顾提供。对方领着赌客们携带现金到约定地方集中,然后老顾拉着人去赌场。当时的赌场基本上都是设在农村,和村干部打好了招呼,村口有人放哨。一般人根本别想找到,除非熟悉的人介绍。
老顾先到的,过了一个小时对方的车到了。老顾迎了过去,因为他要和赌客们联络感情,这些赌客都是财神爷。老顾拉开中巴车门,表情突然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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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图的是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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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你别怪我,我也是没法子,我七岁的儿子被他们扣住了。”
十八
“老顾,你别怪他,是我拿枪逼着他干的,你看看他身上的伤。”
小四眼把那人衣服掀开,整个肋骨伤痕累累,一看就知道是钢管抡的。
“陈哥,我错了,我认栽。”
“错了,没那么容易吧,我已经放出话了,要卸你一条胳膊。”小四眼用小口径指着老顾,老顾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是湿的。
周疯子一把抓起老顾,把人带到了树林里面。飞机站在那儿,手指在抚弄一把锋利的消防斧。
“陈哥,饶了我这次,以后我绝对不敢了。”老顾给小四眼跪下了,他抱着小四眼的腿哭哭哀求。
“老顾,怕啦,从你吃这碗饭那天起,你就应该知道,你肯定不会善终的。我也不会善终,我只想轰轰烈烈地活一把,其他的不管了。”小四眼目光冷峻。
“陈哥,我求你了,我替我孩子求你了,他还没上中学,以后我还要养活一家老小。我妈心脏也不好。”
气氛肃杀凝重,半天小四眼才说话:“行,老顾,看你还像条汉子,这样吧,我也得有个台阶下。你掏三万块出来,我就当这次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四眼最后放了老顾。周疯子一头雾水地问:“大哥,咋不卸他胳膊。”
“疯子,你要他胳膊啥用,咱们图的是钱。”王锋冷冷地问,他的那张娃娃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王锋脑子好使,呵呵,这次就是让他知道厉害。”
“他要是不肯掏钱咋办。”飞机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不会的,他想活命,只能掏钱出来。他能躲一次,但躲不了十次。”
老顾几天后把钱托人带给了小四眼。第二天那个以组织赌客为名义把老顾骗过去的哥们找老顾认错,边上人要动手,被老顾制止了。
“换上我儿子被那个疯子扣了,我也会那么干,兄弟,我不怪你,不过我的损失你要补充。”
“行,没问题。他敲了你多少。”
“四万块。”
夏天转眼就到,小四眼在城南水产市场这边的生意蒸蒸日上。他们这伙人不怎么动脑子,以强行收购为主,然后压价倾销的方式霸占市场。对于敢于挑头对抗的基本上付诸武力。往往这种混混引起的民愤很大,也容易受到公安机关的重点打击。
到了夏天,水产生意暴涨,小四眼天天带着人在市场上面堵。一般半夜的时候外地的水产拉过来,这样的货都是从产地采购运输过来的,货主都急于脱手。而批发商也都是固定的,运到之后直接按照约定好的数量分掉。现在小四眼介入了进来,他主要是霸住了皮皮虾和螃蟹这一块。到市场的货必须经过他手,然后他再加价往外卖。这么一折腾就出了事。
那天又拉过来一冷柜车货,这个货主上次吃过亏,这次存心报复。他自己不出面,找了外地的混混,带了一车人过来。等冷柜车进了市场,小四眼几个上去就把司机和押车的扣住了。
“大哥,这次货少,你们全要了我们生意没法做,得罪人。”
“我日你妈,你就不怕得罪我们?”周疯子斜着眼睛晃着脖子说。
“哥们,这车货要是不给我,你能走得掉?”小四眼看着对方,眼睛里好像蒙了纱一样,眼神很飘。
“那好吧,你们等着,我到车上拿钥匙。”对方上了冷柜车,把门一关,顺手摁了两下喇叭。
事情是突然间发生的,小四眼他们起得早,本来就有点睡眼朦胧的。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后面的一辆蒙着棚的解放卡车上面就跳下来三四十人,个个都手持棍棒。小四眼、飞机、周疯子、王峰、老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翻了。其中飞机和周疯子被打得最惨,周疯子抡着斧子砍翻了两个人,自己脑袋上面也被打得血流满面。王峰看到这么多人围攻就地滚倒,钻到了车底下。
小四眼浑身是血,围攻他的人最多,都知道他是头,擒贼先擒王。
就在一窝蜂的棍棒打到小四眼身上的时候,枪响了,小四眼端着口径枪,“我操,都给我把家伙扔了。”枪口冒着青烟,边上有人额头开了个洞。
“带着人,快走。”小四眼用枪逼着这些人,然后老根扶着飞机,王峰把周疯子背在身上连忙离开。
“李娟,你得跟我们一起走,这次案子太大,死了人,公安肯定要排查,云云以前在这儿住过,你跟我们到外地避一避。”小四眼安顿好其他人,拦了辆车去找云云的女朋友李娟。
“行,我收拾一下。”
“别收拾了,来不及,我身上有钱,缺啥到外地买。”
小四眼跑得很及时,他们刚刚出了B市交界不到半个小时,公安就把路封上了。这是涉枪案件,而且还出了人命。B市的民警紧急动员。搜捕随即全面展开。听到信的B市混混纷纷外逃,以前身上有案子的也落网不少。此后半个多月,B市治安形势空前好转。
孙勇是第二天带着李明亮、李飞外逃的,他们包了辆拉煤的车。“跟我们去山西拉趟煤去。”李明亮付了去的运费,“回来的运费再算,不知道这次要拉多少,你这车能超载多少?”
“我标准载重十吨,拉二十吨一点问题没有。”
“那就行,你到大东门那边等着,我们半个小时到。”
李明亮拿出几件钢铁厂的工作服,几个人故意弄得脏兮兮的,然后把伪造的工作证揣在身上。李明亮想了想,把三个人的工作证又要了回来,放在地上拿脚踩踩,然后弄得皱巴巴的。
车子是承包钢铁厂的,再加上工作证,派出所的没有很怀疑。因为他们留意的是五个人的团伙,而且其中一人戴眼镜。这些设卡的公安很多都是基层派出所的,市里的混混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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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图的是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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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到了山西,李明亮就说先住下吧。他们找了煤窑周围的招待所住下,一连几天李明亮都出去说联系买煤的事情。终于有一天李明亮神情慌张地回来:坏了,我兄弟在这边赌博被抓了。
“那咋办。”司机傻了,当时参赌都是重罚。
“我想法子把人弄出来,你看看能不能拉别人的活。”
“那好吧,你多注意点,塞点钱,闹到单位里面工作就没了。”
“可不是啊。对了,兄弟,你回去这事别乱说,不是好事。”
就这么着把司机打发走了,三个人松了口气,一起臭骂小四眼。“我操,好好的对付一帮傻比,开什么枪啊。”
“我听说,当时把他们几个围住了打的,他要是不开枪,那天全进去。”李飞说。
“哈哈,小四眼这下完了,让公安惦记上了。”
三个人既然到了山西,也就不急着回去了。李明亮想办法租了个民房,“我们是采购员,老来这边办事,住招待所太贵了,不是想给公家省钱嘛。”
“嗯,看你这小伙子不错,一定受了不少年党的教育吧。”
“那是,那是。”
民房就这么租下来了。其实他们身上带着不少钱,就算是住大宾馆都住得起。但三个人都害怕公安查,当时民房很安全,公安一般注意不到。十几年后再逃亡的时候就不能租民房住了,酒店反而很安全。酒店多数公安不敢随便查,主要是怕影响酒店的生意,而开酒店的都不是一般人物。民房却很危险,警察常常半夜一脚踹开,然后大吼一声:“暂住证。”要是拿不出来,不管身上有没有案子,全部光着屁股抓回去。
中国在变,世道在变,道上的混混也不断地更新观念。
有地方住了心里就稳定下来,孙勇和李飞两个人一般不出门,外面的事情都是李明亮去办。他们买了个黑白电视机,没事就在家看电视。这段时间电视台热播《渴望》,几乎每个台都放,孙勇和李飞都爱看,属于一集不落的那种。孙勇经常看得落泪,这让李飞、李明亮非常不能理解。
“我操,这有啥可感动的,都是写小说的人瞎编的。”
“操,你懂个鸡吧,这是艺术。”
闲了一个多月了,三个人实在闷得够呛,就出去玩玩,权当是散心。陆续玩了晋祠、五老峰、五台山、云冈石窟、壶口瀑布等景点。当时全国旅游的人还很少,一般都是开会旅游。为了避免招摇,他们三个都穿着中山装、布鞋,李明亮穿着中山装很像干部。孙勇觉得李明亮适合诈骗。
“嗯,不错,你比较像个干部,哈哈。”
三个人在各个景点拍了不少照片,都是拿傻瓜相机拍的。看完了之后哈哈大笑互相取笑,但照片看完了就被烧掉。他们都知道,干这行的不能留下太多照片。
时间如逝,转眼到了夏天,他们也把山西好玩的地方逛了个遍。
“风头应该过去了,明天打电话问下张伟,让他找找卷毛大哥,打听一下,最近道上出了啥事。”孙勇没让张伟直接去打听,一来张伟的名声已经开始响了,打听起来太招眼。二来张伟在江湖经验上要比卷毛大哥差很多,让卷毛去最稳妥。
“你晚上去,等后天晚上我们再打过来。你注意点,这段时间不要和别人起啥冲突。”[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第三天晚上,张伟在电话里面传过来一个消息:暂时不能回来,B市最近又发了一件大案子。孙勇从李明亮手里抓过电话来听,电话里面说得孙勇表情异常得严峻,眉头紧锁。李飞在边上糊里糊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惊天的案子能让孙勇表情这么凝重。
孙勇放下电话,闷了半晌说出一句话来让人听了一愣。
“我操,云云真是条汉子。”
十九
小四眼潜逃得不远,就躲在B市不远的一个镇子上。他有个朋友在镇子上开了个理发店,专赚女人钱。那个时候理发店还比较正规,一般进去都是正经剪头发的。后来理发店就变了味,很多成了暗娼的窝点。
理发店在街面上,楼上是他朋友住。总共三个房间,其中一间平时堆放杂物。他的朋友把杂物收拾干净,房间用布帘子隔成两块。李娟住在里面,小四眼他们几个住在外面。
收拾完了房间,小四眼的朋友说:“你要是不嫌房间暗就住着,过几天刷个大白吧。”
“没事,我们就是过来玩两天,别费那事了。”
“老陈,没事别出去,要买什么我去买。”他朋友很清楚小四眼在逃亡中,而且这些人身上都有伤,一看就知道他们最近曾经斗殴过。
“这哥们不会有啥事吧。”王峰装着很不在意的样子问。
“没事,我几年前救过他。那天他差点被人捅死了。”
“因为啥事。”
“有人讹他。”小四眼淡淡一说。但是当年那场架让他想起来就记忆犹新,他的右胳膊弯子被人用三棱刮刀扎了一刀,差点丧命,直到今天还留有后遗症,胳膊经常不住地颤抖。
在镇子上住了快一个月之后,小四眼脸上的伤也好了。这天他带着王峰坐中巴车到距离三十多公里的乡镇打电话。他们住的地方隔壁就有电话,但他们不敢在当地打,怕公安查到线索。
最近小四眼很喜欢带王峰一起办事,王峰长得很面善,除了锐利的目光之外,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混混。小四眼和王峰都长得很帅,但两人却有差别。小四眼身上有一种寒气,王峰看上去却一团和气的样子。小四眼任何时候都是一种冷冷的感觉,甚至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王峰恰恰相反,他笑起来像个天真的孩子,但他是瞬间爆发型。一旦激怒了,他的脸上就立刻变成了很狰狞的表情。
小四眼打了几个电话,那边的朋友说已经在托人说和了,对方也是混混,只要拿出一笔钱,这个事情可以了结。至于公安那边可能暂时得躲一躲,因为这是枪案,而且还重伤了一个人。小四眼很走运,头部中枪的那个混混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醒了过来,但这辈子都走不了路了。小四眼想了想,又拨通一个电话。对方一听出是谁的声音,立刻让等等,然后听筒里面传来沉重的关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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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图的是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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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分局那边把事情压下来,办成持械斗殴,那边我想想办法,让事主不再追究。”
“小陈,这个很麻烦,得推翻口供。”
“我知道,赵处长,这次你一定拉我一把,我这辈子都记得报答你。”
“你不用报答,管住你的嘴就行了,我想想办法,你这两天送点钱过来,我打点分局那边需要钱。”
“行,我明天就派人把钱送过来。”
“你不用送给我,送到西装那里,你应该认识他吧。”
“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
“没事,我回头呼他,把招呼打好。小陈,我提醒你一句,出了事不能把朋友都咬出来,不然以后就没人帮你了。”
“赵处长,你放心,我是啥样人你还不清楚。”
当天晚上小四眼取出一万多块交给李娟,然后说了怎么找西装。他们几个都不能露面,只好让李娟带钱回去了。
“你把钱给他就走,不要呆太长时间,然后你去双桥镇,那里有个农贸市场,你赶到人最多的时候去,然后趁着人多再溜出来。如果有人跟着你,千万别怕,就地住下。这个电话你用脑子记住,有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把事情告诉他,我每天中午晚上各打一次电话问他。知道了吧。”小四眼把沿途需要注意的事情详细给李娟交待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李娟就坐车回到B市,没想到小四眼这次把李娟推进了火坑。
西装是有名的老混混,在城南一带有点势力。但他一直以偷卖烟火爆竹和经营溜冰场、收容卖淫为业,别人不和他起冲突,他也不惹别人。但西装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玩女人。
李娟是当天下午找到西装的,当时西装正在自己承包的健身溜冰场里面喝汽水呢。当时B市很流行一种叫北极熊的汽水,西装几乎当茶喝,每天都要喝掉十几瓶。喝得不断打嗝,一股碳酸味。
西装样子很滑稽,头发油光发亮,梳得很顺的分头。常年穿着深灰色西装,双排扣的,袖口的鳄鱼商标醒目异常。看到穿着碎花长裙的李娟进来,当时西装一愣,他不知道这个身材婀娜的女孩和云云的关系,如果他知道,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操,这女的不错,晚上把她日了。”
“大哥,她看上去不像随便勾上手的。”
“傻比一个,不知道我有秘方啊。”西装笑得很邪恶,咧着宽嘴,露出熏黑的牙齿。
李娟在和门口卖票的问着什么,卖票伸手朝西装这边指。李娟款款步子走了过来,西装看着李娟的身材和脸蛋,感到下身开始发烫。
“你是西装大哥?”
“嗯,妹子,啥事啊。”西装一听这个女人是找自己的,感到今天要走桃花运。
“我找你单独说点事。”
西装招呼边上的兄弟走开,李娟把来意说了一遍,她是按照小四眼叮嘱的话说的,没说自己和小四眼的关系。只说这个锁死的手提包是一个人托自己带过来的,托的人自己不认识。
“你认识小四眼?”西装问。
“不认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李娟说的是实话,没人敢当面说小四眼的外号。而云云从来也都是以陈哥相称呼。
西装有了一种错觉,面前的这个女人没什么势力,没准儿是别人玩剩的女人。当时和混混们纠缠的女人很多底子都不好。后来时代变了,流氓身边的女人都变成了大学生。
晚上西装热情地招呼李娟吃饭,因为是托人办事,没什么江湖经验的李娟盛情难却地参加了。席间西装不住地劝酒,九十年代初,男女之间性交易还不多。很多女人主要靠吃吃饭、跳跳舞勾搭上床的。这样也造成了社会不安定因素。
李娟却不过喝了几杯,然后就头晕晕的。李娟有点酒量,但也搞不清楚为什么感觉有这么强的醉意。等酒劲上来之后,眼前一片色彩斑斓,就觉得身体燥热。眼前的西装看上去开始摇晃。
那一大片色彩在逐渐扩散,幻化成一圈一圈的光芒,李娟身体本能地开始有了反应。这是春药在产生作用。西装两三下把李娟剥光了,然后推倒在床上。他们是在溜冰场东面的办公室里吃的饭,办公室里有张大床。
看着李娟挺拔的乳房和笔直的大腿,西装觉得自己今天钓上了一个尤物。他用舌头来回地舔,李娟白嫩的肌肤上面全是口水,在药物的作用下,下身也不停地分泌液体。西装很顺畅地就进入了她的身体。李娟好像受到了很强的刺激,深深地吸气,然后双腿紧紧缠住西装的腰部,激烈地响应着西装的动作。
两个人动作剧烈,几乎把床给拆了。良久,房间里面安静了下来。西装表情满足地喝着汽水,嘴里叼着烟,感觉生活很美好。李娟头发凌乱地躺在那里,大口喘气,雪白的胴体上很多咬痕。
完事之后西装把李娟让给了他的两个小兄弟,这个团伙的传统是女人换着玩。这样可以打消女人的羞耻感,很多最后沦为暗娼的女人就是这么一步步被逼得堕落的。
“这个妞不错,以后可以让她帮我们挣钱,哈哈,你们两个进去吧,我去吃碗馄饨去。”
进去的那两个人加大了药量,在药物的作用下,李娟对他们的要求麻木配合。两个人轮流让李娟摆出不同的姿势,整整蹂躏了一个多小时。
西装吃饱了馄饨往回走,就看到自己的同伴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地议论,神色有些慌张。
“出什么事了。”
“日,大哥,这下完了。”[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咋了。”
“她是云云的女朋友。”
西装汗都下来了。云云在道上是有名的不怕死,这次麻烦大了。
“咋办?”两个人紧张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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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图的是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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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西装眼睛里露出凶光,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封了口。三个人回到办公室,推门一看,里面没有人。地上的外套还在,但内衣不见了。
“没跑远,赶紧出门追。”西装感到了事情不妙。
三个人拎着棍棒撵了出去,就看到前面路灯下面一个女人摇摇晃晃地跑。看身形很像李娟。三个人一阵狂奔,就在距离五十多米的时候,一辆绿色警车在前面停下了。公安把李娟拦了下来,然后往警车上面扶。
西装他们几个都以为这下完了,当晚三个人紧急串了一下口供,然后准备逃亡。
没想到李娟被公安带走之后,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女人爱面子,这个事情可能就这么沉了。本来已经躲到了别的地方,现在三个人又陆续聚到了一起。
“她可能什么都没说。她要是说了,云云肯定不会再要她。”西装分析着。
“而且她也没跟公安说,不然强奸加上轮奸,公安这会儿早满大街抓捕我们三个了。”另一个补充。
“我也是这么琢磨的,不过小心点,这段时间我们三个住一起,有比同操,有饭同吃,不能分开,这样云云就算是找过来,估计也没事。”
“那我回头准备几件家伙。”
“嗯,准备厚背的砍刀,平时砍人不敢砍死,刀都轻,我们要是遇到云云绝对不能手软,三个人一起砍,稍微一愣就完了。”西装觉得自己这边三个人,应该问题不大。
“操,早知道她是云云的人,给我八个蛋我都不碰她。”
“说那些有啥用,那天她进来,那屁股,那胸,你能不想干?”
又是一个来星期相安无事,西装感到这次的事情有望风平浪静。
夏天的暑热一天天地过去,秋风将清凉送到大街小巷。B市的秋天是真正的秋高气爽,夜空中星光闪烁。整整闷热了一个暑季的市民都搬出长凳出来凉风、说话。大家忙活了一天,辛苦糊口的普通市民不像那些手里攥着印把子的公仆那样大把搂钱,老百姓都挣不了两个大子,但图得就是这忙碌了一天后的舒坦。所以当一个不合时令穿着长风衣的人穿过他们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注意他,更没有人注意到那双冷酷眼眸中的寒光。
这天晚上B市发生了震惊全市的九二四惊天血案。
二十
风衣人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二楼,那是西装的暂住地。这几天西装和另外两个都住在一个叫做半条巷的地方,这个地方本来不叫半条巷。后来政府拆迁,前面半截巷子拆了,而这边给的拆迁条件太差,所以居民都不肯搬。最后僵持了下去,当地人就管它叫半条巷。
在半条巷里面,也窝藏了很多暗娼,到了晚上都穿着开衩很高的裙子,抹着浓妆。当时暗娼还不多,一般都是兼职,白天有其他的事情,晚上挣点油盐钱。
风衣人就是通过暗娼了解到西装的下落的,西装最近在半条巷这边组织卖淫,一般这种待拆迁的街道里面居委会早搬走了,派出所也不怎么过问。这个地方成为了暗娼生存的摇篮。
时间一分一秒地嘀嗒,风衣人冷冷地看着二楼。一直等到午夜一点多,灯亮了。风衣人从树阴里面闪了出来,快步走进楼道,一楼是西装的几个小兄弟在住,都在门口喝啤酒摔扑克。
“西装大哥在吗?”风衣人客气地满脸堆笑。
“找孔哥啥事?”
“哦,赵处长让我给西装大哥带点东西。”
“东西给我吧。”
“赵处长让我交到西装大哥手上,小兄弟,别惹赵处长不高兴。”
这句话把那几个小鬼唬住了,“嗯,大哥,跟我来吧。”
风衣人持枪在手,等上了二楼,一枪托把那个小鬼砸晕了。然后砰地一脚踹在门上,但里面门沿子顶着木棍,把锁撞开之后木门框子裂了,但门却没踹开。就听到里面呼拉一阵乱响,然后有人拉开窗子往外跳。
风衣人扒在阳台上看,三个人手持砍刀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跑。风衣人纵身跳下,腿上被震得一阵酸麻。
“啪啪。”两声枪响,一个持刀人倒地。
“大哥,没我什么事。”一张惊恐万状的脸,因为惊吓脸上肌肉已经扭曲,小口径正指着他的脸。
“傻比一个,老子会信?”
啪,一声枪响,那张脸被子弹撕得血肉横飞,脑浆顺着水泥地往外淌。
整个半条巷里乘凉的居民都目睹了这一幕,一个人穿着风衣,飞一样地追上前面跑的两个人。跑到后面的被伸脚绊倒,然后一枪托砸晕。跑到前面的被两发子弹击穿背部,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你就是西装?”风衣人喘着气问,从裤兜里面取出子弹上满。
“我……”
还未说完,地上的人就被枪口顶着眼睛搂了火,子弹把眼球、颅骨完全打爆,红红白白地流了一地。
风衣人再回到刚才枪托砸晕的那人边上,二话不说,抡枪托开砸。不到一分钟,地上那人的脑袋就被砸烂了,血糊糊的,看上去就像被人一脚踩爆的西瓜一样。
跟着西装混的一些小孩追了过来,都掂着刀围在周围。他们看到了风衣人挥舞枪托砸人的疯狂,没有人敢上。
“看鸡巴看,再看老子全崩了。”风衣人竖起身子,满脸是血,都是地上那人脑袋上溅起来的。
小孩们把刀一扔全跑了。
案情迅速升级,种种迹象表明,是惯犯小四眼干的。B市的公安那一个星期都没有休息,两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这是几乎顶了天的大案,更何况还涉枪。市里的领导震动,市长拍着桌子骂,这样的大案不将案犯抓获归案,你们干什么吃的?
市长很少骂粗话,骂的时候政法委书记不住地擦汗。在一个星期内,市里所有的娱乐场所和混混们出没的地方都被过了一遍。道上的很多人稀里糊涂被抓,短短一个星期,全市无意中抓获逃犯近百名。其中身上有命案的多达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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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图的是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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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市里检察院家属区不停有行迹可疑的人去送礼,全市的混混都在忙碌着。要么在逃亡,要么在捞人,要么在逃亡或捞人的路上。
“西装这下是比上拉泡屎,大家没得日了,生意还做不做了?”道上的兄弟有人这么骂。
这次的公安行动严重打击B市黑道势力,群众纷纷拍手称快,很多案件告破的事主在订做锦旗。
但搅动起这么大动静的导火索,西装却幸运地逃脱了。那天别人给他送过来一个郊区的小妞,据说这个小妞口活一流,而且可以夹着玩。西装兴趣浓厚地找到分局的朋友一起带着小妞去了一个工会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