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秘封喉》》 · 门下客 · 2026-07-25
饭后,沙海一行要去东闹市去买些礼物带回家乡,我因要打听剑寂的行踪便推辞不去,沙海也不强求,抛给我几两银子,嘱咐我天黑归来便去了。
告别沙海一行,便沿着东大道慢慢走,看着过往的行人,心下寻思是否把去胭脂铺打探附之行动。眼见当街有一个卖小玩意的铺面,铺前支出个小摊床,一个红衣少女正在叫卖,声音清脆甜美。我受其眉宇间散发的恬静快乐吸引,便好奇地走过去。
红衣女孩,十五六岁年纪,黑亮的头发随意挽在一起搭在背后,一张白嫩的瓜子脸,灵动的黑眼睛,配上一身红衣,周身洋溢着青春气息。
我微笑着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假使心性大变以前,我说什么也不会问出如此直接的话,对待水千月的跟随已是我做出最出格的事情。
红衣女子眨着灵动的大眼睛饶有兴趣望着我,答道:“大胡子叔叔,你好,我叫红药。今年十六岁,还未出阁。”
我听后绝倒,心下一面大叹这一周的岁月不饶人,一面喜欢上了红药的天真无邪。只是不知她告诉我她是待嫁之身是何意味?我心里一紧,连忙把这翻涌的气血压下。
红药的回答让我无法还口,似乎怎样回答都掩盖不了我的虎狼之心。我惟有托词道:“给我介绍一下这些玩意可好?”
红药便用她那巧嘴唧唧喳喳地介绍起来,我听着听着,兴趣渐升。这些玩意大都是女子喜欢的装饰,我从前一直认为此物又消磨时间兼浪费银子,仔细听红药一一道来,才发现它们能寄闲情雅意,诉心之所衷,还能托物言意,真使我看法大大改观。
我在各种香气熏陶下,把自己从兴趣中拔出来,回首一看,周遭已尽是摒气倾听的女子。我偷偷摸摸地退出女子包围,不想自己竟悄悄地完成了一个当托的角色。
我从红药的小摊退出,对女人物品心生兴趣,兼且在心下欺骗自己这样可以探听剑寂这少女杀手的消息。便向一个个女人堆里钻,不觉已是日暮时分。
现我正在身后众女莺莺燕燕和香气熏鼻中,看着一个胖胖的玉器店掌柜,他是我们世界里的人,这是我从他鄙视的眼神里看出来的。我也很鄙视自己,身上虽无异味,却也破烂得只能遮羞,还有满脸的胡子,所有这些让我把昨日见到奇怪的白云向胖店家询问时,得不到答案,我其实都不知他听没听,因为我只能看到胖胖店家的两个鼻孔。
“那是真心玉。”一个温腻酥软的声音滑入我的耳朵,直听得我周身毛孔一紧。
我下意识的寻声望去:先入眼的是一双满是笑意的凤目,眼里水亮亮的,似随时能滴出水,一头浓密的秀发在头后绕成一个结,脸上肌肤白嫩如凝脂,一袭半透明的白色宫装罩着她媚软入骨的胴体。
我用理性控制自己意志,怎也不能在美女面前丢脸,便咬牙望向店家,如此妖媚的女子应是艳名远播,店家定会识得。哪里知道胖店家比我还是不如,只是嘴里无意识道:“馆夫人好……”
我心道这个下午还是有收获的,起码见到了香名在外的馆夫人。便勉力控制自己的语速波动,开口问道:“还请夫人告之真心玉的详情。”
馆夫人贝齿轻咬下唇,也不答我,媚声道:“奴家一见侠士便起了亲近之心。侠士可否到奴家居处,让奴家理理面容,侠士模样定是很俊的。”
我摸摸自己满脸的胡子,我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平凡这个词用在我脸上是很贴切的,否则也不会去做杀手。美女我见过一面即过目不忘,兼会如数家珍。可惜美女只见我十次便认出我,那是绝无紧有。若非要说有,那必是第九次我欠那个美女钱了。当着大神发誓:我承认还是有唯一一次第十次被美女认出的,不过那次攀谈之后再见面时,我不得不改做她称呼我的那个名字。
我正回忆自己过往的苦难历程,馆夫人笑吟吟地看着我,美目流盼之间也不说话。好半晌才用她温腻酥软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刹时让我心动如飞:“奴家愿与侠士枕席夜谈真心玉趣事。”
这种要求我自打懂事后便从未听到,为抗拒诱惑我暗暗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嘴上强硬道:“今夜与人相邀,还请馆夫人赎罪。”我这话半真半假,同时也因心下也猜不到馆夫人为何如此示好。
馆夫人妙目狠狠地横了我一眼,恨声道:“假装正经会否是男人的通病?”
我心中大叹馆夫人你分析透彻,嘴上却道:“告辞。”在一片女人笑声里紧步离开,此时耳听馆夫人在后面大笑道:“侠士请慢走!奴家定会再见到你,看你到时如何推辞!”
走出店门后,我便开始后悔刚刚的拒绝,又隐隐觉得自己还会有机会,同时心下叹息此女魅力无匹,竟让我生出觊觎的希望。我此时失去了圆通自然心性,寻找剑寂的目的已抛到九霄云外,便在这心里患得患失之间,随人流涌回大车店。
回到房间后,发现海沙一行早已都已归来,且面容都很沉郁。我一问下才知道:原来是被库吏盘剥,非要把海物一个个检查后方可入库。可货物众多,到盘查完时,海物定会全都腐烂。海沙他们一行人都大叹这库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因其按条例办事,也拿他没有办法。库吏索要银两过多,我们一行人加起都不够,海沙遂决定晚走几天,我们打些零工赚些盘剥所需银两。
我心下打定主意若凑不齐银两,便把黄金护具当出,足可应这一时之急。此时海沙一行人因刚才话语发泄过,转而都谈笑起燕京趣事来,都不甚在意老天的不公。我看着这群这个世界的人,心下有些羡慕他们的随遇而安和任善乐天。
夜晚,燥热中我在刺鼻的汗臭与惊天的鼾声里难以入眠,心中却拢起一种难明的亲切感,将近天明时,逐渐适应的我便沉沉睡去。
朦胧中有只手推了我一下,我张开眼睛告别黑暗。
眼见海沙微笑地看着我,我也对他微微一笑,昨晚在亲切感的围绕下,我竟失去了一贯的警觉。
我四下打量一下,周围的人也都穿戴整齐微笑地看着我,我看了看窗子外早已爬起来的太阳,嘿嘿一笑道:“海哥,你有什么事?请说。”
沙海道:“我们商量去米行去打点零工,兄弟,你和我们一块去吧?”沙海旁边的人都在一起附和道:“一起去吧,从此就是一家人了,彼此在一起也都有个照应。”
我要去寻剑寂,又因要为日后拿出黄金挡具寻借口,便推辞道:“不了,海哥,我在燕京还有几个朋友要去拜访,便不一同去了。”
海沙一行人倒都没露出对我单独出行不满的样子,海沙递过一个油纸包,道:“这是几个馒头,我们都已吃过。这几天我们便节省点。有什么事情言语一下,别客气!我们便先走了。”接着海沙一行人都对我微笑告别后,便走了出去。
我吃过馒头,拍拍手,心下寻思定要帮忙解决目下海沙面对的难题。过去的杀手生涯已让我养成穿衣睡觉的习惯,兼对自身的干净与否全不在意。
我走出大车店,向燕京的盗贼公会走去,期望可以打探一些有用的消息。
卷二明月第五节啼笑故
在衰神的拼命保佑下,我迎面见到了林青山。
安逸如山的林青山,还是一身黑红的官服,远远他见到我,便淡定地站在那里。
我不想出了大车店便如此倒霉地看见了燕京的捕快头,面前是一条笔直通向皇宫的大道,大道宽敞异常,兼又是清晨,闲人少的可怜,环顾四周都是匆忙的买卖人,只有我一人懒洋洋的走在中间,实在太过显眼,已不能学看不见抱头鼠窜。
我惟有硬着头皮走过去,庄重地抱拳道:“林大人好。夜鹰见过大人。大人金陵援手之恩,我末齿不忘!”我因已对他生出亲切感,便不打算将姓名隐瞒下去。
林青山摆摆手,不在意道:“那次我有心帮你,最后也未成行,谢倒不必了。”接着,他目光直视着我,忽又欣然道:“小兄弟现给我感觉亲切自然,胸中已杀气全消,不知是否有过奇遇?”
我暗道这改变有一小半是拜你所赐,看着身边匆忙走过的路人随意道:“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我忽然对收割生命厌倦,便想去追寻生命中更有趣的东西。”
林青山轻轻一笑,像对我的恣意言辞也不在意,郑重道:“己怀善心,人对己善;己怀恶意,人对己恶。小兄弟,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我点点头,心下却对他这番言辞毫不在意,现在人生对我来说就是恣意任行,想做便做。我改变话题道:“剑寂现在何处?”
林青山听后,平静若水脸上现出古怪的神情,像是强忍笑意道:“他恋爱了。”他低下头像是在努力控制,半晌才用颤抖的声音道:“那日在金陵我去拦他,却遍地寻他不到。回到燕京才发现,看似豪无人情的他竟爱上现在艳名最炽的玉燕……”说到这再也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转过头对我挥挥手,竟自去了,好似现在见我也觉得有趣。
看着林青山哈哈笑着远去的背影,我却笑不出来,这个消息于我太震撼了!让我都忘记让他帮忙疏通库吏的事情。剑寂让我恐惧的冰石般的眼睛蕴涵爱意是什么样子?想想都让我哭笑不得,就好似我千辛万苦走了上万里路去看望朋友,却被告之他搬家了,还正好搬到我家对门……
心念一转之下,决定仍去盗贼公会,剑寂是怎也要见上一面的。
我随便找个路人打探,发现此地盗贼工会被称做斥候馆,正好在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北区。沿脚下路右转便是了。
清晨的雾气很快便被匆忙的路人创散,初日的光芒从身侧斜斜射过来。我正站在斥候馆门前,心下有些受到打击,刚我从热闹的大路转来,喧嚣就像潮水搬从耳朵里退去,走至馆门前,已寂静无声,若不是门前半块木扳上书“斥候”两字,我还以为到了燕京的城市公共墓地。
我勉力振奋自己走进,果不其然,里面除了一个瘦小的老头无神地看了我一眼,再无他人,我也懒得理他,想来他也不会有什么消息,便转步出来。
出来后心下有些犹疑,转念想到剑寂乃燕京第二剑手,如此名人怎也能寻到,北区据地图所说古怪玩意遍地具是,今趟来了便逛一逛。
此念一动,便抛开烦扰,兴趣所至任凭耳朵牵引到人声最沸之处。
步入北区开阔地,发觉直如地图所言,果是乱七八糟的地方,布局规划没有任何规律可寻:在密密麻麻人群中突兀崛起一个个互不相连的小屋,物件也都是古怪非常,最特别的是一排黑漆刷制的木屋,上边没有任何牌匾,只贴了一个告示,上书:蒿豆花落,秋兴阑珊,冰雪在天,寒持将老。爱拟乘此时会,一决最后雌雄云云……不用再看,我知道此屋是蛐蛐馆,今日便是决赛之日。
我信步走进,入眼便是满屋的人,众人具是目不转睛鸦雀无声,层层环绕在一起。“七转将军八转王”,目下人群如此关注,里面定是在“打将军”,我好奇心起,便欲钻进去瞧瞧,围着人墙转了几圈,发觉人群针插水泼难入。此时忽然发现人群最里有一华服男子,身躯微微躬着,正是螳螂臂。我轻声唤了他几次,他浑然忘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只好作罢,心下竟有些怀疑他昨天告诉我的是假名。
正在我寻人缝而不可得时,身旁一个一袭雪白儒服,面貌俊秀的男子转头对我做苦笑装,这个男子我进屋便看见了,见其目光中有淫邪之气,心下不喜,不曾想他对我的苦笑竟让我心里升起同命相连的感觉,也与他相视苦笑,心里不由得对他好感大增。此时,人墙外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我兼有点兴味索然,便对这俊秀男子抱拳而出。
出来后,我便钻入两旁路摊夹成窄窄的人流中,在不停地与周遭来去的人肢体碰撞间挪动脚步,耳朵里塞满了商贩的叫卖与讨还价钱的声音,心里不觉得烦扰,倒是大感有趣。正在我与众人身怀亦心的走着,远远便望见了一身雪白官服的行无踪。
那日在青丘山下,我心神激荡之下心中升起的全是负面情绪,其实行无踪在金陵对我有放手之恩,此时见行无踪稳立于人群,回忆起他在金陵种种搞笑与做作,心中涌起难言的亲切感。行无踪没穿招牌般的破麻袋片,看来他此次来燕京应是执行公务,我对马车队的熟悉感应该是因为他,于是我努力地向他挤去,突地我一缩头:我终于知道熟悉感是谁了!刚眼见水当当旁若无人的提长刀向行无踪走去,她身边的行人竟主动给她让路,看来她在此也甚有威仪啊!
我躲在前人背后,心中大叹倒霉,琢磨悄悄溜掉,行无踪闷雷般的声音让我无处可藏:“盗兄,可是你吗?”
我惟有走到水当当用威仪硬生生在人群中震开的空地上,对行无踪抱拳真诚道:“在燕京遇到他乡故知,心中高兴非常!小弟夜鹰,今后便请不要叫盗兄罢。”此时,眼角余光见到身旁的摊主已被目下状况气得口眼歪斜,在小摊旁坚持苦忍。
行无踪抱拳道:“夜兄……”他还没说完,在一旁还是美艳妇人搬,瞪着水灵灵大眼睛瞧我半天的水当当突然插了一句,直让我吐血:“你是窝囊废!”不想仍让她认出!
我脸上大窘,下意识地回避起人群中投来好奇鄙视地目光,耳朵里似隐隐听到有人悄声道:“看着如此壮实,原来是银样蜡枪头,被他那火暴老婆当街骂窝囊废!”
我心中恨海涛天!心道这里非是金陵,对付你这个小丫头,我还是有些手段的。我身体向水当当猛地一探,一边飞速看了行无踪一眼,见他身体微动便稳住,我心道:只要你不搅局便好。在这电火光石间,我脸上浓密的胡茬已插在水当当的俏脸上,顺带向她耳朵里吹了口热气后,我瞬息间又退了回来,悠闲地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水当当。我知道因为速度太快,除了行无踪外,水当当都不能确定我刚才做了什么。
水当当满脸通红,素手摸着刚被胡子扎的地方,虽似不能确定是我,但我看见她逐渐握紧长刀的手,认定她马上就要向我这窝囊废发飚。
我连忙让最谦恭的表情汇聚在满是胡子的脸上,长揖一礼,谄笑道:“二小姐万福,窝囊废夜鹰见过二小姐。”呵呵,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这一收一放之间,逗逗小女孩还是可以的。
水当当恨恨地横了我一眼,精彩地怒哼了一声,跺跺脚,转身推开迎面的路人,手提长刀径直走了。
行无踪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快速道:“夜兄住哪?行某得空便去拜访。”
我想也不想道:“东区大车店。”
他点点头,转身大步追水当当而去。
我看着行无踪和水当当远去的背影,心道不知水当当的家姐来到燕京没有?这个让我喜忧难分的心术士水千月!转念想到霸剑、狂刀和上原林盗贼三个死鬼相携而来是什么样子?悬即我把这个古怪得让我害怕的念头压下去。
“娘子,我有一事不明?”
天啊,听到这独一无二的言辞,今天是我在金陵的朋友在燕京北区大聚会吗?
我寻声望去,传出声音的是一个经营让男子重壮胆色的店子,我苦笑步入,此夫妇每次都能让人如此惊喜。
进店发现里面陈设古朴典雅,我仔细打量柜上列排摆放的精美的小瓶子,发觉瓶上所贴的标签具是希奇古怪,名字让人喷饭。轻笑中我转头去看店家,那店家是个模样清秀的中年男子,应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是没有这个世界里人一贯的平淡快乐,眉宇间有浓浓的愁容。我眼睛打量这些,耳朵却被好奇心牵引注意着只对点下头便继续争吵焦桐、绿漪夫妇。
只听焦桐说道:“娘子,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刚到燕京便拉我到此店?官人我平时一直表现不错!”说着四下威严的环视一周,显得很有底气的样子。
绿漪粉脸气得煞白,娇吓道:“一直吗?我怎么记得你上次不错都是很多年前了!”焦桐听后,偷瞄了我一眼后,迅速底下头,好似在找寻地板间的缝隙。
与此同时,店里几个偷偷摸摸挑选对症之物的憔悴男子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就像是寻得了一个比自己不如的垫背,便可以直起腰板了。
我在笑声中也替焦桐有些发窘,可惜我亦拿不出任何证据替他开脱,惟有把头转向店家,以装没看见做我的精神支持。
我对店家疑问道:“店家似有愁容,不知……?”
那清秀的店家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我不要再问。
此时耳听焦桐重重跺下脚,我咬牙忍住好奇不去看,接着传来一阵希里花拉的碰撞声,接着身旁黑影一闪,耳听“嘭!”地一声。侧目一看,原来是焦桐胡乱地包了一堆药放在柜台上,接着他也不问价钱,随手仍下些银子,便低头快步拉绿漪出去了。
我看着哑然失笑,心中思忖追还是不追?此时,店家突然问道:“侠客可是……?”
我因对他产生好奇,便做平和笑着点点头。
店家高兴地点点头,转而有忧愁道:“我原是一个小村子的药师,偶然炼得让人可以对陌生人产生爱意的药……”
我大感好奇,打断道:“竟有这样的药剂?这是天道不允许的!”
他叹息道:“侠客说的对!那味药是我错配出来的,端是厉害无比,只要让人一嗅后便会爱上第一眼见到的人,可我的一切痛苦便都来源于此!”他顿了顿,努力控制自己悲伤的情绪,接续道:“此事不知怎样便传到燕京王的耳朵里,秘密把我妻子虏了去!逼我说出药方,我因天道控制,哪里说的出?可是我因顾妻子安全也不敢报官,只好在燕京划地为牢,已近十年!”
我听后很是迷惑,便问道:“那龙渊也应知道因天道规则逼你不出。此事不通啊!”
店家面容一掺,道:“那药剂我只错配出一味。因尝试药性都溶了水,自己尝试过后,余下只够五次。况且药效也只有一天,打开不用便消失无踪。那燕京王日夜让医师辩识成分,一天辩不出,我便一天不得自由!”
我黯然地点点头,这些不公已是非我能力所及,只是心下觉有一种冷冷地痛翻起。
店家说到这,在柜台里后退一步,对我一礼道:“十年前的今日便是我配一日香痛苦的忌日,这番话我已憋在心里十年!今日回想痛苦过往不免说了出来。现说于侠客听闻,心中轻松很多,多谢侠客。还请侠客听一听就罢了,人力不能抗天,这是我个人的命……”说到最后神情萧索起来。
我把翻起的痛压下,他的命运我或者我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一定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我对他点点头,便推门而出,此地难解的愁绪让我不适。我走出的一刹,便把这不能改变的忧愁抛到脑后。
出来后,眼见在路人侧目中焦桐、绿漪还在店前争吵:原来绿漪嫌药量不足,还要去下一家!焦桐自是踌躇不前。
我同情焦桐无法挽回的痛苦,便走过去暗里一紧焦桐的手,不想他反手紧紧抓牢我,目光中透出:兄弟!你真是知己的未语之言。我看得心中大恨:这种知己无论如何是不能当的!
我抽出手,拍拍焦桐肩膀,安慰一下他饱受摧残的小心灵,迎着夕阳斜斜的余辉,对绿漪道:“嫂嫂,上次在金陵隐瞒姓名多有抱歉,小弟夜鹰。燕京夜鹰早到了几天,便让我做个东道,权当为上次不实赔罪,可好?”
绿漪恶狠狠地盯着我,嘴上却媚声道:“夜鹰小兄弟谢谢你,今日嫂嫂有些家事要办,下次有闲让嫂嫂做东吧?”说完,斜睨了焦桐一眼,直弄得焦桐哆嗦着连声道:“好,就如此吧。”
我对焦桐做了个这次兄弟帮不了你的表情,对夫妇二人挥手告别。
步回到东区后,日已西沉。
我随便寻了个酒馆,掏出余下的银两买了写肉食,沙海他们应在等我,我便先准备了罢。
我走到房间门前,发觉今时不同往日般热闹,里面静悄悄的,我疑惑地推开门:眼见林青山端坐塌上。
卷二明月第六节多情人
眼见林青山端坐铺上,沙海一行人恭敬地站在一旁。我心道林青山你来此自不能让你白来,哈哈一笑道:“林大人来此可是为了库吏盘剥一事吗?”
林青山摇摇头,抬头对我询问道:“此为何事?”
我微笑着把手伸向沙海示意,然后在沙海一行人诧异的目光下随便坐在铺子上,同时招呼他们都坐下。林青山见此情形亦道:“大家都坐下罢,林某只是个捕快头,不应受如此尊敬!”众人不便再推辞,纷纷坐下,不过看我目光都变得自然了,似乎他们更喜欢目下这种亲切的氛围。
坐定后,沙海便把库吏盘剥的种种因由道来。
林青山听后,沉吟道:“此事首先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其次这库吏亦没做错,你们便让他一一检查罢。”沙海他们听后也没露出失望神色,好似早知如此的样子。
我见事已如此,便把手上肉食摆在铺子上,轻轻一笑,道:“今日无酒有肉,让我们做个小东道请林大人一餐,可好?”
林青山点点头,道:“讨扰。”便伸手去取食。沙海一行人也不多言,亦有样学样。我哈哈一笑,眼前的任性自然正符合我目下心态。
饭后,林青山便告辞,走前对我道出了此行的目的:剑寂现日日在燕京西区盛龙阁借酒浇愁。我谢过,与他拜别。回来后沙海他们都没多问,与之谈谈笑笑后,便都睡下。
天还没亮,我便起了。吩咐大车店掌柜:让沙海早餐不必等我。便向东门行去。
东门是燕京四门中唯一昼夜不关的,已经繁忙了一夜到现在城门来往的车马仍是络绎不绝。我向城守报了自己的职业和姓名后,出城向围猎场走去。自我们出生后,便在各大城市登记在册,城守都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会破坏规则泄秘;我们若消号便从名册中消失,而沙海他们是来到城市后增进去。
我来到围猎场边的草地上,期待真心玉的出现。馆妇人应是因真心玉才不惜对我以色相诱,这勾起了我对真心玉的好奇心。
到天色薄明的时候,真心玉终于出现了。它光着脚,系了个粉白的肚兜,化成个小男孩模样,以它最稳重的姿势走到我身边。我笑嘻嘻地蹲下来,握住他胖胖的两只小手,下意识地道:“你很值钱吗?”
小男孩猛地挣脱我的手,变成了我的模样,又凭空幻出一个大锤对变出的那个我一通猛砸!看得我目瞪口呆,等我回过神来,真心玉早已消失不见。我不禁摇头苦笑:我只是好奇心念一起,又不可能附诸行动,这真心玉也太通灵了!
我现坐在盛龙阁大堂的最里角,默默地看着剑寂。盛龙阁大堂顶吊得很高,一面墙壁推倒与临街打通,自二楼起青云直上,只比皇宫角楼低一线。
自我进盛龙阁时,剑寂抬头眼睛对我寒芒一闪后,便又低头死死盯着桌上的酒壶,眼睛又恢复浑浊的样子。若非不是对剑寂容颜记忆深刻,我此刻还真不敢确认是他,他现在已不是燕京第二剑手的剑寂。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到角落里坐下,默默地看着他,除此之外我不知做什么好,难道我冲过去一枪捅了他缝补好我自信的裂缝吗?
我从日出东方看他到日升中天,街路上的行人与来买醉的酒客渐多,我仍安坐一隅。自信心是很玄妙的东西,并不是我杀了剑寂便能恢复的。
此时我似乎嗅到了淡淡的香气,香气很古怪,似兰非麝不知是从哪里散发出来,但是让我陶醉在其中不能自拔。剑寂突地抬起头狠狠盯着入口处,眼见白影一闪:白衣赤足的妇人悠然站在剑寂桌旁。
妇人很美,美丽得可比得上水千月,我知道那定是玉燕!玉燕予人的感觉非常特别,让我觉得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而是在我百世的轮回里都有她的影子,她的气质是亲切自然的,就像每天等我归家的小媳妇。我明白剑寂为什么会爱上她,这样的女人谁都抗拒不了。
剑寂看着玉燕动情得浑身颤抖,又狂怒得似是困笼野兽,俊颜因激动而扭曲,但仍自持咬紧牙关不语。
玉燕软弱道:“剑郎啊,玉燕与你有过一夕之恩,你仍不肯放过人家吗?”剑寂听后眼中射出万种柔情,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
玉燕忽然面容一冷,傲然道:“入我玉燕香帐之内都应是龙渊这等英雄!剑寂你可比得上龙渊?”言罢,洒下一身香风,转步走上街路。剑寂听后眼中柔情瞬间化成失落,颓然坐倒椅子上。
我低头苦笑:剑寂此次所受打击非小,我还要在燕京看他喝酒到几时?
“啊!”
耳边突地一声厉吼传来。紧接着传来女人的一声怒咤:“剑寂!你快起来!”我抬头一看:街路上的行人都站定不动,满眼诧异的神色,嘴里不约而同发出:“哇——”的一声叹息。
我随着满屋子好奇的酒客奔去,眼前情形让我好笑中欲火腾地从小腹升起。
眼见状若疯狂的剑寂狠狠地把丰满玉燕压在身下,玉燕挣扎欲摆脱从上到下露出大半截圆润白腻的大腿,又因这丰满妇人是赤足,让人忍不住目光从下往上搜寻……
玉燕眼见自己怒吓不能让剑寂站起,便放软身体,用她诱人的声音吃吃媚笑起来。听着玉燕低声荡笑,我身体突地一紧,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眼望四周同性具有弯腰之势。
剑寂脸上表情越来越奇怪,忽然一个翻滚从玉燕身上下来,双腿夹紧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大口喘着粗气。丰满妇人毫不在意地站起来,整理下衣服,轻笑道:“男人,你认为自己在上面便赢了吗?”玉足踏地,悠然远去。
人群无声地看着,慢慢地散去。剑寂表情转过千万种,忽然放声大哭!我步履坚定地走过去,目光冷冷直视着他,直到他感应到用软弱的眼神迎上我。我一字一句像要印到他心里般道:“眼泪是男人肩上的重山,你落下后便挺起胸膛!”
剑寂似有所觉,张张口。我挥手打断他未道之言,断然道:“你站起来后,便到东区大车店寻我,我叫夜鹰。”言罢不顾转身大步离去。我噬血的自信已渐圆满,只差打倒站起来的剑寂便可填补这最后的缝隙。
正午的烈日照在身上,它就如我的心情一般。我兴趣盎然地走在归店的路上,眼见小老板娘红药抱着宝宝在阳光下嬉戏。我便走了过去,红药给我的感觉总是愉悦自然。
“可是你的宝宝吗?”我好奇中带着失落地问道。
“哼!”红药娇哼一声,接着对我口吐香舌,气呼呼道:“来,宝宝,叫大胡子叔叔……”我心下气煞,难道上次她也是故意的吗?
我叹了口气道:“来,叫哥哥,哥哥给你买糖吃。”我对这个看似天真的小女孩没什么办法,惟有用出最拙劣的手段。
宝宝奶声奶气道:“大胡子叔叔好。”说着胖胖的小手便伸了过来。我看着宝宝的小手,心里直想哭,我身上因买肉已是分银全无,我这下可要背上欺骗幼儿的罪名了。
红药看了看我脸又看了看宝宝小手“咯咯”笑了起来。阳光下两个天真可爱的脸一时让我温馨充怀,把刚才的羞窘全抛了去。
突地在来往路人匆忙的脚步声中一阵若有若无步声让我起了警觉。皇宫方向一个纤细瘦子缓慢而坚定地走过来,声声脚步像踏进了我的心里,是狂刀。
狂刀走近闯入这温馨的氛围,和善地看着宝宝道:“好可爱的宝宝,叔叔给你出个迷好吗?”他不待宝宝回答,转头静静地看着我,轻声道:“什么东西越付出就越多呢?”
我淡淡接道:“仇恨。”狂刀轻轻一笑,反身走远。
红药似乎感到了刚才冷冽的气氛,抱着宝宝对我微一躬身,快速道:“大胡子哥哥,这宝宝是家姐的,名叫曾曾。红药先回去了。”说着,她抱着宝宝紧步回到了铺子。宝宝自狂刀来到便安静得不发一言,他似乎比我们更敏感。
红药走后,我默默地看着狂刀消失的方向,我知道狂刀刚才问题的正规答案,可要是我说出来,无疑会让狂刀笑得更坚定。
我忽地目光一凝,空中粉裳彩带的天女飘过,伸指捻下粉色纸片,上只现字一行:今日神弓初归,夜引瑞雪祥兆。
街路上接到纸单的行人纷纷向皇宫奔去,汇聚的人潮又回涌向东门。远远便听见人群里有个阴鸷的声音大喊道:“今日燕京公子龙威初得金陵王相赠宝物:破天弓!大家都随公子龙威去围猎场!见识一下我们公子神弓的威力!”这个声音我过耳不忘,是狂刀!
涌来的壮观人潮渐渐把我推离路外,眼见人群中分开一小块空地,慢慢向东门移过来。空地当冲便是喊得声嘶力竭的狂刀,其身后有一身着红色锦袍的高挑男子,眉目浮华,嘴角飘着傲气的微笑。红袍男子手握一把通体晶莹的长弓,悠闲地随在狂刀身后。
我用肘轻拐身旁儒生,问道:“这红袍男子是何人?”
儒生用你是外来人吗的眼神瞟了我一眼,神情居傲道:“此人是龙渊的弟弟龙威,人称燕京公子,龙渊你应该知道吧?”我心道:难道你也姓龙吗?嘴上微笑谢过。这儒生却突地对我悄声道:“这龙威已提着破天弓围着皇宫亮了三圈相了。”说到最后他语气竟转为不屑。我一面在心里知道这儒生肯定不姓龙,一面不禁哑然失笑。
人潮渐渐涌出东门,我也缓步跟上。神弓破天是我见到的第一把神器,心下还是有些好奇的。
人潮以龟速前进,但人人心里有一个焦急的兔子,路上不停地有人吵嚷,这一片离不开夸耀和期待的喧嚣声闹得我有些心烦,在我静若止水的心海上竟掀起曾曾波澜。
终于行至围猎场,人潮散成弧行把红袍公子包在当中,眼见狂刀从扈从手里拖来数个挣扎滚动的袋子,面容狞笑着,从袋子里单手拽出一头头麋鹿,又随手抛到围猎场中间的空地上。
麋鹿从黑暗里脱出,乍见满眼的狰狞的众人,都一头头哀鸣着,左突右奔后逃向人弧反向的密林。
龙威冷酷地看着群鹿,左手引弓向麋鹿一摆,右手无箭空振弓弦,奔逃中的麋鹿猛地一个个爆开,血肉溅得满天满眼都是,无声无息的。
此时狂倒嘶哑的厉吼传来:“神弓空振,天下无敌!”
人潮随即跟来的附和震天响起。
我转身大步离开,刚见的血雾让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回城后,不曾想不快仍不肯放过我。
天已过正午,正是路上行者众时,水当当在人群中一句话让我吐血:“窝囊废!你要躲我到几时?”
朗日青天下,我惟有快步走过去,耳边竟隐隐约约又听到有人说我“银样蜡枪头”,我这是从路人眼睛里无可质疑地看出来的,这会否真成我日后的病根?
我心下大叹定是你水当当寻我不到,反诬我躲你,兼心下有些不快,便冷淡道:“二小姐找夜鹰何事,若无要事,夜鹰有约要赴,便先走了。”
水当当杏眼一红,轻声道:“人家从早便来寻你,可你人又不在,我已经整整寻了一上午!难道本小姐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语调越来越高,到最后竟转为怒吓。
我在东大街汹涌的人潮中手足无措,刚或被人认为是怨夫的榜样人,现在定被人看做是怨妇的缔造者。我只好做无人相信的纵目四顾不相干状,突然眼见红药巧笑倩兮地抱着宝宝站在铺子前,我大喜之下拉过水当当素手便走。
水当当被我无礼的举动弄得有些恍惚,昏头昏脑地被我拖到铺子前。我不待她清醒,咬牙对饶有兴趣看着我的红药道:“这是我金陵的……家姑,心下最喜欢小孩子的,准备寻些东西带回金陵做礼物。还请红药妹妹给帮忙挑选挑选。”
红药知礼懂事地道:“姑姑好,红药见过姑姑。姑姑您看……”眼见水当当被人叫做姑姑欢喜爬上了满脸,兼且被这些女孩子的小东西吸引,目光和耳朵也专注起来。我心下长出口气,抽空对宝宝道:“曾曾好乖,认识哥哥吗?”
宝宝让我惊喜的两个小胖手叠在一起,对我做个小揖,天真道:“大胡子哥哥好。”
我心中大叹宝宝乖巧,忍不住道:“曾曾看大胡子哥哥帅吗?”宝宝很用力地点点头,目光也异常坚定地望着我。我心里亦忍不住道:唉,还是小孩子没被浊世弄混的眼睛容易发现真相。
我摇摇宝宝的小手,又示意做个禁声的动作,满意地看着宝宝有样学样,便悄步退到街路上。
正当我在反城人潮中松口气时,转身便创见了螳螂臂,还不待说话,一只雪白的信鸽从天空向我俩飞落,不想螳螂臂一拳将鸽子轰毙!我在满眼的碎纸片和片片鸽毛中有些目瞪口呆,螳螂臂稳重的声音传来:“螳某仇家遍天下,这些信笺是从来不看的!”
我转头疑惑道:“或许是……”
螳螂臂讪笑着拍拍额头:“螳某真是抱歉!这信笺也许是夜兄的。”接着他话题一转:“我要去北区蛐蛐馆,夜兄同去吗?”
我回道:“我一直觉的斗蛐蛐是养闲蕴气的玩意,兴趣不大,便不去了。”
螳螂臂大手互拍,用力说道:“想不到夜兄对此道误解甚深,哪日有闲螳某一定让夜兄对此改观。螳某现居西区燕京会馆,夜兄得空可来与螳某把酒畅谈。”言罢转身大步去远。
我看着满地的鸽毛和路人视而不见地走过,好奇心起:难道如此这般真可以吗?念起便向传信阵行去。
没行几步,身后传来一个酥媚入骨的声音:“侠士啊,奴家终寻得你哩!”我无奈中带着期盼转过身来。
卷二明月第七节倾情雪
馆夫人还是媚软入骨的摸样,娇嫩的皮肤因刚刚的奔跑渗出细细的水珠,玉手轻抚丰胸,微微地喘息着。我的目光随着她滑下的细汗搜寻,以我钢铁搬的毅力停在白腻的脖颈上,并坚定地抬起目光落在馆夫人水汪汪的眼睛上。
我抱拳道:“馆大姐寻夜鹰何事?”眼望四下人群对馆夫人的痴迷和对我投来羡慕兼嫉妒的眼神,心下有些得意。
馆夫人俏目一瞬不瞬地望着我,轻摇玉足,向我前踏半步,阵阵暖香中馆夫人丰躯向我迎来。恰在软玉温香就要入怀和我意志力即将崩于一刹时,耳边传来一声怒吓:“夜鹰!”
我心神一震,抬眼望去:水当当于东大街提刀划地奔来。我对馆夫人微一抱拳道:“失礼。”便头也不回地钻入回城人潮中。耳听水当当清晰地威胁利诱传来:“夜鹰你这个窝囊废,本小姐只问你几句话!”我心道:若我停下来回你几句话,下一刻这些话便会变成夜鹰的遗言。我脚步不停,低腰向人群最密处窜去。
不知不觉我逃窜到西区烟花繁华之地,水当当早已人影全无。这是我第二次来西区,可心情截然不同,便放任自己的脚步随来寻欢的人群闲逛。
人群渐渐把我围起来,跟随我的脚步涌动,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此时眼见当街站着一个白衣剑士,手提出鞘长剑,随意地看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闭口不言,仔细打量他:白衣剑士长相十分普通,奇妙的是他的眼睛,望着我时里面似乎饱含柔情。
白衣剑士随意道:“在下燕京第一剑手。”接着长剑遥指向我“剑名琢玉,夜兄小心。”他的声音语速出奇的缓慢,却有勾引人听下去的诱惑魔力。
他微微一笑,道:“在下原是玉匠,玉器琢磨中偶悟剑道,现请与夜兄一观。”
白衣剑士说罢,手里长剑以剑尖洒出点点寒星,渐渐竟汇成一条小河向我慢慢涌来。
我悠闲地看着,燕京第一剑手的剑我这是第一次看到。
小河吞吐一下,顷刻涌到我面前。我以拳心并排交会,抬起黄金护臂便挡。
“叮!”
一声脆响过后,剑河瞬间消失。
我向黄金护臂看去,护臂表面具是密密细点,我心里一惊,他出这许多剑竟快至发出同时一响!
白衣剑士亲切地看着我,微微一笑。我随手拍出点钢枪,手臂一转,枪尖摇指。
下一刻,白衣剑士突地消失,点点寒星在我眼里汇成一片海洋,从四外向我缓缓漫来。
我双手把长枪深扎入街路,单手扶枪向头顶轻纵,眼见我跃在空中引得剑海从四面瞬息汹涌扑来。我临空双手反拽枪尾,回力把自己狠狠扯到地面,团身贴地长身弹起,右手化拳向剑海最密处轰击过去。
我右手拳面似触到软物,心下一喜。
“轰!”的一声剑海消失,白色人影被我长拳瞬间击入人群,人群忽的散开,眼见白衣剑士已站在街路上,背对着我。
我收拳而立,目光凝视白衣剑士背影,他转过身来,毫不在意地擦去嘴角鲜血,缓缓道:“在下受教了。”说着,就这样手提长剑漫步走远。
我收回长枪,心中已然知道自己与这燕京第一剑有了一拼之力,但我仍技不如他,只是不知他为何这样罢手而去。
围观人群始终在四外安静的看着,我冷冷的用目光扫视一周,便大步离开。行出被我破开的人群,突地发觉自己全身似浮在云端,脚步也很虚浮,低头一看,自己这一路行来,脚落街面竟是一个个血印!体察之下才发现自己臂膀处除黄金挡具遮处无碍外,已全被剑气透衣而入刺出密布的细伤,鲜血正汹涌漫出。
我勉力止住自己昏昏欲睡的念头,控制着渐要模糊的视野,紧走几步到街角坐下。我止住自己的鲜血,深吸几口气,振奋起自己的精神,平静地看着过往的行人,心下对燕京第一剑手的挑斗与罢手不解更甚。
突见街路上行人目光有些异样,顺着目光望去,眼见一个身披紫色大裘的绝色少女走来,少女气质高贵脱俗,肌肤晶莹赛雪,在街路上的行人注视和有意无意簇拥下,显得傲然不群,她的美丽有些让我眩目。我心道如此绝色的少女应是燕京的骄骄女狂飘儿。
少女伸出披风的玉手拖着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十岁左右的年纪,那是轻红的宝宝,我一眼认出!
少女拖着小男孩从我身前走过,关心的我紧步跟上。眼见少女转过身来妙目大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后,对我身旁紧随她身后的几个男子道:“飘儿与这位侠士有事要谈,还请各位不要跟来,好吗?”说着,玉容现出恳求的神色。发现身边几个男子都露出色予魂售的表情,具茫然地点头,我心道:看来此女定是万人宠的狂飘儿,狂刀要杀我都不用自己动手,只要让他家妹努努嘴,我的小命立刻怕会有全燕京未婚男性来取。
狂飘儿转头用她清脆动听的声音对我道:“请随飘儿来。”说罢,她转身拉着小男孩走在我身前,我被少女体香牵到一个僻静的巷口,我一路上把对宝宝的好奇埋在心里,默默地跟随。
随狂飘儿转入巷子,赫然看见狂刀冰冷望向我的眼神。狂飘儿把宝宝交到狂刀手里,便转身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走近,控制自己不看宝宝一眼,微笑抱拳对狂刀道:“狂兄午时一别,可是别来无恙?”
狂刀冷冷看着我,看也不看宝宝一眼,掐紧宝宝的脖子至憋得小脸降紫,轻松地把宝宝提到半空,余手做抓慢慢掏进了宝宝稚嫩的胸膛,鲜血化做红箭激射到对面雪白的墙上……狂飘儿饶有兴趣的看着,似乎对眼前生命的消失怀着莫大的兴奋。我知道宝宝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生命只有一次!还正伴随他愈挣扎愈无力的四肢散去。
我拍出点钢枪,哈哈一笑:“想不到狂兄亦好此道。”枪头旋转着钻进宝宝的头颅,头颅猛地炸开,血肉溅得我全身尽是!
我转身大步离开,落日的余辉迎面落在脸上,我的眼睛被光线刺的热泪滚滚而下,冰凉了我的胸膛。
我站在燕京广场上,看着夕阳下的皇宫。皇宫红墙黄瓦,简洁凝重。一队黑马黑甲的兵士在大红的宫门前巡逻,连同皇宫整体透出森冷的威严。
狂刀找来燕京第一剑手和绝色的家妹只是为了在我眼前冷漠的杀死孩童做个铺垫,只为了寻我心灵软弱的缝隙,但他求那劳什子第一剑杀了我岂不干净?
水当当旋风般冲到我眼前,满脸通红地大吓道:“那个风骚的老巫婆找你什么事?为什么你又把本小姐扔下一个人跑开?快给本小姐说个明白!不然……”她示威地把拖地长刀扬起。
我知道她非是对我有情,只是基于感情纯洁的女性的同类回护心理,我淡淡地道:“二小姐想不想和夜鹰夜探燕京皇宫寻宝。”我不待她同意或反对,紧接道:“点头同意,摇头我转身便走。”水当当激怒的脸上慢慢转为兴奋,用力地点头。
我远望皇宫不看她,平静地道:“不要说话,和我慢慢等。你若说话我亦会走。”我知道现在有些虚弱的我已经甩不脱她,况且我也无心在与她玩捉迷藏,我此刻一心要去皇宫寻人。
天色慢慢黑了,天色灰蒙蒙的,有些惨白却不暗,广场上的行人亦渐少,水当当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地传来,她还缺乏和我一样的耐心。
我启动身形,对水当当道:“随我来!”我俩绕到皇宫西区后墙,寻到一个僻静角落,翻身而入。
在夜色下我俩隐住身形,我随手一指:“那边是皇宫藏宝室,你去那边,咱们兵分两路,看到宝贝在原路返回,在这里等,好吗?”我不待她说话,身体一纵潜入夜色。水当当的脚步声没有跟来,便让她大闹皇宫去罢。
在躲避开一对对巡逻的黑衣卫士中,我毫无目的地在皇宫里转起圈子,眼见一排红色的房子,心里涌起难明的熟悉感,轻红一定随金陵王车队来此。我屈身欲潜行过去,忽见两个黑衣武士向红房子走来,我惟有按下焦急的情绪,等待。
武士进房,少顷从房间里传出几声碎语,听不太分明。随即在我视线里看到了平静跟在武士后的轻红,她还是一身淡装,慢慢在我的眼前滑过,我提步悄声跟随。
有惊无险中,我跟随到一个高高耸立的楼宇,眼见楼宇飞檐上有一龙飞风舞手书木匾:观月楼。两个黑衣武士护卫在漆红门口,轻红缓步上楼,我侧耳把听力抛出一线系轻红脚步上,听到她慢慢上了顶楼,推门进了房间。
我借夜色绕到观月楼后,轻身提纵到楼顶,把头慢慢探向敞开的窗子,房间声音清晰无比传入我耳。
“把衣服脱下!”一个清朗男子命令声。
“宝宝已跟我十年,把宝宝还我,我不会逃跑的。”轻红平静的声音。
“哈哈,你那宝宝已渐懂事,放在你身边已不安全。嘿嘿,只要你再怀上,我便让你的孩子回到家乡。”男子淫笑着说道。
接着一阵希蔌衣服落地声音,耳听女子轻声惊叫,随即传来女子压抑的喘息声和男子粗重的呼吸声……
我把震荡的情绪勉力压下,把头探过窗棱,房间里的画面让我眦目欲裂,我已认出那清朗男声主人正是燕京公子龙威,只觉阵阵热气迎面扑来,我把手缓缓探向怀里中军刺,轻红孩子已死!我噬血后便带她离开燕京,让她回到家乡罢。
此时耳听“吱扭”一声,我猛地把头探回,借窗棱缝隙眼见一个伟岸男子进来,他若无其事的向窗外瞟了一眼,便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闭目不动。我已知道他是谁!能自由出入燕京公子房间的只有一人,若剑寂的眼睛是冰石,他瞟出的那一眼让我觉得自己创上了冰山!他定是燕京王龙渊。
我的手紧紧攥住窗棱直至发白而不知,我慢慢把头仰回,静静地趟在观月楼顶。
漫天的大雪早已无声地落下来,我浑身冰冷地躺在雪中,灰蒙蒙的天空在我眼里塞满了飘摇而下白点,四下里寂静无声,我似乎能听到雪花落下的声音……
似乎过了很久。
一个男子的惊声唤回了我的心神“大哥,你怎么……”
紧接着传来“扑通”的落地声,在穿衣声里传来龙威的厉吓“出去,到门口候着,不许走!”
“大哥,这破天弓果真威力无比!……”燕京公子的声音传来。
“不急,你先休息一下,我们一会再谈。”这个声音低沉沙哑似金属在摩擦却具有磁石般的吸引力,这应是龙渊打断了他弟弟的话语。
我心念一起,冒险从目下位置反侧潜入观月楼。
进入楼里房门前回廊,不理轻红微露惊诧的面容,上前一步,让自己身体贴紧她身躯,俯耳在她红潮未退的耳朵边,轻至我俩听闻的声音道:“跟我走罢。”臂弯间虽热香满怀,但我深深的知道我和轻红心里都清凉如水。
轻红轻声道:“我的宝宝还在……”
我后退半步,用手狠抚额头,口边你宝宝已死!的话语怎也涌不出来,我软弱道:“你不想回去看看家乡的山山水水吗?”
轻红满眼期待轻声道:“我几日后便可以回去探望。”
我轻声接道:“你可回来?”
轻红平静道:“是,因为宝宝……我可以孤身回去……”
我静静地看着面前素颜轻红,默默地翻身纵上楼顶,从观月楼反侧跃下,向大雪中走去。
走了很远,远至可以看见宫墙,我听见自己踏雪发出的“吱吱”声,反身回望行路,心神震颤下的我在身后留下一路清晰的雪印,奇怪身边竟无黑衣武士打扰,我哈哈一笑:“今夜大雪无声,我便踏雪而行!”
远见宫墙处有一伟岸男子孤立雪中,他头顶无发,耳侧长发随意搭至双肩,一身锦袍子罩着他如山般的身躯,目光冷冷地把我锁住。我站定身行,平静看着他,此人样貌让人过目难忘,他是燕京王龙渊。
远远见他向我一步跨来,速度在我眼里奇慢无比,下一瞬间,我突地感觉周身一冷,接着我身体腾空而起,平平地飞上夜空。
我周身的感觉全被寒冷代替,我望着越来越近的天空:死亡便是这样安静吗?
“燕京王请手下留情!”一个闷雷般的声音传来。
“嘭!”地一声我落在地上,眼见飞速掠来的行无踪抱拳对已飘然远去的龙渊道:“多谢燕京王。”
寒冷的感觉渐渐退去,我背膀的巨痛中挣扎站起,对行无踪抱拳道:“夜鹰谢过行兄。”
行无踪看着漫天的落雪,淡淡地道:“不用客气。你其实也不必谢我,龙渊也无杀你之心!这个世界的人性命有无数条,杀了你便多了个暗中的仇人。这个世界的人都喜欢把所恨的人心折磨至死,让他了无生欲……”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转至微不可闻。
我心有所悟,抱拳道:“大恩不言谢,还请行兄替夜鹰对水当当道歉,改日我再登门谢过。”言罢,我从行无踪身边走过,一跃纵出宫墙。
大雪不知何时停了,我面前的道路是无可辩驳的真实,我大吓而出:“这些难道都是数据流吗?”我一拳破进身边街墙。这个世界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回店后,众人都睡了,只余沙海等我,对我道:“一个冷若冰石的男子等了你很久,他说明早再来寻你。”我心道那是剑寂,也不多言,便与沙海随众人睡下了。
半夜,我独自醒来,孤身跃上大车店顶,静静坐在店顶雪上,望着繁忙喧嚣的东城门。我把黄金护具取下,指随意动,单指劲点没入黄金护具,拇指跟近,一圈一拉,余手握紧单指滑出,余手放开,一个黄金戒指泛着寒光现在掌心上。我心里轻叹:此次制器没有杀手城的圆滑通心的感觉,戒指上也深蕴杀气。
我探怀取出中军刺,以刺尖在戒指雕出云纹,并刻上恣意放纵的两个字:飘儿。
我静静地看着黄金戒指。
戒指,感情戒此为止。
卷二明月第八节救心灵
太阳还没有升起,天色有些灰蒙蒙的,就像昨夜。街路上的积雪早已消失不见,若不是房檐上晶莹的反光,这雪便和没下过一样。面前的世界第一次在我眼里如此真实,或许真实的世界便是这样,它总是毫无感情富余变化的,就如同我看着它时的感情,这样的复杂。
昨日在我心里种下了一个冰凉的种子,我安静地看着它,看到它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今天沙海他们还没起来,我便起身走出大车店,在薄明的天色里用中军刺理净了自己的胡须。剑寂的来意至此我已猜测不出,而且心下不喜他出现在我与沙海他们安逸的生活中,我便出来慢慢等。
剑寂在沙海他们没起的时候便来了,看来他还真焦急见我。他一身黑色的剑士装,长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眼睛恢复了寒石般的冰冷,只不过看见我时,里面似乎涌出一股暖意。
他走近我身前欣然道:“夜兄早,昨日遍寻你不到,今日只好清晨拜访,打扰。”他的声音让我乎意料的温润动听。
我抱拳一礼,道:“剑兄早,夜鹰有一事相求。”黄金我已寻得用途,这个库吏盘剥一事便交与狂刀弟弟解决罢。
剑寂微带诧异地看着我,亲切道:“夜兄请讲。”
于是我把事由种种道出。
剑寂听罢露出思索神色,随即轻松道:“此事容易,今日在下便亲去一趟,你可告之朋友安心等待入库消息既可。”他顿了顿,接续道:“家母欲见夜兄,还请夜兄答应这不情之请,到在下居处。”
我心下有些迷惑,剑寂家母欲见我绝非谢我让她儿子从情感打击中站起这般简单。我点头道:“那便到剑兄居处叨扰了,还请等夜鹰片刻。”说着我对剑寂略一点头,反身回到房间,叫醒沙海,让其今日不必做工,在大车店安心等待入库消息便可。交代完毕,我便和剑寂一同向其居处行去。
初日渐渐升起,在东方探出它火红的半个身子,我感受到它随光线传来的暖意,心神微微一振,我用力地摇摇头,借此把昨日的烦扰甩出去。感情的羁绊与牵挂无法让我专心面对眼前真实的世界。
此时剑寂恳切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家兄狂刀昨日失礼之举还望夜兄不要见怪,在下会携家兄与飘儿向夜兄道歉。”
我转头迎上剑寂诚恳的双眼,随意道:“剑兄多礼了,夜鹰没有放在心上。”我心里轻叹:轻易结束孩童性命在你眼里仅是失礼吗?
他接又随意道:“昨日在下给夜兄书信一笺,夜兄可否收到?”
我想起了螳螂臂一拳把鸽子轰毙,嘿然道:“那只白鸽不幸身糟不测,夜鹰信笺当真没有看到。”
剑寂俊颜微露笑容,也不再多话,先头行去,一路再无话。
我平静地随在剑寂身后,他把我带至西区,几转后,我赫然发觉来到了昨日僻静的巷子,眼见两侧雪白的墙壁,我心下诧异狂刀与其家妹为何选在自家门口触犯血光?剑寂昨日等我,今日清晨便来寻我如此做作所为何事?
剑寂行至一对开漆黑木门前,随手推开未关木门,单手向我邀来,微笑道:“这是在下燕京拙居,夜兄请。”我眼望里面幽深庭院,对剑寂抱拳回礼,道:“那便打扰了。”
剑寂带我走过一进后,便来到一个小庭院,院落里红花绿草,阵阵草木芬芳扑鼻,倒是别有一番情趣。花木间却突兀树起一个小房子,木制的小房有些简陋,像是新搭建的,声声虫鸣从半掩的木门传来,目光寻声望去,眼见小木屋里具是码放散乱的蛐蛐罐。
剑寂似看出了我眼中的迷惑,唏嘘道:“家兄最近迷上了斗蛐蛐,不过家兄并非喜好此道,这只是他钻营道路的手段。说起来家兄如此作为倒有一大半是为了在下的虚名,在下的燕京第二剑手也因此有些名不符实。自在下知道家兄……便有些兴味索然,也不想去争那第一剑手的虚名了。”他说至此,把目光转向我,真诚道:“家兄人倒是不坏,只是被名利浮华诱惑得有些鬼迷心窍;舍妹亦只是一个天真少女,只因整日游戏在燕京浪荡公子哥身边,有些被宠坏了。”说罢,他眼睛深深地望向我,我知道他这是等我承诺。
剑寂的实力稳在那白衣剑士之上,他不去争燕京第一剑应是实言,但凭小小狂刀便可在藏龙卧虎的燕京翻云覆雨吗?不过狂刀那曲折迂回之道,似乎总可迅速走上光明大路,真是让人异常羡慕!我斟酌道:“夜鹰心结难解,但自不会去寻狂刀的不快。”
剑寂点点头,收回目光道:“也罢。在下谢过夜兄。请随我来。”他头前带路走到院落尽处一个青瓦白墙房子,把我迎进房间,请我稍候,便径自进里堂去了。
房间里与门相对的墙面上挂幅锦画,画下有一黑木几案,我便坐在一旁的圆楞角凳上,房内陈设古朴典雅,显出主人眼光的不俗。
少时剑寂携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从里堂走出,我心道这便是三个肖儿的母亲,起身上前一礼道:“见过老夫人。夜鹰祝老夫人松鹤延年,福禄无双。”老妇人笑呵呵地谢过,便招呼我快坐下,她见我坐定后对我微笑道:“还没吃早饭吧?我儿剑寂也太着急,清晨便把你寻来。老身厨下还有余粥,别客气也别嫌弃,老身弄热后便端来。”老夫人说罢也不理我推辞道谢,转身便走,我与剑寂忙上前搀扶,那老夫人做怒状道:“老身在这个世界里腿脚还灵便得很!”说着轻推开剑寂,竟还轻抚下我的头后长发,笑呵呵地走进里堂。
我一时对老夫人的亲昵有些怅惘,回身坐下后口边无话,便恭维起此间陈设不凡,剑寂听后微笑点头,既没谦辞亦没居傲,转换话题道:“在下那不知礼的兄妹知夜兄来,清早便出去了。午时在下携家兄妹在盛龙阁人字四号房摆酒赔罪,请夜兄万不要推辞!”我点点头,道:“不敢。”
此时老夫人端来飘着清香的米粥,我连忙起身接过,谢过后浅尝一口,发觉蕴香滑口,便由衷赞叹,心下有些羡慕这似乎可随手便得的温暖。我不再多言,慢慢进食米粥。老夫人礼谦后便笑吟吟地望着我,剑寂俊颜上亦满是亲切的笑容。
初日光芒穿窗洒来,照得整室生暖。我心里却隐隐有一丝凝重漫起。食尽米粥后我便起身告辞,剑寂和那老夫人把我送至外院门口,老夫人忽地紧握我手,恳切道:“老身昨日偶听得剑寂呵斥狂刀和飘儿,老身弄清事情原委后已怒责了他们,还请夜鹰小兄弟看在飘儿年幼和老身的面子上,不要为难罢!”
我心下苦笑:说我为难这是从何谈起!况且老夫人您人家可知道昨日就在此地陨丧过孩童吗?我后退半步,长鞠一躬:“老夫人请放心,夜鹰明白!”言罢,我对剑寂抱拳后转身便走。
我回到大车店,沙海一行人早已起了,沙海对我诚恳道:“夜鹰小兄弟今日之事还要多多谢你。”我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沙海微一点头,接续道:“今日货品入库我们便回去了,夜鹰小兄弟可愿与海哥一同回去?”众人也一同附和。
我摇头道:“夜鹰燕京事毕,定会去惊涛城拜会各位。”
沙海听后便把他在惊涛城住址道来,嘱咐我记紧。随又略带夸张地说起海边的风物人情,我安静的听着,心里轻叹自己不知何年再能见到这群安乐自然的汉子,嘴里随意接道:“夜鹰就不能送各位离去了,咱们就此拜别!”我抱拳一礼后转身步出房门。
我出来后随便找个商行把黄金护具兑成银两,漫步到东区闹市寻个衣服店买下一袭雪白长衫套上,向店家要了跟细绳把长发在头后随意扎起。眼望时辰还早,便抛开所有心情,只余兴趣在心,随意逛起东区闹市。
阳光迎面洒在我雪白的长衫上,我亦在阳光里见到焦桐、绿漪夫妇。
焦桐想来是因药效神速,已恢复文才斐然的样子。我走过去抱拳见礼,却悄声对焦桐祝贺,绿漪眼见两个男人耳语,也不理,只是对我道:“想不到夜鹰打扮起来还是蛮俊的。”我听后苦笑,心里一闪馆夫人亦是这般言辞。寒暄过后,我欲告辞,不料焦桐死活要拉上我同他受陪老婆逛街之苦,我推辞不得,惟有与焦桐跟随在被好奇心牵引得身影飘忽不定的绿漪身后。
我俩目光锁住绿漪背影,嘴上便放心随意交谈起来。我深藏疑惑问出:“焦兄来这个世界应是换了个身体,怎么会……”哪知焦桐却一副学者风范道:“小兄弟,你不知道这大多是心理问题……”又说是心理年龄不逆云云。让我听得一片云山雾照,心里直想到水当当似乎让我落下的病根,一时发觉前路充满忧难。
我改变话题道:“不知焦兄何时离开燕京,打算携夫人再去何处游览风光?”
焦桐无奈道:“夜兄不知我夫妇二人花消太大。”说着不自觉的瞟了一眼绿漪,我心道花消大的怕是嫂夫人。他接续道:“现在身无盘缠走不脱,只好在沾香馆寻个琴师做一阵。”
我随意接道:“那沾香馆主媚君怎样?”
那焦桐又偷瞄了前处背影一眼,铿然道:“名不虚传!”
不知为何,我目下对美女有些兴趣索然,便恭维道:“贤伉俪每过一地,总能在烟花最盛之地谋得琴师,琴艺定是妙绝天下!”焦桐出奇地没有谦辞,傲然一笑。
眼见绿漪停在路边小摊旁,却不与样貌落魄的摊主论价,只是目光直视一物,沉吟不语。我和焦桐好奇走过去,原来绿漪相中一深黑腰带上的宝石,却不喜带体,欲只买宝石,哪知摊主却道带体是万年蛟皮,应比这宝石贵重。
我把腰带拿到手里,通体寒凉的感觉让我心中一喜,仔细打量镶嵌的宝石:宝石是一个晶莹的心形,颜色红红的,似有液体在里流转。仔细察识:发觉宝石里似乎套了个小小心形物体,缓缓转动。我好奇心动,便问起摊主这宝石的名称,却发觉这宝石当真名字繁多:人们通常叫它心灵石,也叫祈祷石,还叫祈祷的心……我听后怀疑这些都是摊主乱编骗人的,而且摊主说它可以复制主人的感情,印下自己感情后你把它赠与他人,感情亦会随石头传递过去,说得端是奇妙非常。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喜欢上了腰带的温度。我在绿漪犹豫间掏银买下,又在她俏眼恨恨盯视下把腰带紧围在长衫中间,紧随传来温凉的感觉让我通体一畅。
眼见日渐上中天,我便推辞夫妇二人聚餐邀请,向盛龙阁行去。
进入房间后,眼见狂飘儿见我时妙目一亮,接着便写上了不屑,我心道我以巨大反差让飘儿小姐眼睛一亮实属不易,不能强求。随即与站起的剑寂兄弟二人一礼,便在兄弟二人邀请下随意坐在三人对面。
坐定后狂刀招呼摆上了酒菜,并亲自为四人斟满,端起酒杯嘿嘿一笑,轻松道:“昨儿,夜兄被玉器店掌柜弄伤,应是小弟之过,小弟喝过赔罪!”说罢,仰头灌下,坐下时面上忽转出亲切的笑容。
我心道狂刀这是暗损我技艺不如一个生意人,也不在意地站起来道:“不敢,夜鹰与燕京第一剑手一战下学会了很多东西,还要谢谢狂兄。”
喝罢便坐下后,我笑吟吟地看着狂飘儿,骄骄女今日穿着素白长裙,还是艳丽如冰雪般眩目,不过对我不太友好,自眼里写下不屑后,便再没擦去。我便也作势不看她,打量起房间来,人字四号房在盛龙阁二楼里间,窗朝楼后小巷,房间里白墙黑具对比分明,透出凝重氛围,屋里一角有墨绿吊兰垂摆,一下生得满室皆春。
狂飘儿在剑寂目光逼视下终于站起对我盈盈一福,嘴里却一字一顿道:“飘儿对昨日的失礼向夜大哥道歉了。”说完,气呼呼坐下便再不看我。
我起身端起酒杯,眼睛深深地望向狂飘儿,借由想起昨日宝宝头颅炸开,心中引得千钧杀气向狂飘儿压去,狂飘儿浑身一抖,满眼惧意地望向我,我目光冷冷地迎上她惊惧的双眸,泛着寒意的话跟道:“对于生命的杀戮,夜鹰也甚是喜欢的!”眼望骄骄女的两位哥哥感应到杀气,都起身回护。
我收回气息,目光深深注视狂飘儿的绝色容颜,让自己短暂沉浸在让我眩目的美丽中,真诚道:“生命是刚强的,应是宁折不弯,面前燕京万人宠爱的骄骄女竟对凡人夜鹰摆酒赔罪,夜鹰真是感动非常!”眼见骄骄女两个哥哥坐回,狂飘儿神色了亦露出犹豫神色。
我把目光拔出,转头望向窗外湛蓝天空,洒然道:“生命亦是脆弱短暂的,还如白云苍狗变幻莫测。在飞速而过的一生里,便要让人生任性所至,尝试我们一切能做到的事情,我们要让万人景仰,又可到手后对它毫不在意;体验我们能感受到的一切感觉:痛苦、快乐、幸福、忧伤……结束个八人的性命算什么,何况那小孩子只是数据流汇成,杀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还可以借此体验收割生命的快感与刺激。”我用酒杯邀向她家兄,微笑道:“这岂不是快事一场?”
我目光在露出凝神倾听和思索神态的狂飘儿容颜上一扫,便落在浑不在意的狂刀,和听得眼含兴趣的剑寂身上。
狂刀大声道:“夜兄说得好,小弟佩服之至!来,让我们同饮此杯!”剑寂似有话说,轻笑一下,便把酒杯举起,也未说出,骄骄女这回倒给足家兄面子,亦没落我的面子,把酒杯端起。我倒没蠢至会认为这骄骄女对我好感大增,只要她认为我是神秘难测的人便足够。
我当头喝下,众人跟随。随即狂刀招呼大家起筷,此后一席无话,我每样浅尝几口,便起身告辞。剑寂三人亦没多留,随我下楼,便相携归家。
我兜了一圈后回到了刚才的房间,然后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巷子。我很喜欢这个房间,盛龙阁是燕京最热闹的酒家,而它背后便是幽深的小巷:最耀眼的光明往往伴随最深寂的黑暗。我心里对狂刀轻轻道:须知,灯下黑。
风云变幻的天空渐渐阴云密布,昏暗的天空把我心里烦扰压出,心事纠缠的我动念一起,便起身走出,不觉走到了红药铺子,眼见曾曾独自在铺子前玩耍,一个妇人面露微笑地依铺门看着。
我笑着走过去,蹲下来对曾曾道:“曾曾还记得哥哥吗?”
曾曾大眼睛闪动着,疑惑地看着我。
我双手把嘴耳连带捂上,眼带笑意地看着他,曾曾突然大叫:“你是大胡子哥哥!”
“哗啦啦!”
我哈哈一笑后伸手抱去时,大雨无风而下……
我把曾曾一把提起,迎上奔来的妇人,把曾曾抱入铺子,发觉铺子里只余我三人。我对妇人点点头,蹲放曾曾到地上,转身欲走,忽地心念一起,便把宝石拽下递于曾曾:“这是大胡子哥哥送给红药的礼物,曾曾记得要给姐姐。”眼见曾曾点点头,我轻轻一笑,刚递出时宝石红芒一闪,似乎对离开我这个半天的主人很高兴。我起身走入雨中。
卷二明月第九节日月壶
豪雨连天而下,四外混沌一片,放目不能及远,雨水顷刻把我浑身浇透,仿佛从铺子里出来便进入一个水做的世界。耳朵里塞满了雨滴砸地的“啪啪”声,喧嚣的街路转眼已空无一人,我便独自踏在这水面上向西区行去。
大雨中雷电并不交加,只是在昏暗中孤独地下着,渐渐隐隐可看见身旁建筑里亮起了飘摇的烛光,仿佛大雨把燕京提前带到了黑夜里。湿衣溻体的感觉早已消失,雨水直似敲击在肌肤上至我变成这连通天地的一部分。
我悠闲地在西区毫无方向地漫步,燕京会馆我不知在何处,亦找不到人询问,惟有在雨中耐下心来慢慢找。不想有此闲情逸致的并非余我一人,眼见空旷的街路上一强壮男子,挺立在豪雨中,抬首望天,任雨水直击在他脸上漫起团团水雾。
我饶有兴趣地走过去,惊喜地发觉他便是螳螂臂。在震耳雨声中,我也不多言,借助微光纵目环顾下发现此地正是遍寻不得的燕京会馆门前。螳螂臂看着雨,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警觉。
慢慢地螳螂臂收回目光,望向我,大雨中他声音毫无阻隔地传来:“夜兄等螳某多久了?”我摇摇头示意无妨。
螳螂臂清晰地对我一笑,转身向燕京会馆行去,我亦跟随。
随螳螂臂步入房间,发觉屋里陈设出奇的豪华,一物一件都应价值不斐。我在房间里左右无着,水顺衣滑下至地面竟汇成小潭。螳螂臂却浑不在意地坐在一个雕花木椅上,同时招呼我随意坐下,我也不推辞,便在螳螂臂对面寻个地方坐下。
螳螂臂见我坐定,开口询问道:“夜兄大雨中来访,并非是欲和螳某喝酒吧?”
我虚指他湿透衣裳示意他换好再谈,他洒然道:“生命对我来说便是体验,既要体验舒畅,那更要体验难受。”
我腰间寒气刺骨,浑身水衣沾体,听螳螂臂话语诱惑后似乎在难受里感到一丝安逸,我悬即抛开这感觉,对螳螂臂直言道:“螳兄可否帮我觅得燕京最好的蛐蛐?”
螳螂臂眼带兴趣,嘴上却诧异道:“夜兄要做什么?”他话语里绝口不提能否弄到蛐蛐,似对此有极大的自信。
我淡然道:“我欲杀几个人。”
螳螂臂脸上现出古怪神色,忽又目光深注我身,油然道:“不想几日夜兄竟已杀气盈心。”他顿了顿,傲然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轻轻一笑,学他在围猎场的言辞淡淡地问道:“死亡是有很趣的,不知螳兄可否帮夜鹰让结束生命的方式也变的有趣呢?”
螳螂臂把手垂下,任水在指尖汇集成水滴,又慢慢地抬起手把水滴弹飞到空中,饶有兴趣地道:“你要杀谁?”
我平静地道:“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人,一个我杀过的人,一个惹我的人。”
螳螂臂慢慢地站起走到窗子前,双手猛地把对开窗子振开,豪雨夹带风雨声扑窗而入,螳螂臂强壮的身躯就站在雨口,声音却有些萧索:“夜兄杀人是为何?”
我毫不忧郁道:“痛快!”
螳螂臂关上窗子,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转过身躯缓缓道:“此事螳某可帮你。”他面容一转,傲然道:“螳某辩识蛐蛐的本领天下无双,明日清晨你我东门相见,一起去捉来,燕京第一不敢说,当可稳进三甲。”
我点点头,随后房间里一时无言。
螳螂臂忽地嘿然道:“哈哈,螳某忘记了!夜兄可愿穿螳某的衣服?”
我摇头道:“不用,夜鹰告辞了。”螳螂臂也不强留,道:“也好,明日清晨东门见。”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忽又想起一事,头也不回问道:“金、银可以制蛐蛐罐吗?”
螳螂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蛐蛐性喜阴凉,金银憋闷,但居一时也可。蟋蟀盆最好是泥陶。”
我点点头,便大步走出去。在西区没行几步骤雨忽然停了,一阵迎送水汽的微风吹过,阳光又洒在我身上,我抬首纵目四顾。
大雨涤尘,晴空一碧。
我抬头看看晴日,低头抖抖沾体水衣,心念一动,便从西门出城而去。
我在城西野外随意寻个无人的地方,找了道小溪,把白衣和怀里的物件铺在平石上晒干,解下发间细绳,就这样纵入溪水里洗了个澡。
午后的阳光温暖如火,我舒服得呻吟着爬出小溪,套上行头,扎紧腰带,系上长发,便在野外山林中随意转悠起来,我想寻一方青石。
青石质地疏松,通风阴凉,虽不如泥陶,但我不是雷术士,引不得雷火,又无烧造器室,想来螳螂臂邦之利器未可示人,螳某是雷术士少有人知云云都是信口胡说,他只是为了炼制些陶陶罐罐罢了。
终在一林间溪水旁觅得一方土石,颜色青中略蕴红色,触手滑腻疏松,迎日近观不见一丝金属光泽。我心道便是它了,我手托土石而起,余手抚盖上石面,托石手快速左右旋转,以盖手做模破进石中,少顷一个无盖蛐蛐罐现在托手上,我用做盖手把罐体里外用劲力抹平,然后随意地把它放在一边。
取出中军刺把余石旋削成罐盖,换手把细细棱角拂平,把它盖在一旁的蛐蛐罐上,然后用同样方法又制一个。做好后,我把两个通体一样的蛐蛐罐摆在一起,静静地看着,思忖间把两灌拿起,用中军刺各在一罐周雕上一只展翅飞向对方的蝴蝶,又在蝴蝶下刻上模糊的花草形态。我咬破指尖,在蛐蛐罐上写上飘逸缠绵的八个字,每罐各余四字:闲情逸致,翩留花间。
又把蝴蝶和花草的纹饰随意点上血迹,让青色里留下点睛的几抹红。
我自得地看着两个精致谐趣的罐子,一个红花青蝶,一个青草红蝶,一看便是一对。制器的圆顺通心的感觉越来越淡了,但制造手段却越来越细致,我心中苦笑:或许以后可把此做为营生方向。
我把蛐蛐罐随意淘过溪水,让它洗去血气,便放它入怀进城去了。
我随便找个店投下,把蛐蛐罐放在房间里,便出去打探消息。我去寻个热闹的酒馆,边吃边听;然后去了茶楼、赌场、蛐蛐馆、娼院。哪知打探来的消息让我有些颓然:在燕京竟是个公子哥就爱斗蛐蛐,包括燕京公子龙威,希望不要是他,对于他我有些心结难解;不过也有好消息:骄骄女狂飘儿倒果是天真纯洁的少女,不过天真的是她的思想,纯洁的则是她的身体。
我在满城瞎转时碰到了狂刀,身随念动便悄蹑上他,哪知他进了皇宫便不再出来,我在皇宫广场上空等他到黄昏时分,心里一叹:罢了,反正明日自可知他养蟋蟀情系何人。
我步行至东区传信阵,传信阵在闹市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四周具是个个弧形石凳,围着中间星星点点的石鸽。我给行无踪信笺一封:行兄现居何处?夜鹰登门拜谢。
半晌鸽子才飞回,信现字一行:你在传信广场等我,不要动!
我疑惑地看着信笺,这个语气有些奇怪。也不多想,便在广场周围寻个石凳坐下。不一会便见水当当一身雪白长裙飞速奔来,她在广场中心略一停留,看到我后却一步一步地挪过来,我看着她反射夕阳晃出金色光晕的白色身影,心里念头一闪:今日我二人的装扮倒似一对情侣,悬即我把这可怕又可笑的念头按下。
她蹭到我身边时已是红晕满脸,水灵灵的眼睛却不敢看向我,仪态于往日大不相同,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让我大吃一惊,只听水当当扭捏道:“你还好吧?”
我满有兴趣地看着她:“二小姐这是何出此言?”
水当当呼出一口气,装做随意道:“没什么,那就好。”她说的语焉不详,我却听明白了:那日皇宫她定是被行无踪寻到,于是她二人便在宫墙处等我,或许还是她这个二小姐让行无踪从龙渊手里把我救下。
我手抚额头,刚也是水当当给我的回复了。口上轻松道:“二小姐可是对夜鹰有意?”
水当当听了脸色红得可比上眼前落日,忽地怒吓道:“休要胡言!绝无此事!”狂怒倒使她心态放松了,笑吟吟地看着我,调侃道:“你夜鹰哪里便好,让本小姐看上?”
我嘿嘿一笑,用失落的语气道:“这真是夜鹰的遗憾!”心里轻叹:我亲手断送通向这纯洁女孩感情的路,不过没来由的感到浑身轻松。
水当当恨狠地看着我,却故做轻松地问道:“夜鹰你可在皇宫寻到宝贝?”
我双眉一紧,把上身俯在大腿上尝试让自己望向夕阳,缓缓摇头。
水当当炫耀道:“本小姐便寻到了,还是绝世至宝:日月壶。”
我让自己全心投入到对日月壶的好奇中,问道:“宝贝何在?”
水当当秀眉一挺,傲然道:“金陵皇宫宝贝无数,本小姐并不稀罕做小偷。”
我哑然失笑,但觉这是小女孩夸张虎人,追问道:“日月壶有什么好处,想来也是一般玩意,否则怎能让二小姐随便找到。”
水当当坐直娇躯,神情也变得庄严肃穆,反射光芒的眼睛亦沾染上一丝圣洁的味道,我看得心里一动,却又暗自怀疑这是知道她喜欢我后的自然反应。她目光不望向我,迎着夕阳投向远方,恬然道:“这个世界里每个种族,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终极宝贝,而这个日月壶便是这个世界人的宝贝,这个世界的人只要眼睛向壶里看一次便可变成我们世界的人,再不受天道制约。”
我听后心里狂涛掀起,却又随意问道:“二小姐在哪里看到的?”
水当当嘻嘻而笑:“燕京这偏僻地方人都不知道它的好,这日月壶就放在华贵妃的闺房明处。”
我刹时心动如飞,却又执着道:“不是编排夜鹰吧,二小姐还知道什么至宝?”
水当当傲然道:“本小姐从不屑于骗人,这至宝对金陵皇宫藏宝来说也是凡品,行无踪那里便有家父赠于的重弓手至宝:荣耀石!”
我心道这便是真的了,身体再也坐不住,站起抱拳道:“二小姐出来很久了,让夜鹰送二小姐回去。”
水当当眼圈一红,猛的站起来,愤愤道:“你夜鹰很稀罕吗!”转身跑远了。
我看也不看她,身行飞速向皇宫掠去,站在西区皇宫红墙外,在天色大明中我颓然站住。默默走回客店房间里,用理性的意志控制自己躺在床上,排出杂念闭上眼睛。
黑夜深笼大地时我醒来,进入皇宫后按记忆中昨日随指方向潜行,转了半圈我便暗骂自己冲动:这皇宫里又无姓名牌,我如何知道哪里是华贵妃的宫邸?想来水当当便是在房间里被主人捉住才知道,亦或是燕京皇宫以她身份常出入。我又叹息应询问水当当华贵妃宫邸的特征,悬又把此念头放下,今日若不问,明日再问则落于行迹。踌躇间我猛一咬牙:我夜鹰便是把燕京皇宫中所有女性房间翻一遍亦要找到!
此念一起,我便向夜色下的建筑阴影潜行进去。
惊险万分中摸过几个女性房间后,我突地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喘息声,寻声望去:那是一个没有守卫的华宇,声音正是从半掩的门传出。悄悄潜行过去,探头一看:赫然看见龙渊伏在一个丰满妇人身上!我心道龙渊老婆虽然风流,自己却本分得狠,此女定是华贵妃,看来我九成九找对地方了。燕京王实力太过可怕,我不敢久留,便屈膝潜行出去。
我潜行到轻红居处,眼见烛光孤影却悄无声息,便大胆推门进去。眼见轻红正缝制小孩子的衣服,看得我双目一滞,她听到开门声音后抬头看我一眼,便又平静地低头看着衣服。我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轻红欣喜道:“再有三日便可回到家乡了。”
问出此话后我再无言,断然道:“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动。”我不再看她,转身便走出去。
我回到华贵妃居处,默默等待机会。宝宝的事我还说不出口,并觉得她若是我们世界的人便可以承受这样的伤痛了,我也不知道这古怪的想法从哪里来的。不过,不管能否短时间内盗得日月壶,宝宝一事总要在她离开燕京后再说,否则心里天真纯洁的她恐怕会把此事写在脸上,被人发现后就怕再也离不开此地了!
喘息声渐渐停止了,我心里祈祷龙渊是心坚如铁的人,否则只好明夜再来。
龙渊终不负我望的走出来,看似缓步前行,但瞬息便消失在我视野尽处。我知道自己的时间无多,守卫顷刻便来。
我潜行过去,侧耳倾听无声后,一闪便进入房间,眼见华贵妃玉体半陈,螺首向里,气息悠长缓慢,我心里道声好!便四下环视,目移到身旁桌上一锦盒,念起轻手打开:里面物品上的纸条让我目光一凝:是一日香!盒子里有绸缎半裹着的两个瓷瓶,不过眼见还余两个空位,我心念急转下伸手取下一瓶。
轻盖上后抬头寻找,蓦地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酒壶摆在明处,酒壶巴掌大小,对我一面有个“日”字,细看下“日”字就变成太阳的形状,我抬手取下,另一面是个月字,我心道便是它了。反身出屋潜入黑暗里,目光扫视中:远见两个黑衣武士行来。
我飞速来到轻红居地,发觉烛光已没,推门进屋:里面空无一人。她定是被人唤走,我暗叹:她的命运不能自己左右。
我掠出皇宫,迅速寻得一个微微大些的瓷瓶,灌了些水,把纸条换贴上,怀揣日月壶和一日香回到了华贵妃宫邸,眼望情形不由让我心头大恨:那两个黑衣武士不但是来护卫的,而且还把门窗都已关好。
我默默地看着,思索着,为了不让明日燕京大乱,殃及我这条小鱼,今夜必须把原物放回!
卷二明月第十节月下逢
天空朗月稀星,月光如水洒向大地。
我在这该死的月光下紧紧把身子缩在粗壮桂树后的长草中,今夜我白衣如雪却成了潜伏的巨大障隘,把长服下摆反拧而上拦腰紧系,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华宇。
华贵妃宫邸在密密花木掩映中拔地脱出,显得卓而不群却又闲逸生趣。明黄的琉璃瓦斜铺而下微挑而没,形成一道反射晶莹月光的飞檐。两彪悍的黑衣武士便站飞檐下,面容严肃目光凝视,生似从天而降的两尊门神!
武士脚下是花岗岩铺造的台阶,背后便是我无论如何也要进去的窗门。
月色下忽来飞来一只雪白鸽子,黑夜里分外清晰,两黑衣武士都目注鸽子上,鸽子却似要在我身前盘旋落下,眼见近至能听到翅膀扇动的扑棱声,我心里大叫不好,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去,鸽子随我飞来。我一直悄退到四下无人处才敢停下,打开信笺一看:“明天!哼!哼!哼!”没有署名,但我知道这定是水当当。
按下起伏的心绪,悄声潜行出去,突地又见一白鸽,我心里已恨不得把它一拳轰毙!深吸一口气接下它,此次却是行无踪:约我此刻到盛龙阁人字四号房喝酒小聚。
抬手放飞鸽子,看来若要害人便可整日不停的给他消息,心下寻思是否明日去传信阵官那把自己姓名消去?不过螳螂臂不看信笺,为何有轰毙鸽子的变态嗜好?
我抬首看看圆圆明月,满怀信心潜行过去,鸽子再来与否是由天定而非我左右,我便不去想它。刚鸽子飞来引得心生一计,今次便要冒险一试。
回到刚伏身处,眼见两武士殊无异处,我心里松口气。黑衣武士必不能从屋里关上门窗,这便是我的机会。
潜至远处,寻了三方大石带回来,一重两轻。从衣服下摆撕下几条一搬大小的布条,取一布条绑上最重大石,空端系在一旁树干上,取出中军刺把布条横割至欲断,目视悬空大石,在大石掉下一瞬接住:心记它掉落所需时间。再反复一次,闭上双目,凝神默度布条断裂时间,心引手伸,重量蓦地把手压落,张眼看到现在单手上的巨石,我已把时间拿捏得丝毫不差。
回到原处,目视宫邸前面的碎石路:等待或会出现的巡逻队,在眼前巡逻队重复出现后又消失时,我便把巨石照刚方法系在树干上,开始在心里默数时间,抱起余石飞速从华宇反侧掠上飞檐,用力把一石抛向远处黑暗中,记得方向后,顿一顿,便又抛出另一石。
“啪!”
远远石块落地声清晰传来。
身拌声动,翻身伏到飞檐底部横支的木梁上,眼见两武士下意识转头的瞬间,沿木向窗子滑去,极度惊险中我白衣似擦到了武士头顶发丝,看到他因紧张略一收缩的瞳孔。
“啪”另一石块落地声传来,我头也不回,声起轻拍开窗子穿入,声落我已站在房里地面,反手轻掩窗楞。
耳听屋外粗重脚步声乍起便远,这应是其中一名武士去探察。与此同时,眼光扫视中,华贵妃秀榻外搭整条白皙滑腻的玉腿,昏暗光线下隐隐可见丰胸半裸,我不敢沉醉在眼前刺激香艳中,深吸弥漫满屋的暖香,在华贵妃平稳悠长呼吸声中,暗叹夜鹰马上便把你唤醒
我抬手飞快放日月壶回原处,余手悄打开锦盒,把稍大的假一日香迅速按进绸缎包裹里后,又把盒中另一个拔出小段距离,轻盖上。这个迷惑人潜意识的方法对龙渊好不好用便听天了。
下一刻,在心数时间到时,巨响中我推门飞身而出,并在巨石落地声传后猛地一振房门,不敢瞬间停留,猛纵上横梁,眼见檐下落单武士猛地窜入门开房间,我心里大声喝彩:你这小武士顷刻便会被骂出来。动势不停,沿刚投石反向弹入草木阴影里,瞬息飞到后遮掩住身型,反身望向宫邸;眼见探察武士听到门响后飞速回护,紧接便是女子的叱咤声,随即进房武士愤怒走出,轻手关门后与赶来武士紧卫门前。
在不断闪过花木刮衣中,从华宇后绕向石块落处。此时两武士已不敢再随便移动,只会紧守在这里,等巡逻队闻声赶来才会图其他。我迅快掠到黑暗中寻到刚抛的两石,又回到原潜伏地,收起巨石与布条,消去一切痕迹,然后把大石具放回原处,飞似地逃出皇宫。
从皇宫跃出,我便直去盛龙阁,
盛龙阁面临街路或许是燕京最热闹的地方,此地酒家云集,条条酒幌在月色下轻轻摆荡,酒家间或是密插的路摊小吃,人潮缓缓涌动着,不时分出细流停在小吃边或进入街旁酒家。我刚从沉静危险中来到喧嚣塞耳的闹市,心里漫起异样的亲切,艰难穿过人群转进盛龙阁。
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转上二楼,与多名酒客擦身而过后,我停在人字四号房前,这个房间倒真是与我有缘。推门便见行无踪正孤人独酌,月色从敞开窗子洒进来,顺带来的微风吹的烛火飘摇不定。红蜡立在黑圆木桌上,桌上摆的具是下酒物,一壶两杯放在桌缘,行无踪坐在桌边黑木椅上,他身旁有数把闲椅和一小几。
行无踪随我进来站定后便从身旁拉过把椅子,大手一招:“夜兄过来坐。”
我也不与他客气,走过坐下,自取来闲杯斟满,向行无踪一迎,仰首喝下。放下酒杯后微笑道:“行兄可有心事?”
行无踪歪头看着我,神色古怪道:“夜兄可有心事?”我心道这便是与我打哑谜,也不回他,转换话题道:“行兄可把荣耀石借我一观?”
行无踪大手探入纤尘不染的雪白官服内怀,取出一方金色山状小石递于我,无所谓道:“谁能弄清这是什么古怪玩意,行某已带了月余仍不知它有何用途。”
我接过打量个仔细,发觉果如行无踪所言毫无称奇之处,递还后左右道:“它应是异宝,须佩带日久始显。”
行无踪随手接过放回,抬首喝下面前酒,面容一肃:“行某便直言:二小姐似对你有意,望夜兄好自为之。”
我心道水当当这两天定折腾得很厉害,轻松道:“行兄放心,二小姐只对夜鹰有意,必不会生情。”
行无踪点点头不再谈此事,斟满酒却抬起未饮,目望窗外明月,语气忧悒道:“夜兄可曾对这个世界动过真情?”
我听罢心头电闪过轻红,脱口道:“轻红可是与你有一夜恩情的兰桂舫头牌?事后你在金陵对我赞不绝口的可是她?”
行无踪神色出现少见的恍然,缓缓道:“她也是我亲送来燕京的,不过在金陵时行某并不知其身世。”他顿了顿,转头疑惑地看着我。我心知这未语之疑,便回道:“夜鹰在金陵与轻红有过一面之缘,也曾偶然见过寻她的家人。”
行无踪洒然道:“不想夜兄竟全都知晓。”悬又恍然道:“不知道创造这个世界又创造出真实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是要让我们赞美它,还是蔑视它?其实轻红在我们的世界中是不存在的,行某也非对她动男女之情,只因与她有过一夕之缘,而又同情她的遭遇。情系一个虚幻的人,行某自知不该,却仍心下烦扰。”
我轻轻转动面前酒杯,猛的回指一弹,伴随瓷片脆响铿然道:“人生便应快意行事,想做便做!”
行无踪恍然神情忽地一扫而光,面容一整,目光直视过来,缓重道:“行某不赞同夜兄言辞。人生面对不经意的改变太多,行某不想因改变而转移自己前行的方向!人生于我只有一条路,正确便是路上唯一的方向。”
我心道行兄你自为偶像的情结又犯了,便调侃道:“行兄为何仍面露不豫神色?”
行无踪慨然道:“行某行事已定,可情尤牵绊……”
我听后也默然,一席便对饮闷酒无话。
我与行无踪相携出来后,便在皇宫广场拜别。独自走在归店的路上,清冷的夜风吹拂让我精神一振,飘起的发丝瞬间便把刚刚的烦闷带到脑后。
转出皇宫广场,眼见一少女众星拱月般盈盈立在数个公子哥中,月白长服如蝶翼交结腰间,容颜明媚如月,俏目含梦,我呼吸顿止,是水千月!
水千月娇躯转向我,眼睛异彩一闪后排众而出,娇嗔道:“夜鹰啊,你让千月等了好久!”
我眼见几个公子哥都对我怒目而视,仿佛若面前伊人不在,便会顷刻扑来把我群殴一顿。我暗叹水千月你何苦给我树这许多敌人,嘴上飞快道:“夜鹰见过大小姐,有事先走,告辞!”目视前方,大步走过人群。
水千月的苦吟适时从身后传来:“千月在燕京很苦啊!”我心下大骂自己腿脚竟不听使唤,身体更不由自主的转过,眼见水千月独立人群前,眼含烟波如水般注入我心里,她月白长裙款摆,环视一下身旁众人,又抬首苦怨地望着我。
我心中同情河水早已泛滥,深情道:“夜鹰请千月小姐夜游燕京。”
水千月笑吟吟地走过来,我转身与她行成一排,鼻嗅淡淡幽香,耳朵却似乎听到了身后众公子哥恶毒地诅咒,身体不禁一哆嗦。
“千月真的很苦呢!每日都给燕京公子烦的不敢出门,刚把那个苯公子气走,转眼碰到一群,甩也甩不脱。现在千月自由哩,小肚子却饿了,不知夜鹰可否不惜银请小千月一餐?” 水千月清越飘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我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与奢望,抬头目视水千月梦幻般的眼睛,用尽浑身力气道:“那几个公子哥谁看都会不喜,千月小姐如此抬爱,夜鹰万不敢当!”
水千月迎上我的双眼,美眸深注,一字一顿道:“千月对夜鹰刮目相看。”
我忍不住变得自傲起来,心海也扬起阵阵波涛,勉力控制不让它形于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水千月玉手轻拂腰间垂穗,抬首仰望和她一样明媚的圆月,悠闲道:“燕京一点都无趣,千月今日便走哩。”
我心道为了自己小命着想,你早走一日或可夜鹰便会多活一日。转身紧步走开,没行多远便抑制不住回头,眼见水千月玉手轻抬,月下挥摆。看得我心头大痛,水千月定是知道我会回头,故意做给我看的!
回到客店后平静若水的心情再不可得,躺在床上展转反侧一阵后,便沉沉睡去。
清晨醒来我便直去东城门口,不料漫天大雾行至城门口竟仍未散去,太阳更是迟迟不来现身,虽无时间刻度在身,我用呼吸节奏已找寻得时辰半刻不差。
螳螂臂昨日未说具体时辰,我也未订,目下惟有慢慢等候。身旁匆匆来往的商旅马车渐渐把大雾冲散出东区,眼望身边近处景物清晰无比,远端燕京建筑却似隐在云中,这个世界在此刻真是奇妙非常。
此时眼见林青山如林间清风般在东大街上飘逸行来,我在他走至近处时,抱拳道:“林大人清晨便出家行职,当真是燕京百姓之福。”
仍是一身黑红官服的林青山哑然失笑:“不想夜小兄弟也会这般言辞。”
林青山的调侃让我有些恍然:难道近日起的杀机竟引得心机也变了吗?我托词道:“前几日夜鹰欲拜会林大人,与大人摆酒畅谈,不料俗事牵身竟未成行。”
燕京捕快头听罢呵呵笑出声来,摆摆手示意不要再多言,笑过好奇打量我,忽地面容一变:“几日工夫夜小兄怎就气质大变?”接着长叹一声:“望好自为知。”言罢,他飘然远去东区闹市。
我自知原由,暗叹难道我便让这改变继续下去吗?心念一动,向红药的铺子行去。
迈步时忽觉身边空气一冷,纵目远见红袍高挑的燕京公子龙威破晨雾向我快步走近,目光冷冷直视过来。我停下身行毫不退让地望回,虽不能在此刻对他怎样,但让他吃点暗亏倒是不能放过的。
红袍公子走至身边,冷冷道:“你可是夜鹰?”
我也不回他,挺起身躯,目光若实质般电射过去。龙威身体一振似被重击,但仍强硬道:“你昨夜很快活罢!”
料想你这酒色缠绵的公子哥便是为此事,我目光转暖,微微笑道:“水大小姐怎会看上我这个无名小卒?”
龙威压力去后,挺起胸膛蔑笑道:“很好。”
“但自更不会看上你!”我目光转冷,深深从他眼睛望到他心里,悠闲道。
面色急转煞白的龙威虚浮地后退半步,软弱道:“我记得你了……你好自为知!”转身紧步走远。
我哈哈一笑,心道:我白衣黑带便如此碍眼吗?已有三人叫我好自为知。虽自知应对他示弱,但不知为何我对燕京公子仍是心结难解。
我笑呵呵地看着燕京公子远去的背影,估计他的报复不久便会来到,视野里螳螂臂大步从浓雾中走出。
卷二明月第十一节计定谋
螳螂臂一步跨过来,歉然道:“夜兄久候了。”
我洒然一笑,回道:“是夜鹰早到了。螳兄,我们此去何处。”螳螂臂转身便走,悠然道:“燕京野外西、北都可。”
我紧步跟上,疑问道:“那为何螳兄相约东门?”螳螂臂哈哈一笑:“那日在东门大街偶见夜兄,便随口说出此地。”
我也不再回他,想不到外表冷森的螳螂臂也有温和人情的一面。
螳螂臂一身黑色华服,满头浓密长发丝毫不乱地披在脑后,把他的彪悍冷酷衬托得完美无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步履转回之间似蕴涵着无穷的爆发力,给人感觉就像身边多出把出鞘利刃泛着森寒的杀气。
“夜兄白衣如雪,转步间又如行云流水,气质端是不凡!”我正暗赞他的外貌特异,他却先道我不凡,且又先说衣服如何,此话万信不得,况且第一次受如此赞美竟出自男子之口,真让人喜忧搀杂。我嘿然回道:“螳兄休要安慰小弟。”螳螂臂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谈笑间步至城北野外的草地上,螳螂臂停下道:“便在此地罢,夜兄请在此等候。”说罢他便缓步的转起圈子,渐渐身型消失在弥漫的晨雾中,我平静的在原地慢慢等,按时辰应已是日升,可天空仍是灰蒙蒙的。
当雾气散去时,螳螂臂大步而回,轻抬手臂道:“夜兄应可备蟋蟀盆?”我探怀取出书有“闲情逸致”的罐子递过,螳螂臂放好手里蛐蛐后便赞赏把玩蟋蟀盆不停,我微笑道:“螳兄若喜欢,夜鹰此刻便做个送你。”
螳螂臂送回蛐蛐罐,道出自己只是喜欢瞧斗蛐蛐,其实并不养,更不去捉。我听后疑惑,便问出口,他却傲然道自己不单了解这个世界中蛐蛐一种,便对这个世界的花木兽禽具都了解无比。我听罢更是疑惑,他冷酷回道:“要毁灭生命便要先了解它,寻得了毁灭的理由会给毁灭带来力量。”我默默地听着,心里暗道有时候其实这是反的,只要有力量,你要毁灭它便是它被毁灭的理由。
回城路上螳螂臂对我大谈斗蛐蛐的妙处,听后不禁哑然失笑:斗蛐蛐竟原是最高尚的活动。螳螂臂见我面带不信神色,便嘿然道:“高尚活动便是高尚人做的事。夜兄看然否?”
我张口欲辩却发觉口边无词,明知他是暗换高尚定义仍感到有些无力,若势利可以让人处于任何地位的话,螳螂臂的言辞当真无可辩处。
行至皇宫前广场,螳螂臂难得做出一个吃饭的诙谐手势,我嘻笑道:“夜鹰着急去送礼。”螳螂臂也不强求,大步走远。
时将至正午,天空愁云密布却也不甚亮,我怀揣着阵阵虫鸣转入繁华的西区,行人都自顾从身边走过,并不寻声张望,想来燕京喜好此道人者众具对此不在意。
行走在热闹的街路上,眼见一白衣男子临街独斟,无鞘长剑横放于桌,正是燕京第一剑手。
我拌着虫鸣走过去,随便坐在他对面,他见是我也不说话,招呼摆放一副杯筷,微笑道:“想不到夜兄亦好此道。”他轻弹桌上剑真诚道:“上次失礼了,在下与剑同名”
我欲开口唤他琢兄,随又发觉听此是自称,便道:“琢玉兄上趟受教让夜鹰得益非浅。”这非是虚言,对于急欲提高能力的我,每次与高手倾力相搏的经验都是我巨大的财富。
琢玉摆摆手,淡然道:“名利这个东西真是愈久愈心热,让夜兄笑话了。”他说的语焉不详,我也不多问,自取来酒壶斟满,对他一迎,杯中酒尽便起身走出。
步至僻静小巷,人声喧嚣的街路似另一个世界,在纸如金贵的西区有如此安静地方真是异数,想来这便是狂刀选此虐杀的因由,悬即便把这理由放下,阴鸷如狂刀怎会如此随便。
我把蛐蛐罐正端在手,余手轻拍木门,少倾黑衣如墨的剑寂便轻打开门,他目光在我身上略一停留便向门旁一侧,微笑道:“夜兄快请进,不知今日何事登门?”他已见我手捧蛐蛐罐,或许也猜到来意,却在言辞中不表此事。
我感受到剑寂的真诚,可心下忽涌出一丝羞赧,讪笑道:“夜鹰是来送礼的。”说着我步入院内,对正轻掩木门的剑寂道:“狂刀可在?”
剑寂回身单手做引,步起道:“家兄妹清早出去都还未回。”
我点点头随剑寂进入上次谈话的房间,坐下后把蛐蛐罐轻放在几案上平推过去,轻笑道:“这是只上品蛐蛐,送于狂刀权当金陵之事的赔罪。”
剑寂含笑接过,罐子触手后目光便凝在上面,摩挲片刻诧异道:“这蛐蛐罐似用劲力新制而成,指破石而入,手上力量当真非比寻常!”他视线停在雕纹上,忽又叹赏道:“最妙的是雕刻笔意不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出制器者剑道不凡。”他把蛐蛐罐放在几案上,抬头疑惑道:“如此身手的人怎会去制供闲人玩赏的罐子?”
我心下苦笑:怎会如此疏忽过这样一个可以致命的纰漏!装做不在意地补救道:“这蛐蛐其实从朋友那里强要来的,这蛐蛐罐亦是从他处觅得。其实夜鹰也不喜此道,索得后,便径直送来了。”剑寂为人深沉内敛,又是剑道的大行家,这番现编半真半假的话是否能去其心中疑虑我也无着。
剑寂脸上疑惑尽去,微笑道:“夜兄真是有心人。”我心知这是说夜鹰仅见那蛐蛐木屋一次,便自来送礼。
看来今趟不能只请狂刀,飘儿小姐也要关照到了,我再次补救道:“今晚六时夜鹰于盛龙阁人字四号摆酒一桌,望剑兄转告狂刀。此事缘因我起,自当夜鹰赔罪了断。”顿了顿,发觉剑寂点头说好,便做犹疑状道:“不知飘儿小姐可否……上趟夜鹰大对她不敬。”
剑寂哈哈一笑道:“夜兄放心,在下家兄妹一定到!”兄妹三人只余剑寂不请,他应不会在意,况且因对燕京第一绝色少女有意而改变自己一贯行事方法也在情理之中,希望错有错招罢。
我站起欣然道:“如此夜鹰告辞。”
剑寂上来拉住我道:“夜兄吃过午饭再走,家兄妹都瞧热闹去了,家中只余我与母亲对食怕有些冷清。”他忽地面露微笑道:“况且在下不会让夜兄白讨得一餐去!”
迷惑兼好奇的我随剑寂进入内堂,哪知他一直带我至厨房,眼见老夫人正熟练的忙碌着,剑寂哈哈笑道:“母亲辛苦了,孩儿给你带了两个帮手。”
老夫人抬头看我片刻,便慈祥地笑着道:“夜小兄弟,老身也不跟你客气,快过来帮老身一把!”
我和剑寂相携走过去,老夫人便对这两个意外得来的苦力派送些零活。我在手忙脚乱里,菜香烟熏中寻得了淡忘了许久的亲情温馨……
饭后我不敢停留便起身告辞,剑寂再次拉住我道:“夜兄喝杯茶再走,在下有一事告之。”我惟有坐下,恭送走送来清茶的老夫人,便呷了口茶,慢慢思忖剑寂是为何事,当如何应付。
剑寂亦浅喝口清茶,放下茶碗悠闲道:“今早龙威公子飞鸽传书要我羞辱于你,在下回绝了。”
我轻轻用盖碗荡去漂起的茶沫,看着剑寂苦笑道:“此乃无枉之灾,那公子哥非诬我与金陵王的大小姐有染。”
“龙威是个浪荡的公子哥,手段有限地狠,他家兄龙渊渐日忙于剿灭黑熊精应无心插手此事,目下以夜兄身手倒是无碍。”剑寂轻松道。
“夜鹰怎看不出燕京有兵动之势,城民也无乱像?”我对龙威也不在意,开口问道。
剑寂淡淡道:“以龙渊城府,掩城民耳目调兵应是小事一庄。”
既然事已明了,我便无心再坐,起身告辞。剑寂长身而起:“让剑某送你。”
我行至门口突地心念一动,问道:“剑兄家兄妹是否去看此兵战热闹?黄昏可否能归?”
剑寂摇头轻笑道:“兵事一时觉其热闹,一会便会倦的,夜兄放心!”我点点头,与其拜别便从小巷直行出去。
我坐在酒馆二楼对望巷路,等待狂刀的出现。剑寂与其母不是真性情,便是城府极深。我虽知其理仍被剑寂示好弄得有些烦扰,看到面前杯酒心里却涌起难止温情,一口喝下,便抛下心绪专注盯着巷路。
眼见一袭紫裳的绝色少女在巷口甩脱众追随者,紧步跑进家门,少时却又偷偷摸摸从木门探出小脑袋,眼望已空无一人的巷子,便满脸坏笑着出门跑远了。
日头无可挽回的渐向西滑去,心下苦笑若狂刀若再不归家,我便飞鸽传书催你,夜鹰还有许多事要忙等你不起。
耐心终等到回报:狂刀矮小的身影慢慢的走回家,转眼却飞奔而出,我平静无波的紧随其身后。他牵我直跑到北区的蛐蛐馆,我在门口稍稍停留片刻,狂刀没有出来既是找到了他情系之人,便悠闲地拌着几个看客进去,眼见角落里满脸堆笑的狂刀对着一喜上眉梢的公子哥,公子哥儒服如雪,却正是那日与我相对苦笑的公子。
我装做艳羡那公子哥气质华贵随意对身旁人赞赏,得到儒服公子的名字:公子美。
我转身便出门走入热闹的人群中,把注意抛成一条线系在门口。远见狂到兴奋的大步走出,我取出“翩留花间”的罐子端在手里慢慢地走向蛐蛐馆,寻思如何把礼物送出去。狂刀巴结公子美所欲何事我不管,也不想知道,不过我兄弟俩的目的定是不同。
我进馆便见公子美正神情专注的看着蛐蛐罐,闪过几个看看客后我走到他面前,手端蛐蛐罐悠闲踱到他身边,眼睛也不看他,随意地四下扫视。
公子美并没有让我久候,气息虚浮的声音飘来:“呀,这位仁兄可否把蟋蟀盆借我一观。”
我转过身来面带一惊,欣喜道:“原来是你,那日与你一见便有相交之心,不想你我有缘竟真又遇到一起。”
公子美讶然看着我,疑惑道:“仁兄是……?”
我用蛐蛐罐轻碰他手臂,亲切道:“你我那日有同苦之情,仁兄可曾记得?”说罢我学苦笑样望着他。
公子美皱皱眉,仍是迷惑地看着我,视线在我脸上一停便投向蛐蛐罐,忽地一拍额头,惊喜道:“哎呀,记得了!那日一别又见仁兄当真高兴非常!仁兄可否把蟋蟀盆借我一观!”看来他因为这个罐子让自己马上记起了我。
我装做没听到般带蛐蛐罐抱拳道:“在下夜鹰,见到仁兄亦高兴非常,不知仁兄?”
公子美恋恋不舍地放开眼光,看着我强笑道:“在下公子美……”
“哎呀,公子兄可否把手里蛐蛐罐借夜鹰一观!”我把目光急投向公子美手里蛐蛐罐,打断他道。
公子美无奈地把蛐蛐罐平递过来,我接过后把两罐端到眼前,公子美也凑过仔细打量,我听着熟悉地虫鸣,惊喜又无奈道:“哎呀!怎如此想象,定是一对!可惜啊,两罐不知分开多久了?竟今日才相逢!”
公子美目光坚定而语气却踌躇道:“玩虫一季玩罐一世。不知夜兄可否割爱?公子美也知是强求,需要什么夜兄当随意开口,决不推辞!”
我不舍地看着两罐,悬又豪爽道:“夜鹰原不是爱虫之人,觅得此罐只因见其外观俊秀雅致,心喜之下欲留珍藏。公子兄定是深爱此道的痴迷人,夜鹰便将它送与你!想来公子兄定不会如我般亏对它!也当是夜鹰交你这个朋友的见面礼,如此可好?”
公子美忙揽下两罐,欣然道:“夜兄当真是豪爽之人!公子美一见下也心生欢喜,你我朋友是做定了!燕京繁华之地夜兄随意挑,今日痛饮一番以贺相交!”
我无奈道:“如此可惜了,今日夜鹰与人相约。”语气一转,期待道:“若不嫌弃夜鹰的朋友,公子兄可愿与我结伴而去?”
“如此甚好!”公子美接道。
“公子兄在此等候片刻,夜鹰去去就回。”
公子美点点头道:“也好。”忽又把我手拉住,傲然道:“我公子美在燕京亦有些能力,就是燕京王也给我三分薄面。”说着他面容一转,嘻嘻而笑道:“在下平生就爱蛐蛐和女人,夜兄的蛐蛐罐正投我心,若夜兄有什么急事可当直言,只要不是把燕京翻过来,都是小事一庄。”
我听得心中一动,公子美怕不似看起来这般简单,刚被我用蛐蛐罐牵着走,得手后便用自身势力搬回一城,或许他会成为一个变数。我推辞后与其拜别走出蛐蛐馆。
我沉溺这个世界越久便越不愿用超脱自然的飞鸽传书,向西区沾香馆行去,欲求焦桐夫妇妙手一用,今夜我要在那为三人的友谊加铸基石。
一对送两人,公子美和狂刀或许不出今日便会知晓这是我的小小心思。这是示弱,也是故意扮的无耻小人,人岂非在看透一个人有把握控制这个人时,才会放心相信这个人?相信世事便是如此,因为我亦是这样的人。
卷二明月第十二节沾香馆
沾香馆很好找,它的位置就在每个燕京男人心里,这是我随意拦下一个壮汉打探后,他带着蔑视的目光随手一指后知道的。
来到燕京后烦事缠身,这竟是第一次来此繁华地。转入西区青楼云集街路,我略怀期待心情似步入一个冶艳的世界里,面前人流壁垒分明,两旁华贵浮艳的楼宇下是玉手轻召的妖媚女子,街路上是左右顾盼的男士,我便混迹其间慢慢走。
耳听身旁男士的低声嘻笑,已不知是推开的第几个拉我去买欢的丰满妇人,刚被我回绝的她又是一阵浓香从身边刮过扑向身后,一个绿裙娇美女子俏目流盼的眼神飘来,她身伴着做目不斜视状的焦桐。我走过去一礼:“嫂嫂好,焦兄。”
绿漪扑哧一笑,媚态惊现,娇声调侃道:“夜小兄弟怎也不学好?”
我刚要张口辩解,焦桐上前一步把我拽过去,按在两夫妇当中。我嗅着绿漪周身漫起的醉人幽香,心里暗恨焦桐阴险:他竟要以我做墙挡住泼辣妻子的视线,好方便自己恣意环视。
我一步退出,抱拳道:“夜鹰直言,今趟有一事相求。”
绿漪听后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焦桐肃容道:“夜兄请讲,在下若能办到定不会推辞。”
我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贤伉俪琴艺妙绝天下,不知可能弹催人情欲的曲子。”说到最后语气变得软弱,目光也飘忽不定。
绿漪眼里写满了笑意,却恶狠狠地道:“夜小兄弟不是追人家未果,想出此下作手段吧?”焦桐表情痛苦抽搐着,忽地大笑出声:“哈哈,兄弟不必如此!哥哥可教你几手。”说着他君临天下般四顾路人,又斜睨了一眼已是怒目相视的绿漪。
“哎呦!”焦桐呻吟出声,猛地又咬牙扳住面孔做轻松状。
我刚要暗示焦桐躲避,绿漪厉眼掩护下的玉手已然袭到。
看着已熟知的夫妇游戏,心里突然涌起一片悲凉,硬着头皮道:“夜鹰欲在沾香馆招待两个公子哥。”
绿漪俏脸万般表情收回,目光看我已有些冷漠。焦桐大度道:“夜兄似有难言之隐,愚兄亦不多问,弹琴一事……”他看了眼妻子后慨然道:“夜兄自可放心。不过沾香馆现应已客满,在下一并帮你罢,请随我来。”他转身携再不看我的绿漪走出。
强求朋友一忙,以后便可能少了这个朋友,我有些无奈的想着。缓步跟上夫妇二人,身旁的喧嚣与香艳似都已离我远去,抬首看看渐要沉入黑夜的天色,瞬间便把刚脑中一切抛开。
沾香馆是一个很大的院落,红红围墙里的绿树红花争芳,蝴蝶绕着几个彩衣少女翩翩飞舞,竟还有几棵结着饱满果实的柿子树,金黄的柿子泛着水光,鲜艳欲滴的。座座秀楼遥遥相望,便在这花木彩蝶的掩映间。
我随焦桐夫妇走过这直似世外桃源的沾香馆,来到被绯红芍药花拥簇的秀楼前,眼望飞檐上横匾娟秀手书:眷香阁。踏过花间小径进入阁中,焦桐夫妇也未停留,带我转上阁楼,缓步迈上木梯,发觉涌来的芳香随身体上升越来越浓烈,面前视野一阔,眼见一床纱罩绣榻竖对雕窗,床榻前斜放一雅致妆台,屋里余下的竟全是鲜花。
群花中俏立一素衣女子,女子似二十许人,正笑吟吟听着焦桐的低声请求,我抬首望着她,她也望向我,我已知道此女定是沾香馆主媚君,媚君眼媚,似一泓深深的秋水,让人一望之下便沉醉其中魂游天外,心中无其他所求,只想这样望下去一直望到天荒地老。我心神一振,水千月的梦眼电闪而过,心里一叹沾香馆主气质如此蛊惑人心,让人一眼看过便忘了其身旁还有同样美艳的绿漪,定是心术士。
我生出抗争之心,走上阁楼,眼睛深深望向媚君,长叹一声后走至秀榻旁,手抚窗棱,眼望窗外遥远天际,慨然道:“物肖主人形,沾香馆繁花锦簇,秀雅幽深,让夜鹰一见之下便对此间主人心生期盼,今一见媚君,不禁让人击节赞赏,真是美人!”我大力赞叹她的美色,却让自己目光专注在天际,看也不看沾香馆主一眼。
媚君温婉可人却有哀怨凄切的声音飘入耳朵“看也不多看一眼,夜鹰定是看不上奴家!”
我被她的声音搅乱了平静的心湖,加之自傲的认为已成功地激起了沾香馆主的注意,便欣喜地回头,眼见迎上来的竟是她冷漠的眼神,随即她淡淡的声音传来:“夜大官人既看不上奴家,奴家也不会看上你。”
我心神如受雷击,抑制不住地失落下来,把目光从媚君身上移开,惊奇地发现馆主的魅力竟是男女痛吃,绿漪进阁至此还未语一言,比较之下发觉好受许多,便把询问地目光投向焦桐,焦桐微笑道:“含芳楼。”
我伸手入怀欲取定银,耳听媚君冰冷地道:“不必。奴家相信焦桐的朋友,送客!”
我心丧若死般与焦桐夫妇拜别,出了沾香馆心头还有阵阵失落涌起,罢了,以后见到水千月与媚君如此的心术士,有多远逃多远,这不是可以用勇力抗拒的。
紧步赶到蛐蛐馆,发现公子美正把玩着两个蛐蛐灌,只不过身边多了几个阿谀的人,公子美虽微笑地听着,眉宇间却似含有怒气。我上前一步道:“公子兄久候了,请随夜鹰来。”公子美轻笑道:“夜兄先请。”
伴公子美来到酒客已多至不能容席的盛龙阁,怀着人字四号房千万要有客的心思问酒掌柜,掌柜却先对公子美一礼,才无奈道抱歉。我满脸失望地望向公子美,大声埋怨自己竟把如此重要的事忘记了,却因与朋友早约此地,惟有先再此等候。
这是投下的一颗问路石,欲探出狂刀情系之人的心计与为人,好运度后计与其交为好兄弟,不过即便狂刀在家韬光养晦,我亦要在燕京大人物中给他生选一个。只是今趟为了迷惑剑寂把其家妹扯进来,让这个小手段显得有些滑稽,总不能让我在沾香馆请一个少女吃顿便饭吧?
正在左右思忖时,公子美对我轻微笑道:“此事无妨,夜兄稍等片刻。”他转步上二楼,少倾几个酒客面无表情地走下来,也无怒骂和怨尤,随即公子美身影出现在酒客身后,幽雅伸手邀来:“夜兄请。”公子美未以势威压,使手段又不显以人,倒是可交啊,我心里轻叹。
坐定后公子美绝口不提刚才之事,大谈斗蛐蛐妙处,听得我云山雾罩无话可插,风月我亦不懂,惟有微笑苦忍。
房中红烛轻摇,不觉夜色已沉下来。救急的狂刀终于带着阴沉的脸色出现了,进来后却不看向我,大步走至公子美身前,一礼道:“公子!”听得我心中一动,不过公子美亦没有看向他,对他微一点头,便从他身边侧过,惊喜的对面目凝霜走进来的骄骄女道:“不想飘儿小姐也来了!”
我瞧得有趣,也一步跨过去,对狂刀抱拳道:“狂兄快请入坐。”又深深地看向狂飘儿道:“飘儿小姐请。”说着反身携公子美入坐。
四人入席后,我站起郎声道:“夜鹰口拙,遂邀来一个文采风流的朋友,不想大家都认识,让夜鹰惊喜万分又省了介绍之扰。”说着四下环顾,公子美大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后便轻笑着看向狂飘儿,狂刀眉宇间有思索神色,狂飘儿却很新奇地看着我,眼神里似把我当成野外的黑熊精。
我对截然不配的兄妹俩深鞠一礼,歉然道:“狂兄,金陵之事是夜鹰不对,向你赔罪!”把头转向狂飘儿微笑道:“夜鹰上趟唐突佳人,向大小姐赔罪了。”眼见两兄妹都面容不变的微一点头,心里暗叹这会才有点至亲的味道。
含笑坐下,房间里气氛平静异常,我静静地看着烛光红映下绝色少女,狂飘儿还是笑吟吟美目流盼的俏样,不过秀目中似有凝有霜雪。心中电闪过宝宝头颅爆开鲜血四溅时狂刀下意识挡在狂飘儿身前,我也要毁掉你最珍惜之物,也要你尝尝面对不可抗拒伤痛时的滋味。
我无奈又站起来,叹息着看向两兄妹,目光环视一下回到公子美的身上:“看来狂兄和飘儿小姐对夜鹰还是心有芥蒂,公子兄还请劳您大驾缓和缓和。”
公子美幽雅离座站起,笑容若春风度来,郎声道:“狂刀给公子美一个薄面,我们都是来这个世界寻欢的,有什么大过揭不了?”
狂刀立刻站起来,露刀削斧刻般的笑容:“哪里,哪里。在下早就把那件事淡忘了,公子,夜兄快请坐,咱们谈些燕京趣闻。”
公子美微笑点点头,却没坐下而面朝狂飘儿:“飘儿小姐仙子般的人儿怎会被凡俗打扰,定是早不怪夜兄了。”
狂飘儿笑吟吟地看着公子美,美目瞟我一眼,这刹时的媚态让我双目忽滞,骄骄女收回目光也没回话,仿佛对这样的赞美早就习以为常。
我对大家一礼:“夜鹰去招呼酒菜。”转身大步走出去。
吩咐过酒菜名目后,便在二楼长廊里凭窗远望西区繁华。不一会侍女端着酒食轻步走来,我转身着她等带酒食齐备后再进房,转步悄手推门而入,发觉三人言谈甚欢,狂飘儿眉宇间冰冷已暖,把我这个不和谐因素去掉便会融洽。
快步到桌前坐下后便微笑看着,偶尔插一句不闲的话,还好气氛没因我归而回冷。少时酒菜摆齐,我亦不招呼,自动手取食而至四人顺其自然。公子美果是文资斐然的人物,不但不时把狂飘儿逗得呵呵而笑,言谈内容中还偶尔顾及到时会用冷眼看我的狂刀,对努力不懈地向狂刀找谈资的我面露微笑,让这对异心兄弟都无受他冷落之感。
只是狂飘儿偶尔飘过来的眼神让我心生惊扰,叹息是否走进骄骄女的生活走得太过火,让她生出意外情。况且公子美对狂飘儿的追逐应时日不短,这骄骄女仍毫无意动,我一个小人物加进来促成美事还要慢慢来。心念一动:或可用一日香,悬又把这个诱人的想法放下,一日香还得留着让馆夫人动真情呢。
酒宴欢罢,我站起身来挤眉弄眼地道:“还请飘儿小姐早归,我三人欲夜游繁华燕京,聊些男人的心事。”公子美哈哈而笑,忽又面容一肃:“就如此罢。”他这番做作让人觉得亲切又有趣。
狂刀目显思索神色也微笑点头。
狂飘儿却大不高兴,满脸娇嗔道:“飘儿定要去!”
我对狂飘儿神秘一笑,眼见俏脸微显差异的瞬间快速俯在她耳旁高声道:“我还没去过飘香馆!”
“哈哈哈哈!”
公子美与狂刀相对捧腹大笑。
“哼!”狂飘儿恨恨地横我一眼,转身拔腿便走。“飘儿直接归家!”狂刀忍住了笑高声叮嘱。
“飘儿小姐请放心!公子美定不让他做此下作事!”公子美喘着笑道。
我用这男人的心事让三人气氛火热起来,谈谈笑笑间来到含芳楼,被娇俏侍女迎进二楼一个宽大房间,眼见地上具铺着厚软的羊绒毯,当中空出开阔地,想来是歌舞之所。四下有几方小几,上摆着几样精美酒食。
相对席地坐下后,少时三个彩裳美艳少女相携而入,三女媚声介绍自己后,最艳的红衣女子美目连闪后,摆动火辣身姿扑入公子美怀里,公子美手拥丰躯郎声道:“冬火是在下旧好,便专美了。”
羊绒毯上还余俏立一对眉目神态都似极的玉人,媚一些的雪凝嘻笑着走到中间,杏黄色身影一闪已坐在狂刀身边。一身素雅的霜白走来盈盈斜靠在我身侧。心下苦笑他二人都是恩客,只余我是冤客。
他二人都似极熟此地,早已在软玉温香中低声逗趣,我浑身不适目视前方却找不到投处,鼻嗅身挨幽香心中早已把身旁人当平生大敌看待。左右无着中惟有对身旁霜白做好奇状打探起沾香馆大势。
一问之下,心中着实感谢焦桐情谊:原来沾香馆有夏秋冬十二妃,今来的三人具是大名鼎鼎的冬妃,那空留春天给媚君为春后。
此时焦桐怀抱长琴嘻笑着走进来,对我做个鬼脸便静坐抚琴,如魔幻般的琴声响起,空间似乎扭曲见不甚分明,惟有身边美人清晰无比,旖旎的气氛慢慢地无可阻挡地绕在身上,耳边已远远传来的声音似断气般又让人荡魄消魂,突地一声妖媚的呻吟似创到了心里,腰间软肉刺痛!眼见媚眼如丝的霜白气若游丝搬喘息着抱紧我,双手已深深扎进我衣服里,热香拌着小腹的火热瞬间直冲眉心。
我连忙抱紧她大步走出,俯在她艳红的耳边轻声道:“你的闺房在哪里?”霜白把头紧紧埋在我怀里,勉力抽出玉手,素指无力遥点一旁花木幽深中的秀楼。
我怀揽暖香紧步走进秀楼,轻轻挣脱她的缠绕后放美人在榻,轻拍她的脸颊,看着微张星眸,温声道:“霜白乖,睡下吧。”说罢不顾穿窗子而出。
今夜我要再闯宫闱。
卷二明月第十三节情可情?
头顶暗夜无光,脚下昏黑长草,我从宫墙落下后脚上一点没入建筑阴影里。
按照记忆寻得轻红的居处,发觉房间隐与夜色连成一体,也无任何声息。大着胆子推门进去,轻红又不在,或者她在望月楼,心头大痛中把这个念头压下,着紧回去付缠资便明夜再来。
我轻跃下宫墙,忽觉身边有微弱的气息,大骇下右手一动,中军刺已在手上,刺随意行,寻气息急刺过去,身体亦借由半转过去,微光下水当当的俏脸猛地出现,我下意识急转身躯,眼见中军刺芒瞬息擦着水当当的喉咙滑过。
还没等我叹息和责怪水当当不负责任的出现,手臂触软,握刺胳膊已紧紧被水当当猛力拉进丰躯里,阵阵温软消魂的感觉传来,可刺在手不敢挣脱亦不能放手。
水当当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显是怕我飞了,嘴上嗔怪道:“本小姐寻了你整整一天。”
振奋精神让自己感觉从握刺手消失,当它不是我的,无奈道:“二小姐可给夜鹰飞鸽传书。”
水当当扭动丰躯把胳膊连带中军刺抱得更紧了,因用力过猛轻轻喘息呻吟了一下,脸上满有把握地道:“传书你会来寻人家吗?”
我勉力把收回自己握刺手臂感觉主权的诱惑想法剔除,眯起眼睛左右偷瞄,转头恳求道:“二小姐快放手,巡逻队眨眼便到。”
水当当把俏脸猛探过来,目光平静地分析道:“大兵和捕快都忙了一天,只会在宫里巡逻,不会来此了!”
在吐气如兰的氛围中我下意识地一躲头,疑惑地追问道:“二小姐定是去看了整天的热闹?”随即感觉身边压力一松。
水当当站直娇躯,胡乱道:“哪有此事啊。”显是被一语道破。
“其实夜鹰也觉昨日大对不起二小姐,心下自知理亏,又不敢去寻二小姐,为了道歉在传信阵广场足足等了一天。”为了三兄弟的友谊大业不泡汤我加紧道。
水当当眼现迷惑神色,忽地又把压力迫来,执着道:“今夜你不让本小姐高兴,哪里也不许去。”说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双手也拌着无奈传来的巨痛紧紧抠进了我衣服里。
为了着紧回去付缠资,惟有用尽浑身解数,又是讨好又是解释,奈何水当当板起面孔就是不放手,我心下大恨却又无可奈何。
在这种纷乱缠绕的心绪中,水当当却要听笑话,听后若笑了便放开,我惟有硬着头皮胡乱编起来,从水当当越来越显的怒容上看效果自是不好。
水当当像是给我一生做总结般悠闲道:“夜鹰啊,你是不能让本小姐笑了,如此这样吧,讲一个感动本小姐的故事。”
水当当说完便笑嘻嘻地看着我,应是要继续欣赏面前白衣男子的无奈与糗态。
我寻思这也许是目下唯一机会,衷心希望水当当是在温馨的家庭幸福中长大,便抬首沉沉夜空里,长吸一口气,缓缓道:“很久以前,有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我把语气放的幽远与深情,淡定低下头,眼见水当当露出倾听神色。
我继续仰望夜色,让声音沾染上夜空恒久的魅力,思索着道:“那应是久远的过去了,那个漂亮的小男孩走在热闹的街路上,或许是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总之他在走,眼睛也好奇地四下打量着,小男孩在寻找。走着走着小男孩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可爱的小女孩神态像是在等人,小女孩也很漂亮,漂亮得就像刚开的花朵。小男孩一见便喜欢上了,接着便走过去……”
我停下,静静地看着水当当。
水当当眼睛连闪出谜梦般的神采,似陷入遥想中喃喃道:“那然后呢……”
我轻轻推开水当当已放松的双手,微笑道:“那个小男孩便是你的爷爷,小女孩也就成了你的奶奶……”
我向后一纵跃入夜空,右手一动,中军刺进怀。
“今日便放过你,明日你哪里也不许去,让水当当去传信阵找你!”
水当当微哑的声音远远传来。
急赶到已静下来的含香楼,唤来侍女询问后付上缠资,缓步走上。
羊绒毯上只余两人对酌,公子美抬起头,意态疏懒地调侃道:“夜兄的奋勇和耐力真让在下佩服。”
狂刀眨着嘻笑的眼睛看着我。
我上前一步坐下,无奈道:“夜鹰比不过两位哥哥,刚霜白姑娘已大骂自己挑错人哩,夜鹰追出去安慰半天都不成,说不上明日便借由她口把此笑料传得满燕京,两位哥哥就别再让夜鹰伤心了。”
自取来杯子,斟满灌下,轻叹一声。耳边已传来狂刀嘿嘿笑声,他应是被男人间恶毒的比较结果弄得心怀大畅。
公子美稳坐毯上,妥帖道:“此事容易!在下知道燕京北区一店炼有密药,功效奇猛,夜兄若脸子薄,公子美仍有家余,明日便取过送你,如何?”
我听后酒杯顿在半空,心中大苦:这叫我如何是好?要是不要?
纵杯谈笑间已是天色微明,欢罢相携而出,亲热拜别。目送为了安全非要送公子美的狂刀身行消失,缓步归店。
刚沾香馆纵酒,心中时有警兆闪现,似有人一旁探视,眼见天色渐明,也不再多想,于床上静坐养神。
当第一缕阳光悄声爬进屋子的时候,我张开了眼睛。
今天我欲去寻骄骄女无奈地解释,夹带为公子美的真心开脱,念动便步起走出客栈。偷偷摸摸地探到传信阵,遍望不见水当当的身影,她应是昨日闹的厉害,沉睡未起。
给狂飘儿信笺:夜鹰在东门等。便步至车马繁乱的城门前慢慢等。
远见红药从铺子闪出,忙碌地摆出摊床,一袭红衣娴静地站在一旁,她目光扫视中忽遥传来一笑,笑容穿过匆忙过往的商旅,夹带晨日的温暖清晰无比地投入我眼睛。
红药胸间用红绳拴着颗红红的晶石,随着她步履转换里轻轻摆荡。
我静静地看着,心也系在那颗红石上,轻轻起浮……
太阳光芒霸道的照尽大地,水当当凌厉的白色身影飞奔而来。她在面前站定气息随翕动的衣裳起伏,仰起俏脸,一句话不说,双眼死死望着我。
我心中忽涌起难明柔情,用尽力量怎也按不住,嘴上直欲道:二小姐,清晨寻夜鹰何事?口张开后深吸长气,闷住无言。坚定的移开目光,去寻心系红石:红药人影已渺,却在阳光下看见了悠闲步来的狂飘儿,骄骄女眼中异彩连闪,打量着我俩走过来。
狂飘儿走近也站在一旁,娇躯在身侧,她目光却投向喧嚣的人群。水当当把脸转向骄骄女,看着她质问道:“她是谁?”
我看着惊疑中渐要转向愤怒的水当当,今日两女都身着白衣和我生似事前商量好的。
“哈哈哈哈!”
长笑中一个青衫勇悍男子跨步走来,男子面目无须,头顶无发泛着刺眼的亮光,目光似脱弦厉箭直逼过来,他站定后,大声道:“在下须臾,燕京十八铁卫之首。夜兄近日声盖燕京,特前来领教盛名。”
看来昨日心头警兆便是因为龙威公子,他还真不让我过安生日子。
我微笑着脱二女而出,长鞠一躬,朗声道:“夜鹰见过须大哥,小弟哪有什么盛名?倒是须大哥大名如雷灌耳,让人心生仰慕啊!”
“哼!”水当当怒哼一声,也不知是怨恨我的软弱,还是对那个须臾不满。
“须臾你定是比不过这位夜鹰夜大侠的。”狂飘儿让人恼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我二人打上一架比刚刚的热闹要有趣多了。
须臾斜睨着我,不屑地道:“从没见过如此窝囊的大侠。”他大手向城门一指。
我不敢再让二女插话添乱,以死猪不怕开水般的勇气道:“城外开阔无人便不要去了,就在此地吧。”说着脚下移动,向城守靠近。
刚被吸引来的围观人群,被这一退竟忽地散开,无视线阻隔,城守警觉的目光望过来。
须臾手抚光头,蔑笑道:“这个夜鹰真叫人惊喜,哈哈哈哈!”长笑中转身大步走远。
我静站原地等人群散开,心下轻叹着走到紧咬下唇,目中已泛起泪光的水当当身边,身行一顿,便轻笑着踏步到狂飘儿身近处,平静地看着水当当。她自我身行顿时秀眉一皱又随我身行离开松下来,默默转身,慢慢走远。“窝囊废。”我似乎在心里听到水当当淡漠却仍含温柔的轻唤。
轻笑着转头看向狂飘儿,骄骄女大有深意地看我一眼后,亦转身走远。
今趟是龙威公子苦寻来的羞辱机会,却被早当我是窝囊废的水当当创见,亦还做给了一旁知我与燕京第一剑手可以相搏的狂飘儿看到,若换做其他女子,夜鹰狼狈下就不要再到她面前出现了。
我绕着武道馆已有数周,怀揣着一日香心绪却纷繁难平。馆夫人的真情早就不知被她献给哪位神明,让她一日动心便会终生难忘!我亦需要这荡妇与骄骄女结成闺中密友,还需身家千金的她充我日渐羞涩囊中。
武道馆是北区密集楼宇中突兀阔出的一大片空地,一条笔直大道横过其门前。四周是粗大巨木连成的围墙,巨木虚接处敞开,贯穿直通内里武场的青石路,一桩五六人挽手才可合抱的木柱在门旁接天而上,柱顶上书“武”字的锦缎大旗迎风展起,
又步至门前,心绪已然平息:刚感情纠缠让心生疲累,狂飘儿早居燕京至今仍是冰冷赛雪,应是心下不喜浮艳生活,馆夫人这剂猛药要显还需时日,龙威公子又怎会轻易放过示弱的我,怕要夜鹰在燕京丑相出尽才会罢手。
思索间已被进出武士瞧个够,我仰望朗朗青天,心中计议已订。
鼻中忽嗅到熟悉香气。“夜郎啊,到此来寻奴家吗?”这馆夫人怕也是身手不凡,借我失神一刹欺身过来,竟未察觉。
我转过身来,抱拳道:“馆大姐好,几日不见,夜鹰心中时时思念。”
馆夫人还是那要滴出水来的媚样,凤目中惊喜连闪,欣然道:“胡子挂去果是英武不凡!让奴家摆酒侍侯夜郎。”
我微笑道:“侍侯夜鹰不敢,夫人请头前带路。”
大门前来往武士具都远远绕开,远处竟有几个劲装武士远远阻拦路人,馆大姐这是为何?不是龙威让其在家里围杀夜鹰罢?
馆夫人夹带香风裹来,丰躯半埋我怀沿青石路行去。
一路行来,馆夫人樱口生风把武道馆妙趣连连地介绍个巨细无疑,我留下耳朵,眼望四下。进馆面前开阔,对对武士从身旁劲步跨过,轰然道:“拜见夫人、夜侠士!”馆夫人理也不理,笑语中不时媚笑送来。我却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无措,慢慢地也在下一对武士拜见时挺起胸膛,点头微笑。
进入里间,耳边一静,馆夫人拌至一秀雅小间才放开缠绕,小间里浮动若有若无的幽香,陈设淡雅素洁,殊无浮艳之气,显是外表妖媚的馆夫人心中另有怀抱。
酒食早已备好,我与馆夫人对桌而坐。
馆夫人玉手轻抬,斟满杯酒。
我直言道:“夜鹰有一事相询。”
馆夫人展颜一笑,引酒到唇,轻声道:“酒下才可说。”
饮下,我微笑道:“馆大姐可是为天真玉,那怪东西夜鹰亦仅见一面,也不知有何用处?”
馆夫人酒饮微现红晕,坐直丰躯,眼中媚光不现,容颜肃穆道:“奴家便直言,天真玉这个世界的人才可看到,它只会停留在心性纯真自然的人身边。”馆夫人目光深深望过来,幽怨道:“那天真玉妙绝天下,做成的首饰可以让世上每个女人疯狂!可这个世界的人被欺诈骗取后,再不信任何我们世界的人,如今天真玉已万金难寻。”
馆夫人妖媚中糅出的素雅气质有奇异的吸引力,我低头看着面前空杯,慨然道:“馆大姐可是要问出天真玉的下落,亦或是让夜鹰寻来?”言罢目光直望过去。
馆夫人美目媚光飘来,傲然道:“奴家天真玉首饰还是有几样的。夜郎若是看上了狂飘儿,奴家可全都送你,那妮子对此垂涎好久哩!”
罢了,看来我夜鹰如在金陵般在燕京也声名赫赫,一举一动众人皆知。
我似第一次认识眼前美人,疑惑道:“那为何对小人物夜鹰如此?”
馆夫人身影轻动,浓香满怀中双腿软触一沉,面前媚人已坐到怀里,双手直按我肩上,眼里平静若水,怅惘道:“奴家被名利浮华诱惑,真心已不知到哪里去了……也分不清真情是何感觉。”馆夫人玉手紧攥,目中射出万缕柔情,用尽浑身力气般道:“夜郎啊,你若替奴家寻得天真玉,奴家也不会对它怎样,定让它留在身边!奴家亦会留在你身边,或者你要去看这个世界的妙趣,或是你看上哪家女儿,奴家也不管,奴家会安心等你,做你守礼本分的小妻子。”
我对面前妖媚女子心生难分柔情,不知是感动还是悲凉,轻轻抱起,把她放坐在椅子上,慨然道:“用那外物真可证明吗?夫人真心对待自己便好。”
馆夫人紧紧抓紧长裙下摆至玉手发白,目光坚定道:“我只能用外物证明。”
我手抚额头,目视房中一物一物看过,这每一个素洁物件在心中竟已不同……
淡忘了时间。
我收回目光,决然道:“夫人,夜鹰告辞。”
外面烈日当空。
这朗日青天下,便让夜鹰再入皇宫。
我在人群飞射出去,连闪过在面前一现便消失的行人,我不想停留。
皇宫中悄无声息,只有几个散落的巡逻队,我也不去想轻红在或不在,取得日月壶便直奔过去。在门口停留片刻后,便推门而入。
轻红静坐榻上,面前是叠放整齐的小巧衣服,自我进来后抬头看过一眼,便凝望衣服,轻声道:“你可为我寻一下宝宝吗?”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抬手壶递过去,道:“打开壶盖看一眼。”
轻红疑惑地接过,轻打开壶盖,目光向里一投,日月壶忽地消失,她抬首诧异地看着我,满是歉意道:“轻红也不知……这……”
我也茫然无着,这日月壶竟如此神气法,真是至宝吗?
我安慰道:“没了便没了,无妨……”目光紧紧盯着她,疑问道:“你可有什么感觉?”
轻红茫然摇头。
“和看前一样?有没有任何不同感觉,壶里是什么东西,你看到什么奇异,或听到什么奇异的东西?”我胡乱追问道。
轻红摇头:“奴家什么东西都没看到,亦没听到,也无任何不同感觉。”忽又目光惊疑不定,小心道:“这壶可是宝贝?”
我轻笑道:“只是个一看便会消失的壶,有趣罢了,不碍的。”
轻红也点点头,微笑着。
我问道:“你什么时候归乡?”
“便是今日。”轻红欣喜道。
“轻红放心!宝宝我自会救出送到浣纱村,你也再不用回来了。”
轻红轻点头,平静道:“如此轻红便谢过侠士。”显是轻红经此十年生活,已不敢对自由抱有奢望。
我不待她再道谢,紧接道:“夜鹰告辞。”语出转身步起。
“侠士慢走!”
轻红在身后轻呼。
我转过身体,迷惑地看着她。
轻红盈盈一福,轻声道:“不管怎样,轻红也要谢谢侠士!……轻红无他……若侠士想,轻红可夜夜枕席以待。”
我心中怅惘旋风般扑天盖地刮起来!这一刹我已明白日月壶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勉力振奋心神,抱拳平静道:“不必如此,夜鹰告辞。”
从宫墙跃下,收紧的心神瞬息松下来,茫然地无方向地走出去。
那日月壶装的是欲望,日月壶便是规则,轻红那一眼看到了被规则圈住的欲望,她已明白了身与心的区别,她已能看清存在人心中放纵的欲望,我忽然想放声大笑。这个世界的人没有过多的欲望,所以安逸快乐,所以人口从不自然增多,所以平静无忧……轻红看到规则之外的欲望便是我们世界的人了,宝宝即使回到她身边,或许她还要回来,不过不是回到燕京,回到金陵,而只是为了离开安静不变的浣纱村。
日月壶。
壶外有天地,壶中日月长。
我慢慢凝住心神,大步向身旁酒家走去,不管怎样今日后轻红便恢复自由身,过几日就把宝宝的实情告诉她。
步履转换间一个淡绿色身影浮现在心海上……
卷二明月第十四节试君意
我漫无方向地游走各个酒店、茶馆之间,打探来公子美的消息让人失望,或者他是我们世界里的公子,燕京最神秘的就是他了,众口一词说其家产极丰,再追问下去却换来相同的话:“家资丰厚还不够吗?”我听罢苦笑:够便够了,可是从哪里来的?弄这许多银子做什么?
还有狂刀。
他因我改变了一生的轨迹。
不过他不是为了杀我,亦或是折磨我至了无生趣。他不再醉心武道,只看重势力和金银,这些轮回都带不走,或者他是对的。
我的身行在草地上腾空一顿,飞速向前俯冲,落地的瞬间脚上劲点,白衣贴着草尖直滑出去。从东城门出去,穿过围猎场,荡过密林,把耳朵和眼睛远远抛出去,感觉每一个声音的微动,捕捉远处任何掠过的黑点。
隐隐感觉大地在震颤,身体一闪,已稳立在刚在眼前的草丘上,目光投处,远见万马奔腾!
脚前是一个开阔的平原,数万骑兵踏起惊天动地般的轰鸣,卷着漫天烟尘飞驰出去,奔腾中利刃闪现的光华连成群星万点,寒芒指处是多至像黑云般的熊精群。
黑熊精仰天咆哮,顷刻便与骑兵创到一起,眼见几匹惊马被冲创的大力甩到空中,无数身体夹带飞溅血肉瞬间迸裂,恍惚间似有还在淌血的肢体落在身边,耳朵至此才感觉震天的喊杀声、嘶吼声、兵刃破入骨肉似金属滑擦般的声音疯狂挤进来。
战场翼侧一条烟尘急速插进黑熊精群,黑云似被把染血的长剑拦腰劈开,锋头激射出条条残肢眨眼横贯战场,当冲骑士勒马悬空反转,回冲而去。
强弱分明的战局呼吸间结束,数万骑士高举兵刃齐齐纵马欢呼,声住蹄声起,消失在万马踏起的烟尘里。
浓烈的血腥渐渐涌到身边,我思索着向燕京方向飞身纵起。
回城后来到传信阵,欲给骄骄女发信却有些犹豫,等待飘儿小姐出现便是把自己交给了运气,水当当现不知在何处,她是否还会满城寻我吗?踌躇间似乎看见夕阳下水当当圣洁的眼神,眼神一转,体态丰腴的她仰起俏脸,纯净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死死看着我。
眼见天色已经过午,给狂飘儿发信后,索性便在传信阵慢慢等。这一刻心里纠缠出一丝软弱,希望水当当或会的出现改变我既订的生活,把它引向不再可掌控的未来。
或许是这软弱纠缠在心,已消失的安逸宁静又回到目光里,星星点点的传信阵里有个小女孩正用银子逗起鸽子却不传信,像我在金陵般欢呼着、嬉笑着引着白鸽绕着广场跑起来,白裙飘飞而过,闪过的都是每一个旁观者微笑的脸,两个白影转着圈把我带进温馨的旋涡里,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
一抹艳丽的紫色生破进来,娇骄女竟换了件衣裳,一袭深紫劲装把她傲人的身材衬托得完美无暇,俏脸带着闲适地微笑,不知是捉弄过哪个倒霉蛋,显是心情不错。
狂飘儿也学水当当般径直坐在我身边,伸出两个紫色的小鹿皮靴交叠一起,轻轻摇摆,眼睛投住广场上,也不说话。
我深吸一口围绕身边的幽香,目光平视,亦不看她,油然道:“飘儿小姐知道吗?夜鹰对你印象大为改观!”
狂飘儿轻声笑着,淡然道:“是吗?”
我专注看着已停下嬉戏,素手轻点鸽子头的白衣女孩,慨然道:“偶然听到公子美谈到飘儿小姐,话语中带出飘儿小姐的点点滴滴,神情有些落寞,还有些兴奋,他心里似乎很苦……”
我猛挺起身躯,目光直望过去,盯着骄骄女微转来的俏脸,重重道:“能让人情深若此,飘儿小姐除了惊天美貌外,一定还有相当吸引人的东西!”
狂飘儿似对这曲折赞美毫不在意,玉手搭在一起,学广场上时有飞起的白鸽,遥遥追过去,也不知是被自己的小动作逗得开心,还是觉得我这言辞有趣,眼中连闪喜悦神采,微笑道:“他都说了什么呢?”
我撇撇嘴,无奈道:“其实昨夜哪里都没去,不小心碰到了馆夫人,公子美不知为什么带着我和狂刀追了大半个晚上。公子美不停低声恳求,我和飘儿小姐你家兄远远跟着,好似要买什么东西,还是个大价钱。我二人也插不上话,闷在一旁,都不知有多么无聊哩。”
我长叹一声,仰首天空,感慨万分道:“沾香馆夜鹰仍还没有去过!”
“骗鬼!”狂飘儿恨恨道。
“骗鬼是什么东西,生似夜鹰可以通灵……”我挠挠头,猛地把话语顿住,骄骄女渐日游戏燕京众公子哥间,夜鹰拙劣的调侃还是少说为妙。
我不待狂飘儿继续盘问公子美究竟说了她多少点滴,站起一步跨到骄骄身旁,用自己的阴影盖住她,让阳光从身躯漫向正好奇看着的双眼,诱惑道:“让夜鹰带飘儿小姐看个奇妙生趣的东西。”
我一步反身坐回,抬手一指东门方向,随便道:“便在无人的城外。”
狂飘儿忽地笑起来,笑得就像小狐狸,捉谐道:“是吗?它叫什么名字?”应是有无数人对这骄骄女说过无数次这样话了,她也定是收过无数这样事前神秘的东西了。
我嘻嘻而笑,嘿然道:“其实是夜鹰自己要看这个奇妙的东西。”
狂飘儿收起小狐狸样,歪着头,微带诧异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眨眨眼,骄骄女亦学样大眼睛扑棱扑棱闪动,现出的纯真可爱让我呼吸一滞,连忙借由想起天真玉顽皮可爱的摸样,陶醉道:“此物夜鹰也只是借这个世界的人带领见过一次,一见下便喜欢上了,再欲去寻已不可得。去找这个世界的人帮忙却被说已心染俗尘,不会再见到了。”
我停下来,长叹一声,对秀眉已皱在一起的骄骄女恳求道:“那个东西千变万化,奇妙非常,夜鹰见过便朝思暮想,求这个世界的人帮忙却不可得。夜鹰初到燕京,认识的亦都是浑浊男子,左思右想下,惟有求二小姐了!”
狂飘儿松开秀眉,紫影晃动已俏立一旁,悠然道:“说得这么有趣,那便去瞧瞧吧。”
我欣然立起,头前带路,忽又停下来回头满脸狐疑道:“飘儿小姐不是知道此物是什么吧?”
狂飘儿双手剪在紫衣后,傲然从身边走过,一顿停下后满带笑意的俏脸转过来,断然道:“怎也不告诉你。”
在一路稳处下风的斗口中,走到围猎场前的草地上停下来,我指指脚下道:“便是这里。”
狂飘儿点点头,仰起脸庞,轻闭双眼,扎在身后的长发微微飘起,和煦的暖风亦送来她清脆动听的声音:“不要说话。”
轻风悄悄把刚在头顶停留片刻的云朵吹走,大颗汗珠在冷热相交中滚滚而下,我把凝在眉毛上水滴抹净,轻声道:“已等了好久,明日再来,好吗?”
狂飘儿睫毛翕动几下,张开眼睛仰望碧蓝天空,面容娴静淡雅,恬然道:“便等下去吧,等待也是快乐的一部分。”
我轻声道:“夜鹰远退罢!”
狂飘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退出草地后,展动身行飞速掠到浣纱村旁的缓坡上,目视平静安逸的村庄,便没有动。
轻红归来没有给浣纱村带来任何改变,它似日月般永远的平淡幸福下去。轻红看过日月壶后我便滋生了一个念头,轻盈外显媚态内里纯真给我莫大的诱惑力,同样毁掉她似乎对我亦有莫大的诱惑,我想把她送给公子美。
轻盈的失踪会给已是这个世界的人轻红带来多大的打击?不过轻红已看过日月壶,她马上会找到生命里下一个兴奋点追逐过去,我便是这样做的。
轻盈如行无踪所说般是不存在的,那么毁掉她又如何呢?她不过是数据流,仍可重新创造出来,她便仍是先前玉人。心绪纠缠间突地一阵巨痛袭上胸口,轻盈阳光下摆荡长裙调茶的身姿猛现在眼前,我抑制不住缩身呻吟出声,逃命似地跑离出去。
掠出浣纱村的视野后心绪渐平,饶过草地向围猎场行去,翅膀扇动声引我抬头,接下鸽子,放信一观:我回金陵了。水当当。
我手持信笺莫名其妙地顿住心绪,凝神静思后,发觉心海里平静无波,余此便是一片空白……也许痛能止痛!嘿然一笑便向围猎场行去。
从密林中钻出,便见紫衣狂飘儿正与粉衣小女孩嬉戏追逐。我在烈日下坐靠在身旁大树下,眯起眼睛,静静地瞧。
当暮色洒下来的时候,粉衣小女孩突化成长箭急射过来,目光凝滞中厉箭已穿过胸膛,低头看去,箭尾由自震颤。
目瞪口呆中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蓦然抬头,狂飘儿秀发斜搭过肩,她已笑弯了腰。
粉色长箭忽又幻成小女孩,抬起胖胖的小手,平胸摆摆,转身小步走远,眨眼不见。
狂飘儿忍住笑走过来,蹲在身旁,似乎仍没有缓过来,微微有些喘息,面容一扳,素指虚点我嘴鼻间,娇声道:“定是几日没刮,又长出来了,好难看。”
我眨巴眨巴眼睛,探怀取出中军刺,手平伸至骄骄女手边,恳切道:“夜鹰荣幸,愿坐第一个对飘儿小姐提出此类要求的头把交椅。”
狂飘儿又学我般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提起中军刺,生似怕与我肌肤相连,满眼柔情地轻声道:“夜鹰荣幸。”
我把大头仰起,慢慢等绕着幽香的指尖滑过脸颊。
狂飘儿温柔地把中军刺放入我怀,又用玉手轻抚几下,立起娇躯,微笑道:“亦是坐第一个被飘儿拒绝此类要求的头把交椅。”
我颓然站起,手臂猛挥向城门方向,大声决然道:“回城!”话起大步便行。
狂飘儿轻笑着从身后追上来,却恨恨横我一眼,埋怨道:“飘儿饿哩,你让人家晒了大半天太阳……”她紫影一闪,拦在面前,嘻笑道:“夜鹰知道怎样向飘儿赔罪吗?”
我晒然道:“公子美会请。”此言不假,公子美欲约夜鹰小聚,我把地点定在盛龙阁人字四号房间。
狂飘儿娇躯逼近身前,俏脸差点点在我的鼻尖,我看着她目光灼灼的眼睛,下意识后退一步,赔笑道:“只是约夜鹰和飘儿家兄。”
我贼眼看去,发觉狂飘儿并未反对称呼的变更,便加紧道:“飘儿一同去罢!”
狂飘儿又迫过来,狠声道:“这次便算了,明日记紧要约飘儿。”转身轻点地,飞身飘远。
我甩甩头,借由把刚刚的亲昵甩出去,纵起,跟上狂飘儿身行。
今日狂飘儿被天真玉引得心性微变,明日或许又会对我不假颜色。
狂飘儿似对我有气,一会快,一会快,一会又带我兜圈子,来到盛龙阁已是繁星点点。
狂飘儿与我进雅间后,已到的两人齐齐抬头望过来,狂刀似对我不满,公子美仍是儒雅风流的样子,只是目光微露差异,又似带些喜悦,狂飘儿对二人理也不理,悄然飘到狂刀身边坐下,俏脸转向窗外,也不说话。
我站在原地未动,朗声道:“两位哥哥久候了!”
狂刀微显笑意,道:“夜鹰快坐下罢。”公子美随手拉开一边椅子,轻笑道:“等一会倒无妨,快坐过来解释一下怎样把狂刀妹妹骗来的。”
我坐定后,嘿然道:“路上偶然碰见,便千辛万苦请来的。”
狂飘儿突地轻笑出声,随又紧咬嘴唇,微转俏脸狠狠盯我一眼,似欲张口却忍住不说。
“真是如此吗,飘儿?”狂刀疑惑地看向骄骄女,又把头转向我,显是认为这是乱编的。
“哈哈,飘儿小姐快戳穿他,告诉公子美:那夜鹰是怎样把燕京万人宠爱的骄骄女不良地欺骗来。公子美定为飘儿小姐做主,惩治夜鹰!”公子美单手按在桌上,环视三人,最后目带捉谐地落在我身上。显是今日非要从夜鹰这里逼出点热闹来。
我亲热地靠近公子美,悄递过手轻拍他后背,悠然站立,在三人诧异目光下踱到窗口,微笑道:“飘儿小姐借一步说话。”说罢,淡定立在窗边,目光直望狂飘儿。
狂飘儿似有些犹豫又有些慌乱,低下头,又抬头飞快扫视一眼,盈盈立起,埋首走到窗前,以轻至只能我俩耳闻的声音道:“说罢,飘儿在听。”
我望向余下二人,最后目光落在大有兴趣看过来的公子美身上,以狂刀看不到的方式眨了下眼睛。狂刀焦急的左右移动身体,手却稳定落在桌子上,有节奏地轻点,目光中迷惑搀杂着点冷意。
我平静无波的转过头,目光专注在面前少女,手探怀握紧递到狂飘眼前,缓缓打开,手心现出金戒指,微转手掌,把“飘儿”两字对着她目光,眼前身前少女抬首眼中异彩一闪,便低头凝望戒指。
我朗声道:“公子兄知夜鹰有好友是制器名家,便让夜鹰求制戒指一枚赠于飘儿小姐。”
不理余下二人是何反应,狂刀定是怒忧搀杂,公子美对他来说是不可抗拒的,他一定在寻思归家后如何婉劝任性的家妹。
我深深望向埋首胸间的狂飘儿,对带着惊疑目光抬头的她光微微摇头,深情道:“金密取起贵,雕纹传其情,环指随你身,日久见我意。”
说到最后两句,轻牵起玉手,把戒指环在微颤的素指间,声音也转至只有窗前人可闻,狂飘儿仰起俏脸,双目中真情无限,我难禁地想起水当当紧咬下唇的样子,心中竟涌起包裹全身的温柔,我眨眨眼,展颜一笑。
卷二明月第十五节螳螂臂
此后,席间气氛有些怪异。
狂刀突然沉默起来,慢慢地一杯一杯饮酒,余手继续有节奏地轻点桌面。骄骄女深埋螺首缓步退回坐位,眉宇间柔情换成思索的样子,面转窗外,一句话也不说。唯有公子美依旧是文采风流的样子,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狂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大声地恭维起戒指的精致,虽然至今他仍未正眼打量过一次。恭维后他再不谈此事,和公子美对谈起燕京趣事,不时曲折赞叹公子美言辞的妙趣,气氛倒是一时轻松活泼起来。
狂飘儿忽地站起,缓步踱到窗前,悠闲仰望月色,温柔轻语道:“夜鹰,借一步说话。”
我无奈站起,对言谈正欢的兄弟俩抱拳,歉然道:“两位哥哥稍等片刻,一会夜鹰若受苦,还望两位哥哥援手。”
公子美抬手举起杯酒,轻笑调侃道:“夜兄速去速回,这是全燕京男儿梦想得到的幸福,夜兄若继续踌躇,公子美便要抢先过去了。”
狂刀笑意满眼,双臂高举杯酒,朗声道:“家妹最是温柔可人,夜鹰但去无妨。”
显是狂刀对这个脾性难测的骄骄女了解颇深,寄期望于狂飘儿不负他望把戒指摔扔给我,好变成他梦想的最好结局。
我心下也忐忑不安,倒不是怕狂飘儿不给好脸子,只怕窗前玉人对夜鹰说些温柔情话,那可让我如何是好,余下两人必将心中猛恨,势要乱棒打散鸳鸯。
我悠闲地走到窗下,也学样背对桌旁二人,微笑道:“飘儿小姐有何吩咐,夜鹰听从调遣。”
遥望明月,感觉狂飘儿俏脸转对过来,凌厉的目光上下扫视,我心下苦笑:骄骄女快些把夜鹰定罪,如此等待下去,夜鹰可是大吃不消。
狂飘儿温柔清脆的声音传来:“夜鹰听飘儿的话……”
后语未至,我心中大骇下转头,眼见狂飘儿樱唇翕动,却无任何声音传来。这骄骄女的报复来得也太快,
我呆立片刻,随即转头对公子美嘻嘻而笑,挤眉弄眼,却不敢望向狂刀,想来他现在定是怒目狠视。
正对自己目下做作大感有趣,忽觉幽香袭身,紧接腰间软处传来阵阵巨痛,刺激得我半身麻痹又转为冰凉,眼角余光中狂飘儿已挤在我与窗子之间,用我身体做挡,玉手深陷白衣内里,想必锋利的指甲业已破衣入肉。
耳中狂飘儿近在咫尺却冰冷刺骨的声音传来:“你若再不好好听人家说话,飘儿现在就扑到你怀里,看你小夜鹰将如何自处!”
我心头大骂你张口却未传声,叫夜鹰如何听得,飞快低声道:“飘儿小姐恕罪,放过小夜鹰,明日夜鹰摆酒独请娇娇女大驾。”狂飘儿听后,微笑侧退一步,捉谐地看过来。
我不敢再乱动,肃立窗前,目不斜视,眼对笑吟吟的狂飘儿……足足有小半个时辰,已觉寒芒在背。
待狂飘儿满意地轻语叱我归坐,我步至席前,还未定神思索如何补救,公子美随手斟满面前酒,微笑递过,轻语道:“你若不说,我也便不问。”
显是公子美已被激起好奇兼或嫉妒,刚送戒指的一番施为也许白做了,况且狂飘儿似乎说了这许多言辞,叫我如何编得解释!看来情场争战非夜鹰所想这般简单,是我脱大自傲了!
狂刀狠是高兴地看着我,不时伸杯邀来,看来目下情况是他最期盼发生的,飘儿小姐若是对无门无势的夜鹰有意,正可方便打击羞辱我,而且狂刀应是知道龙威公子的意动,这两全齐美的好事估计他今夜做梦都会笑醒。
我振奋精神应付起这对异心兄弟,亦不再看向笑意满脸的狂飘儿,既然事已如此,多想也便无益。
席后,我恭敬拜别特意走过与我告辞后,硬拖走家兄的狂飘儿,随又被公子美拉到一旁,他面容一肃道:“燕京公子反复无道,睚眦必报,公子美为夜兄说情想来也应无大用,夜兄小心为上!”
我诚心谢过与其拜别,月色轻铺在身,随即便把公子美刚刚告戒带来的烦扰丢掉,举步归店。
转到客栈所在街区忽觉不对,街路两旁建筑具无烛光映出,身处四周悄无生息,只余我脚步踏地的碎响。
明月当空。
突地后背劲风破体!身随意电转,侧过身子目光扫处箭影瞬擦过眼角,消失在视线尽头。
“噗!”
裂衣声响这才伴伙辣疼痛传来。
我无心察看伤口,目光环视,定是燕京公子今早试探后的杀机到了!慢慢地向街路边建筑阴影退去,眼睛此时只会碍事,便把心神的注意全引到听觉,感受每一个丝风带来的异变。
微微感到身侧空气轻荡,转头目光扫出,眼前黑点迫近,我屈身伏地,猛地迎黑点纵去。
“啪”的一声,发带被长箭迎面刺开,我不顾头皮跟随泛起冰寒凉意,下一瞬间已纵至黑点出处。眼中猛现出一张惊慌脸孔,动势不停,长拳挥出,随即做抓,扯其胸襟拦在身前,向身后建筑阴影急退。
寒气破体而入,我大惊低头。
胁迫的短衣弓箭手单手持匕首正猛刺我小腹,我腰转带抓衣手用力急把他身体甩飞出去。
匕首滑腰带而过,弓手身体已腾在半空,我右手一动,以手上中军刺做引,飞身点去。
耳中传来弓箭手烈烈短衣破风声,眼见他急转过来绝望的脸,手上传来接上软处的微顿。
“呼啦啦”
一阵劲风刮衣振响传来。
面前弓箭手突地消失,一个黑衣强壮汉子猛地出现眼前,光头在月下泛起光,是须臾!
须臾大手已把弓箭手身体揽在身后,光头下面容现出神秘的微笑。
“啊——”
弓箭手死里逃生后忽地发出凄厉喊叫。
须臾微笑的面容只在眼前一顿,随即猛然落向地面。
我双目凝滞,抬刺便挡!“滋”的金属劲滑声中,我被射来长箭大力激飘一旁,空中左右无着,我心中大叫不好!
原来弓箭手的厉呼是看到急射来的长箭,须臾用宽阔的身材做墙,掩护长箭来袭。
须臾拳风如约而至,我立刺于风头迎挡。拳风忽然消失,我放松身体,左手连晃,换出长枪,心头电转:那须臾定是要把我轰飞到半空,让乱箭射出个死去的刺猬。
须臾砰然把我轰到空中,我借里转过身体,左手长枪回护挡箭,右手把中军刺急投向须臾。也不回头,向刚射箭方向弹身纵去。
今夜我一定要留些血再走。
用右臂硬挨了厉箭入体后,猛顿住身势,长枪回引指向扑过来的须臾,瞬间与其擦身而过,我被他重拳送到中军刺落处,浑身气血震颤翻涌的我,口喷鲜血,带奇www书Qisuu网com箭伤手一点,拾起中军刺,停也不停,带着如影随形的须臾电射向至此仍毫无动静的街路两旁。
三条长箭似和我商量好一样,在街路两旁建筑上和我亲切交于一点,如我所料:这两旁才是杀我的厉手!
我在空中微躲,任两箭穿身,手捉余箭,借力返身引箭向追来须臾。
我长笑中洒下一篷血雨,手放余箭急射向慌乱迎接的须臾,双脚向须臾闪处猛点过去。
下一刻,我已凭脚传大力,返身投回,眼见应变不急的三弓箭手正摆空弓做挡,我也不枪桶泄恨,从他们头上速滑而过,长枪在手虚指,等带或会射来的第二波箭雨。
燕京公子仍是纨绔子弟,未有像其家兄般带来惊喜,我长身投入夜色里,落地劲点,忍着血肉崩裂的巨痛纵向车马喧嚣的东门。
我旁若无人的坐在东门城门旁,对远远见我便躲的商旅也不理,对过来询问的城守,手点衣上血色破处,微笑道:“城守大哥放心,这是公平比武留下的。”
城卫带着疑惑走开,他们应是看到我身中数箭,定是和多人公平较量的结果。
我不管血肉破开对日后恢复的隐患,生把三箭带肉见骨拔出,摒气止住飞涌出热血,服上疗伤药散,钻心的疼痛带来浑身冷汗已把白衣浸出水光。
我挪移下坐处,汗水的顺流而下,已让我如坐在水坑里。
低头看看手中三箭,这龙威公子心还真毒,三箭头处具有反勾,勾上是刚还在身上的血肉,随手把它扔在一旁。
我看看猩红的长衫,抬头目望远处,眼下夜鹰如此狼狈,已遭从身旁绕开行人怜悯的唏嘘,燕京公子应是眨眼便来羞辱兼带观看战果。
龙威带着自己如是这个世界主宰般的笑容,悠闲地走过来,笑容中生还让他逼出一丝怜悯。
看着燕京公子可爱的容颜,他是何言辞,夜鹰就是用膝盖也能猜出。
燕京公子踱到身边,夸张大声道:“啊,这浑身的鲜血,到底是谁把夜大侠客伤得如此之重!”
没把夜鹰杀死遂了公子的心,仍还这样高兴,心中倒是有些同情这纨绔公子哥。
龙威在我身前转了几圈,忽地大声道:“城卫!速去追查谁在燕京如此嚣张!哼!竟不把我燕京公子放在眼里!”
几个城守应声而来。
我心道此言因果不和,势必是给伤在一旁的夜鹰听的,便微笑道:“不用去了,是公平比武,那是几个真大侠!”
龙威随手挥退城守,满意的笑笑,便在我身前傲然地来回踱步。
我看也不看他,静神恢复体力。
燕京公子的脚步声渐渐去远,我微笑地目送他远行,夜鹰伤重若此,应会有一段安生日子哩。
我做呻吟状站起,眼见身边围观未走的商旅都松口气,看来龙威在燕京颇有威仪啊,他的对手都被默认为好人或是弱者,给予只会在心灵表现的同情。
我慢慢地走出人群,眼见螳螂臂于东大街闪身而出。
我微笑着走过去,抱拳道:“让螳兄笑话了。”
螳螂臂也笑笑,欣然道:“夜小兄此手玩的漂亮!”
我诧异道:“螳兄全都看到了?”
螳螂臂朗声道:“螳某未援手,望夜兄勿要见怪!”
我摇头道:“哪里,不援手便是救夜鹰……”
我忽地打住不言,心里涌出一丝不安,猛然转身,明月下,一袭红衣的红药孤立于铺前,泫然欲泣。
我下意识地对她摆摆手,咬牙转过身体,亲热揽过螳螂臂的虎躯,微笑道:“今夜月色正好,夜鹰请螳兄小聚。”
螳螂臂诧异的目光从我肩上扫过,点头道:“好!”忽有低声道:“夜小兄,那红衣少女似正……”他忽又闭口不言。
我点点头,随意道:“螳兄,咱们酒肆再谈!”
螳螂臂大手也揽来,拥走向一旁酒家,戏谴道:“让螳某带着伤重之人慢行!”
我听罢苦笑:这是消遣红药月下等我的理由。
酒肆里坐定后,酒菜还未摆上,螳螂臂便慨然道:“夜兄你可要杀公子美?”
我猛地坐直身躯,疑惑道:“我和公子美相交之事人人具知吗?”
螳螂臂洒然道:“只要把银子仍给各个酒铺的店家,知道此事也便不难。”
他看出我的疑惑未解,接续道:“夜兄是个生面孔,所以更扎眼!”
我心头大叹原来如此!
螳螂臂直言道:“我与公子美见过几面!也算是旧识,此人也就是个等闲人物,不过其父可大不简单!”
我追问道:“螳兄可直言告知其父……?”
螳螂臂摇摇头,绝然道:“螳某言止于此,夜兄若急于知道,可先放手燕京事,去中心王城打探便知。”
我听后一时无言,望着桌上飘摇不定的烛火,心中渐渐平静,改变话题道:“螳兄,你为何在燕京居在燕京会馆,怎有客店取如此不通的名字。”
螳螂臂嘿嘿一笑,随意道:“那名字取错是螳某一时失察!”
我试探道:“那燕京会馆可是……?”
螳螂臂随意道:“螳某性不喜在一地久居,便在各地开有会馆,赚些花消,也方便自己。”
大神啊,原来螳螂臂也是一豪富之人!
酒聚罢,便和螳螂臂拜别回店。
归店后,我便回到了我们的世界,伤痛的消失让我浑身一轻,随即而来的却是身体虚弱。
我胡乱收拾一下便躺在床上,心头却思绪起伏,不能入眠。
诚如行无踪所言:人生不经意的改变太多,总让人改变既定的方向,经意的改变却纷乱于心,思来想去,心灵疲劳、身体虚弱让我沉沉睡去。
目下的我,只想认准一个方向便行。
卷二明月第十六节无忧苦
在这个世界阳光还未升起的时候,我在房间中现出身形。
随即便是周身巨痛、疲劳来袭,无尽无休的继续,刚还舒适的我现已恨不能利马回到我们的世界。眼见四下无人,心中突然涌起冲动要让自己纵意打滚、高声呻吟发泄,悬即把这诱人的想法压下,在脸上刻上微笑走出客店。
脚步顿地中,刚愈合的伤处随震颤又裂成新伤,每走一步便是一阵拌着无奈的热痛传来,难禁想起淡绿色的身影,要是她在便好了,我即使是假装坚强,也是心下舒坦。
从北门出来,视野便阔向无限远处,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只余东方与地接处一条火红的线。脚下是望不到边际的大草原,晨雾很薄,淡淡地伏在长草上,随步履转换便荡向一旁,现出挂着露珠的草叶。微风轻扑到面颊,胡须浓密的我不一会便蒙上了满脸水汽,用双手抹了把,沾水后微寒的感觉让我全身一振,伤痛和疲劳也已随着这一振在心里消失无踪。
按地图所说,草原会向北绵延很远,长草渐疏后接上更绵长的戈壁,若可活命穿过,便会踏上大沙漠,沙漠的另一端就是西大陆,据说没有人可以横度到那里。我心下苦笑又是天杀的据说,早在青丘山夜鹰已吃过一次苦了,这个沙漠得闲定要穿越试试。
眼望大草原上视线可及百里,且遍地是草,无可藏身,心念动后便向未到过的燕京南野行去。
反身回穿燕京,行至皇宫广场时,接到剑寂的飞鸽传书,约我一见,我回邀与其会于南门。此事应是因狂飘儿,昨夜归家的她定是骄骄女脾气发作了,惹得其兄大清早找我发燕京第二剑手的脾气。
“夜小兄弟!”
一声轻唤似发自远处却又清晰传来。
心下涌起熟悉的感觉,寻声望去,一身黑红官服的林青山,飘然行来。
我抱拳道:“林兄早。”
林青山却未语客套,淡然道:“龙威代其家兄下令:着全燕京的捕快严禁接近于你。所以林某找你说说话,打个招呼。”
看来燕京公子绝不会就止于昨天事,这么大的动作报复这么小的人物,连我这个小人物都替他不值。
想起林青山一贯公事公办的言辞,心下犹疑,但仍衷心道:“林兄有心了,夜鹰感激不尽。”
林青山摆摆手,随意道:“名利不能染我心,但身处燕京繁华,言行难免受其影响,所以林某常做些随性的事。”
我听得有趣,发觉林青山亦有可爱一面,真诚道:“林兄真是慧人,是夜鹰不能免俗。”
林青山转头看看东方火红的地平线,缓缓道:“那只是小智。大智才能让人安逸。”他转过头怅然道:“小智只会乱心,林某真心蒙尘,难脱凡俗了。”
林青山言辞于我感触在心,遂慨然道:“有时候笨一点也好。”
林青山点点头,却不再谈此事,淡然道:“夜小兄,林某劝你不要去碰公子美。”
我猛想起螳螂臂的告戒,脱口诱惑道:“公子美其父可是……?”
林青山面容微微波动,慨然道:“其父生死美。”
我面带疑惑地继续追查道:“生死美可是……?”
林青山微微一笑,挥手走远。显是故意中我话套,却也不愿多说,不过生死美的神秘与强大却深种在我心里。
天色已然大亮,路上城民渐多,步至南城门时城门廊里的火把仍未熄灭,烈烈地燃烧着,火把下站着两列黑衣武士,面容严肃如标枪般挺立着,我缓步走过,站在还未消散的薄雾中。
目视燕京南野,极远处是座高大的青山,两侧是散至视野外的密林,脚下的官道直通过去,随晨雾隐进密林与青山交接处,按地图所说,在南野外视线不及处应有一湖,湖水烟波浩淼乃燕京的名景,湖旁便是白石搭砌的燕京王陵。
此时心神微颤,虽未听到脚步声,但我知道剑寂已来到身边。
我也不回头,悠然道:“剑兄清晨来见,不知所为何事。”
“燕京南野风景甚好,让在下带夜兄一观。”剑寂清朗动听的声音已近在身边。
我转头微笑道:“有劳剑兄带路。”剑寂一身青色儒衫,冰冷俊秀的身影随即入眼。
剑寂单手引前,一步从我身边行过,我微笑着随他步去,欣然道:“燕京王陵夜鹰还真想去瞧瞧!”
剑寂点点头,也不提见面所是为何,悠闲对我谈起燕京盛名景致,话语寥寥却让人如有亲见之感,偶尔插一句闲笔,倒是妙趣横生,引出微笑。
剑寂自我入京便带来惊喜连连,生似我平生好友,那双在金陵有若冰石搬的眼睛怎也安不到面前俊秀风流的儒士身上。
步至湖旁,眼前一开。
初日从湖面一侧升起,迎出一条波光粼粼火红大道,余下湖水颜色碧绿幽深,目注而不见湖底,湖岸是一带青浅草地,沿草地向西与初日光芒相对有片洁白的陵寝,陵寝当中俊秀挺立座白石宫殿,两翼如人两臂抱向大湖,探入碧绿的湖水里。
剑寂青衫飘飞,淡立岸边,面向无涯湖面,随意道:“夜兄若对家妹有意,在下可相告飘儿在我们世界的居地,夜兄可随时来访。家母也想让夜兄常来家坐坐。”
我听后急把目光收回,衣下已生出一身冷汗!若夜鹰去拜访飘儿在我们世界的芳居,恐怕不出一日,夜鹰便会给查个底掉。在仅有的一次生命面前,我是胆小而卑微的,再回到这个世界只能去做另一个狂刀。
我面容一肃,斟酌道:“剑兄抬爱!夜鹰自知不配飘儿小姐的绝色,请恕夜鹰恭敬不从了。”
剑寂点点头,便开始趣谈湖边风景,浑似刚刚那番话不是他说的,我也微笑地听着,远望浩淼的湖水,心情却已平静无波。
回城与剑寂拜别后,日光已毒,在不断与身边路人擦身而过中向东传信阵行去,飘儿小姐既然有令,不管发生什么事,小兵夜鹰都是要把它当成天职服从的。
突然眼见馆夫人媚立于人群,花容满是笑意,美目中却含有浓浓怨恨。
我迈步行去,口中直欲道:馆大姐早,夜鹰一日不见,已想得你很苦!奈何腿却反意而行,后退一大步,心中叫苦这是欲盖欲显,转念便想撒腿就跑。
恰在此时一只鸽子盘旋落下,我连忙抬手接下,打开信笺,口中念念有辞,快步行过。
忽地一阵香风扑来,面颊传来温柔一触,温热带湿的感觉连带绕鼻而入的浓香一下印在心里。我下意识地一顿,便拔腿而去。
“喔——”人群中发出整齐的嘘叹让我面红过耳。
还未待我红面退去,馆夫人荡人心魄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我怎敢回头,紧步走远。
这才看清信上文字,原是狂刀约我盛龙阁小聚,也不想去,随手仍开信笺,让它在空中破散消失,定下心神向传信阵行去,狂刀这兄弟于我只是件衣服,眼下最要紧的是打点好飘儿小姐。
步至,发信后,鸽子眨眼便回,信上只余一字:哼!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忽又飞来一只粉色的鸽子,好奇接下,又是一字:等!
心中已然明白骄骄女应是被哪个公子哥缠住走不脱,最好便是公子美,至于那粉色鸽子应是她养的私宠。左右无奈之下,我便去附狂刀的约。
进入约定的雅间,酒菜都已摆好,狂刀独坐桌旁,单手邀向他对面道:“夜兄快入坐。”
我走过去,坐下后道:“大哥找小弟何事?”
狂刀轻撇下嘴,应是对此称呼不满,嘴上却随意道:“无事,便是闲谈。”
我瞧狂刀的样子有趣,微笑道:“多谢大哥,小弟还未吃早餐!”随即动手取食,也不抬头。
狂刀嘿然道:“老弟的恢复能力真让大哥佩服!”
我抬头不解地看看他,随即低头看看自己破烂的血衣,哈哈一笑道:“夜鹰自己习惯如此,竟以为别人亦会习惯,大哥莫见笑,一会小弟便换来。”
狂刀站起为我二人斟满酒,坐回后安慰道:“夜兄放心,龙威公子已对你刮目相看,以后应会无事了。”
说着他对我一举酒杯,自饮而下。我亦跟随喝下,感谢道:“谢谢哥哥为小弟筹划。”
狂刀摆摆手示意无妨。
狂刀此人阴骘、狡诈,人亦有长性,可惜太过没耐心,隐忍却忍而不隐,难成大事。转念一想:狂刀却也不求成就什么伟业,心念到此竟让我有些叹息。
我饭饱之后,便专心听狂刀所言,哪知他却只谈风月,遂直言道:“刚哥哥家弟找过夜鹰。”
狂刀听罢点点头,续谈风月,我左右无着,惟有等他自己慢慢道出。
此时一只粉色鸽子穿窗飞入,我与狂刀同时抬手,鸽子飞落我面前。
“应是飘儿吧?”狂刀询问道。
我取下信笺,打量后,轻笑着递过,狂刀也不与我客气,接过便看,脱口道:“人?”
我捉谐道:“是飘儿小姐吧?”
狂刀点点头,道出话却让我郁气于胸,他道:“老弟去吧。”信上只余一字:人。让我如何去。
此时一只天蓝色的鸽子又穿窗而入,我二人都未抬手,鸽子却又落在我面前。我看看狂刀,他淡然坐直在椅子上,眉宇间神色似乎知道些什么。
打开信笺一看:原是公子美约我到沾香馆一聚。
狂刀再不望向鸽子,催促道:“夜兄快去罢。”
我把疑问闷在心里,给狂飘儿回信:飘儿小姐大架何处?挥退两只鸽子,便微笑拜别狂刀。
行至街路上粉色鸽子飞到,着我去皇宫广场迎架。我带着千万莫要见到燕京公子的翼翼心情紧步寻得间衣服店,另换一新白衫,收拾好便向广场行去 。
行至皇宫广场,经不解饭局过后,烈日已中天而照。
广场地面具是白石铺成,四下沿展,广大无比。大红的宫门前挺立着两列黑甲武士,两侧红墙下时有黑衫黑马的武士缓踏而过,肃杀的气氛却未丝毫影响广场上人潮的聚集,马车和行人时时在这里经过、停留。皇宫广场中心有个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顶端中空,围石露雕成栏杆,乃燕京王的点将台。
阳光下,狂飘儿便俏立点将台前,笑吟吟地站在几个华服男子中间。
我微笑走过去,却对其中一个公子哥产生难明的熟悉感,左思右想也不知从哪里见过。
“怎么是你!”
还未开口,那个公子哥突地高声叫起来,声音里的怨恨让我眼前急闪过月下见水千水时被她魅力掩盖的几张脸孔。
狂飘儿疑惑地转头看看他,又把妙目转向我,眼里的神色却不太友善。显是因为若与几个惯于争女人风吃女人醋的公子哥有瓜葛,这因由是不言而谕的。
那公子哥的几个同伴悄声询问后,都同仇敌忾地把目光怨毒的射向我。
心中大骂水千月为脱身把比较得来的仇恨甩给我,却又拿这似乎可以称为幸运的目光无可奈何。也不理那群公子哥,目光平视,微笑道:“飘儿好。”唉,左右一会便把骄骄女带走,也不在乎旧恨添新恨了。
狂飘儿笑吟吟地看过来,嘴唇微闭,轻“恩”了一句,便转身面朝公子哥。
我心中大声说好,抱拳道:“飘儿既然有事,夜鹰便告辞哩。”转身大步而去。
忽觉背后劲风来袭,意引身动,欲侧身躲开。
“不许躲开!”
狂飘儿娇吓适时传来。
我苦笑着站稳,香风扑来,却无身触重力感觉。
“你怎不躲开嘛?”
狂飘儿嗔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苦笑着转过身来,眼见狂飘儿娇嗔满脸,樱唇轻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她后面的公子哥却一个个表情怪异,似嫉且恨,天啊,他们都中了不轻的美女毒!
我前跨一步,轻声道:“飘儿,随夜鹰走吧。”
狂飘儿却忽然笑意满眼,温柔大声道:“飘儿便随夜鹰走罢。”言罢,不顾身后众公子哥,从我身边飘然行过,轻声在我耳边冰冷抛下一句:“夜鹰你让飘儿被那公子美缠得很苦!”
我感觉自己已被目光厉箭穿身,也不看向众公子哥,皱眉跟上,寻思如何让老天借我点时间,好让夜鹰去趟沾香馆。
卷二明月第十七节种三毒
狂飘儿悠闲地把我带到东传信阵,转过身笑吟吟地让我坐在周边的石凳上,轻巧地蹲在身边,温柔神秘道:“别动。”
我做直身躯,让幽香带着头转动,看向骄骄女。狂飘儿今日穿着浅紫色长裙,周身无一饰物,显得淡雅秀丽,秀发用像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般的玉钗挽在一边,斜斜自肩垂到胸前,凭添万种妩媚。
狂飘儿把手伸进我的衣怀,慢慢地往下探,我大脑轰然停止转动,感觉被她小手探过的地方,痒意像火烧般冲上来。狂飘儿从衣怀掏出锋利的中军刺,圆润素洁的手指轻握住它,点在我鼻口之间,慢慢地、仔细地滑动,绕过嘴唇,攀上两鬓,小心翼翼地擦过下颚。
中军刺刃微带凉意却拌来巨大的快意,瞬间冲进已停止转动的大脑,塞充了每一个地方,余下的感觉只剩继续鼻嗅幽香,渐渐地,我希望这快意继续下去,伴着幽香永远。
那几个公子哥中了美人毒,而我现在中了温柔的毒。
狂飘儿把中军刺尖滑到了喉咙,便不再移动,俯在我耳边轻声道:“告诉飘儿,你面颊上的红唇印是自己弄上去的吗?”
我所有感觉都像潮水般退去,张口欲辩却发觉大脑一片糨糊,点点头,无意识道:“恩……”
狂刀点点头,道:“老弟去吧。”
狂刀再不望向鸽子,催促道:“夜兄快去罢。”
他定是早已看到唇印,却让他自己睁眼如盲,还不停让我快点去见其家妹,这个混蛋!或者那群皇宫广场上的公子哥亦看到,也乐得不说,这群混蛋!
忽地感觉喉头皮肉微微刺痒,紧接狂飘儿吐气如兰地在耳边道:“猜猜看,飘儿会信你吗?”
以多次利刃伤体的坚实经验,我知道那中军刺芒应已点进喉间软肉里,再深一些,恐怕夜鹰说话都会成问题了。我摒住呼吸,抛去对狂刀等无良恶人的怨恨,仔细思量这怎也解释不清的问题。
骄骄女又把头探到我面前,近至已能看清她秀挺的鼻子因呼吸在阳光下微微地翕动。我把大手伸上来,探进这看似亲昵的氛围里,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左右夸奖道:“飘儿刮得真干净!”
狂飘儿甜甜地看着我,眼睛静静地望过来,握刺手却突然抖了一下。
我不敢乱动,亦不敢再夸奖下去,压下低头的强烈想法,坚定地平视着狂飘儿纯净的目光,放下手,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夜鹰若说这是个不认识的疯女人胡乱留下后便跑了,飘儿小姐是否相信?”
狂飘儿轻咬下唇,眼睛眨了眨,气呼呼道:“飘儿知道,若是夜鹰故意的话,不会留下如此破绽,偶然发生的才会让我看到。也知道夜鹰刚到燕京几日,亦不会同那只会围着女人转的公子哥有什么瓜葛。不过夜鹰来见飘儿却如此不小心,显是不将飘儿放在心上,所以飘儿现在很生气!”
骄骄女说完便不再看我,收回中军刺,反身坐在石凳上,眼光飘渺的望向远处。
我心里暗叹口气:今次错有错招,竟激起了狂飘儿嫉妒心,昨、今两日又在小夜鹰面前悉心打扮自己,显是已暗生情素,我站起来,轻声重复道:“飘儿,随夜鹰走吧。”
狂飘儿胡乱接道:“去哪里?”随即又转过头,小心地看着我。
我微笑道:“去看天真玉。”
狂飘儿不禁让微笑爬上脸,欣喜地点点头。表情瞬息转换带来的少女风情没来由地让我心头巨痛,嘴上喃喃地无意识又重复道:“飘儿,随夜鹰走吧。”转身听着狂飘儿衣裳微震的声响,便大步向东门行去。
步至围猎场旁的草地上,眼见狂飘儿紫裙俏立风中,美目中闪着期盼闭上了,似在我眼里割断了一个最深的梦,我默然地四下望去,随即猛地纵身飞起,悄然回城而去。
走入百花拥簇的沾香馆,来到怜花间前,这秋妃楼与沾香馆别处风情不同,四周具是秀挺桂树,时候未至,桂花未开,满树地郁郁葱葱连成一片绕着当中翠玉般的怜花间,却也有些飘逸的仙气
我快步进入,眼见堂里四下具围有杏黄色落地长幔,光线清晰的从长幔穿过,随风鼓荡,隐约看见后面敞开的窗子与外面桂树的遥影。地面上铺着明黄色的席子,纹理细腻,脚踏柔软,不知是何稀有草叶编成。
正对房门摆着两宽大深色几案,公子美笑嘻嘻地坐在中间,身拌四个风情各异的绝色女子。我的目光自然落在最诱惑人的女子身上,女子穿着白色薄纱长裙,拖地散在丰满的身周,宽大的云袖把衣肩斜拉到两侧,露出大半截酥胸,浓密的长发高挽在头顶,眼带春情,却躲闪地望过来,诱得人直想把她强拽过来,恣意打量。
公子美朗笑道:“夜兄晚到自应该罚。”他眯起眼睛看向刚我注目的女子,转过头斟满了两杯酒,大声道:“进来后又无兄弟情谊,眼睛猛瞧我们四妃之首秋魅,快过来自罚两杯!”
秋魅有意无意地看了眼公子美一眼,便转过头大有情意的看着我,余下三妃也都笑吟吟的看过来,传过来的风情,却让我心头一荡。
我心中大叹媚君厉害,手下调教出来的众妃不是似纯洁少女,便是像守家怨妇,不给人一点烟花女子的感觉。
我上前一步,歉然道:“今趟夜鹰不但晚到,怕还要早退,请哥哥原谅。”
公子美哈哈一笑,戏遣道:“夜兄是否嫉妒公子美坐拥众美人,也罢,便让最美的秋魅陪你。”
秋魅听罢,恨恨地看了眼公子美,盈盈立起,步至余几,低下头,便静坐在几边,余下三妃具都娇声不依公子美的评语,公子美含笑喝了自罚的杯酒,显是乐在其中。
我无奈道:“飘儿小姐似对夜鹰强插手哥哥与她之事大为不满,昨夜席前已是张口却不做声小小教训了一下夜鹰,想来亦是夜鹰害哥哥受到牵连也连带不满,让哥哥嫉妒在心,也小惩一下。刚飘儿小姐又飞鸽传书让夜鹰速去见他,也不知又是怎样给小弟难处。”眼见公子美停住笑意,露出关心神色,便试探道:“哥哥陪小弟去吧,夜鹰是怕死这骄骄女哩!”
四女听到狂飘儿的名字都不再言语,秋魅似断定我不会过去与她同席,心生恨意,抬起头,满眼幽怨地看过来。
公子美缓立而起,步至窗前,平静道:“夜兄,你我这边说话。”
我连忙走过去。心头微微有些害怕,若这公子美与我同去该当如何?不过这公子哥平日纵情花间,必不会对骄骄女情深若此。
公子美目光直视过来,一字一重道:“夜兄,在下有一事不明,你可对我实言相告?”
我点点头,真诚道:“当知无不言。”
公子美负手转过,轻点下头,道:“夜兄一对蛐蛐罐送两人,送罢狂刀,却又让其送我,又捧着蛐蛐罐,假意到蛐蛐馆,曲意送于在下。夜兄可告之这是为何?”
他不待我回言,接续追问道:“你与狂刀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会大力推崇夜兄?”
我面容平静地听着,狂刀心机深沉仍有让我算露的地方,他必是曾单独寻过公子美,或许就是送公子美归家那趟,他大力夸奖于我引得公子美的好奇猜测,又把蛐蛐罐的好事全栽到我身上,让公子美认为我城府深沉。
我微笑道:“夜鹰与狂刀原有深仇。”
公子美讶然看过来,却未出声询问,显是惊于此事,却又矜持等我自答。
我慨然道:“狂刀家兄剑寂也因此与我也有仇怨。”顿了顿,欣然道:“不过自夜鹰来燕京后,与剑寂打了一场,互相倾慕,竟结为好友。所以夜鹰这番做作只是为了向剑寂示好,亦是想与狂刀和解。而且……”
我再停住口,对仍眼带疑问的公子美深鞠一躬,恳切道:“而且,夜鹰愿是在金陵谋事,因与金陵王之子小法梦兴起事端,被逼来此燕京,夜鹰初来此人地两生之地,便想依附在哥哥这棵大树下。”
我长叹一声,唏嘘道:“不想又让龙威公子误会小弟与水千月大小姐有旧,被其暗算,心中生出丝走意。但夜鹰十分钦佩公子兄的为人,心下又欲长留在此,遂在情急之下做出送戒指的糗事,倒让哥哥笑话了。”
公子美听后,闭目沉思了一会,随意道:“龙威一事不妨,哥哥可为你说项。贤弟便安心留在燕京,恩……”他顿了顿,接续道:“飘儿小姐既在等你,贤弟便速去吧。”
公子美说罢,便负手走回席间。
我也不多说,道了句:“夜鹰告辞。”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怜花间。
公子美信或不信这些真假参半的说辞也不管了,希望可以骗得他一时。
我从围猎场外的密林钻出来,便静静看着狂飘儿与天真玉嬉戏。
今日天空云朵连片,却不密实,云多却不遮天,偶有云洞现出,亦可看见云与云间碧蓝的天空。
微风轻拂下,连成面的草叶轻轻摇摆,投射下来云影在上面缓缓滑过,云影里还有几个光柱斜指上天,也在被照得青亮亮的草叶上荡过。
一身紫色长裙的狂飘儿在青绿的草地上闪动着飘飞的身影,忽变成小女孩,忽又变成各种奇趣东西的天真玉在她身边紧拌着,追逐她清脆笑声。
狂飘儿似看到了我,忽地停下来,拖着已幻成小女孩的天真玉,目光望过来,抬手对我招了招。
我轻笑着脚下一点,飞纵过去。
落地后,眼前忽地粉影一闪,回过神来时,胖胖的小手已化做拳猛捶在大腿上。我看看小女孩满脸地愤怒,又抬头无奈地看着狂飘儿,气苦道:“我是坏东西吗,这小东西怎么如此恨我!”
狂飘儿认真地打量我一番,上前轻把天真玉化做的小女孩揽起,抱它入怀,在小女孩子粉红的脸蛋上亲了一下,眼光迷离道:“你就是坏东西。”
我看着狂飘儿绝世容颜,默默低头坐在草地上,骄骄女看似冰冷难测,心里却似乎很无助,燕京的繁华和万人宠爱让她漠视宝宝的生命,眼前的天真纯洁,夜鹰有幸借天真玉看到,她是否只是想来瞧瞧天真玉,而找个可有可无的小夜鹰陪伴呢?
感受草地传来的温暖,面前突然出现一方粉色的小桌子,抬眼看到俏脸带着诧异,怀中虚抱的狂飘儿,我哈哈一笑:“飘儿也是坏东西。”
狂飘儿轻哼了一声,也不反驳,亦学我样坐在桌旁,娇躯半伏在桌面上,手捧静若秋水的脸庞望过来。
桌子上粉光闪动,现出一个个精致食物,我盘腿坐直身躯,伸手取来一物,递过,微笑道:“飘儿先请。”
狂飘儿顽皮地用素指轻点两下粉色食物,玉手一把抓起,温柔递到我嘴边,轻语道:“夜鹰吃过,飘儿才吃。”
我怅然立起,抬头看看天色,郎声道:“飘儿小肚子饿了吧,便让夜鹰请一餐。”刚狂飘儿娇憨的眼神让我没来由的心里一慌,不敢看她,也不想再停留。
狂飘儿清脆动听的声音传来:“宝宝再见啦,飘儿明日再来寻你。”
我听得胸间一紧,转头看去,天真玉已消失不见,狂飘儿立起,一步过来,伸来玉手紧紧扯住我的衣袖,娇嗔道:“便宜你了,可不许再跑!”应奇#書*網收集整理是说我刚刚无缘失踪。
说是我请她,却被狂飘儿拖到一个幽静的小酒馆。
我心里一叹:骄骄女平日定是被烦的很苦,假日若谁抱得美人归,怕在燕京会多灾多难。
狂飘儿轻快地点完东西,便亲切地让店家去准备,显是此地熟客,且又蛮横惯了,生还没给夜鹰插嘴点菜的工夫。
狂飘儿转头甜甜地看着我,接着半身前俯,玉手捧起俏脸看过来,好似已知道夜鹰害怕看她娇憨、纯净的目光。
我借由打量幽静的小酒馆,慢慢等狂飘儿的耐心消磨干净。
突觉小腿猛挨了一记,我暗叹口气,无奈的转过头。
狂飘儿已坐直身躯,左右四盼,随意道:“听说公子美独自去了沾香馆?”
我心头大骂那几个无良的公子哥打击公子美,却让狂飘儿对我刚刚的行踪起疑心,殃及无辜。急忙辩解道:“夜鹰今日便未见到公子美,亦不知沾香馆在哪?飘儿小姐问错人哩!”
狂飘儿急接道:“骗鬼!”
我直欲道:这可是飘儿小姐的口头语?嘴上却神秘道:“夜鹰刚去忙飘儿的明日游玩大计哩!”
狂飘儿眼带疑惑和期盼望过来。
我接道:“我刚发现燕京野外生有一异草。”我停下来,探过头盯视,不言。
狂飘儿眼睛眨了眨,随意道:“草有什么奇怪,飘儿不想听。”
我缓缓道:“此草名唤悔草,燃起出香可引得黑熊疯狂过来吸食,黑熊性情吸后也变得出奇温和。飘儿若带着草逗得一大群黑熊追逐过来,让你指点千熊奔跑走向,飘儿可愿意一试吗?”
狂飘儿显得兴趣大起,轻启唇欲言,忽地一只蓝色鸽子穿窗飞入,翩然落在我面前。
我看得心头大苦,无奈地解下信笺,眼见狂飘儿俏脸转怒,显是认出这是公子美的私宠。
我惟有伸手递过,心里祈祷:公子美做做好事,千万莫要约夜鹰去那劳什子沾香馆。
卷二明月第十八节少年游
狂飘儿打开信笺目光一扫,随手扔到空中,抬起头,浅浅地笑着。
骄骄女的面容平静无波,既不大怒,也不大嗔,夜鹰看不出这信笺是否约我至沾香馆,或许狂飘儿在积聚怒气?最好能从她情绪变化上猜出信笺内容,亦或是从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看到反映的文字,可惜夜鹰不是心术士啊。
我转头看看桌子上天蓝色的鸽子,它用猩红的小爪子挠了挠胸脯微白的羽毛,便歪着小脑袋看过来,是否应该回信询问一下?
狂飘儿忽地单手伸来,玉手在面前也未停留,轻拍下鸽子头,便抽回。
抬头看看手的主人,她正手捧甜甜地俏脸,浅浅地笑。我对骄骄女这恼人的样儿毫无办法,亦提不起一丝埋怨之心,而且她在眼前闪现的每一种风情,我都会贪婪地下意识把它记住,以期日后或会痛苦地翻出。
小酒馆是用墨绿色竹子搭成的,却搭在城民居住的南区。自进入酒馆所在的僻静小巷,狂飘儿便把自进城后放开的衣袖又扯紧了,笑吟吟地拖着我进了竹香四漫的小酒馆。狂飘儿进门后一顿身行,便轻握上我手,娇容腼腆地向散落的几个酒客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