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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择婿》 · 抹茶泡饭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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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赢一晚上过的浑浑噩噩,还做了个噩梦,梦到她使尽了浑身的招数,一哭二闹三上吊,却没拧过自己那个说一不二的母亲,最终她哭闹着,被自己母亲用鞭子赶上了喜轿,哭哭啼啼的嫁给了那个花心鬼崔世子。

她不认命。她有一身的本领,她会相面术啊,再不济,她还会摸骨术啊,那个虞城候世子就是个短命相无疑啊!

等他病死了她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脱离这个牢笼了嘛!?

可是她等啊等,等到了她白头发苍苍,可悲哀的发现,对方反而活的越来越精神了。

最后那个苦苦等她多年的秦三临死前拖人来和她说,等不及苏二小姐了,唯有泉下相见。

她哭闹着,想要去寻他,却看到那崔世子挤眉弄眼的看着她,嘲弄道:“讲真,苏赢,当初你祖母教你相面术的时候,你是不是打瞌睡了啊!”

她梦中哭喊着,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最后还是桂心进来把她轻轻唤醒,苏赢这才逃离了梦魇。不过她心有余悸,折腾了一晚上也不敢再睡。

第二天一醒来,眼睛都快肿成了个核桃。

梦魇虽已,但余威仍在!

苏赢担心自己在相面这件技术活儿上,如梦中人所说,是真的学艺不精。毕竟她到现在也没有正儿八经的看过几个人。

“咳咳。桂心啊……”她示意旁边的小侍女:“随我去库房拿些东西。”

桂心疑惑,“小姐,您要送礼啊?”

苏赢笑的颇为意味深长,“这个你先别问,总之你待会儿穿上男装,我今儿个要去趟书院。”

看着桂心一溜小跑,苏赢自然知道这个小丫鬟为什么开心。当初她在太学院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带着这小丫鬟男装出行。

今天是她入仕以来,第一次去白马书院。

白马书院附近有颇多书画店铺,她不爱读书,也懒得去附庸风雅。今天带着一大堆补品去,就是为了找一个人。

这人是当朝的状元郎,最痴迷书画,被人称为“画痴”。这人平时倘若没事儿的时候,十日里边有九日的时间都会泡在这这些店铺中……

陈酉……

虽然知道了这人是个软骨头迎风倒,但是人多的时候,他倒是个做什么都爱端着的人。

苏赢虽然不情愿,但是她今儿个有求于人,还是带了一副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她曾经临摹的晋朝大儒潘安仁的一帖字。

【感冬索而春敷兮,嗟夏茂而秋落】

这贴字她当初写的极为用心,后来也被她那个要求严格的表哥称赞过许多次。说成是她最满意的作品,当之无愧。

她打包完毕,带着桂心,就兴冲冲的去了白马书院附近的安盛斋。

这安盛斋,里边经常会有一些颇为少见的名人字画,苏赢本人,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当初陇山大婚前,她明里暗里的没少调查陈酉。

那时候她一心以为自己相面准确无误,而陈酉本人又伪装的太好,整日里一副勤勤恳恳好学上进的模样。没曾想这种惺惺作态,竟然骗过了许多人。

苏赢叹了口气,摇摇头,往事不堪回首。

她在安盛斋二楼,等了没多久,果然就听到陈酉的声音。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略显吃惊的陈酉,语气较平时柔和了不知多少倍:

“驸马爷来的倒是准时啊……”

陈酉一看是她,立刻左右环顾一圈,意识到楼上并没有其他人后,他有些疑惑着:“怎么回事儿,今儿个老板告诉我,说是有人拿了一幅潘岳的字帖,想求着我鉴别一下是否真迹。”

他说着又看了一圈周围,随后目光稳稳落在对面这个笑意盈盈的少女身上。

“这人不会是你吧……”他说着,语气中竟然添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怨恨。

苏赢起身,笑眯眯的看着他,示意他入座:“我怎么了,请你出来鉴别字帖的人,就是我。”

陈酉闻言,眉目一沉,也不多说话,起身就要离开。

苏赢急了,急忙上前拦住他:“陈酉,我真有一副潘安仁的真迹!”

陈酉敛眸看她一眼,语气悠然:“既然是真迹,还鉴别什么。”说罢竟然真的要绕开苏赢下楼。

这人!

苏赢见他软硬不吃,只能使出杀手锏:“陈酉!我拿的可是潘安仁的《秋兴赋

》,哼哼,倘若是真迹,我把话摆在这儿,你今时今日不看一眼,以后就算是求着我,也休想如愿!”

她杏目朱唇,说的倒是有板有眼的。

果不其然!陈酉听到《秋兴赋》三个字的时候,脚步猛的顿住,身子也左右颤抖了一下。

他接着回头死死盯着对面的少女,咬牙切齿却又不甘心的问她;“苏赢,当真?”

苏赢摊开手,笑的灿绽:“我骗你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陈酉几步回到书桌前,语气颇为焦急不耐:“给我看看,快!”

毕竟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苏赢心中虽然没有几分把握可以哄骗他,但是看着字帖在桌前,缓缓的摊开的时候,她心中还是感觉到了惴惴不安,

陈酉的为人怎样先搁在一边儿,他的才识,肯定是没的说的。

京中亦有很多名流大家找他鉴定字画,自然皆是相信他的“眼力”的。

虽然打着旁的主意,但是自己的作品有机会被这样的“专家”鉴别,苏赢对于陈酉最终的结论,还是隐隐约约有些期待的。

不过天不遂人愿,陈酉大概只看了桌上的字帖一眼,就转身甩甩袖子,昂着头要离开。

“咦?”苏赢拦住他:“怎的要走啊?不继续看了么?”

陈酉瞧她一眼,语气中竟然都是气愤:“假的!假的不能再假了!我说苏赢,你能别逗我玩儿好么!”

什么!?他就看了一眼就这样,苏赢也顾不上自己截他来的原本目的,只是瞪着他,语气中添了许多委屈:“你到底瞧清楚了没有啊!?”

陈酉一听她的置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走到桌前对着字帖指指点点:“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他说着摆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然后义正言辞的告诉苏赢:

“不仅假,而且假的很离谱嘛!!”

苏赢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却也没有颜面和他继续理论。她默默的就要收起字帖。不想陈酉见她垂头丧气恍若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神,却更来劲儿了。

什么画虎不成反类犬啊,什么东施效颦啊之类的话也通通没顾忌的往出说。

苏赢听得更是郁卒。

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收着东西。

陈酉见她灰头土脸的,一反常态没有和他理论,觉得有些奇怪:“苏赢,我说,你今儿个,瞧字画事假,借着这个幌子找我来才是真吧……”

苏赢没作声,情绪依旧沉浸在人生最高作品被批判的体无完肤的痛楚中。

见她这样,陈酉心中更觉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他拍了拍衣袍,缓缓道:“想见我,竟然想了这么个法子,亏我一直以为你玲珑心肠呢,不想却是个实打实的笨丫头。”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苏赢虽然回过神来,却还是无精打采的说:

“本来打算投其所好,不想是丢人现眼了……”

陈酉见她面色一颤,语气中也掺了疑:“苏赢,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情?”

苏赢没心思和他兜兜转转了,回头示意桂心把那堆昂贵的补品放到了桌上。

看到陈酉微微惊讶的目光,她摇摇头,“陈酉,这东西,是给你别院的那个护院的。他伤依旧没好,说到底都是为了救我。我不能装聋作哑,受人恩惠自当涌泉相报。”她抬起头,仿佛释了心头结一般,轻轻笑着:“所以,今日之事,是我有求于你。”

陈酉看她笑的虽淡然,却总隐隐约约的觉得她是言不由衷。

既然要谢人,为何不自己当面去呢?

而且那个什么护院……她似乎问了他不止一次了。

陈酉略一沉思,笑的却极为苦涩:“你说的是哪个护院我实在不知。但是我京郊别院里边的所有人,今个儿早上,都被陇山公主差人带到了公主府了。”

他说着喉头一窒,脸上更显痛苦:“丽娘也在……所以,我自知无能为力。你求我的事情,恕不能为。”

作者有话要说:  苏二姑娘:陇山你敢动我的人!?

崔珵:(转身)

☆、用情

苏赢听他说完,不由头疼起来。

她虽然早就知道陈酉私养外室这件事,以陇山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因为之前旁敲侧击的问她也没得到结果,加之以为她对陈酉用情深厚,所以苏赢总觉着,这事儿虽然想想还是犯膈应,但是也不至于闹到不可收场的阶段。

但是如今陇山作为公主,直接动手抓人,那这事儿性质就有些微妙了……

苏赢按了按太阳穴,强压住心中的急躁,问他:“之前她同你说什么了吗?”

陈酉摇摇头:“一如平常。那件事情之后她对我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可能!?”苏赢不信,陇山那个丫头,上次把她迷晕抓回公主府吃了那么多苦头,那个妒火攻心的模样苏赢至今都记得……她对着陈酉这个始作俑者反而不哭不闹,怎么可能?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就问她,到底要如何,我想,不管她要怎样我也都认了,可她……”陈酉说着陷入回忆中:“可她只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赢被陈酉这种不作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陈酉,我说你是不是不正常啊,你难道不会提前遣散了你别院里边的人吗?你还让他……们待在那里做什么!”

陈酉则对她的怒火感觉莫名其妙:“苏赢,你觉得,我若是有法子让他们走,我会袖手旁观?那里第二天就被陇山的亲卫控制了,我只是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把人抓回了公主府罢了。”

咦?苏赢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若是他们早被控制住,那昨日秦三又是怎么出来的……

而陈酉没有注意到她的犹豫,却小声的说着:“我若是自由之身,何苦会拖累他人……”

这话说的,苏赢有些吃惊,但还是吞下心头怒火,耐心问他:“陈酉,陇山g公主对你用情深厚,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

“用情深厚?”陈酉笑的极为讽刺:“苏赢,我错了,你是真傻。”

苏赢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

她其实在陇山大婚前,给陈酉相过面。面相说陈酉虽然以后仕途不顺,但是贵在感情专一。

如今看来,她倒是真错了。

苏赢无法去斥责他旁的,然而当初陇山看中了陈酉,一心一意的要嫁给他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想起了陇山哭哭啼啼说的那句话:倘若不喜欢他,怎会嫁给他。

苏赢定了定神,却不愿意和陈酉在这个问题上有再多纠缠,她只问:“他们被抓到府里之后是什么情况,你如何还能闲着晃悠出来?”

陈酉怔了怔,“没有怎样,他们到府之后一如平常。陇山还当着我的面说了,以后他们的吃穿供应样样不能少了。至于我为何闲着,我倒是想忙起来,可如今京中人人见我如避瘟疫,我又能做什么。”

他说的语气极低,带着一种无可奈何,已经认命的感觉。

苏赢却听得只觉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她太了解陇山了,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让她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

她不说话,示意桂心随她下楼。

陈酉见她要走,急着问她:“苏赢,你要干什么?”

苏赢走得急,更是气恼他这种仿佛认命的态度,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回答他:“无可奉告!”

她走的很快,脑子里却是一团麻。

秦三现在在公主府,她能直接向陇山要人吗?

太悬!

陇山性格瑕疵必报,而她同陇山不和已久也是事实。但是具体说起来,她当初刚刚到京城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其实还没到如今这么冰火不容的地步。

苏赢一双粉拳握了又握,额头上都急出了细细的汗珠。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的关系开始实质性的恶化的呢?

似乎是她当初离了宫后,又似乎是在陇山大婚前后。

总之是之后的每次见面,两人总少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而陇山大婚后,公主府中几乎月月都有宴请,皇帝只有陇山这么一个亲妹妹。诸人自然是赶着巴结。公主府中的宴请金帖,每次都会送到苏府。不过苏赢从来是懒得搭理。而苏景则是每次都不会落下。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关于苏赢的一些谣言,开始漫天传播……

她不愿纠缠过去,却也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些迷茫。

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陇山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群人的,绝对。

苏赢僵着腿,一步一步的回到府中的时候,却看到苏景的马车正要出发。

她有些疑惑,虽然苏景对于参加京中贵女们的聚会宴请颇为上心。但是这天儿才刚刚过了正午,这么早她穿戴整齐华丽,出门干什么?

苏景也看到了她,从马车中掀开帘子,颇为热情的和她打着招呼,刻意无视了上次两个人不欢而散的事情。

“妹妹,你这是刚刚回来?怎么,你这个大忙人,又去查案了?”

苏赢没理会她话语中的揶揄,问她:“大中午的,你去何处?”

苏景笑的更开心了:“好妹妹,果然你如今练就了一身好本事。这和姐姐说话,都是公事公办查案的语气。”

看对面皱眉,苏景心情更好了,她笑着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苏赢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她:“你最近有没有见陇山公主?”

苏景见她突然问起别人,有些吃惊,她仔细斟酌着回答道:“最近没见,不过明儿个晚上,是公主的生辰,她要在府中宴请诸人的。这不,帖子早就送到了,只是你没注意罢了。”

苏赢虽然对于苏景要去哪儿十分在意,但是听到说明日是陇山的生辰,她却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法子。

苏景继续说着:“你同陇山公主毕竟有在宫中一起长了一年的情分,她今年的生辰宴请,你依旧不去吗?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苏赢摇摇头,不愿意回想那段过去,更不愿回答对方的询问。

不过等她回到自己屋中的时候,还是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张宴请的金帖。

之前她心中那个模糊的想法,已经渐渐成型了。

******

丫鬟怯生生的看着表情如沐春风的苏景,小声问着:“大小姐,若是被二小姐知道怎么办?”

苏景斜她一眼,却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笑道:“她这人就是喜欢独占,从小有什么东西都藏着掖着的,我是她的长姐,她理应向我说明,却还是要瞒着。”

丫鬟点点头,顺从的恭维她:“二小姐喜欢藏,可是大小姐你目光如炬,一下子就能找出来!”

她讲到此处,话音骤一至,身子一颤,因为发现苏景正用嫉恨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我是苏府长女!她的那些东西,我根本不稀罕!”

丫鬟忙着低下头,唯唯诺诺的点头。而苏景捏着手中的罗帕,像是要捏碎一样。半晌她才平息,恢复了先前的恬淡,继续道:“今儿个的事情,倘若旁人听到了风言风语,当心你的舌头!”

丫鬟更害怕了,后背也沁了一身的冷汗出来。她莫名后悔起来,大小姐这里的丫头换了一拨又一拨。轮到她的时候她还庆幸会有好日子过。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马车在太学院门前停了下来。

苏景在当初太学院学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今时今日来到此地,更觉物是人非。

午食过后,韩筠正在树下看着一卷旧义,听到有人冲他挤眉弄眼:“韩筠,有人找你,在门厅哦。”末了幽幽的补了一句:“是女的……”

韩筠一愣,他到了太学院时间虽短,但也几乎没人来找他,举荐他的大夫苏云旗倒是来过两次。莫非今日来的是——苏赢?想来她还从没有来看过他呢……

他压住心中的那份隐隐约约的期待,起身谢过那位带话的同窗,就急急忙忙的赶到了门厅。

却发现来的人虽然是个女子,却不是苏赢。

她五官精致,身着翠色的罗裙,举止优雅一看就知是名门闺秀。

韩筠疑惑着左右看了看,却发现对面女子双眉紧蹙,正专注的盯着他。

他难掩心中的失落,不过依旧拱手施礼,问道:“请问姑娘,是谁找在下?”

一旁的丫鬟正待开口,不想苏景眸子弯弯一眯,笑意盈盈的回答:

“是我找你。”

韩筠愣了下,可他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啊?再仔细的看了看她,却发现她原来是坐在轮椅中的。

面前的女子笑得灿绽,脸上也铺了一层绯红,看似十分羞涩。韩筠目光一定,却发现她的脸上,眉毛弯弯恍如新月,而杏眼朱唇,却像极了那个人。

想想,他来太学院已经这么久了,她一定是按察司的工作极为繁忙吧,所以才一直没有来过。

再一想,她已经为自己做的足够多了,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有些多。

他想着想着,心中却突然觉得有些烦躁,痛恨自己原是在痴人说梦。

心思紊乱之际,却听到对面的女子柔声说道:“我是苏赢的长姐。苏景。”

作者有话要说:  苏二姑娘表示她也不是吃素的!

☆、困兽

陇山公主性格极好奢华,她平时日常的晚宴就非常讲究排场,更何况是这一年才只有一次的生辰。

苏赢虽然出了宫之后,就一次都没有参加过陇山的生辰宴请,但是她完全可以想象出来到时候公主府的浩大阵势。

而陇山前段时间因为陈酉的那些丑闻,似乎销声匿迹了很久……如今她这么高调的宴请诸人,重新回到了大家的视线中。苏赢感觉心中那个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困兽犹斗。

她不由得想到了这个词。单独对付这样状态的死对头,她反而有些不放心了。毕竟她今晚决定去公主府参加夜宴,并不是为了去挑事儿,而是为了救回秦三。

她看了眼一旁在熏衣笼中静静躺着的衣裙。心中微微泛起波澜……

已经好几次了,他都毫不犹豫的向她伸出了援手。如今她去公主府救他,却单纯的只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对,肯定是这样。

苏赢点点头,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这个看法。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特意换身衣服嘛,再说了她也未必能成功救出来他啊,现在就考虑衣饰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想到之前,她已经那么大胆的表露了心迹,可他却用沉默作为回应……

苏赢心底泛出苦水,撇撇嘴然后把手里边的刚刚拿起的珠钗扔到了一边。

才不是女为悦己者容!

最后她挑了件淡粉色镶着银丝的锦缎纱裳,腰间还有一条长长的帛带,帛带上款下窄,从腰间的束腰围裳中伸出来。长裙曳地,宽袖翩翩。倒三角的帛带更是看上去像是飞燕的尾巴一样,轻俏俊丽。

她浓密的青丝挽了个云烟髻,头上带着她前段时间挑的绿豆大小的珍珠发箍,最后她犹豫了下,半红着脸,挑了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耳钉。

她本来就生的明眸皓齿,肌骨莹润,如今一改从前那副古董一般老套的打扮,桂心有些惊艳,失声说:“二小姐,您可真漂亮!”

现在已经到了盛夏中,昼长夜短,不过太阳虽然还没有下山,但是苏赢却乘着马车提前出门了。

一旁的桂心小声的提醒她:“奴婢听说,今儿个大小姐,也是很早就出门了呢……”

苏赢因为正想着别的事情,再加上苏景一向行踪神秘,她回答的也有一些心不在焉:“嗯,大概是有旁的事情吧……”

她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然后说:“桂心,告诉车夫,我们去兆宝胡同。”

桂心一愣,“小姐,我们不是去公主府吗?公主府不在兆宝胡同啊?”

苏赢笑的颇为玩味:“我们先去兆宝胡同接个人,然后再去找那个疯丫头。”

桂心没多问,而是干脆的告知了外面的车夫她们下一站的目的地。

***

苏赢看着这块写着两个烫金大字“陆府”的门匾,有些出神。陆泽这人,升官之后,看来在外面的日子过得倒是很滋润嘛。亏他上次还好意思和自己抱怨。

一旁的门卫则面露苦色,小心翼翼的和她说:“苏副使,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去,我家老爷,是真不在府中啊。”

苏赢笑的更开心了,“搁在平时我不知道他的行踪,但是今儿个他肯定在家。”

门卫对于她的自信面露狐疑:“苏副使这话怎么说的,倘若老爷在,就算是给奴才十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拦您的路呀!”

“少废话,让陆泽出来见我。”她摆摆手,懒得和这个小门卫纠缠下去。人命关天,陆泽他今天不愿意出面,可不行。

她正想着,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却略显疲惫的声音:“这是哪儿阵风把苏副使您给刮来了……”

原来他真不在!

苏赢急忙回头,看到陆泽穿着紫色的官服,正站在她身后。看样子是刚刚从宫中出来……他垂着手,双眉紧锁,虽然面上看着恭恭敬敬,但是眼睛里边全都写着不爽二字!

苏赢讪讪的说:“我还以为你躲着我呢……”

陆泽眉头一皱,越过她直接走进院内,然后示意她随着进去。苏赢点点头,就跟着他进了陆府。遣散了所有下人后,陆泽一边走一边松着自己肩膀,看神色十分疲惫:

“你掰着手指头好好数数,你恩师我搬到这里都多久了,你居然一次都不来瞧我。”他说着看向苏赢,神情肃穆,“师道尊严,这事儿,我以前教过你吧。”

苏赢愁眉苦脸,“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啊……”

陆泽没看她,语气也依旧疲乏不带力气:“说罢,来找恩师什么事儿啊?”

他居然没有揪着刚刚的话柄不放?很可疑!

苏赢这时候反而不急了,她疑惑的问他:“陆恩师,我怎么瞧着你没什么精神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啊……”

陆泽斜睨她一眼,夕阳柔和的光线下,却显得他眉梢眼角皆是风情:“我身子被掏空了,能不累嘛。”

这话说的!联系到曾经听过关于他的那些风言风语……苏赢脸不由自主的红了一些。嘟嘟哝哝的制止他说这些有的没的浑话,

“你别这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不能乱说的……”

陆泽调侃她:“我每日每夜在司礼监忙着,吃饭也是有上顿没下顿,身子能不被掏空了嘛!!不然你以为我在说什么!?不过,我瞧着苏副使你最近可是珠圆玉润了不少啊。”

说起斗嘴,苏赢知道自己从头都不是陆泽的对手。她有些狼狈的表示投降:

“我……我就是这个意思啊!陆恩师你日夜操劳,我瞧着也心疼啊!”

见她痛心疾首的样子,陆泽稳稳的坐到了椅子上,噙了口茶润润嗓子之后,才慢条斯理的问她:“当真今儿是因为想我才来的?”

苏赢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时间和他兜圈子,于是故作轻松道:“这不今晚是陇山的生辰嘛!算起来,自打我出宫之后,咱们三人就没有再聚一次,如今我思念你们二人已久,更是想念以前的少年时光,故而来找你一同前往!”

听到她的来意后,陆泽脸上的笑意减退了一半,“所以你是因为一个人不敢见她?所以才来找我陪着你一同去?”

被直接毫不留情的戳穿了用意,苏赢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她还是用力的点点头,低头愁眉苦脸的不敢看他的表情。

陆泽则看起来压力不大的样子,他很干脆的说:“这事儿我帮不上你,因为陇山公主压根儿就没让我去。”

苏赢更疑惑了:“咦?那她每年生辰你都不邀请你去吗?”

陆泽摇摇头,苦笑一声:“做奴才的,何谈邀请这一说……”

这话不对。苏赢走前一步,满腹狐疑的小声同他说:“我同她一见了面少不了争执,所以她一年一次的生辰,我也懒得去给她添堵。倒是你,我就纳闷儿了,以前陇山那么黏着你,如今怎的却疏远起来了。”

陆泽没抬头,就那么坐在椅子里,好似一个垂垂老者,半晌,苏赢才听到他若有似无的声音:

“她怕是怨极了我。”

原来是这事儿!

苏赢心中了然了一些。当初她离宫之后,与他们二人的见面次数自然也锐减了很多。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不了解。但是时间仿佛过的很快,之后陇山相中了陈酉。然后再她最重视的大婚时候,陆泽却去了江南。

想来陇山依旧为了这事儿而对陆泽耿耿于怀吧。毕竟大婚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不过年年都不邀请陆泽,这事儿陇山也做的太绝了吧。

苏赢本来想着,从小陇山最听陆泽的话,和他一起去,一来可以缓解她和陇山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二来,有他这个见证人在,自己同陇山张口要人也会容易一些。

不想陆泽这边却是这么个意料之外的情况。

苏赢定了定心神,依旧坚持自己的初衷。“那你就随我一起去。我还担心今晚给她的礼物不够贵重。如今你们二人若是能和好,这才是最妥帖的礼物啊!”

陆泽摇摇头,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她:“我不去,今儿是她生辰,我可不愿意去了让她不开心。”

苏赢走近他,轻轻抚拍了陆泽的肩膀两回,轻言细语:“你也知道她不开心啊。如今出了陈酉这档子事儿,我上次瞧着她,哭的很伤心呢。”

这话果然有效!苏赢心中早已认定了陆泽是个偏心的,果不其然,听到她的话,陆泽神色一动,看似十分动摇。

他艰难的说着:“她哭了?”

苏赢猛的点点头,唯恐天下不乱的继续说:“她边哭还边说自己不识良人!哎!你也知道,这事儿搁在哪个女人身上都是奇耻大辱,公主是个金枝玉叶的,哪里受过这个!”她说完补了一句:“眼睛都哭肿了呢!”

陆泽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出什么话。

苏赢只能拿出了杀手锏:“前儿个我还瞧着那陈驸马,在书院附近晃悠呢,看起来很是悠闲!”

这话可不是假的!苏赢想到陈酉那日的态度,依旧觉得生气。

果然陆泽听到这一句之后,面露怒色,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楚,褐色的瞳仁里泛着的都是苏赢不曾见过的暴戾。

陆泽看她似乎被刚刚自己的表情吓到,苦笑一声,他俯下颈子凑近苏赢,声音轻巧带邪:

“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咱俩可说好,你此番去公主府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管,可最后,你千万要记得把为师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他说着用一根手指勾起了苏赢的下巴,笑得浮气,“记住了么?”

苏赢知道他一贯是个恣性不庄的,但是猛地被他一碰,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忙着退后几步,假装镇定道:“担心陇山把你大卸八块啊……恩师你莫要担心啊……怎么说我也是朝廷命官,倘若她真的要突然发难,我一定护着你啊。”

见她大包大揽,陆泽虽然神色凄楚,但眼神中笑意却更浓了:“苏副使这么抬爱,陆泽是半残之躯,到底该如何回报你呢?”

你答应陪我去公主府,就是最大的回报了!!

苏赢心中暗暗想着,不过此行的目的达成,她对于救出秦三已经很有把握。想到马上要见到他……

她拍了拍陆泽的肩膀,豪情万丈,脱口而出:“恩师此行只要乖乖听话就行!”

陆泽轻轻点点头,哀怨的说:“为师这条命,就全指望你了……”

语毕,两人面面相觑,再也憋不住笑。陆泽更是笑的夸张,他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同她说:“可别忘了你说的话,记得把我带回来。”

啧,演戏还上瘾了么!?

苏赢含糊的点点头,同他说:“快去换身衣裳扮作我的属下,我们要赶紧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人马上就要再次见面了!

☆、对错

从陆府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阵阵晚风,,徐徐地拂送来一阵阵清凉。而通往公主府的路上,已经行走着很多的车驾。

看样子来的人不少。苏赢有些无奈,因为上一次在公主府吃了苦头,她这次虽然带着陆泽,但是却不敢再次以身犯险。此行除了桂心之外,她还带了两个按察司中的护卫。

苏赢悄悄的看了眼旁边安安静静走着的陆泽,苏府那样式老套的仆服穿在他身上,一点粗鄙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更加衬托他楚楚可怜,有一种出尘之感。苏赢顿时觉得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变成了一片片平凡的绿叶,为的就是衬托陆泽这朵脱俗的娇花。

真是个妖孽!

苏赢压住心头的思绪,看向前方。不愧是陇山的生辰夜宴,虽然还没有进到府内,但是丝竹管弦的乐声已经越过墙壁阵阵传来。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讲究排场啊……苏赢想着看了眼陆泽,对方依旧低头垂手走着,一点表情都没有。

苏赢安顿好其他人,就带着桂心和陆泽向夜宴的大厅走去。不过还没到门口,两侧人群中就走出了一个妆容精致,锦衣华服的女子,不偏不倚的正好挡住她们去路。

——是陇山。

“苏赢,你果真来了!”陇山显然对于她的到来颇感意外,连着上上下下的看了她好几眼。

苏赢不动声色的挡在了陆泽身前,缓声道:“今儿是你的生辰,我肯定来嘛。”

说假话都不打草稿啊,陇山显然也不相信苏赢这个说法,她唇角牵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你来了就好,瞧着那边没有,景姐姐,她呀早来了。”

苏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苏景今天穿的甚是华贵艳丽,此时正在一群贵女中间,举止优雅,谈笑风生。她今天那么早出门,应该是就为了提前来公主府吧。

和她不同,苏景和陇山的关系则颇为密切。

陇山轻轻点了点苏赢的肩膀,笑的颇为神秘,“你猜,我今儿个还邀请了谁来?”

苏赢迷茫的摇摇头。

“我邀请了虞城候世子,崔珵来了呢!他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呵……”

这疯丫头还真是多管闲事!!

一想到那个花心萝卜短命相的崔世子,苏赢就气不打一一处来。

看到苏赢恶狠狠地目光,陇山有些惊讶,她摇摇团扇,继续道:

“你知道那个徐晴儿吧,她爹在兵部的那个丫头……她当时虽然也是早有婚约,但是直到嫁过去之后,才第一次见到她的夫君。最近听说正闹腾的鸡飞狗跳呢!”

苏赢没说话,斜了陇山一眼。

不过对方好像没有看懂她的眼神,继续说着,“所以说,蒙着眼,你如何知道他是不是良人。唉,你我姐妹一场,我叫他来,就是为了让你今晚提前看看眼缘。不过我觉着,你应该不会不满意的……我只瞧了那崔珵一眼,就觉得心跳的厉害!”

哼哼,苏赢冷笑一声。那个面黄肌瘦的花心鬼,陇山居然说她瞧着她面红耳赤,当真是被陈酉气糊涂了吧。

“公主好意我心领了。”苏赢含糊的答了她一句。毕竟被这么拉着在门厅前攀谈,她已经吸引了很多人注意力了。苏赢今晚的目的就是低调再低调。

陇山见她不领情,急了,“苏赢,你如今没人敢要,我反正觉着那崔珵挺不错的。”

被戳到了软肋,苏赢脸红了大一半,急忙拉了拉她,“你的前半句完全没必要说好么!”陇山再这么口无遮拦,她有些困扰了。

陇山见对面已经急的开始抹了汗,神色更加满足。她摇了摇扇子,示意她可以进了正厅入席了。

好不容易拜托她的纠缠,苏赢刚刚走了几步,就听到陇山略带惊讶的声音,

“苏赢,这是谁呀?”

大事不妙!苏赢一回头,果然,陇山正站在陆泽的前面。双眉紧锁一脸疑惑。

再看陆泽,则依旧低着头。

“他是我的属下。”

陇山笑意更浓了,“原来是你的属下呀,来,抬起头让我瞧瞧。”

苏赢急了,挡在了陆泽前面,“公主,到了开席的时间了!”

陇山面色的笑意也转眼消失:“苏赢,你带这按察司的人来我这里做什么!还有那边站着的那两个獐头鼠目的人,也是你的人吧。”

苏赢没料到她平时稀里糊涂的,这时候反而精明了起来。她本来打算着先去找人,现在计划看来要变化了。

她劝道,“公主,我有话要单独同你说。等你生辰宴开了之后,我来找你。”

陇山冷笑了声:“身正不怕影子斜,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当着大家说不好么。”

啧!苏赢左右看看,凑近她小声说“陈酉呢?躲哪儿去了?”

陇山后撤了一步,撅起嘴,“不知道。”

这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苏赢摇摇头,上前一步靠的她更近了。

“你把人关到哪里去了?”

陇山面上怔了怔,显然没料到苏赢知道了内情。不过她想了想,脸色一变,低声道:“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你今儿个是来挑事儿的?”

苏赢摇摇头,苦笑道:“倘若真要挑事儿,我今儿个就不会穿着这身衣服来了。”

陇山顿了顿,没说话。而是径直走进了大厅宣布夜宴开始。

诸人尚且在第一轮觥筹交错之间,她就快速走到了门口。看向等着的苏赢。

“随我来吧。”

宴会依旧在进行着,不过陇山却带着苏赢来到了上次她囚着苏赢的休息内间。

这地方看来是个极其私密的地方。

陇山缓缓倚在了狐皮软榻上,苏赢这才能仔细的瞧着她。虽然穿着皇家贵胄的华贵服饰,但是她眉眼浮肿,厚厚的妆容下,依旧可以看得清楚脸色疲惫。

苏赢轻声道:“我来找你,就是求你放人的。”

陇山神色平淡,目光却并不看向苏赢,她幽幽的说:“苏副使消息真够灵通的啊。”

这……苏赢弯腰低头,“公主,切莫一错再错。”

陇山脸色白了几分,眸色渐暗:“一步错,步步错。”

“事到如今,公主该做的不是迁怒他人啊。我说过,你若是对陈酉有怒,解决这事儿的法子多了去了……”

陇山看向苏赢的身后,神色却颓了几分。“法子啊……可是……”她说着一只轻轻覆在了小腹上,却笑得意味深长:“我有了身孕,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法子呢。”

什么!?苏赢当下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之前那日在别院中,她只以为陈酉是为了保命才说的托辞。可是……原来陇山真的怀孕了。

苏赢擦了擦额头的汗。心头一团乱麻。却发现她之前的一切疑惑,突然可以找道个合理的解释了。

见她焦头烂额,陇山似乎格外满意。她笑意盈盈的看着苏赢身后,“陆掌印,你说本宫到底该怎么办呢?”

额,原来她早就认出了。苏赢急忙回头看向陆泽。发现他已经稳稳的跪着,双唇紧抿,“臣见过公主。”

这!苏赢轻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你原来早就认出了。”

陇山慵懒的倚着靠枕,脸色却极其复杂:“你专门带着他来做说客啊?”

苏赢故作不在意道:“说起来,我们三人也许久没在一起了。”

陇山嗤笑一声:“陈酉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啊,你这么卖命。不过苏赢,你的计划有了个纰漏。”她说着幽幽的看向陆泽。“算起来,本宫同陆掌印,快有三年多没说过话了吧。”

什么!?苏赢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陆泽,又看了看陇山。

陇山从小就爱缠着陆泽,说他们三年不说话。谁信!?

陆泽没抬头,声音淡如水,“从上次公主生辰,到现在。整整三年了。”

陇山摇着扇子,轻轻笑了笑,“才三年呀,我还觉着挺久了呢。”她说罢看向苏赢,“走吧。私下抓人这事儿,横竖是我错了。再说,总要给陆掌印这个面子。我带你去关着人的地方。你是放了他们,或者是报告给哥哥,我也管不着了。”

苏赢摇摇头,目光看向她那个尚且不那么显眼的小腹,“那孩子怎么办。”

陇山神色却看着轻松了许多,“这你就别管了。我想到法子了。”

苏赢脑子有点不灵光,有些疑惑的问她:“真的?”

对方信誓旦旦。“真的。”

苏赢松了一口气。拉了下依旧跪着的陆泽。却有些不放心,继续同陇山说着,“你不如说出来,我们三人仔细琢磨琢磨这法子可行不。”

不过,她拉着的陆泽,却一动不动。她劝说的陇山,也深深的看她一眼。

苏赢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她又拉了拉陆泽,语调提高了一些,“你怎么还跪着啊,起来啊。”

陆泽没做声,也依旧没动。

这是怎么回事儿!?苏赢急了,“陆泽,你赶紧起来啊。”

陇山上前将她的手轻轻拉下,犹如哄着几岁的幼童一般,柔声道:“我带你去找人就是。”

苏赢蒙了,她不明白此刻屋中这种诡异的气氛从何而来。但是陆泽走之前安顿她的话,她却记着。

她摇摇头,语气有些冲,“陆泽,我求你陪我来找人,可从没说过把你丢在这儿!”

听她这么说,陇山眯起了眼睛,怀疑的看了看他们二人,这时候苏赢听到了陆泽闷闷的声音:“苏副使把事情办好之后,再来找我,这样也不耽搁时间。”

苏赢心中存着疑,不过她盘算着,这两个人三年不说话,也许该让他们单独说会儿话呢。再说了,就算是陇山喜欢胡搅蛮缠,但陆泽却是个拎得清的。

放下了心之后,她冲着陆泽点点头,“我等会儿来找你。”

陇山忍不住笑了出来,随着苏赢边往外走,边说,“苏副使平时对我百般提防,如今终于放心了吧。人我才刚刚抓回来一天,你就来了,这消息也太快了……”

……

陆泽低头跪着,看到她有说有笑的走到自己的身旁时候,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耳侧似乎被微凉柔滑的手指轻轻掠过,若有似无的触感,却又好像在告诉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青年小鹿之烦恼。

☆、陷阱

陇山看着苏赢身后站着的两个按察司的人,笑出声来:“苏副使当真是个胆子小的,带着陆泽一个还不够,帮手不少啊……”

苏赢撇撇嘴,对她的揶揄表示不以为然,“人多力量大,随你怎么说。”

陇山笑了笑,没说什么直接走在前面带路,苏赢等三人跟在她身后。走了不一会儿,路就变得越来越绕,天色阴沉沉的,他们一路上不仅一个下人都没有看到,就连生辰宴席中间的丝竹管弦之声,也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苏赢莫名其妙的有些心慌,“到底人你关在哪儿啊?而且陈酉去哪儿了?我怎么一直没瞧着他。”

陇山边走边说,“我问你,你同陈酉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苏赢摇摇头,“我做此事并不为他。”

“那我大概知道了……”陇山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苏赢,“陈酉当时说,那日在别院中,除了你,他好像还看到一个男子。那人到底是谁啊,值得你这么藏着掖着的。”

“我藏了吗?哈哈哈……”苏赢干笑几声,企图蒙哄过关。幸亏陇山本人对于这个话题意外的不打算深究,她脚步停下,指着前面的一幢黑漆漆的建筑。

“人就在这里边。”说着她歪了歪头,表情玩味的看向对面,“你进去找到了,就带他们走吧。”

苏赢回头对同行的两个按察司的属下使了个眼色。虽然此刻气氛格外阴森,但是他们都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陇山怔怔的看了看他们的背影,说道,“此处是一间秘密的地牢,我偶然发现的。”

她的话印证了苏赢之前心中的想法。毕竟这间公主府上一任的主人,就是苏赢的母亲——常山公主。在扬州的时候,母亲给她讲过很多关于京城的旧事,其中就包括这间气派非凡的公主府。

苏赢唯恐陇山反悔,和她解释道,“明日一早我就安置他们离京,而我的属下,也肯定不会乱说什么的。”

陇山笑道,“你知道的,我敢抓她,就不怕别人指指点点。”

“嗯嗯……“苏赢点点头,表示赞同。陇山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她心中更加觉得当时带陆泽来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不一会儿,属下就带着三个人出来了。

苏赢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模样落魄的,却依旧难掩姿色的女子——是丽娘。

丽娘本来还神色平静,一看到公主,小脸瞬间扭曲了起来,赤白相间,看着着实有些骇人。她浑身打颤,但是依旧怒目瞪着陇山,幸亏她身上还被铁链束缚着不能自由动弹,但是她还是冲着陇山站着的位置狠狠地啐了一口。

苏赢勉强算是认识这个丽娘,之前原以为她只是个卖浪发痴的女人,现在看来,这人果然脑子不太好使啊。

陇山声音森冷,和她平时的声音截然不同,“你给本宫记着,陈酉他生是本宫的人,死了,也是本宫的一条死狗。”

她说着,面上的温雅一扫而净,上前扬起了巴掌便用力的摔落的下去。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甩在了丽娘的脸上。

丽娘吃了痛,惊呼了出来,一侧的小脸已经红肿了起来。

苏赢却有些着急,不是因为丽娘挨了打,而是因为这出来的三个人,压根不见秦三的踪影。

“公主,其他人呢?”她耐着性子问。

陇山怒容未消,回答她的时候语气也气鼓鼓的,“什么其他人!”

那秦三哪里去了?今日来全是为了他!苏赢急了,否则她才没那么好心,出力不讨好的来找这个丽娘。

“不对吧,我看少一个人啊……你再好好想想。”

陇山这时候也回过神来,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苏赢一眼,视线今晚第一次精明了起来,”你让你的属下把这几个人带走,免得我到时候后悔了。至于剩下那个,我同你去找。“

苏赢心中本来懊恼,这时候听她答应,也顾不上太多。她安顿完属下,就跟着陇山走进了地牢。

一进地牢,苏赢就感觉冷气顺着肌肤的毛孔侵入了血液。外面正值盛夏,可是这里却处处散发着阴冷潮湿,空气中夹杂着一种腐朽酸臭的味道,苏赢怕黑,这时候不免感觉有些心慌,但是看到陇山在前面步子走的很快,她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大概她上辈子欠这个秦三很多钱吧。秦三也应该欠她很多钱。他们两个人只能这样互相救来救去的……

她这边正胡思乱想着,前面的陇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苏赢,你是喜欢陈酉了么?”她一本正经的问。

什么!?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苏赢摆摆手,忙着解释,“怎么可能!你可别乱想!”

这个醋坛子,这时候问这个做什么!

“呵,我知道,我当时挑中了陈酉之后,你还曾经暗自找了他很多次。”

还不是为了给你未来的驸马相面!!苏赢心中哀嚎。

陇山继续说着,“陈酉也打听你好多次了……不然我把他让给你吧。”

苏赢忍不住,脱口而出,“鬼才想要这种人!”

陇山抚了抚额头,笑的尤为苦涩。苏赢没见过她这幅表情,却想到了陈酉怎么说也是陇山腹中孩子的父亲……她刚刚想要解释些什么。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失去平衡,向下掉到了陷落的地坑中。

不管从外面还是在里边看,这屋子都其貌不扬,谁会想里边居然还有这种秘密的机关!

苏赢心中懊悔着,而且就在她身子着地的瞬间,她感觉到了脚踝被重重的扭了一下。

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她在地坑中握着脚踝,紧紧咬着下唇,好让自己不要痛苦的呼喊出来。豆大的汗珠渗出了额头。她听到头顶处陇山冷冰冰的声音,“苏赢,你知道你今儿个错在哪儿了么?”

苏赢一肚子气,咬牙忍着痛冷笑道,“错在相信你这个人?”

陇山甩甩袖子,神情颇为不屑,“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你知道么?就是太自负。从小到大都是。你笃定了有哥哥撑腰,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见下面的人没有反应,陇山继续说,“不过我确实不会把你怎么样。”她说着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赖皮相,“但是把你关在这里饿个几天,我这个本事还是有的。”

脚踝绝对扭伤了,苏赢疼的说不出话来,她缓了口气,用尽力气,冲着上面的人的喊道,“我脚踝伤着了,疼的厉害!”

……

没人回应。苏赢慌了,“陇山,你别不说话,我知道你在!我脚踝刚刚扭到了,你快点让我上去啊!”

……

依旧没人回应。

过了好久,苏赢才接受了这个现实。陇山把她丢下一个人溜走了。

她脚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而一颗心也凉了个彻底。

秦三没救到,她自己还被困在这里。好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顾着闷着头啜泣,大概是因为大意中了计而伤心,大概是因为没救到秦三的不甘心。大概也只是单纯因为脚踝受了伤疼的厉害。

也许她和秦三两个人,上辈子都欠了陇山很多钱吧。

桂心还在陇山那里,她现在只能指望着陇山回心转意,或者是按察司那两个属下返回头来找她。

不过求人不如求己。

她扶着地坑的边缘,勉强站了起来,光是这个动作,就已经耗费了她巨大的体力。苏赢喘着粗气,试着攀扶着上去。

这个地坑不算深,倘若她脚踝没受伤,手脚并用应该可以爬上去。但是如今……

试了几次无果,力气也耗费的差不多了,苏赢难掩心中的失望,她嘴角鼓鼓的,不过就在她眼泪要掉出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头上地板处,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这里有人在!她大声呼救,应该可以得救!

*****

陆泽已经忘记了他到底跪了有多久,他自幼入宫,跪过师父,跪过皇帝,跪过的皇亲贵胄更是数不胜数。下跪对他来说,就好像家常便饭一样。

但是能跪在她面前,他居然有些甘之如饴。

他正想着少年时候三人的一些往事出神,这时候一双微凉白皙的双臂从他身后伸了过来,瞬间就缠上了他的脖颈,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就紧紧的贴上了他的后背。暖暖的,他整个身子周围都萦绕着独属于女子浓郁悠然的馨香。

而背后那团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回到了现实。

他屏了呼吸,身子微微动了下。“公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之间三年没有说过话了,如今见了面,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说话了。

她似乎意识到了他的躲避,身子贴的更紧了。粉嫩的双唇也迫近了他耳侧几分。

她的声音于静夜里头说不尽的慵散暧昧,“本宫依旧记着陆掌印身上的味道,”她说着,鼻尖凑近他的耳侧,“这清清淡淡的味道,别的男人是没有的……”她说着,胳膊环的更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青年小鹿之烦恼其二。

☆、陆泽

陆泽瞧不清楚她此刻的神色,他后背依旧挺直,但是感觉到身后的人却贴的越紧了。

他轻声问,“公主,苏副使呢?”

身后的人明显身子一僵,她紧紧环着的胳膊也立刻松开了。只听到她的声音略带疲惫,“这么久不和我说话,一见了面,却总是问起她……”

她说着起身,站到他的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陆泽怔怔的看着她小小的手掌心正大方无碍地摊在他自己跟前,微微弯曲的五指柔嫩而又纤小……他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时光,那时候总是他牵着她的手……那时候皇宫那么大,仿佛整个世界,也不过如此。

没有犹豫,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陇山笑的更开心了。她牵着陆泽的手坐和他一起坐到了狐皮软榻上,她神色痴迷的盯着他的脸,他鼻梁挺直,眼眶深邃,像是挽着一片温柔低沉的云彩,这个人的一丝一毫都是那么的贴合她的心意,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她说着手指抚上了他的眉眼,神色恍惚,“旁人真是不及你分毫。”

陆泽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她已经洗净了之前脸上浓厚的妆容,铅华褪尽,不施粉黛,没了之前的威严,却仿佛回到了那清纯可人的少女时期。她的头发是柔顺黑色,倦倦的垂在肩膀上。轻轻擦亮的嘴唇,像刚刚洗过水滴未干的水果。

他嗓子有些干,却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挪开了视线。

久违的可以相对而视,陇山看到他的反应,那些大段大段的过去的回忆仿佛是生了锈的齿轮,忽然之间,冲破了所有的蛛网和灰尘,飞快的旋转起来。

“陆泽,你记得我们以前曾经悄悄去捉萤火虫吗?”她问。

他苦笑着摇摇头,“那是我们第一次没带着苏赢溜出去。”

陇山脸上染了绯色,却依旧痴痴的盯着他的脸,“我从小到大,除了京城哪里都没有去过,哗啦啦流淌着的小河,奔腾不息的大江,昏昏越睡的古城,各色各样的人群。我每一次生辰时候你都问我想要什么。”

她说着轻轻揽着他的肩膀,一只纤细的手指则移到了他的衣领处。

“我其实早就已经忘记当时许下的愿望,但是大概每一个愿望,都有你在我身边。”

话音刚刚落下,她的手指则趁他不注意,一下子摸到了他的整洁严实一丝不苟的的脖领中。

他的皮肤光滑,他的眼眸和垂下来的睫毛,他的鼻尖……她靠的更近,就在嘴唇将要触碰的那一刻。

有人敲了敲门。幅度不轻不重,动作不缓不促,可是偏偏让人焦躁。

陆泽则有些惊讶的盯着面前的人,她刚刚是打算……亲他?

两人没人说话,然而敲门的人依旧锲而不舍,陇山终究有些不耐烦,

“是谁?”

门外传来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夫人,是我。”

……

陆泽一听知道了来的人是陈酉,也回过了神。每一次和她单独在一起,他似乎总要被牵着走。

他薄唇微微抿起,握住她的光洁平滑的手腕,把她不安分的手指轻轻拉开。然后就要起身退下。

不过陇山已经早就知道了他的意图,她冲着他狡黠的一笑,整个身子没有防备的软软的倒在了他的怀中。

“进来。”

门应声推开,门口站着的陈酉似乎已经等了大半天了……他脸上带着笑意,眼瞳却阴阴沉沉的。

他看到卧榻上两个人,衣衫单薄明显已经沐浴过的陇山公主,躺在了一个衣领被扯开了一截的杂役打扮的青年的怀中。

“嗯……”他若有所思,脸上却笑意未减,“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陆泽不明白陇山到底打算做什么,但是这是她的决定,他从来都不能置疑,也是不允许置疑的。他垂下眼眸,握着她胳膊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颤。

“就是这么回事儿。”陇山语调轻松,好似卸去了多年的重担,“那个女人我也放了,若想知道她在哪儿,去问你的好搭档苏赢,她在我关人的地方。”

陈酉听了一怔,看了看陇山,又看了看陆泽,然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陇山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耐烦,“既然明白了……我们总该会有个说法,但不是现在。”

陈酉对她的含糊的说法也颇为认同,他点点头,“多谢你放了人,我这就去寻苏副使。”

他说着脚步轻快的向外走去。还颇为贴心的把屋门关严。他们两个人似乎从大婚到现在,破天荒第一次言行这么默契。

“公主,夜已深,臣该退下了。”陆泽语气平和,似乎刚刚一系列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陇山躺在他怀中,伸出手摸上了他弧度优雅的下巴,她眼睛眨了眨,声音故意压偏了几分,

“你猜猜,刚刚陈酉说他明白什么了?”

陆泽神情没有变化,平声静气的说,“臣不知。”

陇山猛地起身,坐到了他的怀中,她衣衫单薄,这么一扯动,半截白嫩圆滑的肩膀也露出了外面。

看着陆泽惊讶的视线,陇山凑近他的耳侧,轻声道,“他像你,终究不是你,我兜兜转转这么久,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

她的唇齿宛似天生含了笑意,她就这样趴在陆泽的身上,明显的感到了对方的肌肉在缩紧。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带着疑惑和期待,他这样的眼神是她最好的催/情药剂,她轻轻喘息了一声,一种暧昧的气息充斥在了两个人中间。

陆泽来不及反应,他的唇就已经被重重的吻上。她小巧的舌尖细腻地描绘着他的唇线,之后顺势钻进他的嘴里,狠狠尝着他的滋味。陆泽被这意料之外的吻弄得有些狼狈,他沙哑的低吟了两声,对方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

她的眼神中带着散不去的氤氲水雾,她边喘息边说,“陆泽,我每次和他在一起时候,都叫着你的名字。”

“你疯了!?”陆泽再也忍不住,一团火气再也蓄不住。他拉开她的胳膊,神色变得晦暗难辨。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我病了许久,怕是早疯了!”她笑的厉害,却拉着他的手,移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陆泽,这是我和你的孩子。”

****

听到了脚步声,苏赢没有贸然的求救。虽然这里是堂堂的公主府,应该不会有什么歹人。但是她的脚踝受了伤,现在处于很明显的弱势。

而且来的人脚步明显故意放轻。像是生怕别人听到一样。

大晚上的悄悄来这种地方。非奸即盗!虽然这句话里边也明显包括了她自己啦。

她微微蹲下身,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在她头顶上方停了下来。苏赢捂着自己的嘴,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盯着上面。

不管是谁!快点转身离开!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快点退散!她心中不住地念叨着……

不过事与愿违,“咚”的一声,上面的人毫不犹豫的跳了下来。

地坑中光线昏暗,苏赢看不清楚这个跳下来的人是谁。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很明显的在颤抖,

她有些紧张的摸了摸自己腰中的软鞭,苦不堪言。这种东西也就是虚张声势。真刀实枪的比起来,完全是上不去台面的。

那个人慢慢的向她走近。苏赢也把鞭子握到了手中。她生平唯一擅长的一招就是先下手为强。

她屏住呼吸,用尽胳膊上的力气,正要向前面的人挥出去鞭子,这时候面前传来那熟悉的,有些干涩的声音,“为什么每一次你都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是秦三!!他来救她了!!

苏赢顾不上别的,却觉得喜极而泣,“你来了!”

他走的更近,苏赢这才看清楚他的脸。没有受伤,没有饿瘦。虽然看着精神不太好,但是比起她之前预想的要好太多。

她顾不上别的,问他,“你不是被抓起来了么?怎么跑出来的?”

对方明显愣了下,但是苏赢还是看出他的表情不悦。他看了看地坑的边缘,说,

“这地方也不高,你爬不上去吗?”

苏赢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她仔细一想,说起来他凭什么生气啊!她气鼓鼓的说,

“我为了来救你,脚踝受伤了。”

说罢她也不看他,整个人颓然的坐到了地上。站了半天她其实早没力气了。

“你走吧,好不容易跑出去了,就不必自投罗网了。你放心,陇山这疯丫头不敢把我怎样的。最多明天就要把我放出去。”

他却仿佛没听到她后面那句,“你脚踝受伤了?”他说着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伸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一只脚。

“秦三!男女授受不亲!”她生着气,说话也恶狠狠的。“我自己犯糊涂着了她的道,这事儿我和她没完!好痛!!”

她说着就要抽回自己的脚。不过他皱着眉,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

之前他都举止贴切,如今怎么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苏赢用力蹬了一下脚,“你放开我的脚!”

他没抬头,伸出手先是轻轻脱掉了她的鞋靴。然后是袜子。

她的小巧雪白脚,纤细圆润脚踝,微微蜷缩起来的水嫩的脚趾……就这样毫无遮挡的暴露在他的面前。

苏赢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脸也登时红的和水煮虾一样。他刚刚动作虽然轻,但是明显是生着气。

不理会她的羞耻,他看着她的脚,声音冷冷的。

“我说过,若是不情愿,下次做事情前,就要多考虑下后果!”

他说着手不轻不重的握主她的脚踝,然后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手撑住。”他声音不带感□□/彩,长腿朝前一跨,整个身躯都倾向她。

苏赢下意识的用手撑在了身后,被他握着脚踝的那只腿已经被反压着,折叠着靠向她的胸前。

这姿势太过于羞耻,她头皮一炸,哑了声。这人就是个道貌岸然趁机占人便宜的登徒子!

作者有话要说:

苏二和老崔的剧情急速推进中。

☆、治病

苏赢的双手勉强撑着,可身子已经被他压成了弓形,最关键的是,她的脚踝还被他握在手中。

他皱着眉头,没有理会这边少女的羞红的脸庞,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的搓揉着她的脚踝,力度不轻不重,却带了一丝暧昧的感觉……

“唔嗯……”这边的姑娘就一个没忍住,闷哼声就从喉间轻轻的溜了出来。

这声音不像是因为疼痛,倒像是是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似的。

他眼皮轻抬,嘴角微挑,问她,“还疼么?”

苏赢也对于自己刚刚发出那种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她略一失神,随后赶紧用力摇摇头,

“不疼了!”只希望他能快点结束这个举动,让她摆脱现在这种羞耻极了的姿势。

“哼……”他目光沉沉的盯着她,声音缓而不促,“没有伤到骨头,但也扭伤了。”他手上的动作更加柔和了,痒痒的……像是在故意折磨她似的。

“嗯嗯……我知道了!”她胸脯微微起伏,勉强撑着自己的身子不要向后倒去,“你不用在意,我没事的。”她说着语调带着哭腔,“你赶紧放开我……我知道错了……”

“哦?你怎么错了呢?”他动作停了下来,有些坏心眼的问她。两个人的姿势却依旧没有变化。

“我……我不该相信陇山,我下次救你之前,我……我一定要多带着脑子……要不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被人骗,多没劲呐……”她说着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犹如一只乞讨的小白兔。

“呐,放了我吧……”

苏赢其实很纳闷自己,明明这么一个横行跋扈的主,却偏偏在他面前,胆怯害羞的和一只小耗子没什么区别。

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他愣愣的看着她,心跳的厉害,身子上去没了之前的火气。本来打算要让她狠狠记住痛下次当心,现在她主动求饶,他却脑子里边一时想不到了下一步的对策。

他手里依旧握着她的脚,她的皮肤宛若羊脂一般光洁平滑,他的手指只需要再往上挪动几分,就可以触碰到她结实修长的腿……

他摇摇头驱散了心中这些思绪,手伸到她的膝盖弯处,问她,“能起来吗?我带你出去。”

这一刻他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温柔体贴的人,好像刚刚那个坏心眼欺负的人与他完全无关似的。

苏赢对于他这种瞬间变化的情绪有些接受无能,她撅起嘴,但也没有拒绝他。不过被他拉上去的时候,她却注意到了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她有些疑惑的问他,“你没事吧?身子不舒服吗?”还是因为自己太重了?他拉着费劲儿??

他摇摇头,没说话,一咬牙用力把她拉回了地面。

苏赢脚还没站稳,就看到他捂着胸口,眉头扭在了一起。

“你怎么了!”她有些紧张,也顾不得依旧隐隐作痛的脚踝,急忙上去扶住他的胳膊。

“我无事。”他一字一顿的说,回答很用力,短短三个字看起来就已经耗费了他极大地力气。

这怎么看也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苏赢存着疑,刚刚她握着他的手的时候,就感觉他手心冰冷潮湿,再联系他现在的状况……

“你生病了。”她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确定的陈述语气。

“我送你回去……”他不理会她的结论,依旧坚持着,转身就要带路走到前面。

苏赢再也忍不住,她拉住他的手,问他,“你这样多久了?”

“你什么意思?”他微微皱眉,看着颇为困扰。

她一下子扣住他的手腕。她虽然并没有系统的学过医,对于号脉也是马马虎虎,但是她有个善于制药的江湖术士师傅——伊元。这人当年为了应付她的纠缠,曾经教授过她一些皮毛的东西。其中有一种病症,和他现在的情况十分相似。

她挠着脑袋,拼命的从记忆中往出挤着词汇,

“你的脉象,你的手心的冷汗,你脾气变得这么暴躁……”她说着微微嘟起嘴,看似十分不满,“我说秦三,你莫非还服食丹药吗?”

他身体虽然不适,听她猛地蹦出这么一句话,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脾气变得暴躁?这与生病没什么关系吧。

见他笑的漫不经心,苏赢有些恼火,她拉着他的手腕,一手假装要拎起他的半截衣领。她语气恶狠狠的威胁他,

“严肃点,少嬉皮笑脸的!我这儿问你话呢!你年纪轻轻,莫非也存了什么遁世的想法才去服食丹药吗!?”

不怪她生气,本朝有很多年轻人,愿遵老黄之道,常习魏晋古风,这群人喜欢清谈,日日服食丹药。胸有才华但偏偏对于入仕没什么意愿,对于这种整天畅谈虚无,但是却不肯干一点实事儿的人,苏赢是比较排斥的。

见她生气,他也恢复了寻常的神色,认真解释道,“我并没有服食任何东西。”

“怎么没有!”苏赢眉目一沉,“你现在的情况应该就是浸染华风的体现!我问你,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被她猛的这么一呵斥,他也怔怔的……多久了,从他记事起,就有这个毛病了呀。

看他手足无措,眉眼无辜的样子,苏赢心中一软,一肚子的怨气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你是,你真的没有服丹药?”

他点点头,“这是我幼时就有的旧疾……”他说着若有所思,“我之前居然不知道你会医术。”

这话怎么琢磨都不对啊……苏赢有些害羞,头也低了下去,“你我见面次数寥寥几次……”她说着脸上铺了绯红。“你怎么会知道。你莫非去打听了啊……”

看他面露尴尬神色,苏赢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太过于露骨。

她冷静了下来,也微微敛眸,思考了片刻道,说道,“倘若我的师傅没有糊弄我,那你的症状应该是服食丹药的后果。”她说着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亦或是……有人给你吃了这些东西,你并不知道。”

有人……给他吃了这些东西。

这句话无异于惊天巨雷,打破了他平静多年的幻想。他难掩神色惊讶,她却当成了他对于疾痛的恐惧。

“我有法子……”她陷入沉思,“曾经我师父教过我……只是我不知道你服食多久……我也不知道我的水平够不够让你痊愈……”

她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眉眼都亮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汤沐!!伊元曾经和我说过,在唐朝时候,有个很有名的大官,就得了这个毛病。皇帝还亲自赐给他汤沐呢!”

她说着摇了摇他的衣袖,神色欢喜,“汤沐再佐以药物。可以解丹药火毒。”

他神色严肃,问他,“是真的丹药之毒吗?”

苏赢点点头,“我十分确定,我师父伊元曾经说过这种病症,还说是很稀奇的病症,所以我才记得这么清楚。”

见他神色复杂,陷入思考。苏赢左右环顾一圈,小声说,“此地不宜久留。我知道这公主府中有一处汤泉,母亲曾经和我提起过。如今我们去寻了这个地方,我也可以再仔细的帮你确定下病症。”

汤泉?!他神色有些慌乱,“倘若需要沐浴,我回家之后就可以。不需要这样大费周折,此地不宜久留,我送你回府。”

苏赢缓缓道,“必须在汤泉沐浴才可以!京城中哪有合适的,你想想!!如今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公主府也有这地方。而府中的下人怕是都在夜宴宾客,汤泉处,应该没有什么人!”

见他不做声,她拉着他的手没有犹豫,她脸红红的,小声道,“等……等你结束了,我还要去陇山那里找人呢!”

****

苏赢只是听自己母亲曾经说过那个公主府中的天然温泉,她其实也一直想要去见识见识,无奈她忌惮陇山,迟迟未能成行。如今只是告诉他一个大概的方位。就被他拉着轻轻松松的寻到了正确的地方。

此地位于幽幽的假山之间,汤泉本身是由地底的温泉眼汩汩而出形成,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直通此地。道路两旁长着许多野草野花,看似很久没人走过了。

她看了看清澈可见底的泉水,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他,“你脱衣服吧!”

什么!?他有些惊讶,这小姑娘,莫非不打算回避吗?

见他不动,苏赢身子绷得紧紧的,声音严肃的告诫他,“呐,我说,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正人君子一个,怎么会偷窥你的身子!!你尽管放宽一万个心!”若是在此事上被他误会了,她以后也真的不用再做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这样带着她老老实实来了这个地方。

难道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治病吗??明明都病了二十多年了……他摇摇头,不愿意探究自己的心意。不就是脱衣服吗?他手指轻轻一拨,解开了衣领。

汤泉本身在户外,此刻夜间万籁俱寂,天空澄黑,而他们两个人之间气氛尴尬,谁也没有说话,此刻只有唧唧的虫鸣声传入耳中。

她背对着她,百般聊赖,脑中反复的数着一二三四,耳中却听到衣服布料之间摩挲发出的声音,然后她听到了进入到水中的哗哗声……

“你可以转过身了……”他的嗓音低沉好听,兀自回响在此刻巨大的寂静中。苏赢觉得心头被轻轻的一扣,像是体内的什么东西醒过来了一样。

她身体僵硬的慢慢转过身,却看到他的脸庞轮廓更加深邃好看,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苏二:(情绪激动地)天地可鉴我那堆臭名声都是别人乱传的,我可是名副其实的正人君子一个!

老崔:(眼皮轻抬)正人君子吗?我很怀疑……

☆、苏景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苏赢还是没料到自己眼前的画面这么的香/艳……

虽然是晚上,但是她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结实的臂膀,健壮的胸肌,精瘦的腰身……然后是再往下……

“咳……”好在她尚存一丝理智,想起了自己之前那段正人君子的论派,不由得心虚起来,她脸红的和丢到沸水里的煮虾一样,忙着低下头笨口拙舌的转移话题,“你……现在身子感觉如何了!”

“你关心我的病情,我很开心。”他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着,两手摊开在身体两侧,似乎对于她刚刚那颇为赤/裸/裸的目光毫不在意,

“我现在感觉嘛……很热。”

他老老实实的说话,可是苏赢听得觉得脸更红了。她暗暗唾弃自己龌龊的想法,然后眼睛盯着他的肩膀,努力做到目不斜视。“毕竟是温泉嘛,你觉得热也是正常的。”

他的皮肤细腻,此刻因为泡在泉水中而微微泛红,苏赢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继续说,

“你的皮肤……”她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神色也变得有些微妙,“我看你的皮肤……不像是经常服食丹药啊!?”

知道她从刚刚开始就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他脸上漾起淡淡笑意,“你自己来摸摸看,不就知道了。”

摸摸看……

她突然有些忿恨起来,他到底知不知道刚刚那句话他说的有多暧昧!

还用那么勾人的小眼神,就好像在嘲笑她胆子小,面皮薄,压根就是只敢看不敢碰而已!!

想她苏赢流传京城这么多这么广泛的臭名声,他竟然一个都没有听说过吗!!!

被小瞧了!她越想越气,恶向胆边生,挽起袖口就大步走向他。

看对面青年那诧异的表情也知道他压根没料到她居然这么大胆。

苏赢此刻看着他眼睛瞪得那么大,就觉得特满足,特舒坦,之前的憋屈也一扫而光了,她也顾不得别的,冲他勾了勾手,

“我医者仁心,你倒是扭扭捏捏的起来了,过来,让我摸摸!”

青年眼角微微上扬,有些吃惊,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笑的得意,一脸戏谑……

他额上莫名的沁出些汗丝,心底却也鬼使神差的生出了整蛊的想法。

苏赢就这样看着他大大咧咧的挪到她面前,她顿时哑在了当下。有些后悔当初去挑战这人了……

可是如今骑虎难下,这时候她要是认怂了,她以后还怎么见他啊!!

苏赢想到这里,神色有些尴尬,她扭过头不让对面发现,然后打算胡乱的摸他一下就作罢。

只是她的手刚刚触到他的肌肤……

她神色一滞,双手都伸到了他的肩膀处,意识到了她表情的慌乱,他收起笑意,问她,“怎么了?”

“倘若如伊元所说,服食丹药的人,肌肤是不会像你这么……”她咬咬下唇,继续说,“服食丹药皮肤会变得脆弱,不是你这样的。”

见她这么说,他眼神也变得柔和温暖,却伸手将那只在自己身子上摸索了半天的皓腕拧握住,

“我感觉好很多,你的法子没有错,不要乱想。”他说着把她的手凑近自己的唇瓣,轻轻的在那纤细白嫩的五指上厮磨着……

苏赢对于他的举动始料不及,心登时如同鹿儿乱撞,而他此刻低着头,轻轻的吻着她的手指,可她却连他的脸色都看不清。

他的双唇微凉,吻的却格外小心。她的小手白白嫩嫩,柔弱无骨,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唇很快的落到她的手心……

贪婪的,热烈的

他觉得好笑,这个丫头,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她难道就不会推开他吗?她难道就不会拒绝他吗?

他心里泛起一阵苦涩,思绪却没来由的回到了过去。

……

他眨了眨眼,又一次的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他又听到了轻柔拍打着岸边的哗哗水声,

从他被那个丫头救起来,已经过了多久,他不知道,但是他的眼睛已经不是之前那么的干涩了。

他用力撑起了半边身子,发现自己依旧在之前的岸边没有移动过。

他浑身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抬眼环顾四周,却看到了之前那个女孩子,她披着明艳的黄色外衫,双腿搭着坐在距离岸边较远的石头上。她浑身湿淋淋的,乌黑的长发贴在她的前额,脸颊两侧,她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河水,看起来是吃了很多苦头。

他勉强站起身,刚刚走了没几步,就又一次跌倒在地上。如此往复几次,在他快要靠近女孩子的周围的时候,她也成功注意到了他。

“谢谢你,救了我。”他说道。

“不用谢……”她很勉强的笑了笑,可是在他看来,这笑容在落日的余晖中,仿佛在闪闪发光一样。

“你不舒服吗?”他皱起眉头,看着她,“你这样坐着,腿肯定不舒服的!”

她坐在石头上的双腿姿势依旧没有变化,“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舒服。”说完她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颇为狡黠的笑容,“你不也是吗。”

他确实是,哪怕是前世,他都从来没感觉到舒服过。更何况现在这种糟糕极了的场面。

“我叫崔珵。谢谢你救了我。”毕竟是救命恩人,他对她生出好感,主动自我介绍。

女孩微微侧头,看着天空沉思着。片刻后她收回视线。

“苏景 ”她回答,“我叫苏景。”

“苏……景……”他慢慢说着,他前世中呼吸刚刚停止,下一秒就发现自己重生在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只是没料到他的身体依旧孱弱,毫无悬念的被人推到了水中。

本以为这一世就要终结于此,却不想被一个女孩子救了上来。

而且她的名字还与自己前世中妻子苏赢的长姐相同。

——苏景。他又读了一遍,笑了笑,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巧。

“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他回头看了看周围的身后的大河,脸上的笑意消失,“太阳落山之后,我们若是还在这里,会被冻死的。”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盯着前方,“你走吧。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的。”

“他们能找来么?”他歪着头,尝试让她改变心意,虽然他现在情况也很糟糕,自身难保。但他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到这里。

“肯定能。”她信誓旦旦,“很高兴认识你,崔珵。你该走了。”

“那好。”他同意了,冲着她笑了笑。刚刚蹒跚着走了没几步,他没回头,却脱口而出,直接的问她,

“你有个妹妹,对吗?”

她也没有看他,身姿也没有一丝变动,她声音中似乎压抑着笑意,她回答他,“有的,她叫苏赢。我今日这样,都是拜她所赐。”

***

他闭起眼,那之后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过了很多年,却在很偶然的情况下,意外地得知,苏景的腿,因为那次意外,而终身残废。他终于想起,难怪她当时坐姿那么奇怪却纹丝不动好久,想来她的是双腿在那时候,就已经失去了知觉了……

都是因为自己……

他懊恼起来,想要弥补些什么,却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同父亲说了心意,却还记得父亲那时候颇为无奈的语气,“珵儿,你须知。我们并不介意苏家大小姐的疾病。可是,与你有婚约的,是苏二姑娘,苏赢。”

父亲那时候仿佛一夜之前苍老了很多岁,他浑浊的眼珠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这一点,是谁都没法改变的。”

他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所以他刚刚到底是做了什么!

而此刻,她的一只手指正缠住他的头发,而另外一只手,则被他的大手握着,他此刻正用舌头,贴着她的掌心,品尝着她的味道,与她浑然一体。

前世中,苏赢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可是他至死,他们之间都不曾有过半分的亲昵。

她就像是天边缠绕翻腾的白云,就像是耳边延绵不绝的风声,在他的记忆中,她的形象,从来没有消失过,从来没有中断过。哪怕是他重活了一世,却依旧没有办法脱离她。

他感觉到了她的轻微慢抖,又隐约听到了她压抑的呻/吟声……

哪怕是最后一次,他打算放任自己。

苏赢不明白对方这个平时看起来挺高冷端庄的青年这时候到底是在发什么疯,她虽然恶名远扬,但是从来没有人对她做过这样的事情,他的吻本来是轻轻的,现在却变成了舔的……

额……

不行不行,这样是不行的!他不要忘了,他之前是怎么拒绝她的!

她被他亲的晃了神,却什么狠话都说不出,但是还是迷迷糊糊的打算抽回手腕。

像是意识到了她的意图,他大手摸索探至她的后脑,重重的一兜,就把她揽入怀中。

她觉得前襟凉凉的,很快发现自己半截身子都快沾了水……她衣服都湿透了,这时候的样子……她一恼羞,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控制,却发现这人那修长的手指已经沿着她的后背游弋到了她的纤腰处……

他的手,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她腰间的细肉。她觉得好痒,杏眼圆睁,打算呵斥他停手。

“你干什么!”她一只手依旧被他控制着,只能用另外一只手狠狠压住他流连在腰间的手指,打算让他住手。“我衣服湿了……放开我!”

她抬眼,却对上了他的双眼,他神色痴迷,黑色眼眸却像浓得化不开的墨。

这样的他……苏赢这时候反应了过来,那是因为他的双眼,如同凝固了一场风雨欲来的暴风,她可以轻而易举的看清楚接下来的闪电雷霆。

她屏住呼吸,第一次认真的想要逃离。

他微微倾身,似笑非笑。然后他的嘴唇就压了上来。他的吻粗暴而柔滑。

“不……”她含糊的想要拒绝他,可是他却把她拥的更紧,他变换了亲吻的角度,轻轻的咬了咬她的下唇,然后他的舌头就滑进了她的嘴里。

苏赢感觉到腰肢被揽着,一只手被他握着,然后她整个人都往水中慢慢沉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我打算贴上几章前世里边的番外。

不过我重申一下,wuli老崔是个纯情boy!!!

☆、番外之盛情

崔珵虽然侯府的嫡长子,但是因为自幼身体孱弱,所以从来没有跟着父亲虞城候在外东征西战,就算是幼年时颠沛流离过一段时间,但是他人生中大多数的时光都是待在温热的南方。

直到他被告知马上要迎娶京城的某位公主的小女儿。他才觉得人生的齿轮第一次开始运转。

他身体多病,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腿疾。所以从小他就没有什么朋友,几个弟弟和妹妹的身体却没有一个像是他一样脆弱,为此母亲曾经抱着他哭过很多次,但是后来他年龄渐渐长了,却也习惯了以此事来调侃自己。

这样的他,能不给家人添麻烦,就是万幸了。

父亲长年在外,那一年的秋天,父亲从北部战场归来,告知了他有个从小到大的婚约者——苏赢。

他觉得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同意嫁给像自己这样的体弱多病的废人。

父亲那时候叹了口气,只是摇头,却最终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迎娶的那日,他记得很清楚,是冬至。

天空从早上开始就飘着雨夹雪,气温冷到了极点,他腿疾复发,在床上趴着疼痛难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渗出来。

后来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因为他疼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衣着整齐的躺在床上。屋内红烛高烧,但是屋内气温却也不容乐观。就连呼出去的气都是白色的……

他费力的挣扎起来,看到身旁坐着一个人。她凤冠霞帔,身穿大红嫁衣,头顶四角缀着明珠的喜帕,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之前还在忐忑迎娶的事情,想不到一觉醒来,就直接到了洞房花烛夜这一步。

他感觉手都有些颤抖。而对方也很明显的听到了他窸窸窣窣的挪动声,她那双白嫩柔弱的小手紧紧的握着裙袂。

这就是他的新娘。

崔珵正待伸出手,她浑身一颤,接着就猛的起身,自己用手撩开了喜帕。

她双唇粉嫩,眼睛乌乌润润的,看起来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夫人……”他冲她伸出手。

她摇了摇头,颇为粗鲁的扯下了头顶的很多无用的坠饰,她有着乌黑如同绸缎一样的长发,可是她却好像似乎没有珍惜一样,很快她的头发也被扯乱了,崔珵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盯着她。

半晌,她似乎平复了一些情绪,此刻她杏眼圆睁,说的却恶狠狠的:“我叫苏赢,不许你叫我夫人。”

他失笑,“不叫夫人,那我该叫你什么?娘子吗?”

她脸顿时红了一下,但是红晕很快散去,她苍白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功夫很好,你最好不要碰我,否则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算哪门子威胁。他苦笑着摇摇头,然后收回手,“我这身子骨,就是你想让我碰你,怕是也力不从心。”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他,而是坐到了距离他更远一些的太师椅上面。

侯府此刻安静的诡异,丝毫不像是在办喜事的样子,他在想着,当时他病晕了,肯定没办法去拜堂的……那么到底……

外面的雪似乎下的更大了,他可以听到雪压到窗棱上吱吱呀呀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少女小声的啜泣声……他忍着腿上的剧痛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她的面前,看到她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单薄的肩膀,

“为什么哭?”他问。

她抬起头看着她,她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嘴巴瘪瘪的,哭的委屈又伤心,却不肯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不回答啊?理由不是很明显吗?

他双唇紧抿,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彼此,谁也没有说话,待她的哭泣声渐渐变小,他转身轻轻推开了屋窗。

猛烈的北风夹着雪花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红烛剧烈的摇晃着,马上就要被吹灭。

她有些吃惊,来不及抹去眼泪,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寒风把他的衣袖吹的鼓鼓的,他头发也被吹乱了,然后他回头看着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如此轻松,

“我一直以为,只要屋内温暖一些,哪怕屋外风大雪急,听雪敲窗却总归是一件乐事。”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愈加坚定,“可是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不是么?”

小时候,南地的风总是会缓缓的吹来,清凉而柔和,空气中仿佛都是草木的清香。

这里则不一样,寒冷的风雪吹的猛烈,冷的刺骨,却让人清醒。

他笑着安慰她,“所以,不要哭。你要是想,我同意和离。”

***

冬天转瞬过去,四月的时候,京城就的天气就变得非常舒爽适宜了。

洞房花烛夜的那番谈话之后,他的妻子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要求和离,也没有和他吵闹过一次。

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子里,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他连她的手都没有拉过。

日子过得平淡无奇,本该是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季节,他的腿疾却恶化了很多,走路也只能依靠轮椅了。

他记得天朗气清的那日,他刚刚被下人推着轮椅走到了侯府后花园,就看到苏赢懒洋洋的躺在美人椅上,她清凉的眸子看着天上的白云,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她在侯府的时光几乎都待在后宅,偶尔他会听多事的下人们说她对于侍奉公婆也并不是很上心。不过父亲母亲却并未同他说过任何事情。

她淡妆素服,头发挽了个云烟髻,眼睛乌黑透亮,眉宇间却少了一份焦躁,多了一份安娴。

她突然猛地起身,自言自语着,“要下雨了……快走快走……”然后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远处的崔珵。

“你……”她比划着,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两个人上次说话还是三天前的家宴上。

崔珵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明很清朗,为什么说要下雨了呢?

似乎读懂了他的疑惑,她笑了笑,有些得意,“京城的春雨就是这样,说来就来的……”

后来那场春雨果然如期而至,空气中都是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们两个人却破天荒的没有分道扬镳,外面是细细的雨帘,廊下已经开始弈棋。她不是一个很好的对手,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读书的样子……他却觉得这场雨来的很及时。

他后来想,要是那柱香还没有烧完,那盏茶还未曾变凉,该有多好。

***

崔珵的病是他们成亲第三年的时候开始恶化的。

那是第三年的初秋,他这时候已经无法坐在轮椅上,整日里只能躺在床榻上,哪怕是仅仅翻个身,骨头缝间就好像被扎了一万根针。

身上的苦痛折磨着他的意志,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那时候父亲在朝堂上被诸人问责,而全国各地弹劾虞城候的折子也雪花片似的陆陆续续的递到了圣上手中。

治军不严,圈地乱政……罪名多的他数不过来。

那时候父亲忙的焦头烂额,母亲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他不能替父亲解忧,不能为母亲尽孝,加上病痛缠身,脾气也变得越来越乖戾。

他重生之后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才觉得那时候侯府怕是已经衰败到了极点了吧,可惜他那时候并没有自觉。

父亲当时已经好多日没有回家了,别说御医了,就连普通的医生也不肯登门了。

储备的药很快用完了,他疼的厉害,开始不顾一切的咒骂所有人,咒骂着他的命。

府中人人自危,那时候苏赢仿佛是所有下人们的主心骨,她让人把他的卧榻抬到了窗边,天气晴朗的时候总是给他晒晒太阳。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药,喂他服下。他依旧疼痛,但是却不像之前发作的那么频繁了。那天晚上他头脑意外的很清醒,对她也破天荒的和颜悦色了许多。

“我父亲呢?”他问。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生出了烦躁,扭过头不再看她。

“你不是早就想走吗?这时候了你再不走,莫非是想和这虞城候府一起沉了吗?”

她没说话,却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那是她第一次触碰他。

他惊讶的看着她,心底却有了一丝期待……

她却皱着眉头,上上下下的摸索着他的手腕,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快死了。”他眉眼间透露出一丝笑意,“你要离开,懂么?”

她很快收回了手,脸依旧冷冷的,“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你管不着。”

他看向窗外,外面月色很浅,梧桐树叶也开始飘落。蟋蟀的鸣声也开始变得痛苦而又疲惫,一年似乎又要过去了。

“睡起秋风无觅处,满街梧叶月明中……”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我听说巴陵名山有隐士名曰介生。人皆言他院中有一棵形状诡异姿势奇特的老梅树。以后,你有时间了,可否替我去看看。”

她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后来他听下人说,她当晚就进了宫。他不知道她进宫所为何事,但是他知道,直到他十天后病死,她都未曾回来。

她终归是走了。

崔珵记得很清楚,他病死的时候痛苦万分,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了一片一条。他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了稚童时期。

身子依旧孱弱,他却不想再重蹈覆辙,他只想补偿一些什么……为父亲,为家人……为上辈子所有他曾经亏欠过的。

他后来随父亲东奔西走,越来越忙,身子却奇迹般的康健了起来。

只是每次他看到梧桐树,却总是想起她,想起前世里边那三年,大概是他过的最有价值的三年了。

虽然知道她从心底痛恨着这门婚事,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应该,可是他却觉得庆幸。她是那么的充满了活力,和她在一起,哪怕是说句话,哪怕一刻钟,他都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具行尸,而是真正的有感情的人。

哪怕她对他从来没有过情爱,哪怕她后来决定抛弃了他。

崔珵觉得自己最亏欠的大概就是自己前世这个妻子了。

死亡像是一条永恒的长河,隔断了他们的前世和今生,他终究还是错过了前世的她。

不知道她后来过的怎么样,开心吗?快乐吗?巴陵的那棵老梅树,她可曾替他去看了?

他仿佛想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夜,他们初次相识,她小声的啜泣着……哭的委屈又无力。

苏赢,我给你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想看苏二姑娘的番外吗?

☆、内情

“你走吧。”他的手缓缓的松开她,入夜天凉,离开了他的怀中,苏赢竟然觉得有些冷了……

刚刚那个热情的抱着自己的人仿佛一瞬之间不见了踪影,而眼前的这人,眼神陌生而又疏离。

他是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吗?苏赢想到这里手忙脚乱的急忙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也顾不得胸前被沾湿的衣襟是否不雅。她声音中带着一丝颤,却又像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冀。

“你说什么?”她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呆呆的问他。

崔珵没有犹豫,“你走吧,我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们两个前世里边过的都不算舒心,她对他没有情爱,他对她亦只是感情上的依赖。

重生一世,不正好是纠正彼此错误的时候吗?

苏赢万万没料到他们今日刚刚有了进一步的接触,下一秒他就告诉她,以后不用再见面了。

“呵……”她苦笑一声,却觉得胸腔中堵着万千的思绪无法发泄出来。她脚晃了几晃,千言万语都火辣辣的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最后她只得垂着头就转身离开。

原来一直自讨没趣的人是她啊……

本来也是,一个女孩子,这么主动的去追求一个人,会被当成厚脸皮的吧。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却觉得自己怕是再也不想看到这人的面庞,再也不想听到他说出任何一个字,她平日里牙尖嘴利,现在却蔫吧着,只盼着赶紧离开这个伤透了心的地方。

崔珵看着她离去,却觉得指尖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走。

他三番五次出现在她身边,骨子里还是想要看看她,前世里他对她了解甚少,这一世,就算是不娶她,他还是有了那一份执念,为了弥补前世里边的一些遗憾。

而慢慢的交往中,他发现这个活泼开朗甚至是有些莽撞的姑娘,和前世里边那个冷漠的妻子,是对不上号的。

他不断地,不停地,想要了解更多,然后刚直到刚刚他才意识到,他已经不知不觉的泥足深陷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

苏赢抱着双肩,漫无目的的走着,大脑一片空白……

“苏赢,你去哪里了,可让我好找……”有人气喘吁吁的拦住她的去路。

她抬眼一看,说话的人是陈酉。

这人不在宴席上面好好应酬宾客,来找自己做什么?苏赢心中生出了一丝不耐烦,可是突然想起,这人恐怕是为了那丽娘来的吧。想到这里她忙不迭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她沉浸在被“抛弃”的苦闷中,怎么把陆泽给忘记了!

“陈酉,丽娘已经被安置在京郊的东阳酒楼。明日一早她就会离京。”你若是想去寻她,最好和她一起不要回来了!

苏赢压下了心头最想说的那句话,用尽全部的耐力和陈酉解释完,然后就抬步打算去找陆泽。

不过一只臂膀拦住她,那人似笑非笑的说,

“你这丫头,这么着急,要去找谁啊?衣衫湿了都不知道吗?”

……

苏赢不动声色的掩了下自己的衣襟,她莫名的想起之前陇山说过的,陈酉曾经私下问过她很多次的事情。

她面无表情的回答,“我去找陇山公主。”

陈酉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笑的虚情假意的,

“你现在去可不成,扰了她的好事,我可救不出你。”

“好事?什么好事?”苏赢被他阴阳怪气的论调给绕糊涂了。

陈酉慢吞吞的踱步到她的面前,神神秘秘的,“苏赢,你自己带着府中的下人来这里和她见面,成全她的好事。如今反倒问起我了?”

苏赢顿时明白了过来,他说的肯定是陆泽。

她恶狠狠的瞪他一眼,“陈酉,我说你可别含血喷人,说的龌龌龊龊的,你一大男人的,说话弯弯绕绕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陈酉收起笑意,“苏赢你现在还装就没意思了吧。你把你自己的下人给陇山使用,我说的没错吧。”

“哈?!”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捂着嘴盯着他,好像头一次见着他似的。

“陈酉!陇山待你不薄,你居然这样污蔑她……使用??冲着你这个词我就该狠狠抽你一鞭子!”她心情不好,懒得和他耍嘴皮子。说着她就摸向腰间的软鞭……

等等,软鞭,不见了!应该是刚刚丢到了地坑中了……

陈酉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慌乱,而是笑的更开心了,“看来你也被骗了,哈哈我就说嘛,你这个实打实的笨丫头,怎么能比我早知道。”

“你什么意思?”

他露出讥讽的神色,“陇山和你那个下人,现在怕是早已经同赴巫山,共攀云雨了。”

什么!?苏赢急了,上前就扯住了陈酉的脖领,她眼神冰冷,说的毫不留情,“陈酉,话不能乱说的。”

陈酉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腕,脸阴沉的可怕,“我亲眼所见。”他说着,似是无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不觉得,你那个下人,和我长得很像吗?”

很像吗?苏赢楞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陇山和陆泽是这样的关系。她呆呆的看着陈酉的脸。这人外表看着清隽儒雅,确实和陆泽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眼瞧人时候的冷淡样……她怎的以前没有发现……

可是陆泽,他是……他的身份……

他们怎么可以!?

苏赢莫名的想起以前他们二人关系那么好,为何会三年都不说话。

她急了,甩开陈酉的手,大步的迈开脚步。她不信,他们三个人一同相处这么多年,原来她一直像是傻子一样。最可气的是,她今儿个还亲手把陆泽带到了她的府上。

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君子成人之美,此间月色正美,你我亦不是不谙风月的愚钝之人。不如你和我……”他一把拉住苏赢的手,“东阳酒楼是个好地方,苏副使不如一同随我去?”

他握着她的手很用力。苏赢好歹也是练过一些功夫的人,她暗暗用尽全力,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行。

不对啊,陈酉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啊……

见她双眉紧皱,陈酉握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你的手很漂亮,我一直想知道被这双娇嫩的葇荑抚摸是什么感觉……”他神色带着一丝痴迷,“苏赢,你喜欢我的是吧,否则为何会跟踪我。”

苏赢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自我感觉良好也要有个限度。

她嗤笑道,“陈驸马果真这些年没白白虚度,都学会这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的本事了。”

陈酉仿佛没听到她的讥讽,反而冲她游刃有余的笑着,“苏副使,马车已经备好了。请吧。”

他说着就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下一秒苏赢整个人就瘫软着向前倒去。然后结结实实的落到他的怀中。

陈酉看着苏赢的身后一人,表情微妙,“你总是下手太重。人家可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呢……”

那人没做声,只是示意着,他怀中那个看似娇柔的小姑娘,一只手里已经握着一把金簪。

……

苏赢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颠簸的马车上。她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后颈闷疼的厉害。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对上了陈酉的眼睛,他还颇为体贴的告知她,“你可算是醒来了。我们刚刚出了公主府。”

她环顾一眼四周,发现车内只有她和陈酉,对方已经换上了一套夜行衣。

“我们这是去哪儿?”她捂着一侧脖子,呲牙咧嘴的问他。

陈酉冲着她挥了挥一块令牌。笑道,“去接好人,我们就出城去。”

这是陇山的令牌。

她浑身毫发未损,陈酉也没有用什么东西绑着她防止她逃跑,看起来,这人对于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她想起之前毫无迹象的眼前一黑,问他,

“陈酉,说罢,你想要什么。”她揉了揉眉心,故作轻松,“你呀,今天的举动完全就是多余的,你和丽娘本来就可以双宿□□的。绑着我,对你只是个累赘。”

他收起令牌,看着她,“唔嗯,除了最后一句,其他的说的没错,我今天为的就是你。”

“为我?”苏赢失笑,“为我什么?”

他颇为遗憾的盯着她,幽幽道,“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笨丫头……”他说着神色暧昧的凑近苏赢,小声说,“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和上面说情,你以后就跟了我吧。”

“上面?”苏赢面上虽然极力维持着寻常神色,但是心里暗道不妙……本以为陈酉要带着丽娘私奔,还要拉着她当个垫背的。可是大晚上的,偷了公主的令牌,还带着她这个朝廷命官……出城……

事情怕是远远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

苏赢脑子急速的回忆着,虽然人在按察司,但是她不记得自己曾经掌握过什么要害的东西。

“陈酉,你别是找错人了……”她略一沉思,缓缓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我在行,但是按察司那些要害的环节,周正大人早就安排了他自己的人。我帮不上你们的。”

陈酉凑近她,眼神透出奇异的光芒,“你说的没错,除了最后一句。”

他靠的很近,苏赢闻到了一股诡异浓烈的香味。

不是吧……她屏住呼吸后退着,暗暗压住身体的关键穴位。陈酉啊陈酉,催情香这种东西,老娘和陇山偷偷玩的那些年你估计还在老家玩泥巴吧。

陈酉没说话,而是回身看了看车外,然后拉开车帘和外面的车夫私语几句。

等他回来的时就候看到苏赢脸憋得红红的,和苹果一样。他斜她一眼,说的漫不经心。

“有这膀子力气就别憋气了,瞧瞧小脸红的。傻……我难道不懂得提前喂你一颗药啊。”

苏赢急忙张嘴吸了一口气,但是心却凉了大半截。

难怪她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她摸了摸,自己的金簪也不知踪影了……她这边苦思冥想脱身的方法,那边陈酉则一脸严肃的看着窗外。

她今天受憋屈够多的了,陈酉这人还要添乱。苏赢气急了,想到自己被他喂了药……倘若他接下来……她脑子里居然浮现出那人的脸。

她“腾”的一下支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踹了陈酉膝窝一脚!

“你!”他痛的脸都扭曲了,然后狠狠的拽着她的肩膀,“别跑!”

苏赢趁他吃痛的当空,手脚并用的打算爬向车门。不过这时候车却停了。

……

陈酉:“……”他看了看被他制住肩膀的苏赢,然后冲着车外喊,“没事了,可以走了。”

车依旧没有动。

苏赢靠近车门,她鼓起胆子,撩开了车帘。

然后看到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他侧脸对着他,脸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我……”她张张嘴,却想起之前他说的,今后不再见面,老死不相往来这样话。既然不见,他又何必寻来。

她情绪微妙的从狂喜变得低落,更多的是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不爽。

他没有理会她端端几秒之内剧烈起伏的情绪,只是冲着她伸出手。

“过来。”他说。

他声音不轻不重,自带威严,隐隐约约似乎还在压抑着怒气。

作者有话要说:  苏二的番外——我的少女时代。

ps不会虐男女主的啦,放心看~乖~

☆、心意2

苏赢没有动……

倒不是她耍小性子,主要是因为陈酉那只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呢。见她没动,崔珵皱着眉头,视线停留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时候陈酉说话了,“虽然这儿没别人,但我姑且问一下,你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句“我们”说的可真是够意味不明的,苏赢正待解释,她对面的青年却阻止了他。

陈酉目光闪烁,他看了眼已经不省人事的车夫,笑道,“孤身一人来,我竟然不知道你有这般本事。”

什么?主仆要翻脸!?

苏赢呆呆的看着对面的青年,他本来表情阴沉着,然后意识到她疑惑的视线之后,他唇角轻轻上扬,用无比温柔的语气冲着她又重复了一遍,“过来。”

她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颜,恍恍惚惚的,把手放到了他的手心。

他手微微用力,把她拽到了自己的怀中。她的手很热,他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正迷迷糊糊的趴在他肩膀上。

陈酉此刻也很焦急,他此番行动,本以为城内城外都已经打点妥当。可是他发现有人跟踪之后立刻就发了信号。

那些本来该出现接应他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他想了想那人一贯的行动做派,箭在弦上他不可能不派人来,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情况。

这意外情况,就是眼前这个虞城候世子吗?

陈酉看着崔珵抱着那个丫头离去的背影,却束手无策。因为他发现他已经被几个穿着夜行衣的神秘人包围了。

***

他的肩膀很宽,怀抱很暖。

苏赢趴在他的肩膀上,虽然依旧生着气,但是却觉得无比安心。她感觉到脑子有些迷迷糊糊的,是陈酉喂她的东西药效要发作了吗?

想到这里她狠狠的环住了他的脖子。“要不是因为你,我功夫这么好,才不会落到他手里。”

他苦笑一声,含糊的说了声是。

这种情况真的是太糟糕了,她感觉脸热的厉害,主要是因为这次又被他救了。

“我……我感觉有些迷迷糊糊的。”她红着脸小声说着。

他脚步一滞,然后把她抱的更紧,“我的错……抱歉。”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无限的歉意。

他态度这么诚恳,苏赢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她想起了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回公主府的。”

他脚步没停,依旧冲着苏府后院走去,“还回去干什么!”

苏赢觉得有些委屈,“我要去找陆泽啊。我不能把他丢给那个疯丫头的。”

他没作声,驾轻就熟的翻过了苏府的院墙,把她送到了屋中。

“别动。”他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你感觉怎样了?”

她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扭过脸推他肩膀,“快走快走,我没事的。”

他眉头皱了皱,问道,“你是打算等我走了之后再偷偷溜回公主府吗?”

被戳破了计划,苏赢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不过之前心里那些怨念也重新涌上心头。

“你不是说不再见面了吗!干嘛要来找我!我去哪里你别管!”她说着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恶狠狠的说,“你又是谁家的臭小子,别靠这么近,我和你很熟么!?”

他脸沉了下来,一把握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

见他不反驳,苏赢一肚子委屈也就一下子点燃了,收也收不回来,“你……说你呢!松手!”她用尽全力打算把手从他手中解脱出来。不过对方的力气明显比她大,反而把她另外一只手腕也束缚住。

“今天你休想再回那什么公主府!”他语气有些冲,似乎在生着气。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苏赢气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她伸出腿故技重施,狠狠的踢了他的膝盖窝一脚。

不过虽然是同一套招式,但是对面的人却不是陈酉那个软骨头。

他膝盖虽然吃了痛,但是也趁她下盘不稳,一拉一推,把她反攻压倒了床榻上。

“你干什么!变态!我不认识你!”她顾不上那么多,但是双手却已经被他握着搁于头顶上方,腿也被他压住动弹不得。

苏赢此刻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条在案俎上垂死蹦跶的小鱼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虽然陆泽那厮的贞/洁也还算比较重要,但是她此刻更多的是发泄对他的不满。

“我讨厌你了,我再也不要见你!你快走!否则我喊人了!”她用尽全力,抽出一条腿去踢他。

不过他却趁势屈膝半跪到了她的腿间。

……

“讨厌我?嗯?”他的嗯字尾音拉得很长。他此刻靠的很近,鼻息都扑倒了苏赢的脸上。

苏赢愣在了当下,因为她的耳垂,正被他不轻不重的啮咬着……他的湿/热的呼吸都洒到了她耳后的细嫩的肌肤上……

“不……”她浑身下意识的颤了颤,声音带着隐忍,“你放开我你这个变……”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被他堵住了。用的不是嘴,而是他的手指。

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垂下的浓密睫毛距离自己是这样的近,可她却“咿咿呀呀”的再也喊不出来。

他的食指撬开她的唇/齿,在口腔里暧/昧地搅/动起来。

“呜……”苏赢不敢相信刚刚发出那样压抑着的呻/吟的人是她。

她的额头,眼角,然后是鼻梁,脖子,接着是锁骨……他的吻带着某种折磨的意味,她觉得锁骨有些疼,可是对方看起来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打算。

她的下巴被迫仰了起来,他停了下来那让人发疯的啃噬,用鼻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然后他抽回了那只已经被滋/润的湿/漉/漉的手指。

沙哑异常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不想见我?嗯?”

苏赢虽然脑海里晕乎乎的,可是他的举动明显就是在报复!对,蓄意报复!

她不认输,咬了咬下唇,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暧昧引人遐思,“不想见!我……我中了催情的药,你……你趁人之危,你算什么英……!!”

他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嘴唇。她脸红的像是桃花一样,而她的嘴唇则红润而又饱满。雪白微粉的脖颈,眼神中含着潋滟的秋水,他一瞬间看的失了神。

他轻轻的含住她的耳垂,声音微哑却又像是在压抑着笑意,“他压根没有给你吃什么药。”

没有!?那她为什么会对他的亲吻反应这么大?!!苏赢此刻脸红耳热的,那还有旁的心思去管公主府的事情……

他没有给她红润的小嘴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轻轻的吻了上去。

崔珵看着她乌乌润润的双眼,是那样的清澈纯净,像是漫天星光一样,而里边,有他的影子。

她羞羞怯怯的,像是暮春末含苞待放的花朵,他为什么之前不曾明白过,她虽然性子倔强,可是却鼓足了勇气,只对他一个人绽放着……可他却……

苏赢手腕被他握的疼,嘴唇被他吻得疼。她用力的咬了他的下唇。

她才不会承认刚刚一瞬间她感觉到沉溺了进去,她恶狠狠的瞪着对面,只恨刚刚没有咬的更用力。“别亲了!”她说着不由得有些心虚,“再亲小心我还咬你!”

他的嘴唇不厚不薄,看起来很湿/润……

……

她看的出了神,他却低声笑了笑,继而俯下身子。

不到黄河不死心对不对!!苏赢又咬了他一口。不过……她刚刚咬完,

他的膝盖却带着惩罚性质的,往她的腿间挪的更近……更近……直到……

苏赢再也不敢动了……

崔珵看着她含着泪的双眼,他觉得胸口像是燃了一把火。他突然有些愤恨起来。他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

与之前轻柔体贴的亲吻不一样,这次的他有些粗鲁。

他的手抬起,没有犹豫,覆上了她心口起伏的柔/软上。

苏赢浑身一僵,却觉得他变得有些陌生。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公主府,不许去。”他吻的气息有些不稳,放开了她,却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眼圈泛红,嘴巴瘪瘪的,一脸委屈。

她要哭了……

崔珵心中一慌,脸上也显露出来半分懊悔。苏赢这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果然看到对面面露悔色,她立马蹬鼻子上脸,眼泪不断,她紧紧揪着他的衣襟,边哭边说。

“斯文败类!”

崔珵默不作声,她继续没完没了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词,“人面兽心!”“衣冠禽兽!”“道貌岸然!”

他皱了皱眉头,“说完了?”

苏赢摆摆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无奈她不爱读书,词汇量储备多少有些匮乏,“没完!容我再想想……”

他握住她的肩膀,正色道,“赢赢,今晚的事情,你知我知……倘若别人问起你陈酉的下落,你当说不知道,明白了么?”

……

苏赢脸倏地热了……赢……赢?

她身子感觉有些软,心也砰砰砰越跳越快。却只能假装严肃,“我……我知晓了。”

她又乖又美,睫毛微微颤动,此刻正怯生生的坐在那里。

崔珵压住心中一切旖旎的想法,迅速的站起身来,“我走了。”

苏赢茫然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回想刚刚的事情……她羞红了脸,用被子蒙住脸,却下定决心,下次见了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而她自个儿的心思,也一定要同他说个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苏二你不仗义!见色忘友!说好的义薄云天呢!

☆、双喜

与其说苏赢第二天起了个一大早。倒不如说她其实一宿翻来覆去的失眠了。

按察司中诸人早晨看到这眼下挂着明显乌青的苏副使,纷纷表示不可思议,毕竟这苏副使没心没肺惯了,吃喝玩乐样样在行,也不用为名声所累,活的逍遥自在的,这种货,能有什么愁事呢?

愁事很快来了。苏副使带着他们浩浩荡荡的去了……本朝另外一个风云人物陇山公主的府邸面前。

哪怕是京城的黄口稚童,怕是也知道这两人如今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

赫炎抹了抹额头的虚汗,他看了看天空,明明是大早上,怎的他觉得莫名的热的心慌呢!!不只是他,这次来的按察司二十多名护卫,额头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只是你们爱怎样都可以,可不可以不要拉着无辜的路人来触霉头!

“去叫门!”苏赢大手一挥,她骑在一匹白色的战马上。看着威风凛凛,甚至可以说是……亢奋

赫炎忍不住小声提醒,“苏赢,对方毕竟是个公主,你这么大张旗鼓的来,会不会?”

“哼……”苏赢鼻子里边哼了一口气,斜着眼角看了看赫炎,语气里边都是对陇山的不屑,“按察司,设立于太宗年间,独立于三司之外,要的就是这份公正严明,指望我偏袒她,下辈子吧!”

她说的太绝,赫炎忍不住纠正她,“可你们只是私仇吧?至于这样么!?”

私仇!?切……她一肚子怨气熊熊燃烧,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脚踝还隐隐作痛着……她咬牙切齿,一只手在空中狠狠的一握,笑的浮夸,“千算万算,她如今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赫炎一头汗,不得不提醒,她此刻表情和个反派人物没什么区别。

“注意,表情太张牙舞爪了!”

苏赢受够了憋屈气,岂能轻易放过对面?何况还有陆泽那厮,她早上顺路去了趟陆府,管家告知她陆泽昨夜彻夜未归。

……

老陆,恩师,你的贞洁!我……我对不住你!苏赢正在脑补着接下来痛哭流涕的相见。

这时候公主府的大门打开了。

苏赢轻轻跳下马。她做足了气势,朱红色的官服一尘不染,白色的衣领整洁无垢。她双手负于身后,踱着自家老爹那样的八字官步。

“嗯……”她拉长声调,敛眸看了眼公主府的管家老曹,官威十足,“按察司查案,你去叫陇山公主,我们有话要问她。”

老曹一脸疑惑,凑到苏赢面前小声嘀咕着,“二小姐,昨儿个是公主的生辰,您不也来了么,能有什么事儿啊!?”

咳咳……苏赢脸上有些挂不住,这老曹,虽然一直废话都很多,可是她现在是在查案好不好,这身亮堂的官服还不够震慑吗?

她甩了甩袖子,示意老曹退下,“快去快去……按察司查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老曹一脸悻悻的退下了。

苏赢示意下人们搬来了座椅,她和赫炎坐下,一边饮茶,一边等人。

“这茶不好……”她颇为挑剔的撇撇嘴,然后露出神往的表情,“还是王尚书烹的茶清甜可口啊。”

这时候陇山出来了。她穿着轻便的日常襦裙,加上一件淡青色的罩衫,看着容光焕发,清纯可人了不少。

苏赢看到陇山脚步轻快的走过来,她当下傻了眼。

这疯丫头,脸色为何那么好!和昨天的愁容满面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她难道是被……

并不!苏赢敲敲自己的额头。

难道是她把……陆泽给……否则要怎么解释这种仿佛被“浇灌”过后才有的一脸满足感。不对呀,苏赢心跳的突突的,陆泽是自幼净身入宫的,床帏之事“浇”和“灌”这二字,他怕是都有心无力啊……

她想到这里打住了这个念头,她走向陇山,皮笑面不笑的施礼,“公主昨夜可曾安睡啊?”

陇山皱了皱眉头,她本在震怒,苏赢在查什么案子居然敢查到她头上,结果看样子……

“呵……”她莞尔一笑,然后风情万种的抚了抚鬓发,“本宫睡得别提多好了,都这个点儿了啊,都不愿起床了。”她看向苏赢旁边坐立不安的赫炎,轻声道,“从此君王不早朝,我可算是理解这句话的原因了。”

虽然在旁人看来,这话也没什么不对,可是苏赢听着却是心惊肉跳老脸通红!

陇山凑近苏赢,小声笑着,“只是,本宫这腰酸的厉害,好久没有这么累了呢。”她说着若有似无的摸了摸的脖子,苏赢站的近,才看得清那领口遮住的地方,布满新鲜的红痕,一看就是昨夜被热情疼爱过的……女人!?

苏赢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她艰难的退后几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陇山。

陈酉那贱人说的莫非是真的!这二人果然早就有私情了!陆泽啊陆泽,我本以为今日来找你,就算是搜人,也占足了理,可你怎的!?陇山这一脸满足,她肯定得手了!告诉我你是被迫的!对不对!

要不是多年混迹于京城早练就了比城墙厚的脸皮,苏赢此刻怕是就要流下悔恨的泪水了。

“我今日来,是要找人。”她定了定神,奈何大幕已经拉开,这戏没道理只演一半。

陇山愣了下,随即反问她,“你要找不到呢?”

苏赢皱了皱眉头,“我按察司查案到此处,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陇山挥了挥手中的团扇,示意下人让路,“苏副使尽管找,只是这找不到,我也有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她凑近苏赢,轻轻说着,“你来我公主府陪我十日。这就是要求。”

十日?不死也要脱层皮啊!!苏赢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她双眉紧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勉强才能保持镇定,“十天啊,你还是人吗?”

陇山面色一变,说的毫不留情,“怕你还敢来!?”

苏赢表情悲怆,只得拱手施礼,朗朗回道,“倘若找不到,我自当答应公主的要求,并且向公主赔礼道歉。只是若是找到了,公主也请务必答应微臣一个小小的要求。请公主为微臣澄清那些流传的不实谣言。”

陇山抬了抬下巴,“找吧。我答应。”

苏赢挥挥手,示意诸人可以动手了。“今日那么就算是搜遍王府上下,都要找到那驸马陈酉。”

什么!?陇山慌了神,她不是来找陆泽的吗?找陈酉那厮做什么!话说她今早也没看到陈酉的影子。

翻遍了公主府上下,诸人自然一无所获。

陇山急了,也顾不得形象了,“你找陈酉做什么!?”苏赢实在忍不住抬起嘴角,她的演技太好,居然骗过了陇山这丫头!!

“因为陈酉私通敌国,如今既然不在公主府,怕是畏罪潜逃了。”

苏赢心中想起了昨夜,她在昏迷前的一瞬间,听到了陈酉说了瓦剌语。然后在马车中,她其实早就恢复了意识,但是听到了陈酉同马夫说的也是瓦剌语。她更不能不防了。

她曾经在扬州时候学过瓦剌语,虽然这些年忘记的差不多了,但是依旧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王子,什么宝藏……

陇山这时候全身僵硬,说不出话。

她本以为苏赢冲着陆泽来的,才敢那么大言不惭的答应她。陆泽肯定不在公主府。因为他昨夜,就入宫了。

只是陈酉,里通敌国?苏赢虽然不学无术,但是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胡编乱造这个……

只是她自己选的驸马,敌国?她果然识人不清啊……

想到这里陇山眉眼都舒展开来,她眯着眼睛,看着面前正搓着双手,耸着肩膀坏笑的很有节奏的苏赢。

“得,我认了,苏副使。”

按察司的乌央乌央的人群也已经开始有秩序的撤离。虽然心惊肉跳了一个早上,但是查出了本朝炙手可热的驸马居然有里通敌国的罪行……这档子功劳落到了他们按察司头上。也算是没白白提心吊胆走这一遭。

周围的人都散去,苏赢拍了拍陇山的肩膀,打算收取今日胜利的果实。“公主可别忘了答应微臣的事儿呢。”她心里得意,刚刚好不容易假装出来的隐忍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陇山摇了摇扇子,说道,“今个儿算是我栽了,算你狠。”

“承让了。”苏赢冲着她拱手,摆出一副江湖大侠才有的点到为止的豪爽表情。

说罢她正待抬脚去找赫炎,就听到身后陇山幽幽的声音,

“说起来,你倒是倒霉了。”她语气里虽然满满的都是遗憾,可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昨个儿后来呀,皇帝哥哥来看我了呢。他顺便带走了陆泽,说是要给你们苏府准备一桩喜事呢。”

苏赢表情木木的,“喜事?”

“嗯。”陇山用力点点头,说的信誓旦旦,“只是你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夫,崔珵,要娶的人不是你,而是景姐姐。”

什么!!

苏赢上前用力握住陇山的手腕,她眼睛圆睁,精神高度集中,“表哥赐婚的人是长姐!?你确定!?你如何得知!?”

陇山疑惑了下,苏赢这反应虽然很大,可是为何总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呢。

“自然是了,我骗你作什么,皇帝哥哥说哪有长女尚未婚嫁,次女就急着出门的道理。”

“皇帝哥哥还说了,当年你们二人婚约只是口头订立,况且还是在扬州,况且那时候他还是个皇子。”说着陇山有模有样的模仿着颜启说话,“虞城候此番归京,劳苦功高,朕亲自下旨的赐婚,更能彰显天家恩宠!”

她看了看苏赢,对方依旧木木的。似乎在想着什么。

陇山敲了敲苏赢的脑袋,这丫头,莫非是急火攻心,气的受不了傻过去了?她有些底气不足了,

“我知道,皇帝哥哥这样做,是对不住你。其实我也很纳闷,皇帝哥哥一贯宠你没了边,如今怎的牵扯到这女儿家最关乎脸面的婚事上面,却对不闻不问的景姐姐关怀起来了。”

苏赢点点头。

陇山啧啧嘴,却是发自内心的感叹起来,“可惜了,那崔世子一表人才,我还觉得你们二人蛮配的。”

苏赢点点头。

“你说话呀!”陇山急了,用力点了点苏赢的额头。“你现在知道急了?后悔了!?可是这赐婚的旨意怕是早就到了你家和崔家了。”

“表哥神速啊!”苏赢再也忍不住。“我先告辞了。”

什么嘛,陇山有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无力感。本以为苏赢会震怒,可是这种无所谓的表情是几个意思嘛。

而苏赢,自从晕乎乎的迈出公主府的那一刻,整个心却像是飞到了云端一样。她好想大声呼喊出来此刻喜悦的心声:

她!不!用!嫁!给!那!个!狗!屁!崔!世!子!了!

她的秦三!她的秦郎,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他!若是他愿意,她也愿意!!

苏赢努力做着面部表情管理,虽然这么想有些对不住苏景,可是苏景不是一贯羡慕自己有个虞城候的世子做未婚夫吗?给你,给你,都给你!!

“哈哈!”她再也忍不住了笑出了声,今日可还真是双“喜”临门啊!

作者有话要说:  苏二:威风凛凛的我。

作者:(叹气)

☆、家宴

距离驸马陈酉神秘失踪已经过去十多天了,里通敌国的罪名不小,虽然在陈酉的书房找到了一些书信,但是上面都是奇形怪状的文字,无人能识。不过经过调查倒是有了意外收获,这驸马陈酉在江阳县的家人,在一夜之间,都人去楼空不见踪影了。

皇帝对于此事十分震怒,下令彻查。按察司附带着也忙的不可开交,这日苏赢去退朝之后,正打算去拜见老祖宗,不想半路迎头碰到了孤身一人刚刚办完事正往太和殿走的陆泽。

“咳咳,陆掌印。”她有些心虚的打着招呼,她原本打算找一日闲暇的功夫去陆府看看他,但其实心中隐约还是有些别扭疙瘩没有解开。这么多年,她居然一直不知道他和陇山其实关系不简单,所以日子拖来拖去,却一直未能成行。如今这狭路相逢,再不说话,就有些过不去了。

陆泽本来脚步匆匆,看起来挺忙。他皮肤白皙,站在树荫下也觉得有些晃眼……“苏副使最近看着精神了许多,倒是出乎意外。”他说话一贯的不留情面。苏赢讪讪,转身遣远了跟随的宫侍,等人走开,她迫不及待的绕着陆泽转了几圈,

“恩师……你……你的身子,你没事吧!?”

陆泽半抬眼皮,眼角神色淡淡的,慢吞吞的说,“你以为这样绕几圈,就能看出为师身上缺了几斤肉?”

“嗨!我……我这不是关心您的身子嘛……担心您受了委屈嘛。”

陆泽长眉一挑,嫌弃的看了眼苏赢,“我能受的委屈,也都是你给的。你过来看看,为师手上的淤青。”他说着伸出手,袖口一撩,苏赢看到了那白皙的手臂上面斑斑驳驳的乌青……

哟……这也……她脸有些发烫,看了一眼就飞快挪开视线,“师傅这金贵的身子,我怎能……非礼勿视啊!”末了她幽幽的补了一句,“这丫头口味还真重……”

这话说的有些微妙了,陆泽上前拍了拍苏赢的脑门儿,疑惑道,“怎么了,我的身子你以前不也见过么?”

苏赢急了,忙上前去捂他的嘴,她舌头打结,话也说不流利,“谁,谁,谁见你的身子了,我我我有喜欢的人了,和你是不不不可能的!”

陆泽没料到她居然还像是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只是……以前陆掌印年纪大一些,制服个小丫头片子还是没什么困难的。如今……没料到这丫头练了功夫之后力气这么大,按察司的饭菜养出来的人都是怪物吗!?他被捂着鼻子和嘴喘不上来气儿,唔唔唔的叫了半天,就差翻白眼晕厥倒地了,苏赢这才满脸通红的放开了他。

“你……你……”他扶着胸口大口的喘气,气的说不上来话,“你这是哪根儿筋搭错了!我最近为你们苏府赐婚的事情,忙的晕头转向结果被书架砸了手腕,现在还疼,你以为呢!”

苏赢见状急忙上前给他捶了捶背,“咳咳咳……”陆泽面部一抽,回头斜她,“这么大的力气,是打算要了为师的老命吗!?”

这事儿自然不能这么算完,陆泽教训了她一顿,然后捏着她的肩膀问道,“今儿个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咬咬牙,脖子一横,视死如归,“陆泽,你是不是被陇山给……给……”她好歹是个女儿家,后面的话有些说不出口,只能右手往左手心里狠狠的一手刀,这个有点猥琐的动作她在按察司见那帮男人做过,大概意思她还是明白的。

陆泽本来疑惑着,见她闹了半天,结果憋出这么一句,气的后退几步,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苏赢,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算是明白了!!你今儿个来就是要来欺师灭祖的!”

结果陆泽甩手而去,苏赢找了个休沐日,去陆府上门亲自给他赔礼道歉,捏腰捶背端茶送水耗费了大半天的功夫,陆泽这才把这档子事儿放下去。不过苏赢到底还是没问出来,这二人到底有没有……

***

日子过得很快,自从赐婚的圣旨到了苏家,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婚期订到了八月十五日。算算也快到了。

虽然两个人面和心不合,但是苏赢还是问过苏景的。

“我见过那崔珵一次,”她不想与对方独处,所以说话的声音也飞快,“他的面相我没仔细看,但是面容枯槁,十有□□是有病的。你可要仔细想清楚了。”

说罢她就抬脚要离开。苏景笑笑,“旁人都说那崔珵一表人才,虽然身子骨有些不利索,可怎的在你这里倒成了一副短命鬼的做派。”

苏赢自然不能说她是在风月场所撞见过一次那人寻欢作乐,她摇摇头,“你的想法我没办法改变。但是倘若你不想嫁了,不必勉强自己的。”

苏景靠着轮椅,含笑问她,“虽然之前你在父母面前那么强硬的说不同意这桩婚事。但是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你现在同我来说这些,是代表着你……后悔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赢摆摆手,头也没回的就走了。她今儿个要说自己后悔了,对方怕是更加开心了吧。到时候她那些个臭名声,还会多一个,觊觎姐夫,有悖人伦……费力不讨好。

婚期将至,她忙的也顾不上和苏景去置气,因为那桩经过几方推脱最终落到按察司的无名尸体案,已经陷入了焦灼阶段,那几具尸体的身份依旧无法确认,赫炎最近也颇为上火,他后来再去问薛皎,那个人精含糊了半天,却再也不肯说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而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报案,说是西角胡同的大柳树下,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整整五具了……京城中人心惶惶的,可按察司这里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苏赢愁眉苦脸的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她最近天没亮就会出门,然后踩着家中晚饭的点回来。苏云旗看到这样对仕途貌似充满干劲的小女儿,有点心疼又有点揪心,“赢儿,查案的事情,你让赫家那个二公子去就可以了。这么风吹日晒的,你哪还有女儿家该有的矜持和仪态。”

“嗯……”苏赢看了一圈,含糊的应道,“长姐呢?”

今日苏府设家宴,邀请虞城候及其世子崔珵。想必是父母亲考虑到之前她说的那番话,打算让苏景和崔珵二人在大婚前,见上一面。

话音刚落,就听到苏景的声音,“父亲,母亲。我在门口遇到韩公子,我们就一起来了。”诸人看向门口的苏景,还有她身后站着的……韩筠。

苏赢差点没把舌头咽下去,她急忙起身,疑惑的看向韩筠。这时候苏云旗说话了,“如此,说起来除了你母亲,我们都见过这位韩公子。”他说着看向韩筠,眼中都是慈爱,他膝下只有一对女儿,却没有儿子。但是他每每看到这位韩姓的青年,却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身上的影子。虽然是苏景偶然提起,但是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他还是决定邀请这个青年来府中。

“快来入座。”他笑着示意,同时看向苏景,“景儿也快来。”

皇帝赐婚苏景,这桩婚事来的突然,虽然常山公主当时就拉下了脸,但是苏云旗隐隐约约觉得,大女儿能嫁到这虞城候府,却未必是一件坏事。而大女儿苏景本人得知这件事情之后,脸上神情淡淡的,对于这桩婚事也没说什么。她应该是满意的吧。毕竟是皇帝亲自赐婚,这样的荣耀,几人能有啊。

苏赢看向对面的韩筠,笑着问道,“韩公子,许久未见,最近可好?”

韩筠表情一滞,低下了头,“蒙苏副使抬爱,韩筠一切都好。”

苏云旗一脸慈爱的看了看自己小女儿,又看了看韩筠,再看看自家小女儿。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浮起。

韩筠的才识无可置疑,小女儿又明显对这小子很关心,倘若……苏云旗递了个目光给常山公主,对方自然心领神会。

“科考可有信心啊?”苏云旗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韩筠端正了下坐姿,低头应道,“韩某答应过苏副使,自当竭力以赴。”

哟呵!苏云旗此刻只想跳起来拍拍手。

苏赢也很欣慰,她点点头,“韩筠,你的才识远在我之上。”她看着对面的青年,似乎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很久,他相貌依旧清隽,但是眼角那颗泪痣,似乎淡了一些。身上的那股子书生意气都在,但是却多了一份从容。

她其实很开心见到他这样,明明有一腔抱负可以施展,又怎能拘泥于那一隅雪堂之中呢。

“等会儿,虞城候和世子也要来府中。这是家宴,你不必拘泥。”常山公主看着岂能看不出来这韩筠对自己小女儿有意。今日自家老爷专门邀请他来参加这个家宴,他的意图,很明显了。

常山公主说着看向苏赢,“你也是,今日是家宴,快去换了这身官服。”

苏赢怔怔,这苏景和崔珵的见面家宴,拉着韩筠来做什么。

这时候听到管家进来通报,说是那虞城候,已经到门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二姑娘对于韩筠,单纯就是一个学渣对于学霸的仰慕。

☆、生变

苏赢正待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公主,云旗兄,许久未见了!”

诸人看向门外站的人,他身着一袭金丝织锦长袍,正含笑拱手施礼。

虞城候崔常清长年在外领兵,本以为是身上沾染了戾气和杀莽之人,现在看去,这人年纪和苏云旗差不多,虽然身形魁梧硕健,但眉眼间却添了许多慈善。苏赢总觉得他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

也是,原本该着她这个没病没灾、腿脚利索的嫁去那虞城候侯府的。

不过让苏赢遗憾的是,那侯府夫人和世子崔珵却都没有来,理由都是一个,身体抱恙。

距离婚期还有两日,苏赢本来还很期待今天能见到那个崔珵,到时候她可以近距离的好好看看他的面相到底如何,如今就这样被崔府给含糊过去了,她心中隐隐约约的竟然替苏景有些不值。

不过家宴还是要进行下去的,席间苏赢断断续续的也算是听明白了,当初在扬州为她和崔珵二人订立婚约的,正是早年间在京城就相识的常山公主和崔常清二人。

原来崔常清和自己母亲相识的时间,竟然比自己父亲还要早。苏赢心中刚刚涌起了一些八卦的杂乱念头,就听到那虞城候叹了口气,仿佛十分遗憾道:

“本来犬子和赢儿的八字相合,该是一对佳偶的。我和玉文(侯夫人名)也都早已把赢儿当做了自家人。”

这话说的这么不给面子,这人难道是专门要来拆场子的吗?!

……常山公主和苏云旗当场就拉下了脸。别的且不说,这皇帝的赐婚,这人都敢有微词,当真是在外面带兵久了,连脑子都不好使了么?

常山公主冷哼一声,“这话,虞城候在家宴中说说也就罢了。倘若被别的有心人知道了,怕是要没法收场的。”

苏赢则下意识的看向苏景,就算是八面玲珑的她,这样的场面也没办法冷静的吧。

果然,苏景一双秀眉微微蹙起,她小脸惨白,紧紧的咬着下唇。双手费力的扣着轮椅的两侧,竟然像是要晕厥过去一般。

“你……你没事吧!”苏赢急忙起身扶着她的肩膀。

苏景声音细弱游丝,缓缓道,“我没事的……别……别担心……”话音刚刚落下,她整个人就向着苏赢这一边滑瘫过去。

“长姐!长姐!!”苏赢急忙扶住她的身子不再下滑,然后急着喊下人,“王管家,你快去请太医院的程太医!就说长姐晕厥了过去,我……你请他速来!”

程检是她在太学院时候的同窗,他出生医术世家,年纪轻轻就进了太医院为宫中的妃子们诊治,颇得皇帝的信任。而且程府距离苏府也比较近。她这时候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人了。

没料到苏景居然因为这虞城候的一句话而气的昏死过去,她这里手忙脚乱的指挥着下人把苏景抬回了屋中。而那边苏云旗则甩手起身,他脸色铁青,苏赢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震怒的父亲,

“虞城候倘若对今上的赐婚不满,我们现在就进宫面圣!我苏云旗虽人微言轻,但是我的女儿,却不是这样任人比办的。”

崔常清也没料到这苏家大姑娘居然这么的气性大,居然因为一句话,就晕了过去。他本身对于皇帝突然插手的赐婚,是很不满的。尤其是这苏大小姐还是个残疾,他儿子崔珵可是侯府的世子,倘若她……他本来是打算把这些话闷在心里的,可谁曾想,见着这活蹦乱跳本该是儿媳的苏二姑娘,他就更觉不平衡。一来二去,没曾想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该如何收场啊,他神色尴尬,低头不住地解释,

“我这话也是无心之言,圣上赐婚,这是何等的恩宠,我怎敢不满啊!”

苏云旗上前就扯住他的袖子就要往外走,“有心也好,无意也罢!今天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崔常清没完!!你现在就和我进宫面见圣上!这女儿,我不嫁了!”

苏云旗本身就对于这桩古老的婚约心有芥蒂,如今还遇到崔常清这么个老而昏聩拎不清的,他也气急,任旁人怎么劝,竟然全都听不下去。言辞之前都是火星,岂止是不嫁女儿,就连这目中无人的虞城候,他作为御史台的大夫,也打算参上一本了!

两个人拉拉扯扯,事情眼看就要无法收场。

这时候王管家气喘吁吁的前来报告,说是那程太医,已经来了。

去宫中面圣的事情也只能暂先搁置,一群人在苏景的屋外凝神静气,却又等的焦心。

程检这时候出来了,他神色似乎轻松了一些,轻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道:“公主,苏大人,这大小姐的身子无碍了,只需多吃一些调养的方子,就好了。”

苏云旗松了一口气,他感激的看向程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和自家小女儿年纪相仿,他此刻穿着家常的便服,甚至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在第一时间就赶来。

“辛苦程太医了,你年纪轻轻,医术就如此了得,今天还能这么及时赶来,苏某日后定当登门致谢!”

苏赢见父亲这么郑重其事,她摆摆手,旁人不知,她可是门儿清,程检这人样样都好,就是有一点,这人有些缺心眼,总是容易到处得罪人。苏赢当初在太学院时候,为了罩着他,没少吃过苦头。

她拍拍这位老同窗的肩膀,神色却也轻松了许多,“辛苦你了,改天我带着我的鹦哥去看你。”

程检则一脸严肃,“医者仁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瞧瞧人家这觉悟,苏赢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佩服,我送你出去吧!”

程检点点头,刚刚走出没两步,就回头不放心的安顿道,“虽然无碍,但是她怀着身孕,却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

……

…………

苏赢:“……”

苏云旗:“……”

常山公主是府中最后一个有理智的,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老王遣散周遭的下人,然后眯着眼睛,轻声道,“程太医怕是走的急,诊错了脉吧。”

什么?!程检一脸不可置信,他全然不顾周遭已经石化的其他人,小声提醒着对面,“公主,上个月陛下还称赞在下是妇科圣手呢。”

……

幸亏这时候苏赢及时的恢复了神智,她心虚的拉了拉程检,“走……走吧!”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崔常清冷笑着说道,“苏云旗,我们现在可以去面见陛下了。”

这人居然一直没走!苏赢低下头,却不敢再看父母亲此刻的脸色。她愤恨的拽了拽程检的袖子示意他快走,这厮简直就是一行走的祸害!!

一直沉默的苏云旗这时候说话了,“程太医,此事关系小女声誉,还请你再次诊脉。”说罢他也不顾常山公主递来的眼神,只是冲着崔常清说道,“这事儿自然会有个了断的,就算是去见陛下,也请你等等。”

……

程检本来对于旁人置疑他的医术有些不满,等他再去瞧苏赢的脸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

——这苏大小姐,腿疾多年,原来也可以怀孕!?

他拍了拍袍子,大义凛然的回头冲着屋子走去,“腿疾多年,不碍身孕,我从未见过,当再去看看!”

常山公主狠狠的瞪了苏赢一眼,这目光中的意味苏赢怎能看不懂。今天这事儿,除非程检改口,否则怕是没办法收场了!

她也急忙上前几步,和程检保持并排,小声的提醒他,“程六,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我长姐还未出嫁,怎能有身孕?有的话,你想好了再说。”

程检兴致勃勃,也不顾她话语间的微妙神色,只道,“苏二啊苏二,亏你在按察司查案多年,不嫁人就不会怀孕了么?”他说着斜瞥了苏赢一样,目光中竟然都是鄙视。

这厮!!苏赢一怔,随即气的就要发作。这时候有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

“公主,苏大人,韩某愿意承担一切,照顾苏大小姐一辈子。”

苏赢愣住了,她急忙扭头看向说话的人,韩筠。

“你……”苏云旗气的发抖,他指着跪在眼前的韩筠,大喝一声:“你!”

苏赢则陷入了迷茫,怎么会是韩筠?!这时候苏景的声音响起,她坐在轮椅中,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憔悴的仿佛脱了人形,“父亲,母亲,是女儿不肖。不关韩公子的事!”

“你……”苏云旗看向自己的大女儿,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颤颤巍巍的,他脚步摇摆,要不是王管家上前扶住,怕是就要晕倒。

这时候有人轻轻的扯了扯苏赢的袖口。她抬头一看,是程检。

他眼珠转了转,左右环顾了下,然后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小声对她说,“你不是说送我出府嘛?”

……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好不好!苏赢正待发作,就听到常山公主大手一挥,她声音果断,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政局动荡的年代,而她,依旧是那个铁腕的公主。

“苏赢,送程太医!”

苏赢气的不行,她扯着程检的袖子,大步的向门口走去。暂时性的远离了这个暴风骤雨的中心。

程检勉强小跑才能跟上她的步伐,他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身后,然后压低声线,小声说着,“苏二,你家长好可怕哦。”

苏赢:“……”

程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苏赢脚步一顿,她脸色阴沉,双手紧握,恨不得此刻捏在手心的就是程检本人。“程六!她几个月身孕了?”

程检略一思索,答道,“一个多月的样子。”

苏赢摆了个送客的手势,她语气不再硬邦邦的,但是却带着一丝威胁的气氛,“程六,当初在太学院时候你写的那些个乌七八糟的诗,我可是都收着呢。今个儿的事情,别人不能知道。懂么?”

没料到她拿出过去的东西威胁,程检面色一滞,“我自然不会说。但是我姑且问一下,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里边,没有我称赞庞贵妃的那首吧。”

苏赢挑眉,“你说呢。”

……

而此刻,苏府的中心,崔常清的神色则轻松了许多,他冲着常山公主拱手,“公主,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常山公主看了看低头跪着的韩筠,又看了看哭成了泪人的大女儿。再看看马上就要晕倒的老爷苏云旗。

她定了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程六同学的年少轻狂时代,写了很多狗屁不通的词赋。这些东西,在学渣苏二的眼中看来,却是一篇篇“文采斐然”的大作。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日常对话。

苏二:(一脸羡慕的)小六子你写的增好,能再写一篇吗!?

程六:(大手一挥)给你!

虽然不久后苏二同学迷上了薛皎大学士的诗集。但是她收集的《小六词赋选》,却一张没扔。

☆、大婚

“我不同意!”苏赢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母亲,一字一顿的说着,“为什么要这样!”

常山公主则面色不佳。屋中此刻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其他人都已经被安置妥当,而那虞城候怕是早也离去。

“这次你没得选,我也是。”常山公主态度依旧坚决。

苏赢急了,她跪着向前挪了几步,眼眶红红的,“这是欺君,母亲,你不会不知!你把这事情和表哥去说,他一定不同意!”

“哼,你长姐婚前失仪,这已经是欺君了。倘若那崔常清闹到御前,到时候的罪责,又岂是我们苏府能承担的。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还要怎么想!!苏赢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从没想到苏景今天这么“凑巧”的晕倒,更没料到居然把麻烦惹到了她的身上。因为适才母亲和她说的话,意思很明显了。如今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让她代替苏景出嫁虞城候府。

代姐出嫁……是还嫌她名声不够臭吗!?可她越不同意,母亲的态度就越坚决。苏赢眼泪汪汪,生平第一次哭的这么伤心,“我不嫁,你要是逼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到时候表哥就算是问起来,你就把一切都推到我的身上好了!”她边说边抹眼泪,脑子里却都是她的秦郎。

谁曾想顺风顺水的苏家,会遇到这样的大难关,而这个难关的始作俑者,就是这苏家大小姐?

“啪……”常山公主扬手一巴掌挥到了苏赢的左脸上。顿时,她已经没了血色的小脸上嫣红一片,清晰可见一个手指印。

苏赢愣住了,她从小,就算是再顽皮,母亲都没有打过她。如今……为了什么?

“你怎敢有这样的想法!”常山公主气的发抖,她像是在说服眼前的小女儿,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本该就是你嫁去的!”

苏赢腾的一下站起身,她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冷笑道,“我有心上人了。苏景闯的祸,凭什么让我来替她处理!凭什么!?”

“心上人?”常山公主冷哼一声,“你还真是识人不清,那个韩筠,和你长姐有私情,你居然还钟情于他?亏你们父女二人,成天在我面前夸他。就因为你引荐了他,所以你今天就要承担这个结局!”

看来和母亲说什么她也不会听的,她只会考虑到苏家的荣耀,却何时考虑过自己的感受?就算是没有秦三,她也不会嫁给那虞城候世子!绝对不会!想到这里苏赢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去找表哥。”

常山公主一把拉住她,“这事情还不能让陛下知晓,否则不只是你,我们苏家,都完了。等你后天出嫁之后,我再去和他说明,你钟情于世子崔珵,情急之下做出了代姐出嫁的糊涂事情。到时候就算是旁人议论,也会想着,你们之前本身就有婚约在身,于情于理都也可以理解。”

……

苏赢笑了,“母亲看来都想好了。牺牲我这个糊涂的,保全你所谓的大局,对么?”

“是。”常山公主深吸一口气。“我说过,你没得选。我也是。”

…………

苏赢在院中漫无目的的乱走,秦三……她喜欢他,可是她甚至现在连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她突然觉得,之前一切遐想过的美好都是烟云一样,人最后还不是要活在现实中?

她正想着呢,没曾想迎面撞上了韩筠。他没说话,只是怔怔的站着……盯着她看。苏赢本来对他又怨又气,可是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自己母亲大概说对了一句话,也许从一开始,她就看错了他。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她抱着肩膀,夜深了,空气中竟然带了一丝寒意。

他沉默着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树下,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眉宇间,似乎落下了一层薄雪,淡淡清凉。

苏赢没料到自己兜兜转转,挑挑拣拣,最后决定她嫁给谁的人,竟然是苏景和韩筠。她摇摇头,自嘲似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去。

既然躲不开,那么索性就不躲了罢。

***

大婚当日,天空从一早上开始就下着小雨,苏赢眼睛红肿,却还是要一大早就穿上了红嫁衣。

这是母亲的计划,这一环节,她不容有失,否则所有人都要万劫不复了吧。

她整个人如同木偶一样,被人指挥着,她木木的,脑子里竟然从始至终是一片空白,没有了自己,也没有秦三。大概人们说的生无可恋,就是她现在这个状态了吧。

拜堂的时候,她需要膝盖僵硬的跪下去。然后再被人扶着坐回了轮椅中。事前母亲交代过她,这时候,她还是要假装自己是苏景的。

“一拜天地。”

声音响起,苏赢这才晃过神来,这时候崔珵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手上的温度,传到了她的手心,她感觉到崔珵的手微微发抖,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二拜高堂。”

苏赢这时候真的在很认真的扮演着一个双腿残疾的人,她禁不住的在想,这时候苏景该怎样行动。她不仅要演的真,还要演的好。

母亲说过,这个偷梁换柱的主意,是她和虞城候两个人决定的。从始至终,并未告知过世子崔珵。苏赢禁不住有些可怜这个短命鬼了,他同自己一样,同样是对自己命运无法做主的人。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这时候她听到了对面的崔珵轻轻咳嗽了一声。

……咦?这声音为什么觉得有些熟悉呢?她微微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发现空气中的味道也似曾相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脚麻利的下人已经把她扶到了轮椅上。要送入洞房了。

……

洞房花烛夜,凤冠霞帔,红罗暖帐。房间内,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人们都说这崔珵身子不利索,她之前看他的面相也是如此。不过这都洞房夜了,这厮居然还要吃药……可悲可叹……她有些愤愤的想着,谁让你平常爱逛窑子……

屋里安静的可怕,外面的小雨依旧淅淅沥沥的在下。一整天了,大概老天爷也可怜她吧。苏赢莫名奇妙的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个梦。她莫非真要等到这崔世子病死之后,才能去和她的秦郎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她又想起了表哥颜启,这时候母亲应该告诉他真相了吧。她肩膀抖了抖,后背竟然莫名其妙的起了鸡皮疙瘩——到时候表哥一定会怪罪她的……他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可怕,苏赢抱住自己的肩膀,有些不太敢继续想下去。

苏赢哭丧着脸,脑子里乱糟糟的,又不由自主的开始埋怨苏景,她倒好,从头到尾一直在自己屋里,一句话都未曾同她说过。

她想到了秦三,可是有什么办法,他们怕是此生无缘了吧。

还有按察司那桩无名尸案,她嫁了人,那赫炎一个人又有的忙了。

……

盖头下,苏赢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被周遭那诡异的安静一点点的吞噬掉。这虞城候府还真的很诡异,明明是在办喜事,怎的给人感觉安静的倒像是在办丧事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会吧,这么快这人就来了!?

她紧紧的握着裙裾,又紧张,又手足无措。

门被轻轻的推开……

不成!苏赢咬牙,她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是的,她不能就这么认栽!隔了今日,她就要同他和离!

那人脚步很浅,正在走向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赢心中一横,直接站起身,猛地用手扯下了头上的盖头。

盖头落下的那一瞬间,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愣住。

“你怎能自己掀开喜帕……你的腿……”他惊呼一声,毫不掩饰此刻的震惊。

苏赢瞧着眼前这个面容枯黄,身姿清瘦的青年,也陷入了迷茫,“你怎么不穿喜服?”

对方“啊?”的一声,似乎有些无法理解她说的话。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竟然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

苏赢脑中浮现出一个很荒唐的想法,她摇了摇头,正惊疑不定之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瞥见对面青年嘴角的揶揄轻笑。只见他拱拱手,竟然做足了礼数,向她施礼。

“崔许见过嫂子。”他说。

哈?苏赢觉得自己的反应从未向现在这么迟钝。她迟疑了下,嘴角抽搐,“你……不是崔珵?”可是这怎么可能,他要不是崔珵,那他干嘛要来这里?他要不是,那到底谁才是!?还未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对面的青年神色便又恢复如常,冲着她眨眨眼,

“我是崔许,崔珵是我的兄长。”他紧紧的盯着她的脸,一个表情都不放过,“倒是你,刚刚拜堂时候还坐着轮椅,怎的现在居然和个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崔许……苏赢知道这侯府不知崔珵一个儿子,但是她没曾想这人居然荒唐成这样……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磨了磨牙,恨恨的开口。

“你既然不是崔珵,又怎敢来这里!外面守着的下人呢!?崔珵又在哪里!?”

崔许看着她满脸呆滞与错愣的模样,禁不住大笑,“嫂子,你也是崔家的人了,我就不和你见外了,不瞒你说啊,府里现在已经乱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姐姐和韩筠我在番外里边补全吧

☆、后宅

听他这么说,苏赢反而不急了,她缓缓坐下,轻轻拍了拍裙裾,然后双手叠放在腿上,最后才抬眼瞧着那崔许,似笑非笑道,“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乱子,你也不应在此处吧。”

她说着挪开视线,正襟危坐,不再看他。

崔许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他皱了皱眉,略一思索道,“刚刚圣旨到了,说是前线战事吃紧,让兄长彻夜启程,去高阙郡解决瓦剌游民骚扰边界之事呢。”

苏赢心中一乐,这感情好,虽然她之前错把这崔许当做了崔珵,但是其实崔珵到底是谁根本无所谓,也没什么区别。如今这么个节骨眼上,这人被派往前线……她还是很乐的清闲的。

见她双眉更加舒展,崔许眼睛瞪如铜铃,“我怎么看着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父亲和母亲都急哭了,兄长第一次带兵,就这样去了前线,你难道不担心吗?”

苏赢顿时就想回他一句:我不担心。不过她仔细想想,也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前线战事再吃紧,也不至于走的这么急。莫非是……表哥?

她耐住性子,按了按额角,缓缓道,“你走吧,你贸然出现在我眼前,情理难容,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给我安分一些。”言罢,她冲他摆摆手,竟然犹如驱赶苍蝇一般,可见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崔许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目光闪烁,最后紧紧握住双拳,无声的离去。

他一走,苏赢脸上神色也立马垮了下来。……一定是表哥!表哥知道她不想嫁人,但一时想不到别的法子,才会急着让崔珵离开。等他过几个月回来后,她早就可以和他和离了。

苏赢笑了笑,往床榻上大大咧咧毫无顾忌的一趟,顺便还蹬掉了脚上的鞋,她今儿个可真是憋屈坏了,本以为生无可恋山穷水尽,谁曾想病树前头万木春!一切居然柳暗花明了起来!本来就是,她苏赢才不会这么交代在这侯府一辈子。

她越想越开心,在床上边打滚边小声叹气,“还是表哥心疼我……”

不过,她猛地坐了起来,脸上神情有些尴尬。她按了按心口,她是很开心啊!?可是为什么她这心口,总觉得堵得慌呢?像是缺了一块什么似的……苏赢拍了拍自己心口,长吁一口气……情况还是没有改善。可为什么呢?

崔珵和她一样,也是个可怜人……她本来把崔许错认成了崔珵,所以才以为对方是爱寻花问柳的短命鬼。可是如今她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却更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他应该是身子不太好吧,毕竟人人都道他身子骨不利索,拜堂时候,她还听到他咳嗽呢,如今就这样上了贸然上了前线,他不会有性命之虞吧!?

苏赢想到这里,之前心中的狂喜骤然湮熄大半,她有些闷闷不乐。她和崔珵将来要和离,这几乎是注定的,但是一想到他曾因为这档子事情吃了苦头。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尽自己的所能在这几个月间好好弥补他。

她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依旧是一片安静。她打开妆镜,镜中的她穿着大红的嫁衣,明艳似火焰,杏眼朱唇,眉毛微微上挑着,而因为在床上来回翻滚过,她一头青丝略带微乱,云发不能梳,杨花更吹满。此刻她脸颊染了绯色,眉眼间竟然看着多了一丝蛊惑之意。

苏赢用手指拉扯着自己的两腮,硬是扯了个笑脸出来。

其实她是有些想哭的,她的愿望从来都很简单,不求仕途坦荡,不求美貌多金。但求一个如意的郎君,与他岁月静好、举案白首。

可惜世事无常却不如她愿,洞房花烛夜,她假扮着别人,嫁了个素未谋面的人。最惨的是,她现在居然在顾影自怜……

……

当晚虞城候府乱成一团,苏赢因为没人叨扰的关系,在屋里一个人睡的还行,虽然中间断断续续的做了好几个噩梦,其中一个还是关于秦三的。不过她第二天还是起了个一大早。前一晚她满脑子的闺怨之情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因为她今儿个,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拜见崔珵的父母。虞城候崔长清她倒是见过,只是这一想到要见虞城候夫人许玉文,她却不可避免的多了些忐忑。

想必现在他们全家人都知道了她代姐出嫁的事情了吧!苏赢就算是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做到坦然自若,更何况她心里还憋着秘密,人家崔家的宝贝儿子,是因为娶了她才上的前线。

敬完茶水,苏赢做足了心理准备,低眉顺目,恭恭敬敬的等待着他们接下来的激烈的责问。然而出乎意外的,公婆二人均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只是叮嘱她安心待在后宅,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安心等着崔珵回来就行。

最后,那个一脸病色的侯夫人还免了她以后的端茶送水的任务。见苏赢一脸吃惊,许玉文笑了笑,一手捏着帕子,一手捂着心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这才艰难的同她说,

“我们知晓你对阿珵用情深厚,更何况你二人自幼订立婚约。其实没见你之前,我们早已把你当做自家的儿媳妇了。”

苏赢来之前心中构想了无数个公婆的形象,可是偏偏没有这样一款。而且他们二人还在考虑着她的感受,她越想越坚定了自己要在崔珵回来之前,好好替他侍奉父母。她心中万般情绪,怔忡了好一会,最后才深吸口气,缓缓抬起头来。

“我……咳咳……媳妇知晓了。”

崔常清摆摆手,对她道,“你回屋去吧,我已经叮嘱过了后宅的下人。你要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就是。”

“高阙……”她顿了顿,好让自己声音语调听起来正常一些,“那里战事紧张吗?他……他来回大概需要多久?”

崔常清苦笑道,“很远,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一月有余的光景。更何况他此番要押运粮草,路上耗费的时间,怕是要更多。”他看了看对面的儿媳妇一脸凝重,却又忽而觉得心中的重担,似乎卸了一些,就像是有人,与他们肩并肩,一起分担了这份愁思和忧虑一样。

“你莫要担心。珵儿只是押运粮草,路途虽慢,却好在无性命之虞。”

……苏赢闻言急忙抬头,原来他只是去押运粮草,并不是去带兵打仗,那个崔许之前说的那些话原来只是吓唬她的!她心中的罪恶感消失了一些,心却漾起些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前脚刚刚离开,后面的崔常清就斜眼看着自家夫人,“你也装的太好了吧,那丫头看你病成这样,吓得小脸惨白,一脸担忧的。”

许玉文用帕子擦拭了下嘴角,有些得意起来,“毕竟是我看中的儿媳妇,怎会有错?我如今只盼着我们阿珵快些回来,我还想早点抱上大胖孙子呢。”

崔常清苦笑一声,却不愿去阻止她对于未来的美好幻想。

这么些年了,他在外声望日益高涨,皇帝怕是早已忌惮他,昨夜皇帝下旨让儿子千万高阙,为前线押运粮草的举动,看似突然,仔细想想,却也合理。

如今他们崔家现在看似抱住了苏府这条大船,只是这接下来他们坐不坐的稳,却还是个未知数。

————

再说苏赢这边,她卸下了心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走路也轻快了许多。她此番出嫁,带的下人只有桂心一个。而她早上叮嘱过桂心在小厨房给她炖个翡翠羹,所以她现在严格意义上是独身一个人。

侯府的下人们见了她也是规规矩矩的施礼,苏赢有种错觉,她和在自己家中,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嘛。

然而区别很快就来了。

“嫂子走的好生快,我若是个腿脚慢的,肯定追不上你。”身后传来男子油腻的声音。苏赢懒得回头,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是谁。

侯府里边,除了那崔许,谁还能这么没心没肺,游手好闲?

见她脚步不停,亦没有回首,崔许有些急了,他快走几步,猛地握住了苏赢的手臂。

“怎的不停!没听到我问你话么?!”

万里晴空,风和日丽,苏赢本来还在晃晃悠悠的享受着清风吹拂,好不自在,没曾想他这突然这一嗓子怒吼,堪比狮吼功,震的她居然有些脚软。她皱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满道,

“拉扯什么?鬼叫什么!?”说着她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啧,松手!”

崔许可不管那个,因为他昨夜回了屋中,苦思冥想直到后半夜,却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嫂子。他来京城时间不多,去的地方大多也是风月场所,他越想越急,可答案的出口就在眼前,无奈他怎么也抓不住。

“我们之前见过吧。”他不愿意兜兜转转,最后决定直接问她。然而他的手却并未收回。依旧在她胳膊上,甚至握的,更紧了。

苏赢有些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开始碎碎念起来。见她口中念念有词,崔许有些疑惑,“嫂子,你这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是怕下人来看到你我这样举动暧昧,回来告知兄长吗?”他说着俯下身子,笑的浮气,“嫂子莫慌,崔许会小心一些,不被别人发现的。”

苏赢冲他莞尔一笑,“不,你误会了,我其实是在告诫自己,接下来下手一定要轻一些。千万别拆了你这幅小身板。”

她说着手臂猛地向后一扭,同时脚下轻轻的一绊。简单的两个动作,崔许就被他反剪着胳膊,半跪在草地上。

“你你!!你怎敢!!!”他急了,想要挣脱,可是偏偏越用力,胳膊就被拧的越紧,“疼疼疼!!嫂子,绕了我吧!”

苏赢丝毫不理会他的求饶,冷笑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嫂子?我当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竟敢来惹我。”她说着手微微一用力,崔许就疼的更加哭天喊地了。

“崔许,你记着,只要我在这侯府一日,这后宅,这花园,都是我的。我若是再见着你鬼鬼祟祟晃悠,当心我卸了你的胳膊!”

她说罢,猛地把他向前一推,然后拍了拍手,自顾自的说着,“自从太学院学成之后,好久没有揍人了,手脚生疏了吗?总觉得下手不够狠啊?”

崔许泪目,他握着手臂关节,疼的呲牙咧嘴,“这还不够狠!?”

苏赢现在无官职,自然更加憋不住自己的脾性,她掸了掸袖子,竟然颇为感叹道,“好久没见这么不知死活的人了……”

说罢悠然离去,丢给崔许一个轻飘飘的背影。只是她刚刚解决了一桩事情,马上又来了一件让她头疼的。

她还没回屋,就看到桂心一个人矗在门前,左顾右盼的,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啧!这丫头,敢偷懒!?她的翡翠羹汤炖好了没有啊就在这里晒太阳!苏赢这里正想着呢,桂心眼尖,却远远的瞧见她。

“小姐,大事不好了!”她气喘吁吁的,偏偏还左右环顾,像是做贼一般的压低声音道,“这崔世子,他院中好多丫鬟啊!!模样一个比一个好看!小姐,我们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要说:  苏二:(愁眉苦脸的)宅斗?不是咱专业领域啊!

作者:(特别真诚的)老崔,其实我是真.亲妈!不虐你!等等就让你回来见媳妇好不!

老崔:(无比心塞的)…… ……

感谢 寸灰扔了1个地雷~~

我写的东西大家喜欢看就成~~么一个~

☆、后宅2

苏赢疑惑的问她,“所以你呢?干嘛矗在这里,我让你炖的翡翠羹呢?”

桂心急了,七手八脚的比划着,“二小姐现在是担心翡翠羹的时候嘛!?我之前悄悄偷听过大小姐的丫鬟们闲聊,都说这世子屋内的丫鬟们各个貌美如花,现在一见面,她们不只是漂亮,而且还很嚣张啊!”

原来苏景早就让人打听过这个崔珵,可是崔珵就算是再不济,也比一个尚无功名在身的韩筠强啊。苏赢想到这里有些郁闷,她竟然栽在了苏景这个不会相面的人身上。

按着父母亲的脾气,韩筠不日也要迎娶苏景了吧。韩筠学识过人,面相上更是出奇的好,一生的荣华富贵傍身,现在他看起来处在颓势困境又如何?真金不怕火炼,他非池中之物,展翅高飞的一天定然不远。

“唉。”苏赢叹了一口气,心中泛起一阵阵的酸泡泡。她挑挑拣拣,每天念叨着择婿择婿,想不到……她心中憋闷,看向桂心,“她们怎么嚣张了?”

桂心一听来精神了,她一只手遮在嘴边,悄悄咬耳朵,“我给您炖汤,她们居然不让!”

哟呵!?苏赢眉毛一挑,“这什么意思啊,不让我吃东西么!?”

“那倒不是,”桂心表情有些尴尬,她视线躲藏,看向别方,最后讪讪说着,“她们说我是主子您带来的贴身丫鬟,以后府中的杂物事,全部都不用我做了。还说主子您吃什么,都要经由她们的手,我是不能插手的。”

苏赢听了只想撞墙,“所以你说的她们嚣张只是因为人家不让你做粗活儿?”

桂心点点头……

……苏赢点了下她的额头,说的有气无力,“别说话,让我静静。”她本来如临大敌,结果被桂心这么一说,心中的警戒弄巧成拙的,偏偏降了三分。

一进院,就看到五个打扮轻巧,穿着清一色藕色绸衫的少女并列成一排跪在面前。

“奴婢见过夫人。”

苏赢点点头,她虽卸职,但官威仍在,“起来吧。”她手负在身后,轻巧的左右摆摆。然后径直坐到了正厅的太师椅上。她拿起桌上泡好的茶水,噙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斯条慢理道,“你们几个我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见,来,说说自个儿的名字吧。”

几个丫鬟本来还以为门外的桂心告了状,正惴惴不安着,却没曾想这代姐出嫁的四品副使大人,居然这么好说话。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年龄较长一些的画心回了话。

“奴婢叫画心,是府中的大丫鬟,从十一岁入了侯府,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她说完,悄悄抬头看了苏赢一眼,对方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看不出来情绪。

画心长吁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奴婢以后,自当全心全意侍奉世子和夫人。”

“嗯……”苏赢点点头,指了指画心,“起来吧,你很好。”

其他几个丫鬟见她如此通融,似乎压根不打算追究刚刚的事情,也都松了口气,不再像刚刚那种紧绷着神经。

苏赢面上看着沉静,但心里其实则是有些唏嘘的,虽然说京城中但凡高门大户,府中养一些通房丫鬟什么的都不是稀奇事。但是吧,偏偏她最熟悉的两个尚未婚娶的男人,赫炎和程六,家中都没有。

因为这两个人的关系,她之前吧,总觉着,她以后嫁的人,别说纳妾了,倘若敢有通房丫头之类的,她就断断不能轻饶!不过现在看来,她竟然意外地觉得可以理解。

单说这个大丫鬟画心吧,她身形纤细,生的唇红齿白,光是这外貌看就比一般女人要娇艳不少,她来府中这么多年了,一直侍奉崔珵,怎么想这两个人都不可能没内情的。

苏赢想到这里话里添了半分不忍道,

“世子身子骨不好,这些年,委屈你了。”

画心的脸色本来一直恬淡,听到她这话,腮上却泛了桃红,她迟疑了一下,脸上有拙钝之色,缓缓道,“不委屈的,能服侍世子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苏赢含糊应付道。脑中却清奇的浮现出一个念头。她假装不轻易问道:“你们几个,跟他几年了?”

画心一听立马又跪下了,她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模样柔柔弱弱的,“夫人您误会了,世子不是那样的人!奴婢,奴婢……”她说着,言语中梗咽说不下去,竟然小声抽泣起来。

……

这,怎么哭了?!苏赢皱皱眉,有些郁闷,“说话归说话,你哭什么,起来吧。”

画心却没动,她抹了抹眼泪,扑朔的双睫在颤抖,“奴婢从来没想过要同世子索要回报,因为奴婢知道,这些都是奴婢的本分。夫人您随便怎么责打画心都可以,就是请夫人您不要误会了世子,更不要同他感情不睦,世子是奴婢见过最好的人,夫人您不就是因为喜欢他,才会同意嫁入侯府的吗?”

听着画心说的话越来越怪诞,苏赢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她淡道,“感情和睦与否,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不是么?”

画心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言多语失,她急忙磕头谢罪。“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求夫人饶恕!”

苏赢揉了揉眉心,心中说不出的别扭,她指了指其他几个人,“我的翡翠羹汤呢?”

两个年级偏小的丫鬟借着去厨房的功夫,急忙逃离了这个风暴的漩涡中心,苏赢看向依旧跪着的画心,她轻笑道,“怎么还跪着,起来吧。我有话问你。”

“你喜欢崔珵吗?”她正色道。

画心疑惑的抬头看了看苏赢的脸色,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啊……那么到底……她犹豫了一下,眸光闪烁,“喜……欢。”

苏赢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心中愈发满意。

她从桂心手中拿过一块丝帕,然后轻轻放到了画心手中。她重重的握了下画心的手,笑的意味深长,“来,擦擦眼泪,都哭花脸了。你无需担心,你是丫鬟,可不是一定永远是丫鬟。对不对?”

画心有些迷糊了,她来侯府多年,对世子的爱慕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而世子待她亦比其他人要好很多。她心中感觉到了这份儿不同,也觉得自己对于他,大概真是不一样的。

所以当得知世子马上要娶亲,她心中悲愤,也怨恨,可是他们的身份本就是云泥之差,她就算是有再多的肖想,又能怎样呢?

可是现在这个别人口中,爱慕世子并愿意为了他代姐出嫁的夫人,居然同她说了这样让人容易遐想的话。

“奴婢……”她口有些干,磕磕巴巴的说着,“奴婢不求名分,但求能一直侍奉世子和夫人。”

苏赢眉开眼笑,“等崔珵回来,我们问问他,不就行了?”

……

好不容易屋中只剩下主仆二人。桂心有些不解,问道,“小姐,您刚刚的意思是要让画心那个丫头给世子做……妾?”

苏赢满不在乎的翻看着崔珵书房的书籍,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自然也要看那崔珵的意思,他若是愿意,我自然无话可说,拍手欢迎。”

桂心压想要翻个白眼的冲动,她只想问,二小姐,你是不是傻!

“可是小姐,您……有哪个女人会愿意自己的丈夫左拥右抱呢?您以前不是最讨厌花心的男人了嘛,再说了,老爷和夫人这么多年,情比金坚,您怎么就……您怎么就对这世子这么没信心呢!”

苏赢翻了一页书,她神色轻松道,“我不是对他没信心,我是对我没信心。最近几天你就找机会,进宫替我见见老祖宗,我行动不方便,你帮我带话,就说我想老祖宗了。”

“小姐,您是打算?”

苏赢合上纸张,把书放回他的书架中。心中暗自感叹,表哥那边,肯定不容易对付。她越想越头痛。把崔珵身边的贴身丫鬟升一下职,其实这也是个示好的过程。等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和离起来,她最起码也可以干干净净的离开不是。

不过一个月很快过去,宫里却没有任何一点消息放出来。很明显皇帝并不愿意见她。

可表哥他虽然不愿意见她,可苏赢却迫不及待的要去和他絮叨,崔珵应该马上就要回京了吧,她要和离,也总要和表哥商量吧。总不能等他回来了,生米煮成熟饭了……想到这里苏赢脸上一阵热,她拘束于后宅一月有余,外面是什么光景,竟全然与她无关一样了。

她闷闷不乐,一个人在花园中散着心。自从上次恐吓完崔许之后,他见了她基本都是绕着走,所以这后宅,这花园,此刻可以说完完全全,是她的。

不过她走着走着,就听到隐隐约约的,有下人在咬着耳朵,说着悄悄话。

“等秦三回来了,我就和他说,我愿意给他生个男娃……”

说话的人话语中满是娇羞,可苏赢听得却是阵阵冷汗。秦三……呵……呵,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这时候另外那个人回话了,“可秦三他总归是个护院,你和他有私,万一被老爷太太知道……”

居然也是个护院……苏赢感觉有些焦躁,她心虚的咳了一声。

果不其然,假山后钻出两个穿着水蓝色布衫的下人。应该是府中的二等丫鬟。不过看着年纪,似乎也不小了。

苏赢压住心头思绪,一脸严肃的问她,“你们刚刚说的秦三,他是谁。”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夸张的跑来,因为苏赢站在假山的一侧,所以从来人的角度看去,苏赢并不存在。

所以那人依旧大声喊着,“徐六娘,秦三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她这一喊,徐六娘和苏赢两个人表情,同时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见面吧,后面剧情才正式开始了呵呵后~

感谢 Gucci扔了1个地雷~

小天使么么~~

☆、初遇

徐六娘则是低着头不敢作声,听到有人喊“秦三回来了”的时候,她最多也只敢压抑住心中的喜悦,然后怯怯的抬眼,悄悄的看了一眼这高高在上,表情明显不悦的世子夫人。

“夫人……”她忍不住,声音细若蚊呐,“秦三是……侯府的护院。”

苏赢眉目一沉,她语气也明显带了一丝不耐,“他是你什么人?”

徐六娘听她这么问,暗自思忖,夫人大概是听到了她刚刚对秦三那热辣辣的表白了吧,再藏着掖着也没有了意义。想到这里她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略带害羞道,“我们……他是奴婢的……”

苏赢大手一挥,示意对方不用继续往下说了。她此刻不知为何头疼的厉害,她用力的按了按眉心,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了。

不就是同名同姓同职业嘛!她的秦郎怎么可能背着她和别人私定终身,她勉强说服自己,摆手就摇摇晃晃的打算往回走。

这时候来报信的下人跑近了,看到了苏赢,向她施礼的同时,亦兴奋的说道,“夫人!世子他回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和老爷太太说着话呢!”

咦?崔珵也回来了,她按捺住心中那种想要探个究竟的想法,而是默默的抬脚回了后宅屋中。

她莫名其妙的觉得心跳的有点厉害,拜刚刚那突如其来的遭遇所赐,她现在无比心累,一点也不期待她和崔珵的第一次见“面”。再说了,崔珵此刻怕是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了她是苏二姑娘,代姐出嫁的事情吧。这见了面,要是鸡飞狗跳的吵闹起来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拼命打算把“秦三”这两个一直萦绕在脑子里的字甩去。

现在还不是想她的秦郎的时候,因为接下来,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苏赢昂首挺胸的回到屋中的时候,桂心一脸焦急,见到她后急忙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世子他回来了呢!”

切,还当什么事儿。苏赢斜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早知道了。”

桂心更急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苏赢,“小姐,知道了就好,奴婢赶快服侍您更衣打扮。这第一面儿,小姐可一定要让世子惊艳的挪不开眼了!”

苏赢撇撇嘴,兴味索然道,“没必要,我这样挺好。”

见她不上心,桂心疑惑了,她细声细语的提醒道,“小姐,我刚刚瞧着那画心已经打扮好,扭扭捏捏的去了前院了,自从您对她说了上次的话之后,她日日只会打扮自个儿,衣服首饰也都要挑好看的,全然当自己是这后宅的当家了呢。”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啊……苏赢面无表情的在院中踱着步,也不理会一旁急的上火的桂心。

她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和这崔珵道明她想要和离的打算,路过厨房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厨房两个烧火的丫头小声的说着悄悄话,“我刚刚看到那秦三抱着一堆高阙的稀奇玩意儿去找徐六娘了呢,要是有人这么惦记我,我就立刻嫁给他。”

另外一个小丫鬟则吃吃的笑了起来,“你呀,什么时候胸前两团长得和徐六娘一样沉甸甸的,再琢磨有人惦记你的事情吧。”

……

苏赢听得一头汗,却莫名其妙的看向自己的胸前……别说那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了,就连她的都比不上……

额……等等!她为什么要比!苏赢暗自庆幸自己及时清醒,刚刚那两个丫鬟说什么来着,秦三去花园找徐六娘了是吧。她偏偏要看看这个秦三,长什么样!她一定要确认徐六娘的秦三,和她爱慕的秦郎,是不同的两个人。否则她怕是接下来都要食不知味了。

说做就做!苏赢独来独往惯了,正好眼前没有丫鬟跟着她,她踮起脚尖,做贼似的,悄悄沿着小路走向花园。

花园中不同于以往的喧闹,此刻一片寂静,入目,碧水潺潺,波光潋滟。大部分的下人们都到前院去迎接崔珵他们凯旋归来了吧。苏赢咽了下口水,回到了刚刚撞见徐六娘她们的假山处。

然而这里空无一人。

人都去了哪里了?苏赢找了半天,费了一大膀子力气,却还是没有找到。她有些泄气,她苏赢,名正言顺的嫁到侯府,相公回来了她不急着见,反而上心的去找一个护院,而且这个护院还和别的女人有私情。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擦了擦额头上细细的汗珠,顺脚郁闷的踢了块石子到湖中。她暂时放弃了找秦三的打算,打算灰头土脸的折回去,崔珵此刻也该和他爹娘说完话了吧。不管如何这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总归是要来的。

苏赢叹了口气,正待出发,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

——人来了!她急忙把自己藏到了假山后,探出脑袋悄悄的观察着来者何人。

因为视线被树叶遮挡,她看不清楚轮廓,只看到一抹玄色的袍角绰绰晃晃。

衣料看起来倒是价格不菲,来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着什么。因为紧张,她感觉衣衫后背已经被濡湿了一片。

——那人似乎在找着什么人,而走到假山前的时候,他的脚步声,停下了。

一颗细细的汗珠,此刻顺着她的鬓角,缓缓的滑落到她的脖领中。“咕噜”。情绪此刻绷得太紧,苏赢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声音放在平时,应该是弱不可闻的,此刻,明明身处室外,鸟语花香声,流水潺潺声,可苏赢偏偏觉得刚刚的声音,无比的响亮。

糟了!要被发现了!她脑子飞转,快速的想着接下来怎么编织语言把话说圆,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转过身来。”

他的声音清如水,冽似冰。带着一丝的干涩,却不威自怒。

这声音她太熟悉,总能击中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秦三,还能是谁!

苏赢听到声音的一刹那,她脑子轰的一声,头皮发炸。——居然真的是他!他为何会是这侯府的护院!可他为什么……

她身子颤了颤,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头,他应该是带了一大堆礼物来找徐六娘的吧。可她呢……她怎么办啊,短短几个月相隔,她已经嫁为人妇了。

正当苏赢这边天人交战之际,身后的人似乎没有了平时的良好耐心和修养。他不愿意去见接下来要见的夫人,磨磨蹭蹭的绕远路,却看到了熟悉的一抹身影。

怎么可能是她?他自嘲似得笑了笑,笑他自己痴人说梦。事到如今,心中这份隐隐约约的期待,在他看来,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他用尽了全部的耐性,“来吧,转过身来。”

那人身体僵硬,依旧背对着他。却不肯转身,花园中的树叶遮挡了他的部分视线,他没了耐心,抬脚就走上前。他大手一抬,搭到对面肩膀上。

他的手放到她肩膀的一刹那,苏赢就彻底的蒙了,她从脚底到头顶升出一股凉气。

——命运弄人?可也不带这么玩儿她的啊!

苏赢咬了咬嘴唇,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狼狈的那一面,她浑身发抖,马上就要站立不稳,却还是一手扶着假山,一手捏着裙裾,她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鼓足勇气,转身看着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脸,苦笑道,“秦三,好久不见了。”

……

…………

崔珵茫然的看着对面的少女,她额头上还有晶晶的汗珠,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她的脸侧和脖颈,看着无比诱人。

可是,为什么会是她?

他大步一迈,竟然像是万般不信,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他用力握住她的柔弱的肩膀,一双眸子里闪烁着晦暗难辨的光,“你!”他加重了声音,手上同时用力。“你怎么在这里!”

……他生气了!

苏赢才想哭好么!她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一颗晶莹的泪珠却“啪哒”,不偏不倚的,掉到了他的手臂上。

两个人都怔住了。苏赢没料到自己比想象的还要不争气,她胡乱的擦了擦眼泪,脸上却苦笑着,“秦三,你放开我,我们……我嫁人了,我……”她用手努力的比划着,可小脸却难看的皱在一起。

已经泣不成声。

“嫁人了!?”他浅色的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这才几个月,她就嫁人了,他满腔的火气不知从何而来,可一颗心,却又同时涩到了极点。

他不也是,背着她,娶了她的姐姐么。

见他一脸酸楚,苏赢只道他是怨恨自己嫁了人。她心仿佛被滚油煎了一样抓挠,她咬咬下唇,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清楚。“秦三,你放手吧,我是名义上的主子,若是被旁人看到了,你怕是要解释不清了。”她说着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我倒是无所谓的。”

她的话却仿佛一盆冷水,崔珵清醒了一些,他皱眉问她,“主子?”

苏赢点点头,说的无比心凉,“是啊,我嫁给了你们的侯府世子,崔珵。”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嘻嘻,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我是说。

不管谁作死,都要付出代价的不是么[doge脸]

老崔:……

☆、衷情

他的表情从一种困惑变为另外一种困惑。他眯起双眼,凝视着自己眼前的少女,苏赢不傻,自然感觉到了他目光里边的那种炙热的感情……她有些不自在,扭过脸不再看他。

可他长腿一跨,高大的身躯还是靠的更近,苏赢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前,她有些难为情,“你,自重一些。”她话音刚刚落下,就被他用力一拉,整个人都落到了他温暖的怀抱中。

“你别这样!”她抗议着,抬起头看他,他深邃的眼眸中尽是似水柔情的情感。

他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略带刻意的声音。“奴婢见过世子,夫人!”

说话的不是别人,是打扮俏丽,早早就去了前院的画心。苏赢压了压眉心,她刚刚一瞬间差点以为被别人撞破了奸/情……毕竟她可是个有夫之妇呢……

等等……

世子?夫人?

苏赢脑子一片空白,她迷蒙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青年——“世子?”她小声说着……似乎是不相信。

画心有些尴尬,她本来是寻着崔珵出来的,没曾想撞到人家小两口小别胜新婚的情形。她想了想,捂着嘴角轻轻一笑,“奴婢忘记了,世子和夫人怕是还没见过呢!”

她说完后心中亦暗暗窃喜,苏赢代姐出嫁,本该是丑事一桩……却不知为何,如今却搞得全府上下都以她为中心。这下好了,世子回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瞬间,后宅花园恢复了安静,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苏赢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所以他不是秦三吗?他不是为了徐六娘来送礼物的吗?为什么会?可是……有太多的说不清了,她小手紧紧的攥着他的袖角。

感觉到了怀中姑娘的颤抖。崔珵没有理会其他人。他有太多话要问她了!为什么是她!怎么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