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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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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顾大河是真喜欢这潘菊花,舍了张氏也要娶潘菊花的话,顾盼儿自然懒得去理这种腌臜事。可这要不是顾大河自愿的,顾盼儿自然也不会袖手不管,毕竟就算不为了顾大河这包子爹,好歹也得为张氏这包子娘还有小豆芽着想一下。

瞅着张氏这意思还是想要跟顾大河一块过的,小豆芽那心里头也是巴巴地等着,咋能让这种腌臜事给折了。

“我去看看。”顾盼儿一把将手中的皮甲扔下,拍了拍手站起来。

楚陌一副懒得理顾盼儿的样子继续忙活着自己手中的事情,也不给顾盼儿什么意见,反而幸灾乐祸地想着,要是顾盼儿看到什么不好的场面,那就乐大了去了。

顾盼儿可不知楚陌心中所想,要不然肯定会找楚陌切磋一下。

既然打算去看一下,也就没心思磨蹭,边拍掉身上沾着的毛边往村里飞奔回去,目标自然是顾旺家。

顾旺家。

潘菊花记得自己装了大半壶酒,这酒杯那么小,至少也够喝个二十杯,可是自己喝了四杯,顾大河喝了七杯以后,这壶酒就喝干净了。难道真是自己记错了?潘菊花不免又疑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又被潘菊花忽略了去,因为身体里面的药力发挥作用了。

不过转眼的功夫,潘菊花就变得媚眼如丝,时不时偷看顾大河一眼,猜测着顾大河的药力有没有发作。

顾大河这会也正纳闷,这会天气可是越来越热了,不过吃顿饭就感觉浑身燥热,让人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本想着再喝两杯酒的,可偏生这酒壶已经空了,而潘菊花又没有要添酒的意思。

而且让顾大河感觉到古怪的是,这会瞅着潘菊花更顺眼了,忍不住就想要抱住亲热一番,这种感觉一生起来顾大河就赶紧低下头,不敢去看潘菊花,心里头变得更加纳闷,难道自己心里头其实也是喜欢这潘菊花的?

可这事一想,顾大河又觉得不对,只是浑身越来越热……

潘菊花见顾大河一个劲地往自己嘴巴里塞东西,脸色通红却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喝酒变红,这心里头未免就有些着急。因为药效发作,又加上心理问题,潘菊花这会是急不可耐,忍不住就去抓顾大河。

手刚一碰触到顾大河就被顾大河给甩了开来,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的确顾大河也是真受到了惊吓,因为被潘菊花碰触到的一瞬间,顾大河竟然有种想抱潘菊花的冲动,就连下身都起了变化。对于身体的反应顾大河窘迫得不行,想要压下去却半点用都没有,并且越来越感觉到饥渴,忍不住就想要去抱住潘菊花,可理智却告诉顾大河不能如此,否则就再也别想得到张氏的原谅。

直到现在顾大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中毒,以为是自己思想太过龌龊,竟然真如村民说的一样,看上了潘菊花。

“大河哥。”潘菊花一副媚态,娇声喊着,又伸手去抱顾大河。

顾大河迟钝了那么一会就让潘菊花给抱了个正着,浑身一阵,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下身也更加充血,立马就有种想要将潘菊花摁倒的想法,可这想法刚一生气又被顾大河生生掐灭,赶紧一把推开了潘菊花,如火烧屁股般离潘菊花远一点。

“你干啥?别碰咱,这饭也吃饭了,咱就回去了。”顾大河推开潘菊花后就赶紧站起来,想要赶紧离这里。

这身体有了反应,顾大河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张氏,可眼前的却是潘菊花,顾大河虽然很想很想,可理智还是让他推开了潘菊花,并且打算就此离开,深感自己要是不离开的话,就会把持不住真做点什么。

谁料潘菊花并没有放弃,再次上前一把抱住顾大河,并且这次力气变得很大,抱得紧紧的不说,还用胸口去蹭顾大河,可劲地勾引着。

首先顾大河是个正常男人,其次是顾大河又中了药,加之潘菊花怕药力不足,下了足足多了三倍的份量,之前的顾大河还能保持住神智,现在被潘菊花这么有意的勾引,脑子瞬间就变得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意识就伸手去摸潘菊花,身体自觉地做出反应。

顾盼儿刚顺着墙头跳进去,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搂在一起衣衫凌乱的场面,而自家的仆人正偷偷摸摸的在角落瞅着,似乎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

眼见着二人就要脱衣服直接在堂屋上演一出真人秀,顾盼儿满头黑线,瞪向家仆:“还不过去拉人,还等什么?”

两仆人一听,顿时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打断这种腌臜事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要知道这中了药的人可是什么囧事都做得出来,到时候可就乐大了去了。

可是东家都说话了,能不冲上去么?

俩仆人一冲上去就将正抱在一块的两人拉开,可是两人正热乎得难分难舍,又岂是那么好拉开的,好不容易将人拉开了,自己却被死死抱住,两仆人瞬间就成了苦瓜脸。

拉潘菊花的人还好,好歹潘菊花是个女的,就是被就地正罚也也没什么。可拉顾大河的就不一样了,自己一个爷们被一个爷们非礼了,这算啥?要说这春药也挺厉害的,中了这药后竟然连男的女的都不管了,直接提杆就想上。

顾盼儿看着脸再次黑了下来,上前一刀手将顾大河打晕了过去,对仆人道:“把他带回去丢到池塘里面去,正好里面凉快,让他好好凉快凉快。”

俩仆人脖子一缩,心底下替顾大河默哀一下。

另一仆人见二人要走,立马苦笑:“东家,你就帮帮咱呗,再不帮咱,咱可就清白不保了。”

顾盼儿见潘菊花已经衣衫半解,整个人变得有些神智不清,不免好笑:“我瞧这大婶好歹也是个美人,你就将就将就,凑合着让她用一下呗。”

仆人苦了脸:“东家你就别开玩笑了,小的家里头还有妻儿呢!”

顾盼儿道:“家花哪有野花香!”

仆人苦哈哈道:“小的家里头穷,可娶不起二房,要是这潘娘子要跟着咱,咱该咱办才好?再说了,小的发妻是个好的,可不想做出啥让她不高兴的事情来。”

“好吧,看在你……”顾盼儿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隔壁屋子里冲出来个人,一把将那被潘菊花抓住的人推开,然后自己顶了上去。

看到这冲出来的人,顾盼儿面色一阵古怪,心道竟然不是顾旺。

在之来之前顾盼儿就知道这屋子里除了顾大河与潘菊花还有另外一个人,不过顾盼儿并没有想那么多,以为屋子里的是顾旺,没想到冲出来的间然另有其人。

这样貌似也挺好的,正好将仆人给摘了出来,干脆就让他们一起抬着顾大河走,自己则走在后头,到了门口的时候眼神诡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潘菊花还真是好算计,这会村里正是忙着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来。

不过这来得也正是时候,正好能看到这么一副活春宫图,要知道那两个人可是相当的饥渴,刚抱到一起就开始撕扯着对方的衣服,然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无悬念。’咯,如此难分难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顾盼儿看着都有些不忍让人打断他们,可是他们既然如此有心,不如就让大伙见证一下,主样也不枉他们厚着脸皮表演一番了。

顾盼儿勾唇一笑,转身离开,可是在看到被两仆人架着,丑态百出的顾大河时,这脸色吧嗒就落了下来,阴沉得能滴水。

等到了家里池塘那的时候,俩仆人却犹豫:“东家,这水这么冷,把人扔下去不太好吧?”

顾盼儿冷笑:“不扔下去,你们用自己的身体替他解药?”

俩仆人浑身一抖,讪笑:“这不是还有东家老娘嘛,咱们可都是男人,不合适。”

顾盼儿继续冷笑:“我娘不管这事,你们倒是挺关心的,还是那话,要么丢人,要么你们将自己贡献出来,反正这药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药,男人跟男人也行,你们……”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噗咚’一声,顾大河被丢进了水里。

俩仆人丢完人后抹了把汗,不过丢归丢,却是不敢松开顾大河的手的,拽着顾大河的手,让顾大河不至于池塘给淹死了。

“咱们还是觉得让东家老爹洗洗的好!”俩仆人异口同声。

顾盼儿点了点头:“等他洗完了,清醒了,你们直接把他送回去,他不问的话你们就不用跟他解释点什么。”

俩仆人赶紧点头:“是,东家。”

顾盼儿看了一眼被冻在水里已经有些清醒了的顾大河,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去。就这么一个傻包子,除了包子娘亲惦记以外,竟然还有别人惦记,还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真想戳瞎她们的眼。

周氏可是与潘菊花商量好了的,并且这下药一事也是周氏想到的,虽然说周氏想到这事也是潘菊花多次暗示的,不过终究提出给顾大河下药的还是周氏,当时说好的是等二人成了事之后,周氏就带人出来抓包。

这事一旦让村民们给看到了,顾大河就算是想不认账,那也是不行的。

周氏想着能给张氏添堵,这心里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掐算好时间以后就领了几个村民到了潘菊花家,这还没有进门口呢,就听到里面传出来暧昧的声音,听得大伙面红耳赤,可心底下却又是痒痒的,想看看这大白天的潘菊花跟谁在干这事。

见到大伙一脸古怪样,周氏得意一笑,一把将掩着的门推开。

这门一推开,大伙就瞧傻了眼。

虽说这大夏天的,天气很热很热,可要干这事也不用急得不回房间里面,面昌直接在堂屋那里就干了起来,而且看起来还那么的凶猛激烈。

这几个村民都是妇人,瞅着都红了脸,个个啊地一声就跑远了。

周氏可不管这些人跑还是不跑的,反正目标是达到了,等这些人回去以后肯定会大肆宣扬,到时候老三就是不想娶……呃……

可当人都走后,周氏扭头去看的时候,却是傻了眼。

堂屋里打得火热的两个人,跟本就不是自己预想到的一样,那个被潘菊花骑着的人根本就不是顾大河!

怎么会这样?周氏想也未想地就冲了进去,照着潘菊花的脸就是一巴掌:“你个不要脸的……”

啪!

周氏话还没未说完就挨了一巴掌,一嘴的好牙瞬间就掉了几颗,周氏顿时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以后吃肉都不香了。

“打死你!”

打了人的家伙还在扬着拳头,不过并没有冲过来再打周氏,而是又一脸迷醉地跟潘菊花滚到了一块,不过这一次换成潘菊花在下面。

两个人都是一脸迷醉,半点清醒的样子都没有。

周氏很想打死这两个人,可是被打了一巴掌以后,周氏就消停了起来,这两个人明显就是药吃过了头,要是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他们,说不定会把自己打死。可是看着眼前这不堪的一幕,周氏又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扭头跑了出去。

这事咱这老婆子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去!

就是打那一巴掌,周氏也是后悔的,要知道不打那一巴掌的话,自己这一口好牙就不会掉,凭着这一口好牙还能吃好几年的肉。可这一巴掌就打掉了好几个牙齿,往后就是吃肉也不香了。

想想又觉得不对,这明明就应该是老三的,咋就变成了别人。

“不行,咱得找老三问去!”周氏的原意是既然顾大河还是想要娶张氏,就非得膈应张氏一下,到时候就算是顾大河再次把张氏娶回来,那也得跟潘菊花一块伺候顾大河,就不信这样张氏能够好过。

再且到时候拿捏住二人,这两边的房子都是自己的,而张氏家中又有不少好东西,到时候自己这日子过得可就是美滋滋的了。

可不曾想好好的计划竟然变成这样,这下全村人都知道了。

越想就越不得劲,忍不住想要去找顾大河算账。

不料这跑到顾大河家中却是扑了个空,以为顾大河是去了张氏的家,又跑到张氏家去闹,可这会张氏正好没在家,四丫与小豆芽又在山门,家中的门是锁着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家中没人。

这两次寻人都扑了个空,周氏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踱着步往回走。

再次回到顾大河的那间屋子的时候,正好碰到顾盼儿家的两个家丁,俩人这会正架着浑身湿辘辘,无力瘫软着的顾大河。此时顾大河的神智已经清醒,也从两个仆人的口中得知,自己很有可能是中了药,所以才会有那么非份的想法。

可饶是这样顾大河还是很愧疚,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张氏的事情。

“老三你给我站住!”周氏一见到顾大河立马就冲了过去,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

顾大河正浑身无力,脸上一片苍白,显然有些伤着元气了。这会就算是想站住也站不住不是?现在走路还是靠人扶着的,基本上属于被提溜着走的。

“娘你有啥事?”顾大河现在正烦躁得不行,本以为潘菊花是个好的,没想到潘菊花竟然会给自己下药,虽然嘴里头说着不信的话,心里头却是明白得很,自己之前那情况真的太诡异,很明显就是中了药。

这药除了潘菊花以外,还有谁会给自己下?

只是如此信任一个人,却被欺骗下药,这心里头很不好受。

现在又见到周氏一副你做错了事,要吃人的样子,顾大河没来由得就烦躁得不行,甚至懒得跟周氏说话。

周氏质问:“你不是到潘菊花家吃饭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提起潘菊花,顾大河就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是去吃饭又怎么样,难道吃完了还不许咱回来了不成?娘你有啥事赶紧说,要是没事的话咱就回去休息了,现在可是浑身都不舒服。”

周氏也看到顾大河是浑身湿透的,可这会正是大热天的时候,周氏根就没在意顾大河会不会生病,就算是会生病也不见得会理,一脸不爽地说道:“有事,咋就没事了?咱可是以为在潘菊花家的是你,所以进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没有在那里,在那里的是银哥儿那傻子。你瞧瞧这,可都是因为你才让银哥儿打的,咱可不管,这事你要是不交待清楚,那潘菊花你就得娶了。”

“银哥儿?”顾大河一愣,不明所以。

这时仆人凑近顾大河的耳边,跟顾大河说起了一些他们见到的事情,顾大河听着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满眼的不敢置信。

这银哥儿怎么就跟潘菊花滚到一块去了?这不能啊!

要说就算是有问题,应该也是这酒菜有问题才是,而这些酒菜都让二人吃下了肚,一点浪费的都没有,银哥儿应该不会也中了药才对,可要是没中药的话咋就跟潘菊花闹到一块去的?

这事连俩仆人都不知,甚至潘菊花都搞不明白。

可事实上顾来银就是吃了又喝了,又看到顾大河与潘菊花抱到一块,自然而然地就做了那么一番举动。再加上正在兴致头上,却被周氏一巴掌打断,就是傻了的顾来银也有脾气,直接就还了周氏一巴掌,而且力度不是一般的重。

周氏摸了摸腮帮子,这就骂了起来:“少给老娘装,那潘菊花明明就是想给你下药的,怎么就变成了银哥儿。你个挨千刀的,明知道银哥儿是个傻的,竟然也给他下了药,害得老娘差点就被他给打死。不行,你得给老娘一个交待,为啥在屋里头的不是你!”

这顾大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身旁的仆人笑眯眯地道来:“老太太可不要误会了,当时我们东家老爹也是中了药的,而且药力还不轻。不过正好遇到我们东家经过,看出东家老家不妥,这才将我们东家老爹给救回来,要不然还留在那里的可就是三个人了。”

周氏闻言瞪大了眼睛,心想这事怎么会这么巧?

仆人又道:“不过说实话,这顾来银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真是不知道。不过很有可能是翻墙过来的,说不准还摔了一跤,那时候大家都听到声音的,却没放在心上,说不准那声音是顾来银发出的。”

周氏瞪着顾大河,显然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

顾大河无奈苦笑,说道:“当时的确听到了声音,不过检查了也没见人,都没往心里头去。”显然顾大河还是有些内疚,觉得当时要是认真看看,应该也能找得出来,可惜都没有注意到,倒是害了顾来银。

却不想这与他有什么关系,顾来银偷吃的似乎都成了习惯,要不然能跑到哪里都带着个碗,明显就是怕被发现,还弄得挺干净的。

对顾来银偷吃的,陈氏也不管,相反还一直鼓励。

顾来金回来之前,这个家里头根本就没有劳动力,顾大江现在跟个废人也没有多大的区别,顾来银是个傻子,顾来财也是整个游手好闲的,唯一能干点活的除了陈氏自己就没有别人,再加上陈氏现在年纪也大了,根本就干不了多少活,家里的地方又挺窄的,腾不出多少地方出来租给别人,所以收入低得可以视而不见了。

这没有收入就没有饭吃,一家子人过得穷巴巴的,再加上陈氏又是那么一副性子的人,怎么可能会阻止顾来银那么干,相反还给顾来银支了不少招。也因着有陈氏的纵容与支招,顾来银经常到别人家偷吃的,甚至有时候还带着碗。

村里人不少被偷的,都气得不行,可也半点办法都没有,毕竟这顾来银不怕打。

而就算是打又能怎么样?又不能把人打死了,只能出出气儿。

☆、如此谣言

虽说村里头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可想要吃得饱还是得有人进山才行,这冒着生命危险才得回来的食物,大伙都十分珍惜,对偷东西吃的顾来银自然是恨得牙痒,可顾来银是个傻的,大家拿他没有办法,只得去骂陈氏。

可陈氏早就练就了一副厚脸皮,不管你骂什么她都当没听到似的,而且就算是听到了又咋样,家里头一个能进山的劳力都没有,每月就靠那里赈粮根本没法过日子,顾来银要是能在外面吃饱那是最好不过,少一个人吃饭,省下来的粮食就多一点。

现在顾来金回来了,陈氏就想着靠着点顾来金,可偏就一时嘴贱骂了胡氏,这胡氏一来气就跟陈氏吵了起来,这一吵架就起了隔阂,顾来金偏坦媳妇,对陈氏自然就没好脸色,这其中原因也是陈氏连带着顾来金的俩闺女也骂在里面。

顾来金虽然也比较想要儿子,可这闺女他也疼,听着陈氏骂得难听,哪里就能乐意了。况且顾来金这心里头也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没生出儿子就以后再生呗,自个跟胡氏还年轻,生十个八个的,难道还生不出个儿子来?三婶子到最后还不是生出儿子来了?瞧人家宝哥儿多聪明。

反正陈氏因着这次吵架,之后也没能得到顾来金多少东西。

这次不小心听到周氏与潘菊花商量请顾大河吃饭,陈氏也没有全部听进去,就听到请吃饭,想着最近村里头防得紧,顾来银一直吃不饱,一直抱着肚子喊饿,陈氏就教顾来银到潘菊花家偷吃的,谁想到这一偷就偷出事来了。

这一个傻子跟一寡妇鬼混到一块,可不是一般的八卦,瞬间就传遍了村子。

陈氏正挖野菜回来呢,就听到了这一则消息,也没怎么听清楚就骂骂咧咧了起来,撸着袖子就要去找潘菊花算账。

在陈氏看来,肯定是顾来银去偷东西吃被潘菊花这骚娘们给发现,然后威逼利诱顾来银跟她鬼混,正好又让别人给看着了。陈氏这心里头气啊,不就吃你们家一点东西,竟然敢祸害咱乖儿子,也不瞧瞧你自个多大年纪了……

却说潘菊花并不是真的失去神智了的,只是药下得重了一点,这脑子再是清楚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再加上又是顾来银自己冲出来的,当场就*做了起来,完事后也是回味无穷,可这心里头却是郁闷得想要吐血。

周氏带人来她哪能不知道,这本就是跟周氏商量好的,可谁想到会半路杀出这么几个人来,顾大河被带走不说,还跳出来个傻子。

这下顾大河没捞着,反倒便宜了这傻子。

经过这事以后顾大河还能娶自个?潘菊花这心里头不得劲,瞪向还想往自己身蹭的顾来银也是没好脸色,可是这一瞪潘菊花就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傻子其长得也算是周整,而且又年轻力壮,这跟赵丰年那种半个老头子完全不一样,潘菊花这尝到了甜头,没忍住就一直劲地打量顾来银看。

顾来银现在能不能生不知道,不过顾来银那会的确是吃了老山参,而且又休养了一年多,还经常跑到别人家偷吃,这双腿就是因为被人追打,练就了一身跑功,跑得特别快,看着挺壮实的。

这事闹得全村子都知道了,自个这也算是没脸见人,潘菊花心里头想着又忍不住盯着着顾来银看,半推半就地又让顾来银骑到了自己身上,并且还是在这堂屋,直到陈氏冲进来的时候两人都还在哼哼唧唧地做着事。

陈氏可没想到这都半天的功夫了,两人竟然还在干这事,冲到半道就刹住了脚步,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不过也仅是顿了一下,立马又撸袖冲了上去,陈氏可是记得之前顾来银就是这事做多了才出了事的,现在看着那还得了,就算是豁出去这张脸也得把两人给分开了。

“你们这是在干啥?大白天的,还要不要脸了!”陈氏上前就一把将顾来银给拽了起来,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只是顾来银年轻气盛,火气也大,遇到别的事情还好,都会乖乖地听陈氏的话,可正做着这种事情却不听陈氏的,被陈氏打断后这火气立马就冒了出来,不过好歹是消下去不少,没让陈氏遭遇到跟周氏那样的事情。

“你滚开!”顾来银一把推倒陈氏,又要继续做。

这药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去,潘菊花这个时候可是特别的清醒,咋看到陈氏冲上来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顾来银竟然会推开陈氏,顿时就愣了一下。又见顾来银扑了上来,顿时就吟叫了一声。

听到这无比*的叫声,陈氏这脸一阵紫一阵绿的,哪里容得这两人在自己面前做这事,又起来去拉顾来银,嘴里骂着不要脸的话。

可顾来银现在是个傻子,恁想一个傻子知道啥叫不要脸,只管自己快活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更何况是在这箭在弦上的时候,所以在陈氏冲过来的时候又再次将陈氏推开,并且这力气还比陈氏大,不管陈氏怎么折腾都没能把顾来银给推开了。

这折腾自己儿子折腾不了,陈氏就要去打潘菊花:“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潘菊花原本是看好戏,可没想到陈氏转过头来就打自己,脸上立马就挨了一巴掌,又见顾来银就跟没有看到似的,只顾着自己快活,潘菊花这才幡然醒悟,甭想对方会心疼你傻,对方就是个傻子,这一醒悟立马就激动起来,一把推开顾来银就跟陈氏打了起来。

“打死你个臭老娘们,生了这么个傻子来占老娘的便宜,这会连自个家傻子都管不着,还想怪到老娘头上来!”潘菊花也不是好欺负的,直接就跟陈氏打了起来。

可你道顾来银怎么着?这两女的打了起来,一个还是他亲娘,可他却跟没有看到似的,潘菊花的屁股挪到哪他就跟到哪,要是陈氏碍着他了他还会推开陈氏,使得本来占了上风的陈氏愣是没占着多少便宜。

陈氏见到这种情况,就算没被气死,也觉得这脸快要臊死。

再看到顾来银浑身一抖,一副十分满足的样子,陈氏这架也打不下去了,一口老血在嗓子那里翻涌着差点就喷了出来。

不说是陈氏,就是潘菊花这脸色也有些难看,虽然身体很舒服。

再怎么好看再看厉害也是个傻子,这会让村民们见到了这事,往后自己可要怎么办?虽说这脸皮已经够厚的了,可潘菊花还是嫌臊得慌,这会赶紧就把衣服给穿了起来。

陈氏也顾不上潘菊花,赶紧让顾来银把衣服给穿上。这会顾来银是满足了,可也懒得动,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就想着这么躺下去睡得了。可陈氏哪能让他就这么躺着,硬扯着他把衣服给穿上。

这会潘菊花已经把衣服穿上,就问陈氏:“你说这事咋办?这可是你儿子自己翻墙过来把我给睡了的。”

陈氏一口唾沫吐到地上,立马骂道:“你还想咋地?我们家银哥儿今年可才十八岁,不就到你们家找点吃的,就被你这老娘们给睡了,算是便宜你了,你还想跟咱算账不成?就恁你这岁月,难不成还想让我们家银哥儿娶你不成?”

潘菊花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不过这也正合她意,反骂道:“你当你家儿子是个宝,可在咱眼里他就是个傻子,除了力气大点还会点啥?这想娶咱,咱还不稀罕呢,养不起这么个傻子!”

陈氏自己虽然常骂顾来银傻子,却听不得别人说顾来银是个傻子,更何况自家儿子再怎么样在陈氏眼里都是个好的,虽娶不上什么好媳妇,可也不是这潘菊花能够配得上的,顿时就骂了起来。

“你要不稀罕能勾引我们家银哥儿,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们银哥儿长得俊,个个都想把闺女嫁给银哥儿,就你这样的,咱是一眼都瞧不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

“哎呦,还十里八乡呢!恐怕不是看这傻子长得俊,而是因为他是个傻子吧?”

“你才傻子,我们家银哥儿只是被中了蛇毒,余毒未清,等这毒清完以后就会好起来,到时候……”

“到时候还是个傻子,连断手瘸腿的傻子都不嫁你们家,你们就……”

“你这是想咒我们家银哥儿娶不着媳妇,好把你给娶了吧,你想得美,再怎么样咱银哥儿也不娶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而顾来银却窝在椅子那里睡得正香,哈喇子都流了出来,这么一副傻相,就算人本来长得再好看,现在瞅着也没有几分姿色了。

最终这俩娘们都没有吵出什么来,看到引来了不少的村民,陈氏嫌这脸臊得慌,也没心思跟潘菊花吵下去,拽起还窝在那里睡着的顾来银就往家里跑,听到身后不断传出来的揶揄声,陈氏气得一个劲地掐着顾来银,嘴里头骂骂咧咧地。

顾来银被掐得疼,一个劲地躲闪,哪里还有刚才干活时的凶悍劲。

村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寡妇跟一个十八岁的傻子好上了,这可是一个非常劲爆的消息,不过半天的时间顾家村就传得沸沸扬扬,村民们似乎都忘记今年是个旱年,田里头的庄稼如今十分干旱,还干着活就唧唧歪歪地说上了。

山门前更是热闹,这些买卖东西的人向来最闲,忍不住就唠嗑了起来。

而这故事里面的顾大河似乎就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被傻子挖了墙角的笑话,原因则是这傻子年纪身强力壮,而顾大河则是个中年大叔,满足不了小寡妇的*,反正就算顾大河没有与潘菊花成事也没有脱离了这谣言,反而比之前传得更加不堪。

反正大概的意思就是小寡妇约中年大叔到家中相会,却嫌中年大叔年老不中用,中途就换了年轻力壮的傻子……不,还是不对,应该是却嫌中年大叔做到一半就腿软两眼发晕,中途换成年轻力壮的傻子,中年大叔被人扶出门的时候被人看到,有心人好奇到寡妇家看了一下……

听说这个版本很正,顾盼儿听得满头黑线,瞬间无语。

这版本是谁传出来的,给老娘出来,老娘保证不打死你!

不管如何,顾大河这名声算是全毁了!

张氏原本还在生顾大河的气,因为这顾大河到潘菊花的家,张氏也是听到了。为了自己与顾大河的事,李氏还从县城回了两次,估计这里面也有顾大海在掺合,为的就是想要自己与顾大河合好。

可这方才思考着,那边就听见顾大河去了潘菊花的家,张氏能不生气?

不过没多久就传来顾大河被下了药,然后被顾盼儿找人扛回家丢到池塘里的事情,听到这事张氏只道一声活该,就该让那憨货冻着才是。那池塘里的水有多凉张氏可是知道,所以得知以后可是相当的解气,再加上顾大河又是被下药的,心里头这口气算是顺了下来。

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这顾大河是逃了,可潘菊花却跟顾来银好上了。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这潘菊花先是跟得大姑爷赵丰年,后又跟着老三顾大河,现在又跟着侄子顾来银。算来算去,这潘菊花跟全福家还真是挺有缘份的,就是顾盼儿也跟其有那么点关系。

别的不说,就是潘菊花那儿子,清哥儿爹顾大牛的亲儿子。

这正纳了闷了,没想这事传得那么快,传着传着就成了顾盼儿听到的那样,张氏原本还些郁结的,这会就放了开来,听着‘扑哧’一声乐了起来。

不说这不是真事,就是真事,张氏也想笑,谁让说的是顾大河呢。

身在热闹话题中的顾大河这会正头疼着呢,眼前的周氏还一副不依不挠的样子,看在顾大河的眼里实在是糟心,突然就觉得这娘亲真不是个好的,要不然咋就见不得他顾大河好呢!

不得不说,周氏就是见不得顾大河好,要是顾大河好了,真是那富贵命,那么自己就是那扫把星,到死周氏也不会承认这个。

“不行,银哥儿可是让你给害了,你得给银哥儿负责,那潘菊花本就跟你好上的,咋的也不能跟银哥儿了。要知道银哥儿才十八岁,你自己说说咋办?”周氏就是不愿意放过顾大河,就是不为扫把星这一事也不能放过,谁让顾大河给算出是个富贵命,自己可是这富贵命的娘,那富贵命自然也属于自己的,那样也不是什么扫把星。

这能矛盾成这样的,除了周氏以外,估计也没几个了。

顾大河就纳了闷了,问道:“我咋把银哥儿给害了?难不成他在村里头胡来,让别人给逮着了?”显然顾大河并不知道银哥儿的事情,那会顾大河整个人就跟发烧了似的,已经烧昏了头,只想着要解决身上的问题,没有看到顾来银从旁边屋冲出来。

周氏反问:“不是你给害了还能是谁?本来应该是你跟潘菊花在一块的,结果却变成了银哥儿,你难道不知道?”

顾大河茫然:“我知道点啥?”

显然顾大河不是不太明白周氏说了什么,又或者说是有那么点想到了,却觉得不太可能,便忽略了过去。

“还跟老娘装,那潘菊花本来是给你下药的,咋地银哥儿也中了药,这你能不知道?能不关你的事?咱可是亲眼瞧见了的。”周氏提高了调子,这尖锐的声音,就是旁边两个装傻偷听的仆人也有些受不了,忍不住想要挖挖耳朵。

顾大河这会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潘菊花想要给他下药,而且也下成功了,不过却被顾盼儿给打乱了计划,将他拖回去丢池塘里去了。而他是躲了过去,却不知怎么地银哥儿也中了药,这就跟潘菊花混到了一块去,这事正好让周氏给看到……

不对,咋就那么巧呢?顾大河狐疑地看着周氏,问:“娘,你咋知道咱中了药呢?”

周氏下意识说道:“咱咋知道,不过是潘菊花那骚娘们跟咱说好了要给你下药,让咱带人过去,谁知道……”话说到这周氏才反应过来,立马就改口:“咱打不过那潘菊花,这才到村里头找人来帮忙,担心你让那潘菊花给祸害了,谁知道你是个心狠的,竟然把银哥儿给害了,还把咱给害了。”

这改口改得理直气壮,一点说漏嘴的样子都没有,并且还指着自己的脸,扯了扯腮帮子,骂道:“你瞧瞧,为了你老娘可是连脸都让人给打红,牙齿也掉了好几个颗,你个不孝顺的玩意,以后要是敢不孝顺老娘,老娘就拿根绳子在你门口那里上吊。”

可顾大河算是听清楚了,这事就算不跟周氏有关,那也是周氏知情的,可事先却没有告诉自己,反而还找人来围观。

这是为了啥?顾大河还真不明白周氏是咋想的,难道她就那么中意那潘菊花?之前她在二水镇的时候不是挺讨厌潘菊花的,还天天跟潘菊花打架,把人家刚怀上的孩子给都给打掉了,而且还不止一次,而是两次。

就是回到家里也没少骂潘菊花,前不久还扯着嗓子骂呢。

顾大河早就看到周氏的脸上被打,牙齿也看到掉了,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想要问问那是怎么整的,可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周氏的谩骂声,顾大河这千言万语立马就咽了回去,还这么生龙活虎的估计也多大事,估计是跟谁打架让人给打了。

现在听周氏这么一嚷嚷,也能猜到一点,不是潘菊花打的就是银哥儿打的。换成是别人打的,周氏早就嚷嚷着让这兄弟几个打回去,而不是来找他顾大河算账。

想到之前还以为潘菊花是个温柔贤惠的,顾大河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打心底下不想再看到潘菊花。

“行了,娘,这是咋回事你自个知道,咱还没说你明明知道这潘菊花心里头憋着坏也不告诉咱呢!”顾大河这是怪周氏不好了,语气也有些不耐烦,加上身体被药耗去了不少元气,这会浑身瘫软无力,就想回去休息一下。

任谁泡了一个时辰的冷水也不好受,更何况还是被下了药的情况下。

周氏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咋地?你还怪咱了不成?咱不告诉你又咋地?那是你自个笨没发现,跟咱有啥关系?再说了,这潘菊花再不好配你也行了,好歹人家潘菊花能生,比张氏那丧门星强多了。”

“娘你再说梅子是丧门星咱可得跟你翻脸了。”顾大河嘴笨说不过周氏,明知道周氏没道理,没干好事,也没有办法说点什么。不过总是从周氏嘴里听到丧门星三个字,顾大河也恼了起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周氏下意识就想要再骂,却再次被顾大河打断。

“娘,咱还是那一句,你要还想咱孝敬你,这些事你就别掺和。你瞧你现在掺和了也没得好,牙都让人给打掉了,要是再掉多几颗,往后你还想吃肉不?”顾大河现在可是知道周氏变了,以前抠得不行,不止对别人抠,对自己也抠,现在是对别人抠,可劲地折腾别人,对自己却是大方得很。

周氏一听到不能吃肉,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

这活了一辈子省了一辈子,到老了从顾大河那里得到好处,一天宰一只鸡或者一只鸭,周氏吃着吃着才恍悟,凭啥自个也要那么省,就得吃好喝好了才行,也是这样周氏去到一水镇的时候才那么大方,谁知道这大方的日子也没过几天,这就狼狈地回来了。

然而周氏也没改,并且更加喜欢吃肉,有肉没米面也可以,但有米面没肉就是不行。

不为别的,就为这一辈子都在馋肉,却没吃过几次。

要是以前周氏肯定要闹顾大河,可现在还真的不太敢,见顾大河一脸的不耐烦,周氏摸着肿起来的脸起了一下,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不过周氏虽然现在不再闹了,回去以后却说不定,毕竟这心里头憋了口气。

却说陈氏拽着顾来银回去,才进屋就跟顾大江说起了这件事,说的时候还拿着棍子打了顾来银好几下,直到顾来银蹲到角落里,这才停了下来。

“这傻子,人家给他啥他都吃,这下可是吃出问题来了,潘菊花那骚娘们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陈氏说着气不打一处来,特别是想到自己跟潘菊花打架的时候,顾来银半点都不帮忙不说,竟然还惦记那事。

同时陈氏也在担心顾来银的身子,怕又被吸干了什么的。

顾来财在一旁听着,嘴巴撇了撇,一脸的不以为然,对顾来银变成这样也是一阵的幸灾乐祸,觉得这是顾来银将那根老参藏起来独吞的报应。不说是陈氏,就是顾来财,也时不时地对顾来银拳打脚踢,骂其傻子。

这般情景与当初顾盼儿所遭遇的何其相似,也不知是报应否。

不过是不是报应,这些人都没有想到,倒是怪起顾盼儿的无情来,觉得如果当时顾盼儿肯出手帮忙的话,顾来银一定会没有问题,现在肯定还是正常人一个,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一想起这个,陈氏可谓是咬牙切齿,说道:“想当初要是疯大丫能给咱们银哥儿一颗解毒丸,银哥儿能变成这个样子?咱银哥儿有今天,她顾大丫也得负起一半的责任,要不是因为她银哥儿现在还是个正常的。”

想了想又道:“说不准银哥儿变成这样,还是她顾大丫故意的,撑着银哥儿以前叫她傻子了!”

说起顾盼儿,顾大江心里头也是暗恨不已,可再恨又能咋样,自打从牢里出来就变成了个残废,就是现在能勉强走几步,那也仅仅是能够活动一下,别的什么都做不了,连吃饭手都是抖的。

“这大夫也看过了,银哥儿这样很难再好了,还是得为他日后打算一下。”顾大江自残废以后想得就多了,整个人的想法也实在了许多,现在想到的是顾来银日后要怎么过日子,自个俩口子不可能养他一辈子。

陈氏没好气道:“能咋过?就这样过呗!”

顾大江道:“现在他还年轻,能到别人家蹭点吃的,可等年纪再大点呢?再说了,村里头能一直惯着他不成?”

这一点陈氏可没有想到,这大荒以来顾来银没有变瘦不说,相反还长了一点肉,这东家蹭一点西家蹭一点,倒是养得挺好,看得陈氏也是一阵的羡慕。可惜不能跟顾来银那样去蹭吃,毕竟不是个傻的,又不能装疯卖傻。

“这荒年都能惯着,换成了富裕年间,还能变得抠了不成?”陈氏不以为然。

顾大江却是摇头:“你这想法不对,你自己想想,换成是你,你能惯几次?”

陈氏直接道:“肯定一直惯着啊!”

顾大江:“你先想想再说。”

陈氏本来懒得动脑子去想,可顾大江都这么说了,陈氏就想了一下,顿时就有些不得劲,说道:“换成是咱,咱还真的一次都不能惯着……而且一两次就算了,要是有了三次以上……咱说不定想打断他的腿。”陈氏不情不愿地说着,可这也真是她心里头的真正想法,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想而已。

顾大江点了点头:“咱还能不了解你,不说第三次了,就是只有一次,你都想要打断他的腿。既然你自己都是这种想法,别人难道就不是这种想法?”不得不说,顾大江瘫痪了这么久,说出来的话也有那么点道理,像个人话了。

陈氏听着顾大江这么一说,这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往炕上坐了下来,说道:“那又能咋样?连大夫都说了,他就这样了,没救了。”

顾大江道:“找个能照顾他的。”

陈氏没好气道:“他这一傻子,谁会花心思照顾他。”

顾大江道:“你不是说他跟隔壁那娘们成了事?既然这都成了事了,就让他们成亲得了,咱们银哥儿才十八岁,咋地也不能被嫌弃了。”

陈氏却不同意:“那潘菊花都三十二了,可是比咱们银哥儿大十四岁,比起咱也小不了几岁,而且又不是个好的,咱可看不上!”想到潘菊花陈氏可是一肚子的气,咋可能同意这件事。

可顾大江说了:“你要是不同意,那你照顾银哥儿一辈子?等这村里头都不惯着银哥儿的时候,你打算让银哥儿怎么办?”

陈氏闻言噎住了,面色难看地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点什么。

顾大江也不管陈氏在想什么,他主要是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才想到了顾来银,不想顾来银也变得跟自己这样可怜。

陈氏不是个爱干净的,而且又因着顾大江现在是个残废,所以对顾大江并不怎么的好,经常顾大江就是想洗个脸都没人给打水,吃饭就更别说了,陈氏就跟施舍似的,每次就给顾大江那么一点点吃的,顶多就是饿不死而已,而大多数吃的都吃了陈氏与顾来财的嘴里。

除此以外,顾来银更是连一口吃的都没有,只能到别人家去蹭。

这‘蹭’也只是说得好听一点,说得不好听就是偷,可陈氏却不管这样的事,还给顾来银准备了一个碗,让顾来银偷到碗里再吃,这样不会浪费又能偷得多一点。

不过这样倒是便宜了顾大江,顾来银有时候也会偷偷给顾大江一点,虽然都是在顾来银偷到的多的前提下,但比起陈氏一点都没有得到,这一点也算是挺好的了。

因为顾来银对自己好,顾大江就想着给顾来银找个后路,心想这潘菊花虽然年岁大了一点,可顾来银自身也出了问题,估计这辈子也别想有娃子,所以这媳妇年岁大点就大点了。好歹潘菊花还有个儿子,这一娶了潘菊花,就是这儿子的后爹,就是再不待见这后爹还能让后爹饿死不成?思来想去,顾大江觉得顾来银要是娶了潘菊花,也是不错的。

就是陈氏不愿意,顾大江也会说服陈氏,一个寡妇一个傻子凑合着,也是挺般配的一对。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顾大河可没想到这件事会传播得那么快,当天的时候顾大河在家里头休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第二天到山门那边去转悠的时候发现个个人看他的眼光都不对,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告诉他是为何,最后顾大河抓住顾盼儿家中的仆人来问。

这仆人只是犹豫了一下,想起顾盼儿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觉得自家东家应该不会怪罪于自己,于是噼里啪啦地将最流行的版本给说了出来,然后又说了另外的几个版本,之后饶有兴致地盯着顾大河,问顾大河哪个才是真。

第一版本之前有说,潘菊花将顾大河约至家中幽会,却嫌弃顾大河不行,中途换了年轻力壮的顾来银,有人发现顾大河被抬出潘菊花的家,说这是铁证。

第二版本是顾大河本就与潘菊花有一腿,而潘菊花又与顾来银也有一腿,顾大河得知之后一气之下去抓奸,不料气过了头晕了过去,被人抬了出来。

第三版本是潘句话与顾大河还有顾来银都有一腿,却因为太过刺激,年纪大了有些受不住就晕了过去,潘菊花担心顾大河会出事,让人把顾大河抬出去找大夫去了。

第四版本……

不管是哪个版本,顾大河永远都是最囧的一个,原本以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顾大河听到如此多的版本,差点就没给臊晕过去。

怪不得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原来这事竟是这样传的。

顾大河唯一担心的就是张氏,担心张氏会误会点什么,再加上被人指指点点的,哪里还有脸在这里待下去,赶紧就下了山,心里头想着去找张氏解释五,以免张氏真的误会了。

“哎,听说这顾大河可是顾掌门的爹,是不是真的?”

“可就是真的,没想到顾掌门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竟然会有这样的爹。”

“也就顾掌门看得开,要换成是咱们,都嫌臊得慌。”

“这事也不算啥,你是新来的吧?你要是去打听一下,就知道这掌门爹以前是个啥样的人了。”

“就是,这掌门的爹可是个拎不清的!”

……大伙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顾大河这人都还没有走远了,可是听到了不少,这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显得更加的窘迫,赶紧加快了脚步,活到这个岁数,可从来就没有这么丢人过,顾大河感觉没脸见人。

这一没脸见人,顾大河就犹豫了起来,也不敢去见张氏了。

在小豆芽家门口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现在顾大河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着,顾大河在小豆芽家门口停留了许久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顾盼儿的耳中,之后又很快转达到张氏的耳中。这会儿张氏都还在乐着,因着这数个版本,感觉比说书的说得还要好笑,跟小豆芽都乐了两天了。

听到顾大河到了家门口而不进,张氏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顾大河这会儿进来张氏也是要将他赶出去的,这些谣言才刚起来呢,哪就能这么快就原谅他,就算这不是顾大河想的,可谁让他答应去潘菊花家的,这会还气着呢。

要说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挺小气的,在意对方的时候,就是对方跟异性说一句话,这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觉得自己的地盘被他人入侵了。可倘若不在乎这个人了,不管这个人做什么都懒得去理,不说是跟异性说一句话,就是亲眼看到滚床单,也仅仅是冷眼看着。

张氏有那么一段时间真的是放弃了顾大河,所以不管顾大河做点什么,这心是冷的自然就懒得去理了。

可自从理知小豆芽的心思以后,张氏就开始考虑起这件事来,也就试着去原谅顾大河,加之又忆起近二十年的夫妻之情,这心就慢慢软化了起来,到底是叹了一口气,想给顾大河一个机会。

然而想通了以后,这心自然就慢慢地在意起来,自然就看不惯顾大河的做法。不过张氏也不想去管,这要是能过到一块就过到一块,不能就还是之前的样子,各过各的,谁也别干涉谁的生活。

已经不是当姑娘的时候,现在岁数已经不小,有儿又有女的,张氏并没有什么不满足的。而且为了顾大河将就了那么多年,现在的张氏就不想再将就了,这周氏她是绝对不待见的,顾大河若是还要跟周氏一块过的话,张氏也是不会答应的,除非小豆芽极力要求。

可小豆芽会吗?小豆芽自然不会。

人家小豆芽可是说道:“娘,要是爹还是想跟奶一块过,你就甭理他。”

张氏心底下欣慰,觉得养了个好儿子。

然并卵,小豆芽也不待见周氏,自然就不愿意接受。

☆、进山,重伤

谣言一传就是好几天,作为其中的三个当事人,

顾大河整天龟缩在屋子里不敢出来,生怕会听到什么难听的谣言,都过了好几天了还嫌臊得慌,而且不管怎么解释也没人相信他,还个个一脸的揶揄,顾大河看着都有了心理阴影了。

潘菊花跟个没事的人似的,每天该干啥干啥,这一点就是顾旺也拿她没有办法,同时心里头也在失望,知道顾大河是做不成他后爹了。顾旺不似他人不知内情,早就在潘菊花的口中得知了真相,只有无奈了。

而顾来银?他就是一个傻子,每天最多的就是惦记着吃的,得到的东西多的话,依旧还会分点给顾大江,顾大江也教他要把媳妇娶回来。

傻了的顾来银不知道媳妇是什么东西,但顾大江说的娶了媳妇以后就不怕饿肚子,还能做那天做的事情,顾来银这眼睛就亮了起来,天天跟在潘菊花后面叫媳妇,这可是全村子都知道的事情。

陈氏也不知在想什么,竟然也不管了,哪怕被潘菊花说也装哑巴不吭声。

经过那天的事情,潘菊花虽然挺稀罕顾来银的身体,可毕竟顾来银是个傻的,潘菊花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心思去养汉子,自然就不乐意顾来银叫她媳妇,以免别人有所误会,担误自己找个好汉子。

顾大河那里潘菊花是没敢再想了,顾盼儿那是什么人潘菊花也是有那么点了解,没事可不敢去惹顾盼儿,这要是跟顾大河你情我愿的,又或者真的成了好事,那还好说一点,可这下了药让顾盼儿给知道了,潘菊花就怂了下来,虽然还是很舍不得顾大河,可终于是没那个胆再来一次了。

要知道顾盼儿可是连自家亲都能丢池塘里的,对她这个外人还有啥不敢的?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一,又是进山的时候,顾盼儿仍旧带队进山。

顾盼儿家的稻子已经差不多可以收割,而村民们的稻子则还没有开始灌浆,从抽穗的情况可以看得出来,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好,虽说灌浆的时候天晴比较适合,可太过炎热也会影响水稻灌浆。

可现在明明就已经进入八月,天气却依旧无比炎热,甚至比夏天的时候还要炎热,稻田变得更加干燥。河里头上游的水位变低了不少,禁河那里的水位倒没有降,然而禁河下面没多远的地方水位也在慢慢降低,这应该是干旱引起的问题。

水车就安装在禁河的旁边,按理来说运送到田里头的水应该不会少,可毕竟禁河离田还是有挺长的一段距离,本来满满的一沟水,到了田里面的时候却只剩下一小股,田在前边的人家还好一点,可在后头的就根本灌溉不上了。

不得已村民又跑去砍竹子,哪怕再苦再累也不敢耽搁,就担心稻子灌浆时候没灌好全是空壳子。

因为这事,这次进山的人都少了些,几乎每家都只有一个人跟着去,其余人都到山上砍竹子。因为离得远的原因,需要大量的竹子,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弄好的,对于村民们来说,这一次不能进山打猎还有下次,可现在不把稻子给养好,今年到明天都甭想吃上主粮了。

顾盼儿家的稻子长得挺好的,旁边张氏家中的稻子也都挺好的。而在张氏家旁边的则是顾大河的,瞅着就赖了不少,收获顶多就赶得上往年的六七成那样,不过大伙这心里头也明白,自家的稻子要是能有顾大河那样也不错了。

顾大河家的稻子之所以没怎么浇水都长得好,那也是沾了稻田在张氏旁边的光,靠近张氏稻田的那一边,稻子都长得还行,而离张氏稻田越远的就越不行,尽管顾大河也没闲着挑水,可到底还是差一点。

因着种得比村民稍微早一点点,现在已经是灌浆的时候,要收获的话应该比村民们的早上七八天那样。

顾大河原本也担心自个的稻田,可这出门进门都听到不少风言风语,顾大河也没心思往田里头挑水,干脆收拾一下就跟顾盼儿进山了。

饶是如此,一路上还有不少人问东问西,个个一脸揶揄。

顾大河闷头不语,将气撒在猎物身上,每当有猎物出现,顾大河都是最先冲出去的,也不顾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似乎这样心情就会好一些。

顾盼儿却看得直皱眉,这包子爹是有病吗?难道就不知道那样很危险?也猜测到顾大河是受不了别人揶揄,所以才如此。可顾盼儿却不赞同,这心里头若是没鬼的话,管别人说啥,就当没听到得了。

之前顾盼儿可没少挨人说,说得比顾大河这还要难听,可也照样当没听见,又或者当说的不是自己一样,总之就是别人爱说就说去,自家懒得理会。

只是本来顾盼儿是不想理的,也是一直没理,可直到顾大河被一只猎豹挠伤了肚子,顾盼儿就不得不理了。

队伍一直在前进,没多久就遇上一群梅花鹿,大伙兴奋之余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草丛中有一只猎豹,就连顾盼儿都没有发现,就在大伙正兴奋围攻梅花鹿的时候,猎豹突然就冲出来,离其最近的顾大河来不及躲闪被扑倒在地,反抗之时被猎豹一爪子挠中了肚子。

若非顾盼儿及时赶到,顾大河的脖子很有可能就会被咬断了。

尽管如此,顾大河还是受了重伤,肚子那里只差一毫米就被划破,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流了下来,整个人变成了血人。就是顾盼儿看着也皱起了眉头,这命是捡回来了,可也不能跟着进山了,因为这肚皮伤的地方太深,只要稍微用一下力,这肚皮就会裂开,这伤口可是有三寸多长,一旦裂开,肚子里的东西可就是会流出来,到时候会有多麻烦可想而知。

再朝四周看了看,刚才的一群梅花鹿已经跑远,因为出了这事,大伙才抓到了四头梅花鹿,加上这一路上打的猎物,还是不太够。

顾盼儿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前行,毕竟顾大河不是队伍中人,之前就有规定,超过三十五岁的人不能再进村中队伍,倘若因为一个不是队伍中人而影响队伍进程,这样不太好,顾盼儿不想为顾大河破例。

然而这回去的路也不是十分安全,该如何是好?

与顾大河一同进来的只有两个人,都是村里面的人,四十好几的半个老头子,看到顾大河受伤,而顾盼儿只是替顾大河止了血之后就一副不再管的样子,这心里头也是慌得不行,都眼巴巴地瞅着顾盼儿。

“你们打算怎么办?”顾盼儿倒是先问起他们来。

这两个人对望一眼,面上都有害怕与犹豫,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顾大河现在已经昏迷,自然问不到顾大河的意见,而且顾大河现在这样的情况,最好就是离开山脉回去。

可谁送顾大河回去?反正顾盼儿不会,也不会要求队伍去。

现在已经行进到了一半的路程,不管是进去还是出去都是一种艰难的选择,进去的话以顾大河的伤势,只要一个不慎就会破肚。然而回去的路更不安全,因为他们只有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伤势极重,倘若遇到猛兽,很有可能就会葬身于这山脉里面。

两人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们还是想跟着,毕竟这都走了一半的路了,这里头野兽那么多,我们要是回去的话,实在太危险了一点。这一次我们也不要猎物了,就扛着大河他跟上你们,就是……你们能不能走得慢一点,要不然我们跟不上。”

顾盼儿想了一下,说道:“随你们!”

说完就转身走到了队伍的前面,断后的依旧是楚陌,刚才打到的猎物则被挂到了树上,等回来的时候再取。队伍的行进速到底是慢了下来。

那俩人赶紧弄了个简易的担架,将顾大河抬起来跟上。

也知是运气还太好还是运气不好,这一路上频繁遇到猛兽,饶是顾盼儿与楚陌再是小心,队伍中也有好几个人受了伤,而所得的猎物顾盼儿算了一下,实在是不少了,根本就不用再进到盆地去。

而此时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路,顾盼儿便征求了一下大家的意见。

今日先是顾大河受伤,后又是队伍中人受伤,大伙这心里头都有些害怕,担心前面还会出来什么利家的野兽,凑到一块商量了一下,决定就地返回。虽然猎物的种类杂了一些,肉可能也没有牛羊这些的好,可到底都是肉来的,大伙就当是换换口味,也没有嫌弃的。

回去之前,顾盼儿又检查了一下顾大河的伤,发现顾大河被保护得很好,这也多亏队里面的人照顾,否则单是那两个人,就不准顾大河早就被颠簸死了。

看到还在昏迷中的顾大河,顾盼儿突然就想,要是顾大河就此死去会怎么样?

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没多少结果,死了就一副棺材的事。

如此看来死了还挺省事的!

顾盼儿挑眉再次转身,跟在队伍后面往回走,顾大河应该庆幸他的两个队友是个好的,没有将他扔下不管,否则他哪能有现在那么好。

一路安全地回到了之前顾大河受伤的地方,正欲将猎物取下,一头熊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似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着它,眼见着就要冲进人群里面。顾盼儿瞧着没动,因为回去的时候领队的是楚陌,大熊所冲方向正好是队伍的前方。

大伙吓了一跳,惶然躲避,队伍瞬间就乱了起来。

楚陌面无表情地提剑冲了出去,没费多大的功夫就将大熊拿下,正欲将剑收起来忽闻林中有声音传来,不由得扭头看了过去。

十几头黑毛野猪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方向正是大熊方向,不过大熊已死。

刚松一口气的大伙又紧张了起来,这十几头野猪看起来比其它野猪还要大不少,看起来十分凶狠,一点都不好惹的样子。

楚陌扭头瞥了顾盼儿一眼,之后提剑再次冲进了野猪群里面。

顾盼儿懒得理楚陌在想什么,这十几头野猪一起冲出来可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而是一件好危险的事情,将药锄拿出来也冲了上去。

十几头野猪对于顾盼儿与楚陌来说,很轻松就能拿下,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倘若不是要保护队伍,俩人会杀得更快一些,不过因着要保护村民,这速度也慢了一点。村民不是坐享其成的,所以并没有躲起来,而是拿着武器也冲了上去,只是对顾盼儿与楚陌来说,他们是在帮倒忙。

倘若没有他们在碍手碍脚,这些野猪二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杀死。

可有了他们的帮忙,二人还要防着误伤了他们,所以显得拘束了许多。

不过二人都没有说什么,至少表明这些村民还是好的。

野猪杀死之后,这一次进山的猎物就丰富了起来,平均算起来比以往只多不少,可大伙的情绪并没有多高涨,个个都有些闷闷不乐。原因是以往进来的时候虽然也遇到了野兽,可数量并没有这么多,大伙也顶多就受点轻伤。可这次不一样,就是顾大河都受了重伤,要知道顾大河可是顾盼儿的爹,在大家看来,顾盼儿肯定更加注意顾大河。

这样都能让顾大河受了重伤,要是换成了别人呢?

以往太过顺利,使得他们都放松了警惕,忘记这里是葬神山脉。

经过这一次事件以后大伙明白,这里还是葬神山脉,还是那么的危险,之前是他们运气太好,所以没有遇到多少危险。顾盼儿再厉害也仅仅是一个人,也有顾不上的地方,所以再进来一定要谨慎,否则很容易就会丢去性命。

顾大河这一昏迷就是好久,直到出了山脉才醒过来,起初还一脸的茫然,被猎豹掏中肚子的时候顾大河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活过来。顾大河第一想到的就是自己被顾盼儿救了,晕过去的时候可是看到了顾盼儿。

“下次别跟着进去了,为了你大伙可都没有进到盆地。”然而顾盼儿却是面无表情,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大伙听着面色古怪,不少人欲言又止,却是没有道出真相来。

顾大河苦笑:“给你添麻烦了。”

顾盼儿点头:“你的确挺麻烦的。”

顾大河:“……”

如此直白的话听在耳中,还真不怎么好受,可顾大河也不能说些什么,自打这闺女不傻了以后,对自己就是不冷不淡的样子。后来自己做错了事,这看起来就更淡了,可这又能怪得了谁?

顾大河受了重伤与其他人也受了伤的消息传回到村子里头,村里头就沸腾了起来,虽然近来进山的也有不少人受伤,残废与死了的也有,可顾盼儿所带的队伍一直以来顶多就受点轻伤而已,可向顾大河那般受了重伤却不曾发生过。

虽然顾大河不是队伍里面的,可顾大河是顾盼儿的爹啊,这爹都能受得伤,要是换成是别人又如何?

原来顾盼儿也不是万能的,村民们心里头想着,对进山这一事又开始畏惧了起来。

顾盼儿见此反而觉得挺好的,省得他们以为山脉里头很安全,又或者以为有她在就很安全。

因着这一次进山的事情,有关于顾大河的谣言倒是少了许多,都在谈论着这一次进山的事情,那些外来人对进山脉一事也谨慎了许多。

顾大河受伤回去却无人照顾,有人去通知了周氏顾大河受伤一事,周氏听到后立马就冲到顾大河那里。顾大河还以为周氏变了性子,终于知道关心他这个儿子一下,谁知道周氏竟然是来要东西的,说顾大河这都受了伤,肯定是弄到了不少的好东西。

周氏一到顾大河那里,那是连看都没有看顾大河一眼,先是翻找起东西来,可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东西,这就不耐烦地问了起来:“东西呢?你这一次进山受了这么大的罪,难道就没有得到半点东西?”

顾大河心里头其实也算不上是失望,毕竟已经看透了这周氏,却仍止不住苦笑,说道:“我这都受了伤,还怎么得东西。受我拖累,大伙可是连盆地那里都没去成,不赔大伙东西算好了,还哪来的东西拿回家。”

顾大河心里头不是滋味,这当娘的关心的是东西,而不是受了重伤的儿子。

“你瞧你还能有啥出息,这好不容易才进一次山,这没有得到东西就算了,还要倒贴!”周氏这就看不起顾大河了,不过很快周氏又狐疑了起来,说道:“我说老三,你不会是为了防着我,所以把东西都偷偷藏了起来吧。”

顾大河这脸色立马就难看了起来,说道:“你说我都伤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怎么藏东西?连下地都困难。不过娘来得正好,我这两天都下了不地,啥也做不了,这两天就麻烦娘照顾了。”

周氏一听,这三角眼立马就竖了起来:“老娘哪里有空,你不是一直稀罕张氏?你自己去叫张氏来伺候你,要是连自个爷们都不伺候,你还惦记她干啥?要咱说,还真是这个潘菊花好一点,要不然你就还是娶潘菊花得了。”

听到周氏又提起潘菊花,顾大河这脸色又难看了起来,这潘菊花都已经跟顾来银睡到一块去了,而且还传出来俩人要成亲,周氏竟然还惦记着让他去娶潘菊花,这不是膈应人呢不是?就是之前潘菊花还没跟顾来银睡到一块去时候,都不乐意娶,更别说是现在了。

“娘,咱能不提潘菊花吗?”顾大河不耐烦道。

周氏三角眼一瞥:“不提她你让张氏来伺候你?反正你甭想老娘来伺候你,老娘这牙掉了都还没找你算账,连饭都吃不好哪里有力气来伺候你。要不然你把这次进山得到的东西给咱,咱就是再累也伺候你一下。”

顾大河这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说到底还是惦记着他的东西,不说这一次进山他真的没有得到什么东西,就算是得到了东西也不会给拿出来。他自己都伤成了这个样子,这当娘的过来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就只是找东西,顾大河这心都已经寒得不能再寒了。

“没东西,娘要是嫌累的话就回去吧!”顾大河没好气地说道。

周氏瞥了顾大河一眼,这心里头还是不相信顾大河没有带回来东西,想着顾大河伤成这个样子,肯定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朝四周看了几眼又再一次翻找了起来,先在屋里四周找了找,然后又不顾顾大河还躺在炕上,爬到炕上又继续翻了起来。

顾大河看着脸都黑了下来:“娘你在干啥呢?”

周氏用三角眼瞪了顾大河一眼,嘴里骂骂咧咧着:“看不见不成?老娘在找东西,你个不孝顺的白眼狼,进山得了好东西也不想着老娘一点,就只想着自个一个人独吞,老娘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黑心肝的玩意,你咋就没死在山里头……”

这话骂得难听,顾大河听着面色也难看,可啥也不乐意说。

顾大河这才想起,以前周氏也是这个样子的,可自己却从来就没有注意过,又或者是习惯了所以没有在意。现在听着心里头却不是滋味,觉得周氏骂出来的是心里话,周氏就是看不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又见周氏还在骂骂咧咧地一直不停,顾大河干脆闭上眼睛不管了。

周氏找了几遍的都没有找到东西,嘴里头骂得更加难听,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朝厨房那里走了过去。

顾大河看到周氏从厨房里面拿出来半篮子的东西,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由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他这个儿子伤成什么样子,严不严重,还口口声声说他应该死在山脉里面,顾大河这心里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早就失望透了,自然也说不上是失望,难过又不见得难过,真要形容这感觉的话,那应该是如此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厨房里面有他藏起来的一些食物,量并没有多少,只够他吃六七天的,可这也是他的仅有的粮食,周氏却如同过往一般,丝毫没有给他留下的意思,也不担心他这个儿子躺在炕上不能动弹会不会饿死。

突然就觉得十分的凄凉,也觉得自己活该,明明就应该知道周氏是那样的一个人,可是之前却如同鬼迷了心窍一样,觉得爹娘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拼了命地讨好,结果却落得自己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连孩子都不待见自己了。

顾大河昨天就回来了,一个人凄凉地躺到炕上,直到现在除了之前一起进山的那两个人来看自己一眼,张氏与几个孩子都没有来看一眼。周氏虽然是来了,却是来要东西的,还不如不来,这来了反而让人更加难受。

或许是心里头本身就不好受,周氏拿走东西以后顾大河也没有太过难过,反而时不时朝门口那里看去,希望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可惜从早上看到中午,再从中午看到了下午,都没有看到人来。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不说,也没人帮忙,这憋了整整一天,还是没忍住在炕上方便了起来,闻到一炕的尿骚味,顾大河这心里头别提有多难受了。

就是以前腿受了重伤,都到了要锯掉的地步,也不见得狼狈成这样。

那个时候虽然吃不饱也穿不好,人却是干干净净的,哪里跟现在似的,连小解都困难,只能尿在炕上,自己闻着自己的尿骚味。

等待的时间似乎很快就过去,眼看着太阳已经下山,顾大河有种要绝望的感觉,就这么挺在炕上,哪怕已经能稍微动弹一下,现在也不愿意再动弹,想着就这么颓废下去得了。

刚闭上眼睛,院子里就来了人,听到声音的顾大河立马就睁开眼睛。

可这一睁开眼睛,顾大河就满心的失望,来的不是自己盼望的妻儿,而是昨日跟自己一块进山的那两个人。

两人才一进门就闻到了尿骚味,这眉头就皱了起来,也不是有多嫌弃,只是觉得顾大河躺在这里没人照顾不对劲,按理来说应该有人来照顾才对。就是张氏不来,起码这周氏也应该来,毕竟这张氏已经被休了,可周氏作为娘应该来的。

再且两人觉得顾盼儿也应该让仆人来照顾一下,可都没有。

这俩人就算是外人,也感觉到了凉薄,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歹跟顾大河的关系也算是挺好的,见顾大河这个样子不免同意,俩人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替顾大河清理了一下身体和炕,等清理完了以后又想要给顾大河弄点吃的,可等二人到厨房溜达一圈以后,却发现厨房里头什么都没有。

便问:“大河,你吃的东西都放哪了?咱帮你弄点吃的。”

顾大河闻言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嫌这件事丢人,不好意思说出来。

俩人一看顾大河这个样子,顿时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对望了一眼之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俩去给你弄点吃的过来,你先歇会。”

顾大河家的东西经常被周氏搜刮干净,这是村里面的人都知道,特别是经常与顾大河一起进山的人。大伙都看着不顺眼,可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这母子俩一直以来就是如此,就算是能改变估计也不会改变。

要知道之前顾大河可是跟周氏撇清关系了的,特别是在族里祠堂那次,大伙都认为顾大河对财吃错药了彻底失望,往后肯定就不会再理周氏,说不定还会结成仇,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顾大河又傻呵呵地凑回去,心甘情愿地让周氏给骗了。

哪怕是被骗了,现在顾大河也没有不理周氏,还真是孝顺。

顾大河这性子大伙都喜欢,愿意与之交往,可对其与周氏之事还真的看不起。觉得顾大河就是个傻的,周氏这样的真不该理,哪怕是为了孝道,那也只是每月给一点孝敬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惯着。

这俩人一个回去拿东西,一人留下来陪着顾大河,时不时聊上一下,顾大河也真的是饿了,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拒绝二人的好意。等顾大河吃饭了以后也没有全部离去,二人商量了一下,留下来一个陪着顾大河,省得夜里头发生点什么事情没人知道,好歹能给拿一下尿壶也行,省得又弄得一屋子尿骚味。

张氏是第三天才知道顾大河受伤了的事情,本来是打算去看一下顾大河的,可人到了顾大河那里这停了下来,原地站着听了一会儿扭头就回去了。

周氏又来了,这是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有人来照顾顾大河,并且还是跟顾大河一起进山的人。这才来没多就将那两个人给气走了去,因为周氏张口向他们要东西,并且说顾大河受伤与他们有关系,让他们赔偿。

张氏来的时候周氏正在顾大河那里骂着,并且还在翻着屋子找东西,张氏看了看自己臂弯里挎着的一篮子东西,果断地转身回去。

这些东西就算是拿去送给顾大河,那也会落到周氏的手里,不是张氏太过小气,而是张氏也没少听过周氏跟顾大河之间的事情。都说顾大河是个孝顺的,每次进山拼命拼活得回来的东西,都要先让周氏给拿了。

不少人看到周氏一点也不剩地拿走,顾大河也没有生气。

拎着篮子回到家里就看到小豆芽坐在门口那里等着,张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问道:“宝哥儿这是干啥?咋坐在门口这里?”

小豆芽看了一眼篮子,问道:“娘去看爹了吗?爹现在怎么样了?”

张氏道:“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去看一下,我没进去,不过远远瞧着他现在应该好了许多,都下了炕在地上溜达了,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好。”

有着顾盼儿的药,张氏觉得只要不是内伤,应该会好很快。

小豆芽看了一眼篮子,不免有些失望,以为只要张氏去看了顾大河,俩人很快就能够和好。可看到篮子还完好,小豆芽猜到张氏根本就没有进去,就现在顾大河受了重伤都没能趁着这个机会和好,往后就更加困难了。

不过小豆芽失望归失望,却不想逼着张氏与顾大河和好,必竟顾大河以前实在是太过份了一点,若顾大河还是那个样子的放,就是小豆芽自己也会不待见,只要一想到要跟周氏生活在一块,小豆芽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能怪小豆芽为什么会这么想,毕竟顾大河现在对周氏那俩口子还是挺好的,每次进出回来都让周氏去拿东西,还每次都拿不少。

“娘你忙你的,我去看一下爹。”小豆芽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去看一下顾大河,说着又看了一眼张氏手里的篮子。

张氏将篮子递过去:“你要就拿去。”

小豆芽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拿了,就算是拿过去,那也没多少落到爹的手里,肯定都让奶给拿走,才不要便宜奶了咧!”说完又看了篮子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蹬蹬蹬地跑了,并没有将篮子拿上。

张氏倒是想说些什么,不过见小豆芽走远了,终究是没说什么,看了篮子一眼,有些恼火地重重放到桌面上,然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豆芽跑到顾大河那里的时候正好看到周氏从顾大河那里出来,看到小豆芽的时候顿了一下,将小豆芽由上至下打量了一番,见小豆芽什么东西都没有拿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到底也没有说什么,朝小豆芽翻了个白眼,然后拎着东西出了门。

这些东西是别人给顾大河送来的,却被周氏拿了去。

小豆芽对着周氏的后背做了个鬼脸,之后蹬蹬蹬地跑进了屋,看到顾大河面色难看地躺在那里,不由得担心:“爹,你没事吧?”

顾大河尽管心里头不舒服,可见到小豆芽还是很高兴,说道:“爹没事,就是受了点外伤而已,养几天就能好。你咋来了,吃饭了没有?最近爹可是学会做饭了,要是没吃的话,爹去给你做点吃的,保证做得比以前的好吃。”

小豆芽翻了个白眼:“爹,你还有粮食不成?我瞧着奶可是拿了不少。”

顾大河僵住,这才想起俩老兄弟拿过来的粮食又让周氏给拿走了,这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爹,刚才娘来了,看到奶就走了。”小豆芽小心亦亦地看着顾大河的表情,又接着说道:“娘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不过看到奶在这里,就没敢进来,估计是怕东西让奶给拿走了。”

顾大河闻言心脏漏了一啪,赶紧看向小豆芽:“这是真的?”

小豆芽说道:“当然是真的啊,刚娘还让我把东西拿过来,幸好我没拿,要不然这些东西你一个也捞不着。”

顾大河怔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豆芽又问:“爹,我听奶说你要娶那潘娘子,是不是真的?”

顾大河汗,赶紧道:“你别听你奶瞎说,爹可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娶你娘以外的女人,而且爹也跟那个潘菊花没有半点关系,你可不能误会了。”

小豆芽道:“可大伙都这样说的。”

顾大河道:“他们乱说而已,难道爹说的你不信,还去信别人?”

小豆芽点了点头,若有其事地说道:“是啊,不过爹啊,别人说不是你不想娶潘娘子,而是潘娘子看上了年纪力壮的二堂哥,所以把你给抛弃了。爹心里头不高兴,伤心难过,导致这次进山的时候心不在焉,这才不小心受了伤,是这样的吗?”

顾大河一直躺在炕上养伤,到了今天的时候才能下床活动,根本就不知道外面还传成这个样子,咋一听到这脸就黑了下来。

这次进山的确心情不佳,可也绝对不是为了潘菊花,而是因为那些谣言与张氏,没想到竟然会传成这个样子,这心里头就如吃了只苍蝇一般,好恶心的感觉。

“不管是不是这样的,儿子觉得爹还是不要惦记潘娘子的好,听说潘娘子要跟二堂哥成亲了,爹掺和进去不好。”小豆芽一本正经地说着。

顾大河有听说潘菊花与顾来银有扯不清的关系,潘菊花说是不愿意嫁给顾来银,可还是跟顾来银混到一块去,之前并没有传出要成亲的消息。现在听到小豆芽这么一说,顾大河这心里头的感觉就有点怪怪的,忍不住就跟小豆芽打听了起来。

“这村里头还传了什么。”

☆、同意亲事

小豆芽眨巴眼睛:“爹还想知道什么?”

顾大河尴尬地笑了笑,谁会想别人老说自个的闲话,之所以问也不过是怕还有别的不好的谣言,被小豆芽这么一问,不免就有些窘迫。

“应该没啥了吧?”顾大河一脸讪讪地再次说道。

小豆芽一本正经地说道:“有啊,而且有很多,爹想听不?”

顾大河讪声道:“你说说。”

小豆芽笑眯眯道:“可是我不想说,你要想听,问别人去!”

顾大河:“……”

“爹跟奶的事情,我们不该多说,爹要是想知道的话,就只能去问别人,儿子就算是知道也不能说些什么。”有关于顾大河与周氏之间的事情,小豆芽就算是听到得再清楚也不会说出来,毕竟不管这俩人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长辈,作为小辈的自然不能说些什么。

况且小豆芽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了解顾大河,在小豆芽的心里面,顾大河就算是再生周氏的气,那也是一时的生气,久了还是会原谅周氏。之前那件事之后,大伙都以为顾大河会因此而与周氏断绝关系,可到最后还是照样腆着脸回去,并且还变本加利地对周氏好,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现在不管顾大河做些什么,小豆芽都不会相信顾大河会一直这样,甚至有时候觉得要不就让顾大河与张氏这样子过好得了,省得到时候顾大河又开始心疼周氏,然后又把家里头整理乱七八糟的。

人的感情也是有限的,经不起折腾,小豆芽可不想到时候人没能走到一块,这感情也变得淡了。

这儿子张氏教得挺好的,懂得孝顺,不说长辈的不是……

呃,长辈的不是?!

顾大河这脸色又难看了起来,这外头又传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了?顾大河回想了一下,也没觉得自己有哪里做是不对,每隔几天就会进一次山,所得到的东西大多数都换成了银子收起来,余下的除了孝顺周氏一点以外就是自己的口粮,之外就是潘菊花的事情,然后就再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如今除了这潘菊花的事情,还能有别的?顾大河觉得要去问一下。

小豆芽上炕掀了顾大河身上盖上的薄被子,往其肚皮上瞧了瞧,被划破的地方已经合了起来,可能是猎豹的爪子比较锋利的原因,这伤口并没有多乱,四道爪印一直从左胸划到右边的肚皮上,可能是结了痂的原因,现在伤口看起来除了长了一点以外,并没有多严重。

不过小豆芽也听说了,这四道伤很重,差点就划破了肚皮。

“这没事,你不用担心,爹很快就好。”顾大河未等小豆芽说话,这就安慰起小豆芽来。

小豆芽伸出手指头轻轻地戳了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爹也放心,儿子其实没有多担心,看到爹的伤口结了痂,儿子这可是放下不少。回去也可以跟娘亲说一下爹没事,让娘亲也不用担心,就不用来看爹了。”

顾大河:“……”

小豆芽看完了顾大河的伤就下了炕,不等顾大河说些什么,又说道:“看到爹没事咱就放心多了,咱还得回去帮娘拔菜,就不跟爹多聊了。”说完就要往外面走出去,才走两步又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说道:“爹以后要还想给咱找后娘就把眼睛放亮一点,别找潘娘子那样的,虽说这要过日子的是爹不是我,可再遇到那样的爹还不照样得难过?你瞧你这次都难过得差点丢了性命,那下一次呢?”

顾大河:“!”

“谁说我是……”顾大河张口欲解说,小豆芽却一溜烟儿跑了出去,转眼间就没了人,顾大河这是想解释也解释不了,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这谣言既然能让一直信任自己的儿子误会成这样,那张氏又会怎么样?

一想到张氏也会有所误会,顾大河这就坐不住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找张氏,不管张氏是想的自己都得跟她解释一下才行,以免被误会了。

“大河你这是干啥?赶紧躺着。”那俩跟顾大河一起进山的又来看顾大河了,见顾大河要起身,赶紧就上前拦住了顾大河,不让顾大河从炕上起来。“你这伤得养足了三天才能动,要不然就那一层薄薄的连着,说不准使点劲就会裂开。”

顾大河心里头着急,不乐意躺回去,说道:“没事,这药挺管用的,第一天的时候就感觉好多了,现在已经是第三天,肯定不会裂开,咱这会还有事,得出去一趟才行。”

“有啥事能比自己身体重要?你这要是勉强出去了,一个不小心把肚皮给撑破了,到时候可得把人给吓坏了。”二人想到肚破的场面,连冷汗都冒了出来,可不敢让顾大河出去得瑟去。

顾大河还想说些什么,挣扎着还想起来,可被两人摁住了,再加上失血过多的原因,整个人浑身都没有力气,挣了那几下脑子也有点发晕。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想着还是过几天等身体好了再去罢了。

反正这谣言已经传这么多天,也不怕多上一两天了。

俩人见顾大河不再挣扎,这就将顾大河松了开来,打算给顾大河弄点吃的,可是到厨房一看,之前他们拿过来的东西又不见了。

这俩人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也顾不上给顾大河面子,直接了当地说道:“大河,不是咱说你,你瞧瞧这都是什么事啊!虽说这一次进山你大闺女给了咱们不少的好处,可这好处再多也是有限,谁家不是省着过日子的。你家里头这是一点东西也存不住,有多少就去多少,哪有人过日子过成这样的。你再孝敬你娘也得给自个留下一点,要不然出点啥事的话,你说你吃啥?”

顾大河闻言就尴尬了起来,厨房里仅有的东西还是这俩人拿过来的,却被周氏给全扒拉走了,不好意思地说道:“咱也没办法,我娘她那样的人,让你们破费了。”

俩人也没太在意,摆了摆手说道:“咱们都没啥关系,而且这就算是帮你也帮不了多少,等你好了以后,你这日子还得你自个过,可咱们就是担心你这样下去会不会把自个给饿死了。咱不是劝你不孝顺,而是你再孝顺也得顾着点自个啊!你说你要是把自个给饿坏了,这还能有力气进山?要是进不了山,到时候你拿啥来孝敬你娘?”

这俩人都比顾大河年长,懂的东西也比顾大河多,自然就看得明白看得开。

而且这种事情换到谁的身上都会十分的恼火,这个当娘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就只顾着自个,从来就不管儿子死活。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按理说应该有点醒悟才是,可瞧瞧顾大河那样,真就没考虑过这事。

顾大河尴尬地说道:“这事咱晓得,不会有那一天的。”

这嘴里头说着,心里头却不知道是咋想的,有没有听进去也不知道。俩人看了顾大河一眼,也没打算多说,毕竟这是顾大河的家事,外人说多了反而就不好了。

这没得吃的了,俩人只得又回家中给顾大河拿了点,不过只拿了两天的,吃完这两天的,顾大河要是自己不去想办法的话,那就得饿肚子了。这俩人家中也过得紧紧巴巴的,这能拿出来一点已经很是不错,多了肯定是没有的。

顾大河吃着俩人拿过来的食物,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对周氏的感情就更加复杂了起来。

这边顾大河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周氏,那边周氏拿着从顾大河那里翻回来的肉,偷偷地炒了一盘,躲在上房那里吃独食。被小孙子看到了也没舍得人小孙子吃一口,反而还瞪了小孙子一眼,把小孙子给吓得哇哇直哭,扭头就跑去找柳氏。

周氏也没管小孙子咋样,把门一关,坐在炕头上就开始吃了起来。

可以外只要有肉,再硬也啃得动的牙齿这会却不管事,左边的牙齿被打掉几颗,还连着一颗大牙,那是没有办法用左边吃东西。可当周氏用右边的牙来吃东西的时候却发现右边的牙也松了,看着眼前的一盘好肉,却因为牙齿的问题吃不下去,周氏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由衷觉得要不是因为顾大河,自己的牙齿就不会被顾来银打掉,也就不会连肉都吃不了,这心里头就恨得不行,骂到:“把老娘害得连肉都吃不上,还活着干啥,不如死在山脉里得了。还想要老娘伺候,想的倒是挺美的,活不了就甭活了……”

老爷子从田里头回来,家里头因为没有出人去踩水车,所以这田里头一直都挺干的。而且又从来不挑水去浇,成绩村里头最赖的,不过因为前后都挨着别人的田,别人家灌水的时候就占了不少的光,不至于会颗粒无收,不过就是有得收成,那也是少得可怜。

这种情况老爷子自然可惜叹气,觉得今年这日子还是不好过。

田挨着老爷子田的人家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恨得不行,要是隔壁田也浇了水,自家浇的水就不至于会流失太多,可隔壁的没浇水,自家的水饭了田里就没少往隔壁渗,这种情况还没地方说理去,就是气得不行也没有办法,只能自家生着闷气。

就是如此老爷子也嫌这流到自家的水少了,使得自家的稻子长的不好,恨不得在交界处咋个沟把水全部引到自家田里面。

这正心里头嘀咕着,推门就见周氏坐在炕上,跟个疯子似的骂骂咧咧,小桌上还放着一盘肉。

老爷子就问:“你这是在干啥?”

周氏见老爷子回来,下意识就想要将肉藏起来,可刚端起盘子就想起自己没法吃这炒肉,就将肉往老爷子那边推了推,没好气道:“给你炒了盘肉,赶紧趁热吃了。”

老爷子觉得奇怪,不过见的确是一盘肉,也就没有想太多,拿起周氏用过的那双筷子就吃了起来,边吃边道:“咱们家今年的稻子不好,比别人的要差许多,今年可是收不了多少稻子,可就没粮食吃了。”

提到粮食,周氏看了一眼老爷子正吃着的那盘肉,没好气道:“这没有米面不是还有肉吃?老三可是每次进山都得到不少肉,咱们要是再多要一点,有肉够你吃的还吃什么米面。”

显然周氏对田事一点都不在意,不止是现在,就是过去也见不得有多在意,只要不饿着她,才不管这田里头的庄稼长成什么样子。

老爷子道:“这会米面比肉贵,咱们家的稻子要是长得好,到时候拿来换肉不是挺好?你这脑子就是不想事情。”这肉炒得还行,老爷子吃着心情好了不少,就问道:“老三咋样,听说伤得挺重的,有没有好点。”

周氏立马就想起自己牙齿坏了的事情,这三眼角就斜了起来,没好气道:“他还能有啥事?就是以前腿伤成那个样子也没见他死了,现在不过是伤了一下肚皮,能差到哪里去?这会早就生龙活虎了,要不然能跟咱吵架?要咱说,他就啥事都没有,在那装着呢,为的就是不想孝顺咱东西。”

周氏想到好几次去那里翻都没有找到多少东西,每次除了一点吃的以外就没有别的。可周氏还真不相信顾大河就弄回来那么点东西,觉得肯定是顾大河将东西藏起来,又或者换成了银子,虽然没有找到银子。

想到银子,周氏就想起自己藏着的一千两银票,忍不住就去翻找了起来,直到看到那一千两银票还在,这心底下才放心不少。事实上周氏几乎天天都要看一次,特别是在睡觉之前,要是不看一眼的,这心里头肯定放不下。

老爷子虽然低着头,却将周氏的动作看在眼内,早在之前老爷子就知道周氏将银票藏在哪里,其余的银子又藏在哪。

不过老爷子不怎么管家,再加上这些银子所在地方自己也知道,所以就没有吭声,也没有去动这些银子。而周氏自以为藏得十分隐秘,以为连老爷子都不知道自己藏在哪里。就如现在一样,老爷子埋头吃着肉,周氏余光一直盯着老爷子看,只要老爷子往这边看上一眼,就立马将银票换地方放。

从一开始到后面,周氏都没有发现老爷子偷看,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厉害与聪明,竟然能在老爷子眼皮底下藏了这么多年的银子。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的原因,每当周氏动银子的时候,老爷子就会下意识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现在也是一样,当作不知道周氏的动作一样,边吃着肉边说道:“那你到底是看了还是没看?”

周氏瞥了老爷子一眼,见老爷子没有往这边看,这才说道:“没看,谁要看谁看去,你那是不知道,老三这白眼狼还想让咱伺候他,又不是伤得动得都不能动一下,要啥伺候的。就是动都不能动一下,老娘也不见得伺候他,要真到那个时候,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老爷子道:“你也行了,该消停消停了,这老三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别总一直针对他。你这样也不担心他这心里头不舒坦,往后就不给你拿肉,到时候看你哪来的肉吃。”

周氏就摸了自己的腮帮子一下,又伸舌头舔了舔掉了牙的地方,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说道:“有肉又能咋样,没瞧我这牙齿都掉了,就是有肉也咬不动了。”

老爷子可不信周氏说的,以他对周氏的了解,这肉要是硬的吃不了就吃炖的,炖得稀烂的那种,那样就肯定能够吃得了。再且就是不愿意吃烂的,那还能把肉切成碎,到时候还不是照样吃得很香?

“反正我就那一句话,对老三好一点,你爱听不听的。”老爷子也没打算多劝周氏,估计也是看透了顾大河的性子,觉得顾大河就算是再生气也不可能不管自个这俩口子,所以也就懒得管周氏,让她一个劲地作去。

周氏果然没有听进去,心里头正在想着要怎么样才给给顾大河难堪,反正是她这牙不好,也不能让顾大河好过,仿佛顾大河过得不好她这牙就会好起来一般。又见老爷子已经将一盘肉给吃了一大半,周氏这心里头更加不舒服起来,这可是她自己给自己开的小灶,谁料一口都没有吃上。

“你吃你的,我出去看看。”周氏是实在没眼看,虽然这是她给自己开的小灶,可这小灶开的次数多了,最近也总是吃肉,所以周氏其也没有特别的馋肉,所以肉给老爷子吃了就给老爷子吃了,除了心里头不舒服以外,也没有多不高兴。

老爷子点了点头,边吃着肉边琢磨着自家的稻田,想着再这么下去不行,毕竟这田里头太干,现在正是要灌浆的时候,要是稻田忒干,再加上现在气候又那么的火热干燥,这稻子可就得毁了。

可自个一大把年纪的,自然不好去踩这水车,便将目标放在顾大湖身上。

周氏刚出门又遇到了小孙子文哥儿,见小孙子怯生生地躲在门边那里看着,立马就一眼瞪了过去。周氏这辈子除了待见大房的几个孙子以外,对别的孙子孙女都不怎么在意。因着柳氏的原因,对这小孙子也不待见,见着都没有好脸色。

文哥儿又被吓了一跳,赶紧就跑回了房间里面,扑到柳氏的怀里。

柳氏正在缝补衣服,文哥儿这一扑差点扑到针上面,将柳氏吓了一跳,将针放好之后拽过文哥儿,对着文哥儿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你这熊孩子眼瞎了不成,没看见娘在缝衣服,手里头还拿着针呢!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你给扎着你说咋办?”

文哥儿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一副受了巨大惊吓一般的样子。

顾大湖皱了皱眉头,将儿子拉到自己怀里哄了起来,对柳氏道:“这儿子没被你扎哭,倒是让你给打哭了。”

柳氏瞪眼:“再怎么打他,这下手也是有分寸,可这么突然扎进来,这针可是没个准,要是不小心扎到眼睛,那可就毁了。”

顾大湖闻言嘀咕一声:“那你小心点不就成了。”说完赶紧哄起孩子来,这会天气那么热,要是哭久了可是很容易把嗓子给哭坏了。

不料文哥儿却道:“不是娘亲,是奶奶。”

俩人听着皆地一愣,有些不明白文哥儿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文哥儿也不过是三岁的娃儿,俩人只是愣了一下,便没有放在心上。

却听文哥儿边哭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奶奶吃肉……不给……文哥儿……瞪文哥儿……好怕……”

虽然文哥儿的表达不是很清楚,可俩人还是听明白了,对望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柳氏就道:“肯定是你娘又偷偷吃肉让文哥儿给看着了。你说你娘也真是的,文哥儿这么大又吃不了多少东西,就是给一两块肉也行了,可你看你娘,就那一两块肉也抠,好歹文哥儿还是她亲孙子呢!”

顾大湖皱了皱眉,说道:“我娘是啥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这些干啥,不觉得没劲?”

柳氏瞪了他一眼:“你还不爱听了!”

顾大湖道:“知道咱不爱听你还说!”

柳氏白了顾大湖一眼,将文哥儿一把抢了过来,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打的地方,见只是有点红,并没有多大的事,又瞪了顾大湖一眼,这才给文哥儿擦眼泪,边擦边道:“儿子别哭,想吃肉让你爹给你整去,咱不稀罕你奶的,你奶的肉是臭的,吃着不香!”

文哥抽泣着点头:“奶奶坏!”

“对,奶奶坏!”柳氏应和,丝毫不理会顾大湖是什么样的表情。

顾大湖这心里头不舒服,可也没有什么办法,谁让周氏就是那么的一个人呢!就是自己也受不了周氏那脾气,更别说是媳妇孩子了。

若非周氏是这个样子的,自己之前也不至于要离开。

要不是现在粮食紧缺,就是柳家这种稍微富裕些的人家也没有多少余粮,眼瞅着今年是个旱年夫妻俩才回来,要不然真的不太想回到这个家里来。

不过想到儿子想吃肉,顾大湖这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才想起距离顾盼儿下次进山还有九天的时间。上次顾盼儿进山的时候顾大湖并没有跟着去,现在想起来倒有些后悔,当时若是跟着去的话,现在儿子就有肉吃了。

“儿子再等等,这个月十四你堂姐进山,爹也跟着一块去,到时候给你带回来好多好多的肉吃。”顾大湖知道周氏从顾大河那里拿回来不少肉,可是周氏不拿出来一块吃那也没有办法,自家三口人从鬼节回来,到现在大多数时候吃的都是野菜与稀汤,一口好的都没有吃过。

眼瞅着媳妇孩子都瘦了不少,顾大湖这心里头也急了起来。

柳氏听着皱了皱眉,心知这进山可不是什么好事,上一次顾大湖要进山就是她给阻止的,不放心顾大湖进山,担心会出什么事。这葬神山脉的事情可是祖祖辈辈都在传,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柳氏可不想为口吃的就葬送了顾大湖的命,想着离秋收也不远了,就想着吃野菜喝稀汤熬到那个时候。

“这进山太危险了,你看你三哥他这次就受了重伤,要是……”柳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顾大湖道:“你就甭寻思了,这山脉咱还是得进。你是没看见不成?今年这稻子可是旱得不行,就算是有了水车,这稻子还是旱得不行。而且最旱的就是咱们家的,说不准能有多少的收获,要是连稻种都收不回来的话,咱们就得饿肚子。”

柳氏道:“那你就去踩水车去。”

顾大湖无奈道:“这咱也想踩啊,可这不还轮着么?之前轮到咱的时候文哥儿正好生病,你又不是不知道,自然就没有去踩这水车,而且大伙砍竹子的时候咱们也没有去帮忙,这就是排队那也是排到最后面。”

柳氏闻言嘀咕:“等轮到咱时候,这稻子都灌浆了。”

顾大湖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咱才说要进山,你也甭担心点啥。这队是大丫带的,好歹我也是她四叔,她总不至于看到咱有危险不管。”

柳氏不以为然:“她管又咋地,你三哥还不照样重伤。”

顾大湖闻言沉默,不过看了文哥儿一眼之后,依旧坚定要进山。不能因为自己文弱就不去踩水车,也不能不进山脉,毕竟就算自己不吃也还有媳妇儿子要吃,总不能干巴巴地等着稻子收获。

至于周氏那里,顾大湖是不抱希望的,觉得还不如靠自己。

这正琢磨着要不要到顾盼儿家走一趟,老爷子就吃完了肉,边剔着牙边朝四房走了过去,一进门就跟顾大湖说起踩水车的事情,得知顾大湖早有想法,老爷子一脸欣慰,说了一句‘家里的稻子全靠你了’的话。

虽然听起来是夸奖的话,顾大湖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自己三口子还一口饭都没吃呢,这老爷子就已经吃饱开始剔牙了。

老爷子丝毫也没有察觉出来,叮嘱完顾大湖之后就转身回上房歇息去了,顾大湖瞧着现在时间还早就去找顾盼儿,打算跟顾盼儿说说进山脉的事情。

刚出了门口,经过隔壁围墙的时候,就听到围墙那边传来声音,顾大湖本是没有注意的,可还没走几步就忍不住停了下来。

“你打算啥时候跟银哥儿成亲?”

“谁要跟那傻子成亲谁去,我可没那个打算。”

“你当老娘是傻的不成,村里人可不是眼瞎的,这银哥儿一天天往你这里来找你,一找就是半天,你说你俩要是没点啥事,银哥儿能来这里找你,能叫你媳妇?”

“……那又咋样?因为这我就要跟这傻子成亲?”

“你不跟银哥儿成亲你还想跟谁?跟大河?我们家老三可是看不上你这样的,也就银哥儿现在是个傻的,只要是个女的都会同意,所以才不在意。”

“我这样的咋了?”

“老娘们一个,还想嫁好的不成?”

“咋地也比你年轻,至少咱还有得选择,你们却是没得选。”

……墙那边是潘菊花、陈氏还有周氏在说话,这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三人的语气都不是很好,甚至还有要打架的迹象。

顾大湖听了一会儿就没好意思再听下去,毕竟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听墙角,实在是有些不好。

到了顾盼儿那里,不知怎么地就跟顾盼儿说起了这件事来。

顾盼儿听着也没有多理会,家中的稻田已经差不多可以收割,顾盼儿现在正忙着安排收稻子的事情。不但如此,还得防着有没有偷稻子的。

现在这个时候,很多地方都已经遭受了旱灾,不用等到秋收的时候就能够知道,毕竟稻秧都已经旱死,连抽穗的机会都没有。不知别的地方怎么样,反正水县上次发放的粮食已经多掺了不少杂物,真正到手的最多只有一半的粮食,更加难以支撑下去,等不到秋收的时候就会饿死人。

然而顾盼儿虽然没有将顾大湖所说放在心上,没过多久却传来了潘菊花要与顾来银成亲的消息,顾盼儿听到之后倒是惊讶了一番,可是从来没有想到潘菊花竟然会嫁给顾来银这个傻子。

在顾盼儿看来,潘菊花是一个十分物质之人,肯定看不上一个傻子。

可事实却是那么怪异,潘菊花同意嫁给顾来银,并且还在村子里下了通知,告之了大家成亲的日子,八月十三,顾盼儿带队进山的前一天。

这日子刚一传出来,周氏就以收取礼金的名义向顾大河讨要银子,并且一再强调顾来银娶了潘菊花实在太过吃亏,顾大河必须要赔尝顾来银损失,所以这礼金不能少了。

顾大河也觉得要给,却没有给到周氏手上,周氏因此再次闹了起来。

☆、谁是丧门星

八月初八,顾来银与潘菊花成亲当日,顾盼儿家的稻子开始收割。这一次村民们本来还惦记着给顾盼儿家帮工,然后赚回去一些粮食,没想到顾盼儿利用山门中人去收割稻子,不免都有些失望。

顾盼儿家收割稻子的时候,族长从祠堂里出来,到顾盼儿家的稻田看了一眼,之后又回了祠堂里面,谁也不知道族长这番出来是为何。

至于顾来银成亲,顾盼儿听到后只是面色古怪了一下,却是没去理会。

对于顾来银那一棍之仇,自顾来银傻了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报复的意义。

成亲的当天,张氏与小豆芽也没有去,只托李氏给带去了一点东西,虽然只是一点粮食,可现在的情况,粮食才是最好的东西。黑市里有粮食可买,可一斤粮食就要一两银子,不是一般人能够买得起的。

这十斤的粮食,那就是十两银子,可不便宜了。

只是陈氏收到粮食后却不满意,嘴里头骂骂咧咧地,说张氏如何如何抠门,旁边听到的人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应和陈氏,想来他们也觉得这十斤粮食不少了。况且陈氏还以荒年为由,只收东西却不摆酒席,来送礼的人就只喝了他们家一口水,上面连茶叶都没有,吃的就更加没有了。

不过因为是荒年的原因,大伙都没有在意罢了。

挑好了的吉时,到了吉时就直接领新娘子过门,本来应该要绕着村子走上三圈的,可陈氏嫌娶一个大龄寡妇太过丢人,就是不乐意让他们绕,直接进的门。这两家挨着,出了门走几步就能到,接新娘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事情就已经完成了。

其间周氏一直都在,注意力丝毫不掩饰地落在他人送来的东西上面,特别是看到张氏送来十斤粮食,这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么多送东西的,就数张氏送得多,周氏这心里头又一次惦记了起来。

之后周氏又在等着顾盼儿送来东西,而且不止是周氏在等,陈氏也在眼巴巴地等着,谁料从早上等到了晚上也没等到顾盼儿送来东西,婆媳俩这才算是明白了,这顾盼儿是不会送来东西了。

一时间这婆媳俩的脸色可是相当的难看,可没想到顾盼儿会这么抠。

而陈氏在吐槽的时候也分外地注意周氏,可不想东西到时候让周氏给拿走了,要知道顾来银成亲,周氏可是什么都没有拿。这要是没分家就拉倒了,可这明明就已经分了家,就属于是两家人,周氏就应该给送礼,而不是对这些礼虎视眈眈。

顾盼儿可不知道这婆媳俩在惦记着她的东西,事实上顾盼儿根本就没有想起这一茬来,不过是一点东西,顾盼儿也不至于会那么抠,顶多就是想理与不想理的事,然而顾盼儿根本就没有想起来,一心惦记着自家的庄稼。

等到不会再有人来,周氏就开始大包小包地收拾东西,就如这些东西是自己的一样,而且边收拾边一脸嫌弃,嘴里头骂骂咧咧的。

陈氏就不高兴了,赶紧将东西抢回来:“娘这是干啥?这可是我们家的东西,娘还想拿走不成?”

周氏道:“是你们的又咋地?自打分家以来你俩口子就没孝敬过老娘,这些东西就当是你俩口子孝敬老娘的。”周氏说得理所当然,手底下也不含糊,一个劲地划拉着东西。

虽然这些东西并不多,可对陈氏来说却可是解燃眉之急,毕竟家中没有人跟着进山,所住的房屋也有限,本来还能租出去一间房间,可顾来金与胡氏回来之后就没有多余的房间,家中就没有了任何收入。

有了这些东西就能够坚持到秋收的时候,可倘若没有,凭着那点赈粮肯定坚持不下去,所以不管如何,陈氏都不能让周氏将东西给拿走了。

周氏却不管,特别是看到张氏送来的十斤米,那十斤米对于现在的行情来说就是十两银子,周氏自己手里虽然还有不少银子,却是舍不得拿出来花,花别人的却是毫不手软。

看到这十斤米,周氏也才想起自己好久没吃一顿好米饭,自然就先将米给拿到手里。

陈氏早就盯上了那十斤大米,这嘴里头虽然骂骂咧咧着,心里头却是欢喜得不行,这十斤米可是够他们吃好几天了。而且这个时候,用一米斤可以换到十斤的肉,陈氏哪里乐意让周氏给拿走了。

这个想拿,那个不愿意,瞬间就吵了起来。

潘菊花在房间里头听到吵声,出来一看,发现是周氏想要抢东西,顿时这袖子就撸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抢东西的行列。这些东西要是陈氏非得要去也就罢了,毕竟这陈氏是婆婆,就算要去了东西也得拿出来大家一块吃用,可周氏就不同了。

从打来这个村子没几天,潘菊花就知道这周氏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自然不可能让周氏给得了便宜去。

本来就陈氏一个周氏都抢不过来,又多了一个潘菊花以后就更加抢不过了,顿时就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们这俩懒婆娘,死不要脸的丧门星,竟然还跟我这老婆子抢起东西来了,老天怎么就不下个雷劈死你们……”

陈氏虽说自打分家那天起就恨死了周氏,可毕竟屈服在周氏的淫威下那么多年,还是不怎么敢反抗周氏,被周氏一骂立马就低下脑袋不敢说话,不过手里的动作却不含糊,一副就算是被骂死了也要把东西给划拉回去。

可潘菊花就不一样了,这辈子就没受过啥委屈,哪里就容得周氏这样骂自己,反骂了起来:“你才丧门星,我们就是再懒也比你这这死不要脸的强,怪不得大河那么老实的还能把媳妇给休了,有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娘,还有啥是不可能的。要咱说你都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早就该去死了!”

周氏气得倒仰,撸袖就想要去揍潘菊花,潘菊花将东西往自己怀里一划拉,抱着就往房间里头跑,扭头就把门给关上,周氏追过去却是扑了个空,拍着门骂了起来。陈氏趁机将剩下的东西也划拉了一下,趁着周氏没有回过神来,赶紧往自己房间里跑。

等周氏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捆野菜,还有一块两斤重的肉。这还是陈氏走得太快掉到地上的,要不是这样的话,原地肯定什么东西都不剩下,周氏本想着把所有东西都搬回去,哪怕是野菜也没打算留,可没想到转眼间东西就只剩下这么一点。

周氏气得直拍门,可门就是不开,里面也不传出任何声音。

房门紧闭,顾大江却是留在外面,周氏拿房内的二人没有办法,扭头指着顾大江的鼻子就骂了起来:“都怪你这残废的没用,打小老娘最疼的就是你,到老了一口吃的都指望不上你,整了这么两个丧门星玩意回来,尽早这家都得让她们给毁掉……”

顾大江这脸色就难看起来,以前这丧门星骂的是张氏,顾大江自然没有什么感觉,可这会丧门星骂的可是自己的媳妇与儿媳妇,顾大江可就恼了,没好气道:“娘说话就不能注意一点?我这儿媳妇才娶回来你就说是丧门星,你这是在诅咒你儿子我呢吧?再说了,娘又不是没有吃的,老三可是没少给娘东西。我们家连个劳力都没有,就那么一点吃的用的娘也想要了去,要是真让娘给拿走了我们吃啥?”

周氏一听,顿时三角眼就竖了起来:“咋了,老娘就要你一点东西你就跟老娘翻脸了不成?娘骂她是丧门星又咋地?她嫁了顾大牛,顾大牛死了对吧?在州成找了个男人嫁,是不是也死了?谁知道她这会嫁给银哥儿会不会害死银哥儿!”

顾大江这脸瞬间就黑了下来,虽然顾大牛与潘菊花之前的相公是死了不错,可这其中根本就没有多大的事,连连起来都有些牵强,却被周氏这么说了出来,顾大江这心里头就更加不舒服了。

又看了一眼顾大江,冷笑:“说不准你这残废也是她给克的,银哥儿傻了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这儿媳妇可是顾大江提议的,虽然听着周氏说着心里头也是有点膈应,可到底还是不待见周氏多一点,顾大江这心里头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在什么样的一种情况下被分出来的,打从那时候开始,顾大江就不待见周氏了。

“娘就甭管了,这会天都黑了,赶紧回去吧。”顾大江开口赶人了。

周氏不理顾大江,又去使拍了拍门,见拍不开门又踹了几脚,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那一块肉还有那把野菜扭头出门,估计是回去了。

等到周氏离开以后,顾来财这才偷偷摸摸地从墙那边翻了过来,在翻墙的过程中摔了一跤,不过顾来财似乎感觉不到疼,贼头贼脑地四下看了看,之后转身就钻进了厨房里面。

厨房那里有张小床,不过是用土砖垒起,上面放几块木板。这是顾来财的床,原本顾来财是与顾来银睡一张床的,可潘菊花与顾来银成样,暂时还是要住在家里面,这没有办法就把顾来财给挪到了厨房那里。

顾来财一回来立马就钻到了床上,并且将厨房的门给关上,自个躲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次日,

顾盼儿家稻子丰收的事情传了出去,不少人从村外赶了过来,那意思都是想要跟顾盼儿买稻谷。只是顾盼儿一点要卖稻谷的意思都没有,并且为了防止有人会抢会偷,特意提醒了一下山门中人。

每个去割稻子的山门中人都背着一把剑,这倒使得不少人望而却步。

山门中有大小一百多个人,这一百多亩的稻子不过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已经收完,全部晾晒在山门中,其间越来越多的人从远处赶来,目的就是与顾盼儿买粮,而顾盼儿以山门中有一百多个人为由,拒绝将稻谷出售。

稻谷的丰收甚至还引来了官府,那意思也是想要将顾盼儿粮食收去,并且还是用着太平年间的价,顾盼儿冷笑着拒绝对方。官兵欲要发作,顾盼儿将官兵打出门,并且扬言官府再纠缠,她顾盼儿愿意以官兵所出的价钱的十倍将官府的粮食全买回来。

自那之后,官兵就再也没来过人,转眼就到了八月十四。

这一次顾盼儿并没有带队入山,而是安排了几个司家留下来的练家子带人进山。

这个时候司南应该已经到了京城,不知道京中的情况如何,顾盼儿偶而想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担心,毕竟这一次干旱已经注定,而朝廷发下来的粮食也越来越少,很多地方的人已经无法再坚持,拖家带口去逃荒,想来此时京城应该渐渐有了流民。

庆幸的是,水县因着有水车的出现,不少地方虽然也十分的干旱,但看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收成,至少来年的稻种是有所保证了。

水县也出现了流民,不少还是投奔顾家村而来的,顾家村的外来人越来越多,随着流动人口越来越多,村里头渐渐地出现了不少的问题。虽然外来人口的增多给村里增加的收入,可同时也给村里带来了麻烦,村里头经常遭遇小偷,不少人家丢失东西,而且还时有冲突发生。

这种情况越来越多,村长不得已找到族里,让族里商量一下办法。

商理此事的时候自然少不了顾盼儿,村里头已经习惯性商量大事的时候将顾盼儿叫上,可顾盼儿却不想被动接受村里头的大小事,所以尽管祠堂那里来好几次人,顾盼儿也没有去祠堂那里。

这八月节一过,张氏的稻子就要开割,这时周氏那里又出了妖蛾子。

周氏习惯隔那么一两天,又或天天早上起来先数一遍银钱。然而这几天周氏忙着与周氏还有潘菊花吵架,已经有四五天没有数银子,这天早上起来一数银子,发现自己藏在鞋底的那张一千两的银票不见了。

这可是周氏的命根子,周氏当场就急得快要疯掉,把鞋子都切成了八瓣,可愣是没将银票给找到。

周氏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老爷子,揪着老爷子就审问了起来。

可老爷子一听到周氏银票不见也急了起来,这可是一千两的银子,这荒年尽早都会过去,到时候这银子还是银子,有了这些银子自个俩口子往后可就有着落了,就算儿女不孝顺也不用担心,可这银子要是没了,那可就差远了。

周氏一再确认老爷子没有拿银子,顿时就急了眼,一副命都要没了的样子,原地一个劲地转磨磨,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着哭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潘菊花的声音,周氏就想到自打这潘菊花进门以后,自个就事事不顺,现在又不见了银票,顿时这心里头就觉得银票不见了的事情与潘菊花有关,爬起来就冲了出去。

老爷子见周氏冲出去,以为周氏想到银票是怎么丢的,又或者是让什么人偷了去,赶紧就追了出去。

却见周氏一看到潘菊花就扑了上去,抓着潘菊花的头发就扯了起来,嘴里头哭骂道:“你个丧门星陪老银票!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这才进门就惹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还害得老娘连银票都不见了!”

潘菊花先是一愣,之后就好笑了起来,夸张地说道:“哟,奶奶还真看得起咱,咱这才进门没几天呢,就害得奶奶连银票都不见了。不过奶奶哎,你这银票是有多大?先拿出来给咋瞧瞧大小?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次咧!”

“你个丧门星,赶紧还老娘银子,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你个丧门星玩意,都是让你给克的,要不然咱能丢银票?打从这你一时门,咱这就没好事……”周氏这次可不是干嚎,眼睛里头可是无比湿润的,可见周氏是多么的着急。

这左一句丧门星,又一句丧门星,潘菊花这脸色越来越难看,先不说周氏这丢了银票是真是假,自己也不能接受这三个字,要真应了这三个字,今后可就没脸见人了。

“我是丧门星,那奶是什么?扫把星?”潘菊花叉着腰就骂了起来,并且还是指着周氏的鼻子骂的,唾沫横飞:“整个村子谁不知道奶尖酸刻薄,整得儿子有家都不乐意归,要说奶才是这丧门星,就是有奶这丧门星在,所以我家相公的那几个叔叔才不乐意回来。”

这骂人跟被人骂那是两回事,周氏自己骂别人是丧门星、扫把星可以,可换成别人骂她,那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指着潘菊花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什么难听就说什么,说得最多的还是丧门星与扫把星,似乎只有别人承认了,这才会消停下来一样。

围绕着扫把星与丧门星,俩人激烈地吵了起来。

顾来财嘴里叼着块肉干,手里拎着一壶掺了不少水的酒,快到家门的时候看到这两个人吵了起来,原地看了一会儿,这脸色就古怪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那壶酒,吃吃地笑了笑,扭身又朝村中某处走去。

这俩人吵架声音可是不小,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二人却如毫无所觉一般,吵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甚至有了要打起来的样子。

周氏本来是银票不见了心急,也没真认为是潘菊花拿了她的银子,又或者是潘菊花害的,此刻见潘菊花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顿时就觉得这银票丢了与潘菊花有脱不掉的关系,甚至觉得银票可能就是潘菊花给拿的,只是潘菊花隐藏得很好。

这俩人吵着银票的事情,大伙也听得清楚,这说的可是一千两的银票,不知道其内情的人不免就有些惊讶。

这顾全福家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富裕,房子与村里其他人的差不多,都是泥砖墙,只是房顶换成了黑瓦的。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家,竟然有一千两的银票,有心之人注意到的是这家有银子,而不是不见了的那一千两银子。

甚至不少人觉得,这吵架的是自家人,说不定拿银票的也是自家人,但不管如何,这家人都是挺有钱的。

老爷子站在人群中,听着人群议论纷纷,又见周氏在胡搅蛮缠,却不能肯定这银票就是潘菊花拿的,甚至看起来连是谁拿的都不知道,老爷子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除了那一千两银子,家中可还是有一些散碎一点的银子,若是因此又被人偷了,这可就是亏大了去。

这一千两银票被人偷了去,老爷子也急得嘴唇直冒泡,恨不得立马就将这偷银票的给找出来,可不管是自己还是周氏,对这偷银子的都毫无头绪。现在这村里头有那么多的外来人,谁知道这银票会不会是那些外来人偷的。

想到这些外来人都是顾盼儿开山门引来的,老爷子不免就有些怪罪,不过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老爷子瞪了周氏一眼,就打算回去先把银子找出来再小心藏一遍,好歹那也还有二三百的银子,往后也足够花了。

可要还被偷,那可就不好了。

正欲转身,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咦,这不是周小妹吗?原来嫁到这里来了。”

老爷子顿住,扭头看了过去,这周小妹正是周氏的姓名,猜测对方说的可能是周氏。这一看,老爷子就眉头就皱了起来,眼前这人就跟个乞丐似的,浑身脏兮兮的,看到的第一眼就厌恶了起来。

仅一眼老爷子便没再理会,猜测可能是周氏娘家村里的人。

自从周氏嫁给顾全福之后就没有回过娘家,就是三朝回门也没有,若不是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顾全福差点就忘记周氏还有娘家这么一回事。

可刚要转身又听到对方嘀咕:“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娶了这么个丧门星,啧啧,当时还以为嫁不出去呢,没想到不但嫁了人,看看来还过得挺不错的。”

老爷子听着皱起了眉头,顿时就没有了要走的意思,竖着耳朵听着对方自言自语起来。可对方如了最初的惊讶之外,就再也没怎么说话了,老爷子想听到的却是听不到。

“你认识这周氏?”老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人说道:“认真,怎么不认识了!我跟这周小妹可是打小定过亲的,不过这周氏妹命忒硬了点,咱这命赖受不起,然后就退了婚了。”又见这人指着自己腿说道:“要说这周小妹可是村里人公认的丧门星,咱这腿瘸了也与她有关,咱那时候就惦记着她长得好看,舍不得把这娃娃亲给推掉,没想到刚定了娃娃亲咱就出事了。”

老爷子道:“你就不小心受了伤,那也跟她没关系吧?”

那人立马道:“怎么可能没关系,这周小妹命有多硬你知道么?自打她出生以后,她们家每年都会死一个人,本来她家里还有十来口人的,个个都身体健康得很,可等到她长到十四岁的时候,家里头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了,这说这事邪门不?跟她没关系那就邪了。”那人说道。

老爷子闻言这心脏就漏了一啪,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说道:“这事就不能是凑巧?”

那人说道:“凑巧啥啊?再凑巧也不能是一年死一个,也不知道娶她的那副人家怎么样,还有没有活着的。咱这腿虽然是瘸了,不过好歹还能捡回来条命,已经算是挺不错的了。”

老爷子这脸色就又难看了起来,周氏进门的第一年,自家小兄弟掉河里头淹死了,第二年自家亲爹得了破伤风,没能治好死了,第三年奶奶因为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郁结面死,第四年爷爷跟着去了,第五年一直没成亲的大爷死,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周氏生下顾大河那一年。

之前从来就没有注意过这种问题,现在这一想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因为这事情它就是这么的邪门。

可尽管心里头已经有了算计,老爷子这心里头却十分的不愉快,怎么也不相信周氏会是个扫把星,可事实上呢?

之前一直在琢磨着,这家里头是不是有扫把星,如果有的话又应该会是谁,却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会是周氏。难道就如他人说的一样,因为有了顾大河这有福气的给镇着,所以就算家里头才一直都好好的。可自打顾大河搬走了以后,这家里就接二连三的出事。

难道周氏真的是个扫把星?老爷子一脸不赞同,不愿意去相信。

毕竟这如果信了的话,又是真事的话,就等于是自己将家里人给害死了。

“那会大家见了周氏小妹会得避开来,可担心会被周小妹传了,霉运,没想到她竟然会嫁到这里来,啧啧。”那人盯着周氏说道。

老爷子听不下去了,药也不拿就直接回了家。

☆、得病

老爷子回到家里头越想就越不得劲,年轻那会一眼看到周氏就喜欢上,没多久就将周氏给娶了回来,因着周氏娘家离这里挺远,又一直都没有回娘家,老爷子就更加的稀罕心疼周氏,哪怕周氏与老父老母闹不愉快,也站在周氏这一边的多,哪怕大多都是周氏胡搅蛮缠。

现在想起来,要周氏真是个丧门星,又或者说是扫把星,自己这些人可就白疼她了。

俩人成亲以后老爷子不是没有想过要带周氏回娘家走走,可都让周氏给拒绝了,原因是这路太远了。再后来周氏生了孩子,这就更没空回去了。

现在想来,周氏说不准是知道自己是扫把星的事情,所以才不敢回娘家,怕被自己知道。

老爷子越想这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到也没觉得白疼了周氏那么多年,只是想到自家的那些人可能是被周氏害死,就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有联想到长青老道给古大河算命,说是大富大贵的好命,可摊上了个命不好的,再好的福气也被折腾没了。

以前以为说的是张氏,所以对周氏虐待儿媳妇一事是直接闭眼不管,就是周氏一直骂张氏丧门星,也觉得很对。

同样的,因为周氏不待见顾大河,老爷子也跟着不待见,所以也没想过要替顾大河换个媳妇现在想来,这7丧门星哪是张氏,明明就是周氏。

那是周氏她自个心虚,所以把这头衔安在别人头上。

想到周氏是扫把星,老爷子也没有因此厌恶了周氏,毕竟是喜欢了一辈子的,哪里是能变就变的,再不是东西也娶回家这么多年了。

只是老爷子也怕死啊,怕被周氏给克死了,要知道这家里头现在可是没有顾大河。想到周氏这种扫把星肯定存不住银子,赶紧地就从周氏藏银子的地方,将银子全掏了出来。

等到周氏一脸失望地回来,再次检查一下自己的银钱的时候,却发现剩下的银钱也一个铜板都不剩,顿时就受不了打击嗷叫了起来:“我的银子,我的银子,天啊,我的银子怎么都不见了啊……”

一个铜板也找不着,周氏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活了大半辈子,一条腿都踩进了棺材里面,周氏头一次流下了真正的眼泪,拍打着自己的双腿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老爷子这会没在屋子里,正拿着银钱去存放,似乎早就预料到周氏会嗷叫,这悄悄找了地方挖坑埋银子以后,就在村子里面转悠了起来,并不打算那么早回去。

而周氏因着前一次确不是老爷子拿了银票,所以剩余的那些银子啥的,也没想过会是老爷子拿走。

可这前后将所有银子都失去,从还有一千多两身家的有钱人,变成连半个铜板都没有的穷人,周氏感觉自己的富贵梦都破裂了。一时间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嗷着嗷着,气急攻心,身子一歪,这人就倒了下去。

这人一倒下去,哭声也戛然而止,消停了不少。

柳氏这会刚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一手抱着盆子一手牵着孩子,还没到家门就遇到了村里人。

“柳妹子,你这可得小心了,你那婆婆刚跟潘娘子吵了一架,回去以后又嗷了一会,这会说不准正气在头上,说是银票丢了。”这人说着的话的时候还小心注意着柳氏的表情,心里头想着什么事,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柳氏闻言一脸惊讶,不,应该是震惊,嘴里却道:“行,咱晓得了。”

这周氏丢了银票?柳氏可是知道周氏手里头有一千多两银子,心里头正不舒坦着呢。今个儿十四,因为明日是八月节的原因,进山的日子改到了今个儿,顾大湖一大早就跟着大伙一起进了山,本来柳氏是不放心让顾大湖进山的,毕竟这次进山顾盼儿没有去,可顾大湖坚持要去,柳氏也没有办法。

柳氏这心里就在想,要是周氏把银子拿出来花,又或者不要那么抠,吃饭的时候给文哥儿吃块肉,不用每次都吃野菜团子,顾大湖也不会看着心酸,一咬牙就进了山。

你说这人要是出了点啥事,让她娘俩咋过?

这有钱也不拿出来花,柳氏虽然也很想要点银子,可心底下不免还是幸灾乐祸。反正银子再多也不会落到自己手上,柳氏也不在意了,反而有种看戏的兴致,带着儿子赶紧就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柳氏不免有些奇怪,依着她对周氏的了解,这不说是丢了那么多的银子,平常就是丢了一个铅板,周氏也激动得能把人给折腾个半死,现在竟然那么的安静,这不正常啊。

外屋里没有看到人,往堂屋那里看了看,也没见到人。

至于上房那里,柳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看,好奇归好奇,要是不小心触了这周氏霉头,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柳氏干脆忍住好奇没去看,吩咐文哥儿不要跑出去就在院子里玩,自己就抱着盆子一旁凉起衣服来。

文哥儿这会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又想起周氏的炒肉,摸着肚子一脸怯生生地往上房那里小步跑了过去,到了门口的时候立马就停了下来,有些害怕地伸着脑袋往里面看。

当看到周氏倒在地上,歪鼻子歪脸一脸扭曲十分吓人的样子,顿时就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受了惊吓的哭声十分嘹亮。

正晾着衣服的柳氏心里头咯噔一下,心想不会是周氏丢了银票,这心里头愤怒,所以拿文哥儿出气吧?当下也不晾衣服了,赶紧朝上房那里冲了过去,才跑近上房,就看到文哥儿坐在上房门口那里哇哇直哭,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柳氏见状也吓了一跳,赶紧就冲了过去,一把将文哥儿抱了起来:“儿子别哭,咱不怕,有娘在呢,不怕不怕……”边拍着文哥儿安慰着边朝上房里头看进去,带着满腔的愤怒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周氏躺在地上一脸扭曲的样子,顿时也被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才尖叫完,柳氏立马就感觉到不对,周氏这个样子很不对。

“娘,娘?”柳氏尝试着叫了两声,见周氏没有半点反应,柳氏心中一惊,赶紧抱着文哥儿向隔墙跑去,刚到墙边就叫了起来:“他大伯,他伯娘,不好了,娘出事了,快来人呐……”

隔墙潘菊花还在生气,之前是跟陈氏在吵架,那是因为陈氏惦记着让她搬回儿子家住,潘菊花就想着陈氏惦记着自家的房子了,所以才想着让她搬回去,而不是因为家里头太挤。

柳氏在叫的时候,这边都还在吵着,听到柳氏惊怕的叫声皆是一愣。

周氏出事了?

那死老婆子刚才可还是生龙活虎的,能出什么事?可听到柳氏的声音不假,这婆媳对看了一眼,明显地不相信。

顾大江听到周氏出事,这心里头也是一惊,赶紧道:“快过去看看!”

陈氏并不乐意过去看,觉得周氏肯定是在装病,就连那银票不见了可能也是骗人的,说不准就是因为顾来银成亲的时候没让她占到便宜,所以想着法子找茬,可顾大江发了话,这不去看也不太好。

“还等啥,赶紧的!”顾大江吃力地站了起来,走几步却显得十分的困难,对一旁傻愣愣的顾来银道:“银哥儿来,扶爹过去看看你奶。”

到底顾大江这心里头还是有周氏一点位置,也不算太过狼心狗肺,好歹周氏这几十年来没白疼他。不过也说不上有多关心,在没有任何好处与坏处的情况下,多出那么一点点关心来。

顾来银虽然变傻了,但话还是听得懂,听话地走了过来。

陈氏见状也不好不去,瞪了潘菊花一眼:“你也过去!”在陈氏看来,周氏装病找麻烦肯定有潘菊花的一份,所以必须将潘菊花给一块叫去才是。

潘菊花也好奇周氏这是怎么了,又折腾什出什么幺蛾子,所以陈氏一开口立马就跟着过去。

柳氏抱着文哥儿在上房门外那等着,不敢去看周氏的样子,又担心这一会儿的功夫周氏又会发生点什么。想出去找人,也不放心将周氏一个人留在这里,文哥儿还一直在哭,柳氏却没有半点哄孩子的心思,不时地看向大门外,又朝周氏那里看上一眼。

似乎等了许久,终于看到顾大江一家子出现,赶紧就往前走了几步,说道:“你们快来看看,娘她不好了!”

陈氏可不相信周氏有事,第一个就先冲上去,朝上房里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哎呀,我的娘咧,这是咋了?”

这一眼看到,陈氏也是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潘菊花疑惑,也上前看了一眼,这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天啊,这不会是要死了吧?”

顾大江走得慢,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听到潘菊花说的话,顿时这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咋回事?”

陈氏赶紧道:“不知道咧,娘她这会躺在地上,整张脸都是这样的。”陈氏说着用双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脸皮,做出一副扭曲的样子来。

顾大江看着暗道不好,赶紧上前看了去,这一看也是吓了一跳,赶紧道:“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把人扶到炕上去,这是得了风邪了都,一直躺在地上可是不好。”这话说完却没人理,不管是陈氏还是潘菊花,都不愿意上前去。

顾来江顿时就开骂:“死娘们就是费劲,赶紧扶人,难不成还想老子去扶不成?先把人给扶起来,然后去找大夫。”

陈氏用胳膊顶了顶潘菊花,想让潘菊花先上。

潘菊花立马拒绝:“咱这才新婚呢,才不碰这种晦气的东西。”

柳氏将文哥儿放下,对陈氏道:“大嫂,咱一起咋样?”

陈氏本是想找潘菊花帮忙的,见潘菊花不乐意,陈氏也没有办法,这时柳氏自动站出来却是正好,两人合伙一抬,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周氏给抬到了炕上,这俩人负责看好周氏,而潘菊花则揽了去找大夫的事情。

以往周氏都是活蹦乱跳,以一副十分膈应人的姿态出现,像现在这么安静地躺着不动的时候很少,个个看着都有些不习惯。特别是陈氏,虽然周氏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很不对劲,可总忍不住猜想周氏这个样子是装的,目地就是想要占便宜。

不过想到一千两的银票,陈氏犹豫了一下,对顾大江说道:“你说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会真的是把银票给丢了吧?”

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足够一个二十个人的大家庭五十年的普通花销那么久了,反正自家这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银子。要换作是她丢了这么多的银子,估计也比周氏好不了多少。

顾大江闻言皱起了眉头,虽然心底下猜测到可能是这种原因,可也打心底不希望是这种原因,要知道顾大江这心里面是有多惦记周氏手中的这些银子。周氏越是抠门小气,顾大江就越是高兴。

银子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以留下来的自然是他们这些活着的人用,顾大江这心里头可是惦记着呢。

要是这银子真的丢了,那自家上哪要银子花去?

老爷子正在村里头瞎逛,对周氏丢了一千多两银子虽然心中很是不满,但想到自己藏起来的银子也有近二百两那样,老爷子这心里头也算是挺舒坦的。只是要拿周氏怎么办这件事,老爷子却还没有想出办法来,一时间就有些为难。

将周氏赶出去,不说周氏不会同意,就是自己也做不出来。

毕竟几十年的老夫老妻,哪怕周氏已经老了,老爷子对周氏的感情也依旧在,虽然已经不见得是爱情。可这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周氏是个扫把星以后,老爷子这心里头怎能不膈应,再跟周氏生活在一起已是不可能。

人越活到老就越是怕死,老爷子这心里头怕啊!

这周氏咋就是个扫把星呢?老爷子最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事,要别人不说的话老爷子也绝对不会往这里想,可听到别人这么说了,老爷子就忍不住往那方面想,越想就越觉得别人说得对,这周氏的确就是个扫把星,而自家老三就是个福星。

要是当时不把大丫嫁出去,不让老三分家出去,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活了大半辈子,老爷子第一次后悔没管住周氏,让周氏一个劲地折腾,把什么福气都给折腾没了。

这心里头正不痛快着,就见到潘菊花扭头肥臀朝镇上走去,老爷子就眉头就皱了起来。虽然自家二孙子现在变成了个傻子,可娶了这么一个媳妇回来,老爷子觉得自个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要知道这孙媳妇先是跟了自家姑爷,然后又惦记自家老三,之后才是嫁给了顾来银,这种事情说起来就嫌丢人。

瞧了那么一会儿,老爷子觉得逛够了,就扭头回家去了。

这才一进家门,就看到顾大江一家子都来了,不免就有些疑惑,想了一下便猜测是因为银票的事情,也没有多在意。

顾大江一看到老爷子,立马道:“爹,不好了,娘她好像得了风邪,这会正不省人事呢!”

老爷子一听,顿时就愣了,以为自己听错。

下意识朝房间里看了一眼,看到周氏正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地,因为视角问题,并没有看到周氏的脸,还以为周氏又在想法子折腾,这心里面不免就有些不愉快,觉得周氏又在作了,想了想就想要离开。

不过又想了想,老爷子还是走上前去,想将周氏给扯起来,不让周氏再作下去,省得把福气都给作没了,谁料这刚伸手一拽,就发现周氏的脸竟然是扭曲的,歪鼻子歪嘴,看起来十分的恐怖,顿时就吓了一跳。

“老婆子,你这是咋了?”老爷子看得心里头一急,问了出来。

可周氏这会儿哪里能够回答得了老爷子,只有眼珠子转了转,证明她还是活着的,还有那么点知觉,人也还有那么一点清醒。

老爷子可没想过周氏竟真的是得了风邪,顿时扫把星啥的,都被老爷子抛到了后头,急急地看着周氏。到底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老爷子虽然这心里头膈应这扫把星的名头,可也不是真膈应周氏这个人,感情依旧还是那么的深厚。

要说周氏这个人的确挺可恶的,可她也是个有福气的,有着顾全福宠爱着,这辈子按理来说应该是挺幸福的。

老爷子得不到周氏的回答,就问众人:“这是咋回事?人好好地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柳氏抱着儿子说道:“这咱也不知道,我那会正在晾衣服呢,就听到文哥儿嗷地一声哭了起来,可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到了上房这里才发现娘倒在地上。”

老爷子闻言琢磨了一下,不自觉地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凡是之前存放银子的地方都一片凌乱,顿时这心底下就有些明白。周氏这是看到银子都不见以后上了火,然后气急攻心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尽管猜测到原因,老爷子却没打算将银子拿出来,毕竟周氏已经丢了一千两的银票,自己藏起来的这些银子可是老俩口的养老的以及棺材钱。

等了约么一柱香的时间,去找大夫的潘菊花才慢吞吞地回来,身后跟了个大夫。

大夫给周氏诊断了一下,判定周氏这是卒中,也就是中风了。

对于这中风,大夫也没有好的办法,只随意给写了个药方,上面的几味药都是在山上都很容易寻到的,之后说了声让好好养着就回去了。

现在这个时候,药铺里面的药材也很少,大夫也只能是开个药方,至少药材的事情还是得他们去想办法。而且所开的药材也是最简单的,让他们要是买不到的话,就可以到山上去寻一下。

得知周氏竟然是中风了,而且听着还挺严重的,老爷子这眉头就皱了起来。

顾大江这才知道周氏是真的丢了银票,这心里头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要知道那可是一千两银子。要是有这一千两银子,自家还用担心饿肚子,最近吃野菜团子可是把人吃得脸都绿了。

“这没事咱就先回去了,咱现在这个样子,也帮不到什么,娘就靠爹了。”顾大江这会也没心思留在这里,站起来就要顾来银扶他回去。

老爷子看了一眼正费力站起来的顾大江,抬手摆了摆,也没有让顾大江留下来的心思,毕竟这跟残废的也没有什么区别,留下来也只会是帮倒忙。

这顾大江一走,陈氏就要跟着走,也不乐意留下来。

潘菊花也跟着走,就算老爷子让她留下来,她也不见得会听话留下来。

由始至终也没有看到顾来财,谁也不知道顾来财跑哪去了,这段时间都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都十四岁的人了,整天不误正业,家中的田需要灌溉,也不见他帮忙。

人都走了,家中就没有了帮忙的人,只剩下老爷子与柳氏忙活着。而柳氏又要带孩子又要做饭,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的事情,所以照顾周氏的事情就落在了老爷子头上,老爷子也没觉得厌烦,毕竟几十年的夫妻了。

瞅着周氏一副难受的样子,老爷子这眉头皱得更深,突然就想起顾盼儿是个有本事的,想着要是有顾盼儿出手,周氏说不定就能好得快一些。这么想着,老爷子吩咐了一下柳氏做饭,就到山门找顾盼儿去了。

今日是进山的日子,然而顾盼儿并没有入山,这事老爷子可是听说了。

对于老爷子的到来,顾盼儿很是惊讶,当听到周氏中风的事情,就更是惊讶得不行,没想到如同周氏那样精神的一个人,竟然也有中风的时候,这可是一件让人十分吃惊的事情。

然而惊讶过后,顾盼儿还是拒绝了,以不会看病为由。

老爷子听着面色难看,退而求次,要千殇去给周氏看病。千殇并没有直接拒绝,可也了需要不少的药材,而这些药材在镇上买不到,只能到山里头寻,而且有一些还得到山围才寻得到,他只负责给治病却不负责药。

老爷子的本意是想让顾盼儿去负责这些药材的,可被顾盼儿直接拒绝,半点情面都没有留,老爷子黑了脸,面上别提有多么地难看,这些药材有不少要内围才寻得到,老爷子自己一大把年纪,自然不乐意去那危险的内围,可这不去就找不到合适的人。

千殇的醒:“每日有不少人进山,有些药你若真的想要的话,可以在公告栏那里发布任务,让人去山里给你寻,不过这发布任务可是要不少银子,这一点你得想好了。还有就是,卒中本就是很难治愈的病,即使你找到了药,也不可能完全将人治好,能让她自己行走与开口说话,是最大的限度。”

老爷子听着踌躇不已,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顾盼儿。

顾盼儿这会才纳闷呢,千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竟然如此自觉地替人治病,还一副不要回报的样子,弄得自己却如个十恶不赦的人,连自家亲奶奶都不管,所以等老爷子走了以后,顾盼儿就恶狠狠地瞪了千殇一眼。

“倒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千殇公子竟然也变成一个好人了。”顾盼儿没好气地说道。

千殇微微一笑:“我一直都是个好人!”

顾盼儿:“扯淡!”

“周氏是你亲奶,你与她之间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你就能忍心看着她卒中而死?”千殇问。

顾盼儿道:“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一天到晚作,折腾人?”

千殇勾唇一笑,说道:“不忍心。”

顾盼儿白眼:“扯淡,不忍心你还救。”

千殇伸指对着顾盼儿的额头一弹:“又翻白眼,我这是不忍心才救,倘若见死不救,你就不担心村里人说你的不是?而且我所谓的救,也不过是将她的命救回来,让她口能言,却只能简单地说话,不能骂人;让她能走动,却不能好好地走路,难以来祸祸你……这样,难道不好吗?”

顾盼儿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人艰不拆,你果然是个厉害的。”

千殇好笑:“难道人不觉得这样挺好?”

顾盼儿立马点头:“好,果然好极了,我支持你,赶紧去做吧!”

千殇又伸手指弹了弹顾盼儿的额头,好笑地摇了摇头。

“擦,老娘在控火呢!你再弹小心老娘一把火把你给烧了!”顾盼儿正在控火炼丹,这一炉丹药顾盼儿寄予了极大的希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千殇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又伸手弹了弹顾盼儿的额头,喃喃自语:“你这么老实挨弹的时候可是很少,不趁着这一次弹得够,那怎么可以。”

顾盼儿:“……”

你给老娘等着,老娘绝对不打死你!

结果在顾盼儿快要完成这一炉丹药的炼制时,千殇微微一笑,转身翩然离去,身姿是那么的迷人,可某人却看得直磨牙。

到了下午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入山的队伍回来,有几人受了伤,不过伤势并不怎么重,都是他们自己走着回来的。顾大河与顾大湖还有顾来金赫然在其中,这叔侄仨都受了点轻易,不过也都伤得不重,只是简单的皮外伤。

这天得到的东西一般般,不见得多也不见得少。

顾大河早已习惯,所以对东西多少没有多少感觉,完了以后就回去休息。顾大湖与顾来金二人却是兴奋不已,毕竟是第一次进山,第一次得到这么多的东西,让二人觉得这山脉就是一块瑰宝,这才从山里来,就惦记着第二次进山。

可当二人怀着喜悦的心情回去的时候,却被告知周氏患了卒中,现在还口不能言,浑身不能动弹,若不是发现得及时,估计这会人都没了。

柳氏与胡氏提心吊胆了一天,终于等到自家男人回来,立马就跟自家男人说起了周氏的事情,让两人更加清楚了一点。与此同时,叔侄二人的喜悦立马就被冲淡,当下都有些不得劲。

俩女的可都没管那么多,整理着男人带回来的东西,想给孩子做顿好吃的。

胡氏前不久又生了个女儿,因为连生两个都是女儿的原因,没得陈氏的好脸色,整天被指桑骂槐,两个女儿都吃不饱,胡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顾不上周氏的事情,赶紧就给孩子们起了小灶。

柳氏也是心疼孩子,转眼也给孩子开始小灶来,此时此刻觉得周氏要是一直这样,也是挺好的,可以省去很多事情。

千殇来时,老爷子正焦急地等着,二话不说就将千殇拉进了房间里,千殇不免感叹,这周氏还是挺幸福的,尽管人品并不好,却得到不少人的关心。

☆、被监视

有了千殇出手,周氏的病情终于得到控制,然而这想要把病养好,还需要用到药物,这一点则不是千殇可以帮忙的,只是给老爷子写下了一个药方,让老爷子去买药,要么就去山门那里发公告。

老爷子这才藏起来两百多两银子,本是舍不得拿出来,可看到周氏这个样子,还是咬牙拿出来发布任务。

然而这些药都很珍贵,二百多两银子也只够三副药的,本来老爷子就勒令顾大河、顾大湖还有顾来金三个进山采药,只是三人的运气不见得好,而且又多是半个月才进一次山,所以能采到的药材少之又少。可现在没有了银子,老爷子也只能将希望放在他们的身上,每次他们进山都要催促,特别是顾大河。

顾大河除了半个月一次进山,其余的时间还是有可能会进山,不过能采到的药却是不多。而顾来金与顾大湖因为有媳妇管着的原因,都只是半个月进一次山,所以老爷子再着急也没有用。

千殇可是说了,这毛病越早治越好得快,拖久了药再好也没多大用了。

可这转眼就到了九月,山脉突然就下起了大雨,一连下了七天,谁都没有办法进山,等到山脉雨停了的时候,却又出现了情况。

山脉外虽然已经是中秋,可天气依旧炎色热,直到现在也一滴雨都没有下,稻子灌浆因为太过炎热干燥的原因,很多都是空壳,能有一半的收获已经纯属不错,大楚皇朝上下大多地方都经历了干旱,可谓颗粒无收,如同顾家村般还有收入的除了水县以外,就没有多少地方能这样的了。

然而眼瞅着稻子刚灌完浆,以现在的炎热程度,再过三天就要成熟,天却突然就变了起来。

山脉停止下雨的第三天,一大清早大伙发现空气闷闷的,往时这个时候都该天亮,可现在却仍旧黑着。大伙都觉得不对劲,可因为是一大清早的原因,都以为是掐错了时间,可随着天空越来越暗沉,乌云不断地翻滚着,大伙这才感觉到了不对,顿时这心里头就是一凉。

倒不是不知道族长出来说过‘久旱必有大涝’这话,可是稻子没有成熟大家也没有办法,难不成稻子还青着就割下来?况且大伙都怀着侥幸的心理,想着说不定稻子收完之后才会下雨,可眼前这情况那是要下雨了。

这稻子眼瞅着再过两三天就能收,现在一下雨会不会影响稻子的收成?会不会把稻谷打掉?大伙这心就吊了起来。

大伙心里头是想着等雨下完了以后再去看看,祈祷着不要打掉太多的稻谷。

随着秋雷的一声炸响,大雨倾盆而下,这似乎都是顷刻间的事情,大伙都感觉还在做梦一般,似乎都还不能相信这天已经下雨,并且偏偏是在这种不需要下雨的时候。

对于顾盼儿来说,这场雨下得挺及时的,干旱了许久的红薯能趁着这机会再长长,等到十月的时候收成可能会好一点。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大雨一下就是三天,并且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来,还在继续地下着,并且这天气也在渐渐地变冷。眼瞅着田里头的稻子都被风雨压了下去,再继续下去就要发芽,大伙嘴唇都急出泡来。

这一年下来,累死累活才看到一点点希望,现在却变成这样,大伙都有种绝望的感觉。

村长老头也急得嘴唇起了泡,这没辙又想到顾盼儿,赶紧就披上蓑衣到山门去找顾盼儿。

顾盼儿就纳了闷,这死老头脑子进水了不成?啥事都来找她,真当她是万能的不成?再听到村长老头的话,顾盼儿就翻了白眼:“你这几天淋雨淋多了脑子进水了不成?瞅着雨不停就赶紧冒雨去割呗,要不然等这稻谷长了芽,你们连壳都捞不成了。”

村长老头苦了脸:“大伙不怕苦,冒着雨去割稻谷也没啥,可这稻谷收了又有啥用?湿嗒嗒的还是会长芽啊!”

顾盼儿道:“你们这脑子长在头顶上是当摆设的,别割稻草,只割稻穗,割回去以后就摊在炕上晾着,既然这人都能冒雨去割稻子,几天不躺炕上应该也没问题。不过这姜汤得煮好了,省得为了这点粮食而得了风寒死人。”

村长闻言眼睛一亮:“这法子行啊,咱咋没想到咧?”

顾盼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这里装的是大粪。”

村长就道:“虽然你这丫头说的话贼难听,老子头我这么好脾气的,听着都想要一棍子打死你,可你这脑子也的确好使,这方法虽然简单,可咱们却从来就没有想到这法子,还得感谢你才行。”

顾盼儿撇嘴:“你打不了我,所以为了你的老命着想,你还是消停点比较好。”

村长瞪了顾盼儿一眼,却也顾不上跟顾盼儿耍嘴皮子,赶紧披上蓑衣回去,这事情得早点通知大伙才行。

得到顾盼儿的提示,村里头现在正忙着收稻子,哪怕正下着大雨,并且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大伙也顾不上那么多。人活着就依靠这口吃的,要是没了这口吃的,又如何能够活得下去?

这一年来因为顾盼儿的问题,大伙这日子虽然过得还算可以,可人总是要吃五谷杂粮,如今就是真的会被雨淋得生病,大伙也不会放弃收稻子。

顾大河也在收稻子,他自个就有十亩的田,就他一个人收着挺费劲的。本来是想找顾盼儿帮忙的,可到了山门却愣是没好意思叫人,披着蓑衣在那里站了许久还是扭头回去。

这会正下着雨也不好去请人帮忙,再说别村的人也在赶着收稻子。

别的村子都盯着顾家村,看顾家村怎么做也跟着怎么做,虽然这稻子收成没有顾家村的好,但好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收入,谁都舍不得弃了。

见到顾家村在收稻子,又打听到方法,别的村子也开始抢收,这种情况下顾大河自然雇不到人帮忙,而张氏家更加不敢去打扰,除了自己收还能咋滴?可这是十亩的田,不是一亩,一个人速度再快也得收上一个月的时间,等到一个月的时间稻谷都长成稻秧子了。

顾大河边叹着气收稻子边想着方法,想要尽早把稻子收完。

正收着收着,雨朦胧中两道矮小的身影由远至近,在顾大河身旁不远处默默地收割起稻子来,其中那个子高一些的速度别快,个小的那个也不见得比自己的速度慢。

顾大河先是一愣,继而想到可能是谁家的熊孩子来抢稻子,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定睛一看,又是一愣,下意识叫了一声:“四丫。”

四丫闻声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了顾大河一眼,又再快速度收起稻子来,一副并不打算跟顾大河说话的样子。

听到声音的小豆芽,看向顾大河大声道:“留儿姐不叫四丫!”

顾大河怔了一下,面色有些讪讪地,虽然早在之前张氏就说过不要再叫小名,要叫大名,可顾大河下意识里还是习惯叫小名。然而就算是小名,四丫也应该是五丫而不是四丫,只是一直以来都叫四丫,再叫五丫就显得不习惯了一些,所以干脆改叫大名。

并且除了顾大河以外,张氏与几个孩子都膈应这小名,久不提起。

有人帮忙顾大河自然十分高兴,并且四丫可能是因为练武的原因,速度比顾大河要快上一倍不止,照着这样的速度,三个人只要用上八天左右的时间就差不多可以收完这稻子,只是八天的时间……

顾大河又皱起了眉头,不说是八天的时间了,就是现在稻谷都有了要发芽的迹象,而且顾大河看着孩子来帮忙,这心里头虽然欣慰,却还是有些心疼。

“要不你们回去吧,这雨挺大的,爹一个人能行。”顾大河道。

四丫停了下来,扭头瞥向顾大河,大雨滂沱中仍然能感觉到其眸孔的幽深,直到将顾大河看得浑身直发毛,这才吐言:“口是心非,有病。”

顾大河:“……”瞬间就没了话。

这孩子真是自个亲生的?确定不是河里头捡来的?顾大河真心觉得除了小豆芽以外,别的孩子都不是自个亲生的。因为顾大河觉得除了小豆芽以外,没有一个孩子像自己的,不亲近不说,靠近都有种毛毛的感觉。

小豆芽小小人儿,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爹,你明明心里头高兴有人帮忙那就高兴得了呗,偏偏要说这些废话。要是我俩真不的帮你,让你一个人忙活,你能行吗?”

顾大河更加没话了,一脸讪讪地,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四丫突然就停了下来,看向那一大片没有倒下来的,对小豆芽道:“到那边去。”

小豆芽点了点头:“是的,留儿姐!”

姐弟俩转身就朝那一片没倒下来的走去,顾大河看得心里头酸酸的,以为是俩孩子生自己的气,所以才不乐意跟他一块。心想早知道自己就不那么嘴贱好了,要知道孩子能来帮忙,那是因为关心自己这个爹,自己嘴贱……呃,顾大河有些发傻,不嘴贱说那些话又能说啥?

说‘你们来了,赶紧帮忙’?这样真的好吗?

四丫走到那一边不倒的稻子那里,将小豆芽手上的镰刀也要了过来,对小豆芽道:“我来割稻穗,你来捡。”

小豆芽眼睛发亮地点头,心知四丫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这一次来帮顾大河割稻子是他提议的,四丫是盯着他看了许久,至少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妥协,那半柱香的时间里,小豆芽差点就没坚持住。

四丫瞥了小豆芽一眼,朝稻子走了过去,双手挥舞起镰刀来,速度飞快,一根根稻穗落到田里,小豆芽弯身将其捡起放到袋子里面。只是这捡的速度却比不上四丫割的速度,再加上人小的原因,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落下了好大一截。

小豆芽瞪大眼睛瞅了一下,扭头就朝顾大河那里跑去。

顾大河这心里头正郁闷着,大雨滂沱中也没有四丫的眼神那般好,所以不知道四丫与小豆芽去了哪里,这心里头挺不得劲的。只是没过多久就看到小豆芽跑了回来,顿时这心里头就是一突,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赶紧就直起了身子。

急问:“这是咋了?咋跑这么快?”

小豆芽道:“你甭割了,跟我一块捡去。”

这话才说完又扭头跑了,根本就不给顾大河时间去反应,等顾大河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豆芽已经跑远,这田里头那么滑,顾大河担心小豆芽摔倒,冲着后头叫了起来,可还没叫几声就看不见人了。

没办法,这雨实在太大了一点,这人走远一点就看不见人。

顾大河也没耽搁,将袋子拿好,又提上自己割到的半袋子稻谷寻着小豆芽的方向跑去,直至跑到一片没有被风刮倒的稻子那里才找到姐弟二人,却是傻了眼,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姐弟俩竟然就装了两袋子的稻谷,虽然这袋子不大,只有自己手中的袋子的一半大,然而这速度却是比自己快上不上,毕竟自己是先来的。

“爹别发呆了,快捡,留儿姐都不知割到哪了!”小豆芽大雨中冲着顾大河叫了一声。

顾大河这才发现小豆芽是从田里头捡的稻穗,放眼四看却是不见四丫的身影,而前方的田里头掉满了稻穗,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意识到这些稻穗是四丫割的,而小豆芽则负责捡。

如今小豆芽在捡着,四丫却不见人,估计在前面割着。

顾大河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四丫为什么速度会这么快,也没空去想那么多,赶紧就上前一块捡了起来,见小豆芽拿袋子十分吃力,就给小豆芽拿了个小篮子,说道:“你用这个装,装满了就倒到爹的袋子里,爹力气大,爹拿袋子就行。”

小豆芽没拒绝,捡过篮子继续捡了起来,虽然初衷是为了帮顾大河,可也有着因着不想浪费粮食的原因。去年顾大河那么多那么好的稻子都让蝗虫给祸害了,不止大伙可惜,就是小豆芽想起来也觉得可惜,自然就不希望顾大河的稻子又一次白搭。

张氏坐在家里头一直发呆,她不知道该不该去帮顾大河,不去帮的话可惜那些稻谷,去帮这心里面又感觉不得劲。就这么愣愣地在那里坐了一个上午,如此也愣是没想出个所以来,估摸着时间过去了不少,就到厨房里头去煮姜汤。

这时间掐算得不错,等到姜汤熬好,俩孩子正好回来。

张氏不问姐弟俩情况如何,先让俩孩子去将湿衣服换下,又让他们喝了一大碗姜汤,直到坐到桌上吃饭的时候,才问出口:“咋样,稻谷有没有发芽?”其实张氏是想问稻子收得咋样,但话到嘴边还是问起了稻谷的事情。

四丫不语,继续吃着东西,小豆芽回道:“没发芽呢,不过也快了。”

这都下了三天的雨了,再泡下去可不就得发芽了?张氏这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着,尽管这下着雨,稻谷还是会渐渐变得成熟,一旦到了能发芽的程度,自然就会发芽,顾大河的稻子本身就比别人的要熟一些,所以再在水里头泡下去,肯定就会长芽。

小豆芽又道:“那些没有被风刮倒的好割,留儿姐一个人就能够割完,而且只要花上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可是那些被风刮倒的就不能了,说不准等没刮倒的割完,那些都长芽了。”

张氏皱眉,不解道:“不是应该先将倒下的割了?”

小豆芽道:“留儿姐说那个不好割,先把未倒的给割了。这未倒的占了七成,倒下的只有三成,我也觉得应该把未倒的先割,毕竟好割。”

这是废话,谁不知道这未倒的好割一点?只是按正常来说应该割倒下的,因为倒下的完全泡在水里头,比较容易长芽。然而张氏虽然觉得不对劲,现在的情况却是一直下着雨,心里头觉得孩子这样做有孩子的道理,况且这稻子是顾大河的,孩子能这样帮他已经挺好的,难不成顾大河还能不满意了去?

不满意也罢了,自己可管不着,能让孩子去已经很不错了。

这么大的雨,孩子还那么小,多受罪啊!

原本张氏还犹豫着该不该去帮忙的,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就不犹豫了,提着篮子拿着袋子也跟着一块去了田里头。不是真心想帮顾大河,而是心疼孩子,两个孩子都还那么小,却冒着雨去替他们爹收稻子,让她这个当娘的怎么看得下去,想着自己去帮忙速度能够快一些,孩子也能够早点休息。

顾大河看到张氏来帮忙,这心思就活跃了起来,满脸的感动:“谢谢你啊梅子,你要是不来,咱这都不知道咋办才好了。”

张氏瞬间冷笑:“我不来还不有孩子?少废话,我这是心疼孩子,要不然能来帮你?”

顾大河噎住,本想说点煽情点的话,没想到一下子煽到马腿上了。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可看到张氏冷着一张脸,这心里头就跟堵了什么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得讪讪地跟在身旁忙碌了起来,并且试图接近张氏,让两人的关系能够靠近一点。

张氏本没想过给顾大河脸色的,只是这没有出门还没有多大的感触,只是觉得孩子挺累的,自己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有多艰辛。就是自己一个大人都有些挺不住,不说孩子有多辛苦了,所以对顾大河也没有好脸色。

要不是因为顾大河,孩子能这么辛苦?这会肯定在家里玩耍着呢。

顾大河也不是不心疼孩子,只是没有张氏那么细心,他觉得自己能撑得住,就觉得孩子也自然能够挺得住,而且别人家的孩子也是这个样子,所以自家的孩子也应该是这样子。

因为这孩子的事情,张氏对顾大河一直没好脸色,连话也不跟顾大河多说,忙完就赶紧回去给孩子熬姜汤烧热水以及做饭。

一连忙了三天的时间,这些未倒的稻子才算是割完捡完,张氏就不乐意让俩孩子再去帮忙。顾大河见张氏这么抗拒,虽然心疼那些稻子,但也没有再让四丫与小豆芽去,自己一个人冒着雨水去割。

雨一直下了七天,到了第八天天刚亮的时候,雨停了下来。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收回去的稻谷开始发芽,不过尽管如此,大伙也还是舍不得放弃,日夜忙活着收稻子。顾大河也是如此,而四丫与小豆芽再一次去帮忙,因着没再下雨的原因,张氏也没再阻止,不过也没有去帮忙。

又过了三天的时间,村里头的稻子才终于收完,不过到最后的稻子估计不能吃了,尽管如此村民们都还算挺满意的。

要不是顾盼儿给出了主意,大伙估计还等着雨停,这要等雨停的话稻子就全发芽了,到时候可就是颗粒无收了。

这稻田的事情解决以后,大伙就闲了下来,天气自这一场下了七天七夜的雨以后,就变得有些冷了,而且雨水也多了起来,基本上每天都要下一场大雨,村民们想要将稻谷拿出来晾晒都不敢,只能把炕烧得热热地晾着。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红薯的事情来,不少人就去问村长,毕竟这稻子没有多少收成,靠着稻子的话连小半年都撑不过,自然就惦记起这红薯的事情。这红薯自打种下去,大伙就没怎么理,一直忙活着稻田里的事情。

村长想起这红薯的事情,心里头也急,就跑去问顾盼儿。

顾盼儿就说:“这红薯还长着,什么时候打霜或者下雪了,这红薯就能收了,要不然就让它继续长着,多长一天就能粗实一点。”

村长闻言点头,觉得顾盼儿说得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对于红薯这玩意村长不了解,所以不管顾盼儿说什么,村长都会觉得有道理就是了。这打听到消息后又屁颠屁颠是去告之村民,哪管身后顾盼儿的警告,说什么下次不许再来找她?没听见,有事咱还来!

转眼就到了十月十五,这天清早村长就带着村里头的几个壮年到镇上去领赈粮,却被告之水县丰收,不会再分派下来赈粮。

虽说这点粮食也解决不了什么,可对大伙来说,这点粮食再少也是粮食,突然就没得领了这心里头自然就不太舒服。而且这哪里是丰收,只是在大雨中抢收回来一点粮食,而且就算是有炕晾稻谷,这炕的地方也是有限,不少稻谷都发了霉,算起来这收获还没有常年的三分之一,根本就不够过日子。

然而官府不给发粮食大伙还能抢不成?除了认命以外也没别的办法。

这没有了赈粮,大伙就更加重视起这红薯来,到了十六的那天,天气变得更冷,下起了雨夹雪。

本来是寒凉的一天,大伙却是精神一震,因为可以收红薯了。

十七那天,村长再次找到顾盼儿,确认红薯是不是能收了。

顾盼儿就来了气,让人将村长给撵了出去,把村长给气了个半死。

仆人好心告诉村长:“村长呐,你就没看见我们东家正在收红薯?我们东家都在收了,你说这红薯能不能收了?”

村长老头愣了:“咱还真没看见。”

仆人闻言白了村长一眼:“你瞧瞧那一大片,正忙着呢!这你都看不到,也怨不得我们东家不高兴,你这是睁眼瞎啊!”

可就是睁眼瞎?那一百多亩的红薯地里头正忙得热火朝天,自己竟然没有看到!村长一脸讪讪地,赶紧就回去找村民们说,却发现村民们已经扛着锄头挑着筐子出了门,哪里用得着他来通知,村长这脸就成了酱紫色。

朝村里头的山地一看,还真是热火那个朝天,村长就更加郁闷了。

回到家里头,村长闷闷不乐地跟黄氏说起这事,黄氏就白了村长一眼:“你穷叨念个啥,还不赶紧去挖红薯去,咱们家可是有一亩半的地,得挖上好久呢!”说完黄氏也挑上筐子,带着孙子一去去红薯地了。

村长顿时更加郁闷了,原来黄氏也是早有准备,就自己傻得还得去问人。

也不知是不是下了雨的原因,这红薯长得挺好,个头不比顾盼儿去年挖到的红薯的个头小,一亩地就能够挖到两千斤左右。挖回去以后村民们立马就开始尝了一下这红薯的味道,这一尝立马就喜欢上了这红薯,再加上这红薯的产量挺高的,大伙这一年多来的抑郁之气终于散去,个个脸上都充满了喜悦。

随着红薯的丰收,村里面渐渐地又流出一个谣言,说周氏是个丧门星,还没有嫁人之前就将全家人都克死,嫁给顾全福以后又如何如何,这些话说得有根有据的,大伙听着比听顾大河与潘菊花还有顾来银三人之间的谣言还要来劲,同时这心里头也毛毛的。

这丧门星这么厉害?竟然还能把人给克死了。

这种事情大伙不可能会在顾全福面前说,所以顾全福并不知道,之前又要照顾周氏又要割稻子,整个人累得瘦了一大圈,而且这稻子收完以后人就病倒了,加上年纪大了的原因,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直到现在才好起来,连门口都不曾出去。

然而顾全福没有出门不表示别人不曾出门,一开始的时候可能会不知道,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家中其他人也听到了这个谣言。

别人还好,陈氏却是沉不住气,跑到周氏那里质问:“娘,别人都说你是丧门星,这事是不是真的?”

周氏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疗养,身体终于好了不少,只不过这脸看起来还是那么的扭曲,两条腿不好使,要拄着棍子才能走得了。这嘴巴说话一直都是漏风的,说得不清不楚,只有跟她生活了几十年的顾全福才听得懂。

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周氏这心里头正恨着,每天都在猜测着是谁偷了她的银票,还想着去报官。然而她自己现在不能动,顾全福也没听她的去报官,这时间一过,再想报官也没什么用了。

这会正生着气呢,就听到陈氏这么一问,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顾全福好不容易才将周氏养成这个样子,眼看着周氏一着急又要犯病的样子,顿时这心里头也急了起来,冲着陈氏喝斥道:“你在这胡说点什么,没看到你娘这会不舒服?没事赶紧回去。”

陈氏却没那么容易给打发,对顾全福道:“爹还不知道呢吧,这外头都传遍了,说娘是个丧门星,谁娶了她谁倒霉,说不准全家都会被克死。”

顾全福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被克死’这三个字,陈氏这么一说出来就如踩到顾全福的尾巴上一样,使得顾全福这脸瞬间就难看了起来,早在之前就听别人说周氏是丧门星一事,可顾全福下意识就将之忘记,还用仅剩下的银子替周氏治病,如今周氏有了起色,却又传出这样的话来。

“行了,别听人瞎说!你娘她要是丧门星,你还能活着不成?咱们家这些年也没死人,相信事实比啥都强。你要没事赶紧回去,老大这会还要人伺候呢吧?离了人还得了?快走快走。”顾全福直接赶人。

陈氏还想要说些什么,被顾全福一顿,顿时就没了话,不情不愿地回去。

可周氏仍旧瞪大眼睛,一副受了惊吓又不敢置信的样子,顾全福叫了周氏许久也没能把周氏的魂给叫回来。

咕噜咕噜……

周氏嗓子里发出怪声,白眼一翻,再一次晕了过去。

顾全福吓了一跳,情急之下又跑去找千殇,就差没跪下去求。

顾盼儿在旁看着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直到千殇与顾全福一同离去,顾盼儿才对楚陌道:“你说这人是不是犯贱,没事揽这么一个麻烦,估计往后我这亲奶要是有什么事,我亲爷还得来找他。”

楚陌瞥眼:“那是因为你。”

顾盼儿冷笑:“我可没让他为了我,而且我也没觉得他这是为了我,而是他自己闲着蛋疼,没事自己找乐子玩罢了。”

楚陌冷哼:“狼心狗肺。”

顾盼儿立马撸袖:“你找打不成?老娘要是狼心狗肺你那是啥?猪狗不如?”

楚陌幽幽地瞥了顾盼儿一眼,提剑:“那厮禽兽不如,咱仨正好一队。”

顾盼儿:“……”

真的,这人要是不说话的话,她绝对不会把他当成是哑巴!瞧这说得都是什么话啊,真心让人无语。

瞪了楚陌一眼,将袖子放下,不打了!

楚陌也将剑放了回去,继续瞥着顾盼儿,不是用的好眼神:“没事不要离我太近,我怕一个不小心被拿去榨尸油,种尸参!”

顾盼儿听着面色又难看了起来,自己现在是被人监视住了,只要是男性都不能靠近自己一米,否则很有可能就会如同楚陌所说,这让顾盼儿更是厌恶起那老怪物来,每每想起都一身的恶寒。

并且顾盼儿还不知道那老怪物是如何监视她的,明明就没有感觉到老怪物的存在,可每次多与异性说多几句话,靠近一些就会受到警告。开始的时候顾盼儿还会将来警告她的阴冥宫人杀死,到后来就不管了,因为杀死了这个还会来那个,根本就停止不住,除非这阴冥宫没人。

可这有可能么?

那老怪物可是很羞涩地说了:“小盼儿也喜欢玩杀人游戏吗?一天喜欢杀多少人?要是小盼儿喜欢的话,本尊可以帮忙哦,阴冥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活人,只缺死人。”

变态,大变态!

等老娘强大,第一件事就先毁了你的死人堡垒,拆了你的宫殿。

“扫兴,别提那人!”顾盼儿蔫巴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惹到那阴冥宫主的,难道自己长得很像他死去的恋人?以至于他那么迷恋自己。

楚陌道:“那你别提我,他稀罕你,犹如情人,我怕!”

顾盼儿:“……”

扯淡,仇人还差不多!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老怪物一看到她就有一种极为饥饿的眼神,那是一种饿兽见到食物的眼神。顾盼儿知道,这死变态想吃她,很想很想。唯一的解释是,自己长得很合他的胃口,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美味,之所以留到现在不吃,应该是花生没有找到的原因。

于是顾盼儿希望这个世上没有花生这东西,又或者等自己老死了这老怪物才找到。

不过瞥向楚陌,顾盼儿又想要撸袖,觉得这死闷骚很欠揍。

楚陌再次提剑,面无表情,剑却不是对着顾盼儿,而是冷漠地扭头向一个方向走去,那样子似乎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可能是有敌踪。

可事实上却是,楚陌提着剑直接回了房,进房间后将剑往回一放,往床上一坐,再往床柱一靠,竖起一条腿,酷酷地闭目养神了。

顾盼儿原地一直盯着楚陌离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嘴里吐出三个字:“王八蛋!”

如何不知,楚陌防的是阴冥宫人,而不是她。

视线又再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无论如何也不知道阴冥宫主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情况的。

却不知在离山门不远处的顾氏墓园中,一个身着红衣之人正躺在一祭台之上,一动不动地,如同安睡了一般。姣好的面容充满了蛊惑,让人忍不住沉醉于其中,可是身上的死气却让人退却,毛骨悚然。

祭台之下,顾氏族长盘腿坐着,也是一动不动。

谁都不知,或许连顾家村人都不知,顾氏墓园之下有地下墓陵,红衣之人与顾氏族长仅在墓陵门口那里,似乎都不得而入。并且门口那里摆放着数百具棺材,若然细看会发现那全是顾氏棺椁,这种情形让人看着毛骨忪然。

可顾氏族长如同习惯了一样,盘腿坐那一动不动,如同死人一般。

红衣人正是阴冥宫主,谁也不知他为什么要躺在祭台那里,不过此地却是正好能遮蔽住他身上的死气,使得他能够更好的查探山门。

并且谁也不知道他与顾氏族长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如此诡异。

顾盼儿四下察看,却是怎么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不过随着注意力的提高,似乎有种被监视了的感觉。既然有了这种感觉,顾盼儿就不会去忽略,坐到山顶的凉亭之上,盘腿坐了下去,开始认真地感知了起来。

千殇给周氏看病归来,四下寻找不到顾盼儿,便上了山顶。

果然在山顶上看到顾盼儿,见顾盼儿盘腿闭目,眼睛微闪了闪,猜测到顾盼儿可能在做些什么,再次伸指一弹,轻笑:“你在做什么?”

顾盼儿睁眼,撸袖就要去打千殇,一副恼羞的样子。

千殇轻笑退后,顾盼儿直追而上,然而在将要碰到千殇一瞬间,顾修儿突然就停了下来,猛地扭头看向顾家墓园方向。

墓园之下,阴冥宫主猛地睁开眼睛,勾唇一笑:“本尊的小盼儿还真是敏感,这都被发现了。”身体缓缓地升了起来,向山门山顶方向飘了过去。

此时千殇正问:“如何?发现了?”

顾盼儿皱眉:“发现了,只是你这样,会不会太危险……”话音戛然而止,瞬间挡在了千殇的前面,皱眉看向墓园方向飘来的一袭红影,虽然有猜测到是阴冥宫主,可事实上发现真是阴冥宫主的时候,顾盼儿还是吓了一跳。

千殇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顾盼儿,莫明地就有些悲伤,明明自己才是男人,该挡在面前的是自己,可每一次挡在面前的却是这个女人,而不是自己。

虽然故意的接触顾盼儿是为了引偷窥之人出现,可不可否认的是,千殇喜欢那样,希望阴冥宫主出现的时间迟一些,自己就能够接近得久一些。然而阴冥宫主出现了,自己现在不是死就是要离顾盼儿远一些了。

这种感觉……

☆、皇陵

顾盼儿完全没有想到阴冥宫主会从墓园那边飞出来,那里虽然是顾氏历来亡命人的聚集地,可因为大多都是正常死亡,而且都有很好的安葬,所以那里并不会聚集到多少的死气,更不会有多少阴寒之气,至少不会为阴冥宫主这种级别的人喜欢,可事实上却是估计错误。

又或者是她忽略了,整个顾家村只有墓园的阴气最重,像阴冥宫主这种不喜见光的生物,定然只喜欢那里。

“小盼儿如此急切地找本尊,是想本尊了么?”阴冥宫主落在顾盼儿面前,又见顾盼儿依旧挡在千殇前面,这眉头就蹙了起来,面上的笑容却是加深了起来,指向千殇:“小盼儿,此人借本尊用一下如何?”

顾盼儿微微一笑:“不如何!”

阴冥宫主柔笑:“本尊保证不伤他性命如何?”

顾盼儿依旧微笑:“不如何,你不弄死他,但很有可能会把他弄残。”

阴冥宫主一脸羞涩地笑笑:“小盼儿,你不要这么了解本尊,本尊会不好意思。”

顾盼儿不好意思地笑笑:“人家也不想的,可偏就是那么了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离我远一点?省得总被我看穿了。”

“没关系,本尊甘之若饴。”

“别介,那样太变态,就不可爱了。”

“可是你说过,不管本尊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本尊的,不是吗?”

“……我没说过!”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温度瞬间就降了数度,本来还是零上的温度,突然就变成了零下,这瞬间的温差使得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顾盼儿一个激灵,瞬间退后了数步,一不小心踩到了千殇的脚上,后背撞向了千殇,正欲朝前一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一只白惨惨的手伸了过来,紧接着身体往前一扑,然后整个人瞬间就斯巴达了。

一股浓郁的尸油味扑味,阵阵死气入侵,顾盼儿感觉自己要变成僵尸。

让人无比恶寒的是,其中还有一股幽香,像风信子花香。

一个满身是尸油的人会香?擦,绝逼是个玩笑。

可它就是事实!

“小盼儿,不能不乖哦!本尊说过,你是本尊的,你就只能是本尊的。否则本尊一定会很你很疼很疼,也尝尝本尊心疼着的滋味。”阴冥宫主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诡异般扭曲了一下,恢复过来之后又换上一副微笑着的表情。

来了来了,又是这种感觉,顾盼儿头都大了。

“喂,我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顾盼儿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扎开,反而被这老鬼抓得更紧,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虽然有想过打不过就跑,只要躲到山脉里头,还能怕这老鬼找到不成?可走了之后呢,这老鬼可是变态不可理喻,与她有关之人说不准会被扒皮抽筋,自己真就忍心?

于是又指着自己的脸:“你看好一点,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可千万别认错了。”

阴冥宫主眸光微闪,伸手摸向顾盼儿的左脸,喃喃道:“本尊又怎么会认错,就是你,一直就是你,本尊认得你灵魂的味道。只是没想到,一百多年过去了,你容颜依旧。”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庆幸地笑道:“还好本尊也还是那么的年轻美丽,你应该不会嫌弃本尊的是不是?”

腾腾腾……

顾盼儿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头发也炸了起来,差点没吓得心脏停跳。然而这两句话分开来她能听得懂,可合在一起,不免又犯起了糊涂。若然没有后一句,那是相当的吓人,这老鬼竟然认得灵魂味道,她会以为自己前世真的得罪了他。单是后一句,她会以为他依旧认错了人。

可是这两句加起来,顾盼儿又糊涂了,这是认出错呢还是没认错。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与某个时期的一个人长得很像,以至于被这老鬼一眼相中,可是自己与谁长得像呢?这或许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顾盼儿心底下产生了好奇,在这个世上,能长得如同阴冥宫主般风华绝代的人很少,哪怕是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应该也不难寻找。

“嫌弃,怎么不嫌弃,我才十八,还辣么年轻。你表面看起来的确很年轻,可内地里却是腐朽了!”顾盼儿皮笑肉不笑,这是在试探老怪物的底线,试得她心惊胆战的。

阴冥宫主微笑:“小盼儿是不是看错了?”

顾盼儿也微笑:“怎么会看错,你虽风华绝代,可那也只是表面,事实上你却满身尸臭,一身死气,这根本就不是活人所拥有的,应该是腐朽了的尸体上才会有,还是你根本就是个活死人,算不得是个人了?”

阴冥宫主笑不下去了,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一言不发地看着顾盼儿,眼神中似乎是从来没有过的清醒,只是阴寒之气外发,瞬间就蔓延了整个山顶。

顾盼儿在那一瞬间,差点又进入了幻景当中,手心攥着阴珠,咬牙道:“你这是想要毁我山门么?”

阴寒之气所到之处,草木枯萎,哪怕是那几棵从仙境中来的茶树,此刻也蔫巴了起来。身后的千殇显然再次进入幻境当中,从其表情中可以看到他的挣扎,却不知他看到了什么。

然而话落,阴寒之气一顿,被瞬间回收。

千殇从幻境中挣脱而出,眼神复杂地看了顾盼儿一眼,之后扭头看向阴冥宫主,说道:“我跟你走。”

顾盼儿皱眉,挡在千殇面前,看向阴冥宫主:“你对他做了什么?”

阴冥宫主柔柔一笑:“小盼儿不用担心呢,既然小盼儿那么在乎这个……朋友,本尊定然会好好待他,绝对不会让小盼儿失望,小盼儿你说是不是?”

“然而我却觉得你没安好心,他这要是跟你离开的话,回来的时候估计就成了一盆尸参吧?”顾盼儿实话实说,只是话刚说完,衣袖就被扯了扯,扭头看了回去,只见千殇朝她摇了摇头。

“你放心,他不会伤害我。”除非依旧靠你那么近,千殇感觉自己犹如溺水的人一般,以为只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就能将之从他人手中抢来,可事实上这女人就是个假爷们,对于自己的靠近根本不作他想。

这没心没肺的女人,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顾盼儿却是满脸不信:“我倒是能放得下心,反正到时候要死的是你不是我,可是你能放心把你自己交给他?你就不怕死?还是想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要是这样的话,你就去,我不拦你。”

千殇苦笑,这女人就是关心人,也不会说点好话。

“你且等着,我还要回来与你一同进山脉,只是现在……”千殇欲言又止,却是不再说话。

顾盼儿也没在意他话语中隐藏了什么,虽然知道他必然是有着秘密,反正若是愿意的话,定然会说出来的,不是么?扭头看向阴冥宫主,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死老怪物在搞什么鬼?还真不相信他不会伤人。

“小盼儿如此看着本尊作甚,是不舍得本尊离开么?”阴冥宫主柔柔地笑着。

其实阴冥宫主笑得挺好看的,可谓是倾城笑,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阴柔。不过这也是相对于不了解这阴冥宫主的人来说,换成是顾盼儿,除了毛骨悚然以外,还真的没有别的了。

顾盼儿搓了搓胳膊,皮笑肉不笑:“别介,你那么臭,我怎么可能会舍不得,我这是巴不得你赶紧走了别回来。”

阴冥宫主笑容顿了一下,蹙眉看了顾盼儿一眼,又轻轻地笑了起来,说道:“小盼儿是说反话呢?以前小盼儿可是很喜欢本尊这样的,说这样才香。”

顾盼儿道:“说那话的人绝逼是个变态脑残,也绝逼不会是我!”

阴冥宫主笑容一阵恍惚,只是恍惚中眼神却是一直盯着顾盼儿,犹如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鬼,阴森森道:“你又想骗本尊,我的小盼儿,本尊是那么好骗的吗?”

顾盼儿看着这样的阴冥宫主,再次确定自己长得很像一个人,这个人与阴冥宫主有解不开的结,心底下暗道倒霉,并不喜欢这种荣幸,道:“我只知道我在说人话,至于你听不听的懂,那就与我无关了。”

这话一出,阴冥宫主再次无言,就这么笑着盯着顾盼儿。

顾盼儿如同没有看到一般,想让她收回自己说过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顾盼儿怀疑,阴冥宫主知道她非她,却有意将她看成她,这种‘被认错’的感觉一点都不爽,特别还是被这种变态老怪物认错。

“小盼儿,这可是不乖哦!”阴冥宫主柔柔地笑着。

顾盼儿道:“想要听话的,你找你的死人偶去。”

阴冥宫主:“我的小盼儿啊,你可知道,自从本尊找到你以后,本尊就对其他的人失去了兴趣,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本尊?”

“补尝?要不要给你来点刺激的,山脉一月游,里面有恐怖的食人鱼,力大无穷的大力金刚猿,身坚如石头的怪石兽,还有其它的一些更刺激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顾盼儿说着突然间就想到光幕,不知以阴冥宫主的力量,是否能够将光幕打开。

而且顾盼儿也不担心阴冥宫主会抢夺里面的东西,像阴冥宫主这种邪功修炼者,这些灵植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用处。虽然不是绝对的,但有用的真的很少,所以真不担心阴冥宫主会抢,就怕他会毁掉。

只是这阴冥宫主真不是个合作的好东西,与其合作等于随时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不如千殇与楚陌二人合作,虽然二人的武力都不太高。

阴冥宫主柔柔一笑:“好,本尊接受你这补尝,不过小盼儿要记得给本尊带路。”

顾盼儿点头:“好啊!”

心里头却想到,要是这老怪物进山,那定然是人畜回避,所路过之处必然成为一条长久的道路。倒是可以利用这老怪物将山脉中各处的路划出来,这样以后就算没有自己带路,山门中的徒子也没那么容易迷路。

“那好,等本尊的事情完成以后,回来找你。”阴冥宫主柔柔一笑,可谓风华绝代,美丽如画,迷醉人心。

只可惜白惨惨的手一伸,所有涟漪瞬间被打破,此乃老怪物一个。

“此人借本尊一用,小盼儿且放心,本尊绝不伤他一根寒毛。”阴冥宫主抓住千殇迅速离去,在天边画出一道绚丽的红影。

然而顾盼儿这脸色却是沉了下来,人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抓走,这种无力的感觉再次攀升。这让控制欲极强的顾盼儿陷入了疯狂与愤怒当中,力量力量,倘若自己拥有比阴冥宫主还要强大的力量,又何必惧怕阴冥宫主。

自己拥有灵液,拥有一片药田,拥有……顾盼儿又再想起州城那阴阳潭,阴潭应该被毁,但阳潭必然还存在,里面的岩浆世界里一定有非得了不得的东西,倘若能得到更好的宝贝,自己的灵火就更进一层,到时候就算是成就不成地阶,也不一定会惧怕老怪物,毕间灵火是一切阴晦之物的克星。

只是现在却无心思考这事,心底下担心着千殇的安危。

顾盼儿再次看向老怪物消失的方向,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不知老怪物为何将千殇抓走,也不知千殇为何会如此听话地被抓走,心有疑惑却不得其解。千殇欲言又止,她不是没有看见,只是觉得既然是朋友,倘若有话愿意说自然会说出来,倘若不愿意说出来,自己最好就当作没有看到。

“终有一天……”顾盼儿喃喃细语,扭头看了一眼山顶上几乎要坏死了的那几棵茶树,话语突然就停顿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往每棵茶树那里倒出一滴灵液。

在灵滴的滋润下,本来蔫巴了的茶树再一次焕发了生机,渐渐变绿了起来。

遥望顾家村方向,村民们正忙得热火朝天,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可见红薯给他们带来了丰收。只是他们可能不知,带来丰收的同时,也有可能会带来麻烦,虽然自己将剩下的红薯种分散了开来,泗水镇每一个村子都得到了一百斤的红薯种,六个长工家与村也都同样得到一些,可这远远不足以解除危机。

已显腐朽了的大楚皇朝,其中无能的楚皇,猖獗的秦丞相,自私的大司农……只要这些其中之一向顾家村伸手,顾家村都是岌岌可危,甚至可以肯定,倘若顾家村要遭受一回重创,身为顾清亲爹的文元飞不但不会帮忙,甚至还很有可能会落井下石。

南风倒是会护着,可南风不过一左将,权力比不上文元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