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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素幻》》 · 兮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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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幻》

作者:兮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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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相濡以沫

“你是谁?”为什么会经常看到这个男人背影?一身黑色的衣服,窒息的压抑!“你到底是谁?能不能转过身来?嗨!你是聋子吗?疯子,你是谁……”破口大骂仍没有回应,不会真的是聋子吧?

轻轻走过去,拍拍他的左肩,手臂抬起六十度角——他还真够高的哈!“喂,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啊!”

“血,给我!把你的血给我!”低哑的声音,血红的眼睛,狰狞恐怖脸,森白尖锐的獠牙……

“你……你……”是人是鬼?

“我要血!”

“救命,救命——”睁开眼睛,喉咙的干痛告诉我,又是同样的梦!灌下桌子上的柠檬水,急切的下床,慌乱的打开窗帘,看到初升的太阳,恐惧感才渐渐消失。

“Peter,起床了!快点!上学要迟到喽!”推开房门,看到丢在地上的玩具和衣服,头痛!

19路公交车缓缓行至站牌前,“您所乘坐的是19路无人售票车,方向文西路,票价两元,月票请主动出示”,随着清脆靓丽的女中音,司机打开车门,因为挤的太满,车门被卡在中间挡了一下才打开。如果这车门有情感,它也会抱怨,也会发泄吧!

“不好意思,大家挤一挤,谢谢,谢谢,马上要迟到了,谢谢!”这个能在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的公交车上,寻到空隙的高人,就是我本尊——骆音。当然了,首先,这得归功于中国上下五千年来的传统礼让品德;其次,就是我先天的优势了,瘦阿,再加上,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呵呵,不是我大言不惭,是我拍大头贴时,那老板说的。

每天要浪费两个小时在公交车上。我的工作地——文西路,九龙大厦。从住处到这儿,一共20站,万里长征一般。要在公交车上带着耳机听上十首歌、联想到九天之上神仙起舞,再至,与超人、超狗共同生活了十年之后,才能到达。这城市先天不足,人口太多!套用在这座城市,与我相依为命的“男人”的经典话语来说,就是:“大哥,中国人口咋就这么多呢?唉,没办法啊!”

这个“男人”就是那个经常赖床的Peter,年方8岁,是我堂姐骆晴的儿子。骆晴是大学英语教授,大我15岁,我大学毕业那年,她癌症去世,因早先她老公(也就是我那没脸没皮的堂姐夫王延哲)有外遇,离婚。他主动提出要陪伴当时已经病入膏肓的骆晴。

之所以说这个8岁的孩子是个“男人”,是因为他有骨气、有傲气,还有霸气,而这样的男人已经成为稀有动物。他得知王延哲在骆晴住院期间,与自己的女秘书发生关系,并孕有一女之后,便决定改姓“骆”,骆斯冰便是他的大名。Peter是晴留给他的英文名字,也是除了大笔的遗产和一套三室两厅的大居室之外唯一的精神纪念。

我也是有身份的人,尽管我只是一个漂浮在空气中的一个小分子。其实我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家乡在离这座城市100公里的一座小村庄里。

那是个美丽、平凡、丰盛的地方,叫做丽风村,它承载着我青梅竹马的青涩暗恋,还有无法无天的童年。村子里大部分的人都姓骆。爷爷在我高二那年,皮肤癌,去世。奶奶已经八十多岁,身体健康,耳聋眼花,曾经的小家碧玉,是位慈祥漂亮又有威望的老太君。我的父母都是村子里普通的村民,经常拌嘴、吵架,但是不离不弃,风雨雪霜的走过了大半辈子。大伯、大妈,也就是骆晴的父母,是生意人,在我与Peter居住的这座城市东北角,有着庞大的产业,但是居家朴素。

我和Peter住在骆晴留下的大房子里。他上学只需步行走过三个十字路口,脚踏车10分钟,即可到达西门小学——他的学校。读三年级,他是属于那种早熟又聪明的孩子。会操作洗衣机、煮泡面,电脑就更不用说了,技术方面只是较黑客差一截而已。与其说我照顾他,不如说是我们相互照顾。

想起早饭时他说的事儿,便忍俊不禁。

“小姨,你看我是不是恋爱了?”不要说我是不开明的“家长”,一个8岁的孩子在你面前,用稚嫩的童音说着成年人的忧虑,你也会掉下巴。

我摸摸他嫩嫩的小脸蛋,再拂拂他光洁的额头,最后把手放在他校服挂着的学生胸卡的位置,若有所思的夹了煎蛋放在他的唇红齿白的小嘴里,道:“脸不红,心不跳,体温没升高,吃饭香喷喷,不像是恋爱的迹象。”

“哈哈……拜托,大哥,你不是在测感冒吧!”还“大哥”?小孩子是越来越没法管了。

“ok!那么就让我来参谋一下我们Peter王子的灰姑娘吧!”我学着童话里面巫师的口气说:“她漂亮吗?聪明吗?可爱吗?”

“她就是我们班儿的石童童啊。漂亮吗?反正没有白雪公主漂亮!”他认真地回答,小脸上都是灿烂的笑,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宛如夜空的灿星,没有一丝杂质;浓浓的一字眉,写着透尽骨子的刚毅,英挺的小鼻子,外加一张会感叹、又馋的小嘴儿。奇怪的是,这样的他,没有一点像骆晴和王延哲的地方,反而像极了我。所以在一段时间里,我的死党们都误以为我是他的“创造者”,但是,又不对,那样的话,向后推算8年,我还在读中学。

“哦?不漂亮你也喜欢?”小孩子的心很简单、也很复杂,他们用极其单纯的眼光来审视这个世界,评判的标准不是横平竖直,而是自己的心情。

“哎呀,就是我告诉她我喜欢她之后,她就很喜欢跟我玩儿!”Peter咽下那口煎蛋说。我又把一杯鲜榨豆浆放在他面前。

“Peter,呐,小姨告诉你。恋爱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是这种美好里面也有很多不能承受的艰辛,那种心情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才能体会到。”我帮他拿了书包,放了一瓶矿泉水在里面,又说:“你啊,现在还小,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懂吗?所以,你那个灰姑娘只是好朋友!”

“懂了,懂了。”他皱起小鼻子,一本正经道:“其实,我觉得,你暗恋了十几年的那个水叔叔,也不一定没爱过你!真的!”

这家伙,又拿这件事堵我的嘴。我也有高招,转移话题。“书包里放了矿泉水,果汁还要不要带?”没办法,小孩子有时候也是很精明的。

初恋,是年少时,比天还要大的一件事,甚至能达到关乎生死的程度。那个人不一定是相貌、气质、才能最出众的,却一定是你心中最完美的。而我自小学就暗恋的水临川,就像是一尊雕塑,深深刻在我的心里,以至于这么多年,心里都无法装进别人。

“文西路,到了,请乘客们带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下车请走人行道……”同样的清脆的女中音响起,我下了车,行至马路对面。

文西路是条横贯东西的路——名副其实的商业街。在这座城市,它不是最华丽的,最宽广的,却是最繁盛的。九龙大厦在路北,是这条路上最高的大厦,共20层。一层从左至右依次是证券交易厅、商业银行、中国银行、美容spa、两岸咖啡厅,占尽了先机。

我的公司——讯凯文化传播,在四楼。大厦的真正入口及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都在大厦的后面,这也是我极其厌烦的。

大厦后面,有一座同样高的、废弃的大厦,墙外的砖变成了惨淡的暗红。这座大厦前面的白杨已经长到大厦7楼的高度,风过时,树叶哗哗作响,寂寞的声音,也让那栋楼更荒凉阴暗,碎了玻璃的大窗户,也阴森可怖,仿佛暗暗呜咽着它的落寞与被遗弃!

一楼堆的是一些烂木头,二楼以上就看不清楚了,零星的碎玻璃挂着,窗框也是古旧的铁的,已经生满红袖。每次下班,从大厦后面走出去,如同是从一堆废墟里爬出来,诡异。

在这样一条街上,它肯定也是经历过繁华的,窗户上还带着废旧空调的排气扇,宛若冷宫中华丽装扮的贵人,纪念着曾经的隆宠。

地下停车场的通道夹在两个大厦之间,入口处是用蓝色的阳光板搭建成的,站在地平面,那板子触手可及。这城市很脏,不只是每天看到的脏,而是有数据可查的,天气预报有一项叫污染指数。这阳光板不经常擦拭,不几天便落满灰尘,路过的人常常用手指在上面涂鸦。一些简易的图画、文字,杂乱无章,却别有一番味道。这也是一种平民艺术吧!

瞧这句话——“做男人太难!”每个人都很难,生活不是敲几下键盘那么简单,更是将一些不相关的字符逻辑的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命令、一片文章,也或许一句惊世骇俗的谣言。这栋大厦里,不只装了男人事业的打拼史,也装了女人的坚强与血泪,于是,我在这句话的旁边写下——“做人不是用难易衡量,而是用快乐!”。

纵使我只是一个处于事业低谷的女孩,但透过去世的骆晴,透过父母、透过自小家碧玉蜕变的奶奶,也能看到,生活,用难来衡量,只会越难!

又来电话催!“音,起床没有?九点了!大小姐,等着开会呢!”张盛扯着一幅摇滚嗓门,要把我的耳朵震破。

“楼下了!催命鬼!”一大早毁我的好运!

第一卷 第二章 楚老大的金三角

“这个方案还得再修改,总体上没有什么毛病,但是过于豪气。客户是个很自恋的人,还是以他的意见来,再柔一点。”能说出如此模棱两可、指责,又夸奖的话的人,也只有我顶头上司楚瑞。他原是大学艺术学院老师,厌倦了学校里那种复杂的人脉关系,便开了这个不足十人的广告公司。对于男人来说,他的头发属于长的,微卷,发丝乌黑而粗,里面包裹着浓重的艺术气息和孤傲分子。35岁。175。身材稳健,经常是牛仔、体恤,明明是随意而阳光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却总是阴郁的,或许是眼神的缘故吧。一张脸,活脱脱张东健的翻版,每一个见过他的女人无不感慨一番。当然我除外,不喜欢故意招惹眼泪的韩剧,对于“张东健”,也是在听到那些女人的尖叫后才知道的。

眼睛盯着他说的方案,脑袋里却已经把那个自恋狂的客户贬了几百遍!我,是这家公司第一个正式员工,也是唯一的文案策划。中国上下五千年,一直流行一个词——“节约”,或许不只是流行,更是经典。在此方面楚瑞做到了极致。我的工作不只是文案,还是他的秘书。或许,是因为在面试了200多个人之后,发现只有我看了他不尖叫吧!

还有两个设计师。一位叫平萍,25岁,是个超级迷糊,不过很有艺术天分,她的作品总是能让人一见倾心。从她身上我看到“上帝的公平”,是的,上帝给你关上一扇窗,却给你打开一扇门。整个人清秀、干净的,第一次见到她,便想到了雏菊,绽放在冷然的秋风中,却带着春天的明亮与温暖。她也总是抱怨腰上的游泳圈和脸上低矮的鼻梁。曾经见过她的男朋友,扎实而偏胖的男生,同样是设计师,头发染成黄色,多才多艺,会做很多好吃的菜,也是出了名的追求完美、有洁癖的。

另一个便是张盛!和我同年,女生可能会很满意他的身高——182,对艺术设计与音乐疯狂的痴迷。但是,唯一让我受不了的就是他的洁癖,每天都是干净,干净,干净。他经常做的事就是听着炸掉耳朵的音乐设计图——还有,每天早晨给我催命一样的电话!看他的样子却很难跟一个摇滚歌手联系在一起,平头、规整而俊俏的脸,修长洁净的手指,穿衣也是舒适整洁的米色居多。但是,当他领导着自己的乐队在台上卖力演出时,你却不得不佩服。

我就是与这样两个人,组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金三角。或许在这里面,我是属于正常人的,除了有点神经质以外。

但我不是自恋狂。所以对于这个稿子,修改起来还是有点难度。有时候,客户只是偏爱某种语言、赞叹,他们不知道受众需要什么,所以,我要做的不只是在这里面加入自恋的成分,更要寻求一种自恋狂与受众之间的平衡。

广告,是我的挚爱,也是骆晴看我不顺眼的一个原因。她曾经温柔的骂我是个骗子。一种极致的温柔,她是很纯粹的女人,生气、骂人、哭、笑,和王延哲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都是温柔的。“音音,你知道吗?广告都是骗人的,你如果非要做广告,你就是个大骗子。”我只能这样概括我们两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她的衣着、工作、性格都是大家闺秀似的,甚至临终的时候还拿了个名牌大学的博士学位。

说真话,我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的温柔,有时觉得那是虚伪。如此极力压抑自己的愤恨与喜悦,更无法容忍她得知王延哲与自己的秘书生了一个女儿时,还能躺在病床上笑着祝福。

或许,我们的年龄差的太大,以至于成为“代沟”。

但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把Peter交给我。是因为Peter与我长得太像?或许,血浓于水,亲情真的可以忽略掉一切吧!当然,没有她的信赖,我仍然可以爱Peter,胜过我自己!

我的工作忙得时候忙死,闲得时候闲死。无论怎样,每天中午给Peter打电话,却是一种习惯。这电话不重要,无非就是像老太婆一样,唠叨一通,上课认真听讲、好好吃饭、好好喝水之类的。也只有这样,才让Peter觉得自己是被关心的,被疼爱的,我努力做到不让他在同学面前感到自卑。

“又给骆斯冰打电话?”作为老板,他这样的关心员工生活是必不可少,但是,我怎么都觉得他做的有些过了。拒绝看他关心的眼神,心里会自动打开防御功能。或许,是长时间独立生活所致,总是不希望别人太多的干涉,尽管是恩慈,也会拒之门外。

“嗯,差不多了,这个色彩对比再强烈一点,这个位置再调一下……对……”楚瑞见我没有放下电话的意思,便走至张盛那,看他做的图。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请客,老地方。”见我挂了电话,他才不着痕迹的扫我一眼。

从来不打听他除了老板以外的一切。他交际很干净,我们更没有见过,哪个女人以楚瑞女朋友、或者老婆的身份,走进过我们公司。

“好啊,那我先要一份西红柿水饺、干炸舌头鱼。”有人请客嘛,我总是用实际行动来表现热情,此时不狠,更待何时!

“骆音,拜托你好不好,你不胖也要照顾一下我的游泳圈啊,再吃油炸的,我这游泳圈怕真能派上用场了。”平萍扶了眼镜,把上衣向下拽拽,又开始她的老生常谈。

“我说平姐,你整天吃沙拉也是有害身体的。适当的时候,要补充营养。”张盛又插一嘴,帮我挽救美食。

于是,第n次以减肥为话题的四个人步入电梯间。

每次行至楼下,总是忍不住看那栋旧楼。流动的空气穿越宽大漆黑的窗口,带走它的记忆。隐约觉得里面应该有人住的。曾经发现五楼一个废弃的空调扇在转动。的确是转动,悄悄地,隐在枝叶茂盛的杨树后。

我们依旧是进了一个小包间,楚瑞很深沉,一般都是我们这个“金三角”在叽叽喳喳。

菜都上齐了,我拿起筷子,做出一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样子,立即被某些人狠贬一顿。“音,你不要一副非洲难民转世的样子,好像几百年没吃饭似的。”平萍专门找我报仇来的!

“嗯,对,吃饭太快不好,太饱也不好。”楚瑞悠闲的把餐巾弄好,罕见的开口。“你在家怎么教育骆斯冰的?”

只差气结身亡了。每次一开饭,先把我说的消化不良。“得,得,我改还不成吗?”不就是细嚼慢咽吗?谁不会啊!再怎么说,咱也是一女的啊!

“你还会细嚼慢咽?别装了,音你知道吗?淑女不是装出来的,是经过五千年深山修炼,才得道成淑女的。”张盛这贼,也不怕憋笑憋出内伤。

“阿盛,看那,那,对了,就是你的盘子里,两只苍蝇在沐浴呢!”哈哈,要对付那些有洁癖的人啊,只需一句话就ok!看看,不是,又不吃饭了,忙着找苍蝇呢,哈哈!太好了,好吃的,我来了!

戳着筷子,找了许久,终于坐不住了。“服务员,服务员,给我换……”

我那个窃喜啊!哈哈!无视楚瑞和平萍打抱不平的眼神,我继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真乃人生一大快事阿!

第一卷 第三章 奇怪的恶梦

Peter总是拒绝回忆。那大都是清冷的场面,晴整天忙着备课、学习、学生,又是硕士、又是博士。王延哲经常的彻夜不归。吃饭、玩、做作业、看电视都是一个人。我感觉到他对那些回忆的逃避,轻轻地,若强烈阳光下,两粒细小的尘埃相撞。

“小姨,我想看电影。”请求,略为沙哑的童音,似清水般流淌下来,总能让我的心静下来,他的要求,即是让我带他走出阴影的机会。他走过来,扒在桌角,等待我敲打键盘的手停下。

我抬手勾一下他的小鼻子,“作业写完了吗?”机会归机会,也不能娇宠。

“嗯!请骆sir检查!”他一个敬礼的姿势。我笑着揽住他的肩膀,一起去检查作业。

他的字也带着倔强,却是一丝不苟。“嗯,很认真,有赏!想看什么电影的?”

“王子和公主的!”他说着便兴奋得蹦到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像只拿了萝卜的精灵兔子。唉,看来这小鬼头的确有些恋爱倾向。

“你确定?不是总嘲笑那些动画片是小儿科吗?”打开电视柜,翻看他没有看过的碟片。那些动画片上却都落了些细尘。

“没有吧!小姨,我们小孩子都喜欢动画片的。”看着我怀疑的眼神,他蹭上来,又是拥抱,又是按摩。“小姨最好了,我知道你肯定给我买了动画片,小姨最好了……”他的声音让这个大房子显得温馨。

“哈!我这还真买了一个呢,坐好!电影开播。”我说着,拿出新买的《怪物史瑞克3》放进DVD,有些小小的得逞。

看到一半,他就开始抱怨。“唉呀,小姨最坏了,讨厌,怎么让我看那么丑的王子、公主……”说着,便在沙发上和我打闹起来。

“呵呵,Peter最可爱了,像那头小驴子!”

“讨厌!你是那个丑公主!”

“小毛驴!”

“丑公主!”

……

洗完澡的时候,他已经睡眼惺忪。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抱回房间,看来我还要多吃饭,增加力气才对。

他还一直嘟着小嘴,皱着眉头:“小姨最坏了,那王子最丑了,公主也很丑,讨厌!”帮他盖了毛巾被,把空调调到26度,关好窗户,拉上窗帘,又帮他收拾好书包,才关上门。

回到房间,已经十点。拿出平时读的散文集,打开床头灯。却感觉好像被人紧盯着,无法静下心来。

下了床,走至窗前,正欲拉上窗帘,却被一个东西吓了一跳。那是一只大蝙蝠,贴在窗玻璃上,一双小而有神的眼睛,灰色的,仿佛钻石,闪着光,似曾相识,却硬是记不起来在哪见过。它紧紧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能洞悉我的惊恐,神秘、诡异。

在确定它只是一只大蝙蝠后,便镇定下来。夏天,这东西是经常出入的,没什么稀奇!再怎么说这也是钢筋水泥的森林,只要是森林就会有鸟兽吧!如此安慰着自己,便拉上了窗帘。

重新坐回床上,刚看几页。却听到Peter在大喊,估计是做了恶梦。扔下书,跑过去,打开灯,看到Peter躺在床上,挥舞着手臂,大喊:“打死你,臭蝙蝠,坏蝙蝠!”

“Peter,Peter,醒醒,醒醒!”看着他的样子,说不出的心痛。轻轻抱起他,拍着。终于把他弄醒,我也出了一身冷汗。

他清澈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呜咽着。“蝙蝠把小姨带走了,小姨不要我了……”说着,便紧紧抱住我的颈子,大哭。

“乖,Peter最乖了,小姨在这儿啊,刚才只是做梦,不怕!”我哄着,终究还是小孩子。“今晚小姨守着你,好不好?蝙蝠不会再来了,忘了吗?我们的Peter王子是最勇敢的黄金圣斗士,是最勇敢的男子汉!”他这才慢慢安静下来,却仍是抽噎着,抱着我不肯松手。

把他抱到我房里,安顿好,放了克莱德曼的《星空》,心才静下来。在黑暗中感知音乐流淌的痕迹,与Peter平缓的呼吸。我悄悄走至窗前,掀开窗帘,那只大蝙蝠已经离开。

音乐总是能让灵魂得到慰藉。音乐,也能把这个大房子填满,让我们不再觉得孤独。还好,Peter只是梦到蝙蝠,不像我经常梦到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可是为什么,蝙蝠的出现与Peter的梦是同一时间呢?是巧合?当我把这个问题摆在平萍与张盛面前时,出现了让我吐血的答案。

“音音,我觉得你是想得太多了。”平萍看着网上的八卦新闻,头都没动一下,“小冰冰做梦,只是个梦啊,可是,他梦到的是什么啊?”听这话,我真想给她一阵暴力。不过看在这位大姐一幅乖乖女的样子,我还是压抑住自己的暴力冲动。

“还是我来分析吧!”张盛清清嗓子,把咖啡杯放在我的桌子上,又开始故弄玄虚。“你知道蝙蝠一般代表什么吗?”

“什么啊?神秘兮兮的。”平萍撇嘴。

我满心好奇,停下手里翻看的文件,认真看着他,希望能找到答案。

“蝙蝠一般都是吸血鬼,你看《吸血莱恩》、《千机变》,噢,还有《刀锋战士》,里面的吸血鬼可都是蝙蝠!”张盛说的头头是道,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理,外加手舞足蹈。“他们都是以血为食,生活在黑暗中,一见到阳光就会灰飞烟灭!噢!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很经典的太阳眼镜的广告?吸血鬼带着那太阳镜都不怕站在太阳下了!不过真的有关于一些吸血鬼的传说得到了证实!那个……那个……什么伯爵来着?你瞧我这脑子,怎么就是记不起来了?”他拍拍脑子,喝一口咖啡。

“切……”在他一阵激烈的表演之后,我给予一个大大的贬奖。“得,我啊,非常感谢您的激烈表演,也让我见识到您的第三大才能——幻想!”

“唉,音音,你听我说啊,这可真是有根据的……”见我不再理他,他又端起咖啡杯奔向平萍的桌子,激情表演起来。平萍则依旧是盯着屏幕,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着。

我宁可相信,这只是巧合。亚里士多德曾经指出,“梦是心理的问题,它并非得自神谕,而是一种由于精力过剩而来的产物。”佛洛伊德在《梦的解析》中指出:“几乎在每一个我自己的梦中,均发现到其来源就在做梦的前一天的经验。”可是,Peter的前一天见到蝙蝠了吗?为什么蝙蝠又那么恰巧的落在窗玻璃上?

蝙蝠?今天早晨上班时,在停车场蓝色阳光板上,“做人不是用难易衡量,而是用快乐!”——我那天写的话的旁边,画了一只蝙蝠的图案。不可能有如此多的巧合吧!我是不是过于神经质了!拍拍脑袋,继续翻看刚才的文件……

一个梦、一只蝙蝠,一个标记,又能说明什么?是啊,我骆音的生活里元素多了,巧合,又有什么奇怪?正应了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第一卷 第四章 发现回忆

周末,Peter打算更换房间摆设,还很认真的用彩笔画了一张规划图交给我,有模有样!看得出他是下了决心要忘记某些不好的回忆!晴陈列在书架上的古玩、艺术雕刻都被我收进箱子里。书架是象牙白的,光滑细致的表层,能映射出影子。

拿下那些被晴翻看的起了毛边的英语书籍,还有各种枯燥乏味的论文集。我看到自己与晴永远没有交点的灵魂。她的人生与生活,如同这些规整的英文字母,莹润,带着温柔的曲线。她的手稿上,密密麻麻,寂寞而华丽的笔迹,有些锐气,如同她隐藏的愤怒,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这个周末,看着她的手稿,开始懂她。她却已经离去!

她在病床上轻松的微笑,曾经的指责,温柔的笑与哭……或许,不曾愤怒。她总能自控,优雅的。这一切已经成为仅存的记忆,认真看着属于她的每一样东西,竭尽所能得记住。

有些事、有些人,当你想回忆的时候,他已永远不在了,留下的便只有那些回忆。奶奶带着赞赏的微笑夸赞她,“晴,是我们的大家闺秀!”

主卧室的摆设,在骆晴去世之后一直没有动过。顾及Peter的感受,让他可以适应晴离去的事实。写字台上的电脑是最低的配置,屏幕也是14寸的,很久没有用过。连Peter玩游戏都不想碰它,霸着我的笔记本不放。

还有一部电话机。她讲电话时,总是把门关得很结实,有时会反锁上,每个电话都讲半个小时,和气温婉。有时是她的学生、有时是她的朋友、学校里的同事……她总是说,我和Peter讲话的声音太大,她听不清对方的声音,却没有想过,电话机太老旧了。

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五年了,自从考入大学,一直到现在,与她没有共同语言。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能对那些外人耐心十足,却不能包容我的任何缺点,甚至是衣服的款式!来拜访她的客人很少。王延哲,每周来一次,有时带些水果。我从不与他讲话,在我的信条里,他属于肮脏的人。我竟没有发现自己有语言、思想、交际的洁癖。骆晴视这为叛逆,无礼,不谙世事。

曾经听到王延哲在这卧室对骆晴叫嚣,“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们没有在一起,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个孩子?”他声音里的愤怒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仇视Peter。他不与Peter拥抱,亲近,也就算了,没有必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吧!就算他和晴之间出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矛盾,Peter毕竟还是亲生儿子!

当时我和Peter在客厅里看《美丽的大脚》,那些画面带着回忆的味道。Peter枕在我的腿上,夸赞倪萍的漂亮。果盘里是他带来的李子,水渍未干,带着光泽。听到那声嘶力竭吼叫时,Peter憋着泪水,嘴唇发紫。看着他没有滴下的泪水,我心里的愤怒也随之爆发。端起李子,用力踹开骆晴卧室的门,冲到王延哲跟前,把整盘李子砸在他脸上,随即,又甩过去一巴掌。

骆晴已经呆愣,愕然。备课本掉在地上的声音,刺耳。

Peter跑回房间,拿了我给他买的绝世好剑给我。那是《风云》里的步惊云用的剑,我们在珠宝超市找到的,不锈钢。花光了我第一次做兼职挣得350块钱。剑是Peter扛回来的,没有开印。

当时还心疼我的血汗钱,有此一用,也值。两只手,抬起剑,没有开印,杀人,已够锋利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这剑就刺进你的咽喉!”

他带着眼镜,书卷气很浓,是晴大学时的同学。相恋六年,结婚,生子。Peter七岁时,也就是骆晴已经躺在病床上时,他告诉骆晴,他已与秘书相恋两年,并有了孩子。他强硬的要求骆晴离婚。他总是穿明亮颜色的西装,虽然这样没有压抑的感觉,却多了些轻浮,少了些内敛。180的身高,记录着曾经让骆晴魂牵梦萦的帅气与潇洒。但站在我眼前的他,已经有些臃肿。“骆音,这里没你的事,不要插手。”他如此说,眼神直接,带着指责、防范、愤怒。

“王延哲,你要搞清楚,晴是我姐,Peter是我外甥,谁伤了她们就是跟我骆音过不去。你伤她们一下,我就让你十倍偿还。”我上前一步,剑触到他的脖子。

冰冷的温度,让他一颤,那张脸都绿了。“音音,小心,这是会弄出人命的,有话好好说……”他用手指推推剑,愣是没有推动。“音音,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把这东西放下啊!你怎么就是不改这倔样子呢?看看,你姐也生气了啊!乖,把这东西放下……”他微笑,脸上的肌肉却因为过度紧张而抽搐。

看着他无耻的笑,我更是气愤,又向前进一步。“一个毫无责任心、毫无良心,不顾忌夫妻之情、父子之情的无耻之徒,死不足惜。”我对他吼,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骆晴无语,只是捡起掉在地上的备课本,拂了拂。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有Peter才能让我动摇。

“冰冰,原谅爸爸,爸爸错了,我道歉,快让小姨把剑放下啊,乖,小姨如果杀了爸爸,警察会把她抓去坐牢的,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小姨了!”他紧张的贴在墙上,只是歪着眼睛去看站在我旁边的Peter。

“你还配做他的爸爸?龌龊的人渣!”我抬脚踹他的膝盖,他吃痛低吟却不敢弯下腰。

“我恨你,恨你,讨厌你,再也不想见到你。”Peter流着泪,对他大吼,随即便抽噎的喘不上气来。我扔下剑,抱住他,终是不希望他流泪的。

书架的顶层,放着一本大影集,我从未见过的——晴的婚纱影集。新郎都被裁掉了,穿着婚纱的晴笑的灿烂,如绽放的夏花,那是骄阳下的美。

身着各式的婚纱、旗袍、唐装的微笑。可以想象,他们在镁光灯下,不厌其烦的摆着各种pose。永远记得她在婚礼上幸福羞涩的微笑,曾经美好的婚姻与爱情,刻骨铭心的承诺。她把新郎裁掉时,是如何的心碎与心痛?失去艳丽色彩的封面带着哀婉,哀婉,一个女人失去的人生幻想与幸福,哀婉,一个男人的无情!

电脑太旧,卖给收旧家电的大叔。那张大床,重新换过被褥。床单也是新的,带着Peter喜欢的水纹图案,壁纸也换成了几米漫画的。书架较高的两层摆满了我喜欢的小说、散文、广告类的书籍和音乐碟片,下面两层放了Peter喜欢的童话、侦探类的漫画书、玩具。

把骆晴穿着旗袍装的遗照,放在光线明亮的靠窗位置,她温柔的微笑,也明媚起来。原来的位置,换成我和Peter的大合影,去红叶谷时拍的,一片艳丽红枫的背景上,是我们肆无忌惮的笑。是的,我骨子里仍带着孩子般的傻气,那样决绝的表达自己的喜怒与爱憎,彻底,却永远无法做到晴要求的乖巧与温婉。

写字台被搬到靠窗的位置,铺了黄底绿格子的桌布,放了卡通的纸巾盒,还有我们新买回来的鲜花,整个屋子顿时明亮起来。

我们如释重负的累瘫在那张大床上。“Peter,你在这个屋子里睡过吗?”

“嗯……记不起来了。”

“你还小,慢慢会记起来的。”我翻个身,面对着他,在他的小鼻子上一点。“有些事情一定要竭尽所能得记住,因为时间长了,就会忘记,忘记一些好的事情,会很遗憾!”

他似懂非懂的看着我。“那次下雨,雷声很大,记得吗?就是你在学校里留宿的那天。妈妈把我抱到这边来睡,我睡醒时,她还在看书……”话语间带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叹息,让我心痛。

第一卷 第五章 蝠影再现

“毛笔、笔筒、墨水、宣纸……Peter,你的作业少了一张,那张富贵牡丹呢?是不是偷懒忘了画?”我拿着作业单,检查他书包里的东西。

他却蹲在地上,在玩具厨里翻了一通,把卡车、骑兵、奥特曼扔了满地,最后竟然抽出一张宣纸。“看,在这儿呢,嘿嘿!我才不会偷懒!”还贼笑着争辩!

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我瞪他。“怎么能把作业塞到那里去了?你看皱成什么样子?这哪是富贵牡丹?简直成了小雏菊!国画老师肯定饶不了你!”我把那张“小雏菊”尽量抚平,与其他的作业卷在一起,放进书包。

星期天上午是他的国画课。学校离家比较远,每次都是我陪他去。他在教室上课,我在教学楼走廊的凳子上看小说。有时会边看书,边嗑零食。中间下课,Peter会和他的一群朋友挤在走廊里围着我说笑。

国画老师是一个长头发的英俊男人,30岁左右。头发黑而直,脸色苍白,笑中带着距离,眼神直接而冰冷。平时,我在走廊的坐着,他从来都不看一眼,我也是闷头看书。从来不以Peter家长的身份主动与他攀谈,或了解Peter在课堂的表现。或许,做习惯了学生的我,总要与老师拉开距离吧!这也是晴的影响!

自从前段时间我来学校给Peter改姓氏,听到校长长长的叹息,他才抬头看我一眼。从那以后,他在走廊经过,会主动微笑。我知道,那笑即是怜悯,可我不需要,只是淡漠的点头,继续看我的书。

放学时,他会将布置的作业写在白板上,让学生抄下来。Peter总不愿自己抄,而是把我拉进教室,帮他写下来。一种小小的虚荣和自尊。让同学知道,他是被疼爱的。他的骄傲,是我。每次,我总是把作业单收藏好,每个周末再检查他的作业是否画好。

抄写完后,帮他把笔筒、毛笔、墨盒收拾整齐,查看老师在他的作业上留下的评语。然后用湿巾把他脸上、手上的墨渍擦干净。喜欢看他安静的任我摆布的样子,像个洋娃娃,用和我一样的眸子看着我,带着调皮,笑得开心。

直到打扫教室卫生的阿姨催促,我们才离开。她总是有慈祥的笑,说:“姑娘,你的儿子真是俊哪!这样儿跟你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这话,总是能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那些家长这辈子都没见过我这么年轻的妈。

我和Peter总是最后离开,国画室在一楼。但放学后,他总是非要跑到五楼的钢琴室去看看,之后再从五楼到四楼,依次将每个教室都看遍。这是所艺术学校,专门利用课余时间,让小孩补修艺术才能的。叫华夏之星儿童艺术学校。对于Peter这样的小孩来说,这学校是特殊的,玩一样地学习,在不知不觉中便会了一身本事。墙上的画报栏经常有更换的照片,是对才艺突出的孩子的表扬。Peter却从来没有上去过,对于国画、音乐、舞蹈,或是这里的任何一项艺术他都没有兴趣,我也不强逼他。当初选择国画,也只是陶冶他的性情。

这里的老师似乎和其他学校的老师也不同,从不会因为某个学生的成绩极差而大声责罚。大家都是有钱拿,有学生教就相安无事。每个老师之间的关系也都是冰冷,相互在走廊碰到也没有嘘寒问暖的客套。相同的,一些勾心斗角的八卦也鲜少听到,一如这座教学楼一样,冷清、干净!

放学之后的教学楼空旷寂静,脚步激起浓重的回音。教学楼很旧,地板是水泥的,却很干净。这种老式的楼房,每一层都比现在的楼房高许多,窗户也是狭小的,走廊尽头射进的阳光总是不够明亮,空气也是冰凉,仿佛与外面炎热、刺眼的天气,分居在两个世界。走廊里放着的植物,散发着寂寞苍凉的味道。

“Peter慢点,别跑太快!”隐约间总是觉得被一双眼睛盯着,走廊里却只有我们两个人,气氛静谧的诡异,似是进入到那个梦境,不敢转身回头看,怕见到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小姨,我们去三楼看看,台球室肯定还没关门。”我也跟着他跑下去,对于他没有疲倦的活力只能自叹弗如。[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台球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刚走到三楼,发现靠近Peter的位置,隐约出现一只巨大蝙蝠的轮廓,在光线中瞬间消失,似是明灭的烛火,让这个走廊显得神秘而恐怖。为何总是碰到蝙蝠?是幻觉?

“我就看一会儿。”Peter对着里面,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又转头看向我喊:“小姨,过来啊,这里好多人呢。”人,似乎是在这学校放学之后的稀缺,这里欠缺的正是人特有的温暖!

刚才那个轮廓给我的惊惧还没有褪去,却又不忍扫了他的兴致,只得走到刚才蝙蝠轮廓出现的位置,确定安全,才说:“Peter,我们只看2分钟。”我坐在台球室门口的椅子上,心慢慢静下来。“好了,你进去吧,我数到120下,你就出来。”他点头进去,脚步迈进去时,却略略带了迟疑。

我低头整理Peter书包里的东西,却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冰冷。一个人走至我跟前,黑色的休闲裤、黑色的T恤,黑直的长发,苍白的脸——Peter的国画老师。确定不是空气冰冷,而是这个人冰冷之后,我再次平息惊惧。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热的天,这个人却要一身密不透风的黑。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

他直接开口,这语气似他认识我很久。“你不用一上午都守在这儿,放学的时候过来接就可以。”他离我三步的距离,清晰的闻到他身上墨水的味道。那双眼睛是灰至深的黑,而不是纯黑,似是哪里见过。为什么总是有些似曾相识的东西出现?自认,我还没有成长到那种经历了太多事情的年龄啊!

“我喜欢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我同样直接的回答。

“触手可及?”他的目光仍是冰冷、直接,带着探寻。

他头发的黑太过浓烈,以至于整张脸越发的苍白、瘦长。“是的,就像这样。”我朝台球室喊一声,“Peter,已经60了,还有一分钟。”

他用带有长指甲的小指,刮一下眉角,斜嘴笑了,一丝了悟,却仍是冷的。“骆斯冰的画并不好,他的天分不在于此。”老师与家长见面的唯一共同话题便是学生吧!

“我知道,Peter不具有任何先天的艺术细胞,他除了调皮之外,就是逻辑思维和记忆力超强。国画只是为了锻炼他的禀性和思维,让他了解中国文化,认识这个世界上的美。”Peter就像是个折断翅膀的天使,一双眼睛全是对这个世界的探寻,又像一块不规则的璞玉,带着晶莹的光芒,要细细雕琢,才能让他显现应有的风采。

“嗯,你还挺客观的嘛。”他点头,没有掩饰赞赏。“叶连息,你叫什么名字?工作还是上学?”他伸出手,手指纤长,食指笔直,无名指和小指自然的内弯,关节明显而不突兀。那只手白净,整洁,凉在空气中带着恒久。有这样的手的男人,都是内敛而严肃的,似是能掌控一切。

“骆音,在一家小公司做广告策划。”我轻握他的手,冰冷的温度,让我一颤。

我把手抽回时,他笑说:“骆斯冰的样子很像你……”但是,他的笑,却是因为我的颤抖。

“是的。我很高兴他能像我。”天气酷热,他又穿的这么严实,为什么手确实冰凉的?手心似乎也没有什么温度!人的体温是不可能这么凉的!忆起晴离去时,我站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亦是如此冰冷。心里更加紧张。

他不解,坐到我身边的凳子上。“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样没有孤单的感觉,照镜子的时候,他会看到我,我也会看到他。”我扭过头看他一眼,又盯着台球室的门口。

“嗯!的确很奇妙的。”他挑眉,试图体会那样的感觉。“其实你和你的姐姐骆晴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她是很温婉的美,你却……”说到一半,却笑着摇摇头。“你……看的出,很倔强!”

“倔强?这也能看的出?通过什么?”

“你鲜少有的笑,还有你的头发——该修剪了,太长!”

“头发?”我捋过披在肩上的头发,自然的卷曲,明亮干燥,很不温顺的蓬着,这就是倔强?

他认真的看着我,眼睛里是我的影子。“其实,你应该留短发,不会遮挡你的灵气。”

“我会考虑你的意见,不过,我习惯了长发!”点头对叶连息道别,我又对着台球室喊一声,“Peter,Classisover!”

回应的却不是Peter。“谁在大喊大叫的?坏了老子的运气。”接着Peter跑出来,站在我的身前,伸开手臂挡住提着球棍出来的人——台球室的教练,一身休闲服,皮肤黝黑,鼻子挺,嘴巴阔,眼里是怒。他的身形、发型像极了梦里的那个怪物。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Peter拉至身后。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勉强堆起的微笑。“打扰你玩球,很抱歉!”

他随之上下打量我,吃惊显而易见,或许是没想到门口出现一个如此年轻的“孩儿妈”吧!在他没反应过来时,我转身拉着Peter走。“喂,你害我输了两百块!”他喊,声音有些沙哑。亦像是那个声音——“血,给我!把你的血给我!”可我确定,在此之前,我是从未见过他的!

思绪更加混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Peter被我拉着向前走,却仍是拗过头去。“喂,小子,输球是因为你技术太烂,怨天尤人是很消极的喔!。”

听到那个人带着火气的自语。“他叫我什么?他几岁啊?他喊我小子……”

Peter抬头看着我,调皮的窃笑,我伸手点一下他的小鼻子,也笑开了。我是鲜少微笑的吗?不会吧,和Peter在一起,我是经常笑的!

第一卷 第六章 纽带

走出校园,他像挣脱笼子的小鸟,欢腾起来,眼睛里流动着光。从我手里抢过书包自己背着,拉着我的手急速的向前走。人行道上的树荫浓密,这条路却并不繁华,是这座城市的老城区。一些旧的东西,总是容易被人遗忘的,墙壁是暗淡的,上面的爬山虎很浓密的油绿,[奇·书·网-整.理'提.供]似乎只有恐怖片的夜晚才会见到的。

“干嘛走那么快?”凉鞋在这种方砖路上,走快了很吃力。

他扭头揉着肚子看着我。“饿嘛!我要……”书包歪歪斜斜,遮阳帽也扯到一边。现在又知道饿了,放学不敢快走,贪玩!

“叮咚店,帆船套餐。”抢先一步我开口。

他雀跃的伸开双臂抱住我的腰,一百八十度转弯,笑容灿烂。“小姨最疼我了。”

“嗯,你上课的时候,我接到你肚子里馋虫的电话。它说Peter想吃帆船套餐,Peter想吃帆船套餐……”

“哈哈……馋虫真的打电话给你了吗?它的手机号是多少?我要打过去谢谢它。”他大笑的继续拖着我向前走,光洁的额头上许多汗水细细的挂着。

我的关心,令他轻松而愉悦。这爱,让他轻松的担起来,毫不压抑。或许,上天注定了我们如胶的畸形母子关系。

大伯、大妈,说他总是太执拗,不知该如何去疼爱他。他的眼神里,也是带着疏离的乖巧。我深刻明白那种小心的眼神,一如小时候的我,接过别人送的玩具时,总是探寻对方的意图,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接受这恩慈。

但他明白,他的母亲骆晴,是他们的女儿。所以,他会接受他们的拥抱和馈赠。我告诉他,有时候拒绝,很令人伤心。对于一些爱你的人所给予的,能接受,便接受吧。

是的,想起水临川对我的拒绝,直白而决断,却又似有一些不舍。我们是在丽风村一起长大的,他就像我的守护天使。毽子被人抢去了,他给我抢回来;被人欺负了,他替我抱不平;被老师罚,他陪着我;一起上领奖台拿奖,相视而笑;在校园的树林子里捉迷藏,在阳光里留下绚烂的微笑……他对我的好,毫无理由。于是,在那个懵懂的年纪里,他便成为我心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却没想到。在大二那年,他来看我,带着一个女孩——一个被他介绍为是他女朋友的女孩,清秀的,眼睛有些丹凤的样子,手挽着他的手臂,她的眼神里我看到甜蜜在外溢。

那甜蜜,却焦灼了我的心。那天是初秋的小雨,雨滴落在地上没有声音,挂在发丝上的水珠冰凉。走廊里的光线暗白,看着那一幕却仍是觉得刺眼!“她很漂亮!”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听到身体里某个东西碎裂了,仓皇失措!

嘲笑自己,讽刺自己,听着音乐裹在被子里无声的抽泣。他没有给我开始的机会,这样也好,把伤害扼杀于无形,也算是一种怜惜吧!就像那天三个人一起吃饭时,他依然无法掩藏的关心。忘不掉,他夹菜给我时眼神中的微笑,还有那句熟悉的话,“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总是平和,似是永远都是有耐心的。“你的学校比我的学校好,你一定要努力!”听到他这样说,我抬头看着他,捕捉到他眼神里的落寞。难道是学校档次比他高,他放不下自尊和虚荣,这情谊,就要自此画上句点?既然选择把我从他十几年的记忆里割除,我也应该能做到吧。可是为什么像把自己的心挖去了一样?痛!血液停滞、凝固、冷却、心死!

身份、学校的档次、脾性、外貌……都可以成为差距,可是那样英俊温和深沉的爸爸与普通相貌、泼辣好动的妈妈,不离不弃的走过这么多年,又说明什么呢?我发现自己依然没有长大。一如小孩心中的十万个为什么,无休无止,无法解答。

一如往昔的忙碌。这周我时常加班。打电话给杜琳,让他过去陪Peter。他虽然能照顾自己,我却不希望他放学之后,独自呆在空落的屋子里。

在众多的朋友中,杜琳是与我最相知的。她在一家房产公司做文案,我们的友谊是一条缓缓地流淌的河,永无休止。她因为脸上时常长痘痘,所以一直没有男朋友。其实,她算是美的,笑得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成为两弯新月,说不出的甜美。最近,又在相亲。

当然还有伊恩和Daisy。罗伊恩是个胖胖的可爱女生,在一家大的连锁超市做策划,我们认识七年,她居家,温柔,会打扮,有主见,独身。但对于不喜欢的事情也总是隐忍,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分辨不出她真实的心情。我对于她的信任,也只是局限于某些事。她时常以“美女”为称呼,对我说话,就像她对其他陌生人一样的客套。

戴玮总喜欢让我们叫她Daisy,她说这样觉得自己有女人味儿,她需要去讨好自己的男朋友。我笑,再怎么改名字,也掩饰不了她风风火火的个性。却怎么也不明白,她158娇小的身材如何装下雷厉风行的脾气。她是我们四个中身材最娇小的,确是年龄最大的。前段时间做房产策划,最近刚换了工作做IT业务,很快便上手。

刚上大学时,我是选择在学校留宿的。当时,一进宿舍,伊恩、琳便已经收拾好东西。两个人抱着一堆东西,看着第二个壁橱议论。我过去一看,上面贴的是一个淡粉纸片,荧光笔写的字:“各位姐姐,这个橱子让给小妹吧!谢谢。”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身高比例,无疑,这是最好的一个。当然,我们并没有跟她计较这些,我们计较的是那个词——姐姐。一个比我大三岁,比罗伊恩大两岁,比杜琳大一岁的女生叫我们姐姐,很赚。后来,我们才了解,她并没有“小妹”式的乖巧温柔。

“Peter,放学之后在校门口等着,琳姨会去接你。”我看着手里的资料,考虑着方案的思路,脑袋却沉闷的拒绝思考。

“真的吗?她会不会给我买那个踏板车过来?”稚嫩的声音里有些激动,夹杂了校园里哄闹的声音,亲切的感觉。

我拿了杯子,喝一口茶,答道:“嗯,已经买了。等你回家做完作业后,就正式送给你。”

“yeah!太好了。你放心工作吧!我会乖乖听琳姨的话。”有礼物就会欢呼。还好,什么该接受,什么不该接受,他总是区分的清清楚楚。

“还有,不可以缠着琳姨出去,在家乖乖吃饭,知道吗?”我警告。

“Yessir!”

“不可以玩到太晚,在九点半之前准时睡觉。”不知道那个时间能不能做完这个方案,头痛!

“Yessir!小姨我爱你!”最后这句话也代表着通话的结束,他受不了我唠叨时,便会以此为杀手锏。

挂上电话,又忙碌起来。晚餐是楚瑞下发的泡面。没有胃口,我向来不喜欢吃泡面,所以宁愿把吃饭的时间省下来做完工作,回家!

张盛也卯足了劲儿,认真的和我讨论设计的方案。反而是平萍,男朋友的电话很频繁,那种刺耳的蛐蛐铃音也似是在炫耀,她备受关心的程度。

“音,你和萍的待遇相差太大了吧!瞧人家这关系处的。如胶似漆!”楚瑞倒是罕见的八卦,竟拿我开刀。“哎?你什么时候找个电话骚扰的?”

“老板?您老人家先给我把电话费补满了,我才好找个电话骚扰的啊!”涮我?有你好看!

“瞧瞧,这样儿还想找?难喽!没人要啊!”张盛拖着长音叹息,我回头用手里现成的文件砸过去。

第一卷 第七章 掩不住的声音

超强节奏的音乐声,让我无法静下心来“哪儿来的音乐?盛,你又在听摇滚了?怎么这么吵?”他经常带着耳机听音乐,可这声音也未免太大了。

“没有,我这儿都忙死了,哪还有空听音乐。”他闷着声音说。我回头,他果然没有戴耳机。那就奇怪了,音乐哪来的?

“你是不是太累,幻听了?”平萍扶了扶眼镜,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操劳过度是容易这样的!”

“不可能,这么大声你们都听不到吗?”我确定这绝不是幻听!

楚瑞从他的办公室出来,估计是听到我们的声音。“方案弄完了?”他走过来,顺手把我的屏幕掰过去,转向他。

“差不多了,我要再检查一遍。”揉了揉额角,仍能清晰地听到那种节奏感很强的DJ音乐。

“你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吧,我检查。”他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又拍拍我的肩膀。“放心,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会用红色字体标出来,去吧!”老师当习惯了,总喜欢打评语,标错误。估计他也认为我是出现幻听了?

“算了,我怎么说你们都不相信。”看着楚瑞已坐在我的位子,认真看着屏幕,只好去休息室。

休息室与洗手间、图书间、总经理室并排,在大厦的阴面。落地的玻璃窗,悬挂了银灰色的百叶窗帘,两张沙发床,一个衣橱,一个小书架,上面摆了杂志,还有一张圆形玻璃桌,桌子上是我买回来的红色仙人球,色彩明亮,却是沉默,好养。

一进休息室,却没有看到预期的黑暗。百叶窗没有拉上,光线是对面大厦的四楼射过来的。奇怪!对面的旧楼不是废弃了吗?这么晚,那上面有人?

打开灯,走至窗前,发现对面四楼一整层,灯火通明,衣装个性的男男女女在蹦迪,他们扭动着肢体,在我听到的那个DJ音乐中疯狂摇摆。站在窗前,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摆设,环形沙发、吧台、红酒……俨然一个舞厅的样子。

怎么可能?那个破旧的大厦,四楼的窗户都已经没有玻璃,连空调的排气扇都锈迹斑斑,怎么会,太过诡异……我沉浸在对眼前景象的怀疑中……

“想什么呢?”“啪”灯亮了。

“啊——”这声音出现的不是时候,吓得我七零八落。猛一回头,见是楚瑞,才松一口气。

“怎么了?”他又问,额前微卷的头发慵懒的垂下来,散发着疲倦。“你不休息,看什么呢?是不是故意偷懒啊!”

我指着对面疯狂摇摆的男男女女给他看。“我听到的音乐是从那里传来的,你看那些人……”

他凑到玻璃上看,却是摇头。“看什么啊?什么都没有啊,漆黑一片。”

我的恶搞因子又涌上来。“你不会吧!对面一对男女在偷情呢,你居然什么都没看到?”

他向外张望。“真的,假的?我怎么看不到?”对面的楼却瞬间变为漆黑,我不禁哑然,那音乐也没有了,只剩下头顶上中央空调微弱的嗡嗡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音?音?”楚瑞抓住我的肩膀摇了几下,我才醒过来。“怎么了?你有心事?”

“啊?嗯?不是,你刚才没有看到什么吗?对面真的……”

他笑,眼神里夹杂了严肃、宠溺和探寻。“你这个脑子啊,整天的古灵精怪,把那些客户搞得晕头转向,又捉弄张盛,刚才是不是也捉弄我呢?对面那个废楼上都是一些破铜烂铁,连个人烟都没有,哪来的偷情的,还音乐呢,真有你的!好了,方案我看过了……”这位师长又开始训话了!

我打断他,“我真的看到了!你不相信我?”被人冤枉的滋味的确不怎么好受。

他看着我脸色的变化,也郑重起来,把我按在沙发床上,在脑袋下放了个垫子。“你休息吧,这个案子的确是有些压力,方案已经写的很好,好好休息吧。”说着,从衣橱里拿了他放在这里备用的外套,给我盖上。无奈的摇头,关了灯出去。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是美妙,是阳光下,微风拂动水面,波光粼粼的美!可这美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他刚关上门。那音乐就又来了,我腾一下起身,奔之窗前,仍是刚才舞厅的样子。更确信,这不是我自身的问题,而是这现实太诡异。扔下楚瑞的外套,奔出休息室。

“哎?你怎么了?”平萍拿了杯子去冲咖啡,差点被我撞到。

“音,你干吗去?你去哪啊?”楚瑞刚坐到我的位子上,看到我奔出来惊奇的喊着,并跟着我跑出来。

晚上12:00以后电梯会停掉,只能走楼梯。“我又看到了,还有那音乐,这不是我在捉弄你,是真的,那音乐是真的存在……”我一边向他解释,一边扶着楼梯向下跑。

他也跟着我跑下楼,当走到停车场蓝色阳光板的位置时。矗立在面前的又成了那栋安静、孤寂的废楼。它里面到底掩藏了什么秘密?我看到的又是什么?抬头看着四楼黑洞洞的窗口,却是什么都没有。楼前的白杨树哗哗的响着,森然!。

走向阳光板的后面,原来那栋楼在地下还有一层,我所站的地平面,是废楼二楼的位置,要过去,必须从停车场后面的台子上跳下一层楼的高度。

我正要往下跳,楚瑞却冲过来,从后面抱住我。“音,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里很高,前面没有路了。跟我回去吧!”

“我只是要过去看看,上面真的有人,那音乐很大声,很多人在跳舞。相信我!”说的很认真,试图让他相信我看到的事实。

“好,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上面有人。”他很无奈,怕我跳下去。“天亮了再看吧,里面那么黑,什么都看不清楚……”如是说着,就把我拉了回去。

“你们真的都听不到?为什么你看不到那样的景象?”声音那么大,他们不可能听不到。可他们也不可能集体撒慌吧!

“我看到了,音乐很大,很多人在跳舞……”他重复着我刚才的话,把我拉上楼。“你回家休息吧!”我坐回座位上时,他拍拍我的肩膀,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音,你怎么了?刚才吓我一跳。”平萍拍拍我的肩膀,把我乱蓬蓬的头发弄整齐。“你跑出去干嘛?”

“没事儿,就是想出去看看那个声音是哪来的。”我拍拍她的手。

“音,你说,我要不要给精神病医院打电话?你这样子挺让人担心的!”张盛伸长了脖子凑过来。

我撇他一眼,“去你的,找揍!”

“好了,没事就好,弄完了,都回去好好休息!”楚瑞拿了公文包就要离开,又忽然想起什么,对我说:“音,你明天跟我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朋友。”说完已经关了门,走出去。

“哎?不会是带你去相亲吧?”张盛又不怕死的伸过脑袋来,“看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儿,欠管!”

“你还真是皮痒哈!”我站起来,握着拳头追过去打。

“啊——骆音杀人了!萍姐救命啊!”

平萍坐回位子,喝着咖啡看热闹。“呵呵,我就喜欢见死不救!”

第一卷 第八章 打不开的谜

原来楚瑞就是让我见这个人!“你的病证是以幻觉、妄想为主,又称“妄想性障碍”。我劝你早点接受治疗。”栾明铮看着我。尽管他是楚瑞的老同学,尽管他是心理学博士,我还是确信自己没有病。

楚瑞在一旁安慰我:“放心吧!可以治好的。”

明白他的苦心,更明白他顾及到我的自尊,不在张盛与平萍面前提及这件事,可也不能强迫我接受这样的心理治疗吧!“很抱歉,我没病。”我直接抗议。

“骆小姐……心理的症状不像普通的病状一样,严重了不但会影响自己的生活,也会给你周围的人造成困扰!”医者父母心,栾明铮无奈的看着楚瑞,试图让他说服我。

“栾医生,请你不要再说了。虽然我第一次见光头的胖子做心理医师,但还是相信你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医生。如果你劝一个没有病的人治病,很抱歉,我不得不说你是庸医。”我拿了包,站起来要走,却被楚瑞拉住。

楚瑞因为我的话变了脸色,他抱歉的看着栾明铮,无奈,却又劝我:“音,一般的心理病人都感觉不到自己病了,它不像感冒这么明显。栾医生的医术可以信赖!”

“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有谁还可以帮我?”我认真的看着他,“放心,我真的没事!”

他无语,看着我,眼神里有紧张和担忧。我知道,他身为老板也为我们着想,我也不想让自己拖累他和公司。如果他真的认为我心理不正常,那只能准备辞呈了!

策划案告一段落,我们也清闲。白天一切都是正常,晚上不加班,便提前离开。楚瑞他们也确信我已经没有什么“妄想性障碍”了,大家也再没有提起过那天的事。

我却没有死心,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趁着难得的清闲,想去废楼里看看。张盛的乐队要去公演,他作为主唱必须参加,他说我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才不要陪着我玩自杀。平萍则要陪男朋友,她认为我又在闹腾什么把戏了,一向规规矩矩的乖乖女当然也拒绝参加。只有楚瑞答应帮我。

窗口很大,楼里的光线却是暗沉的,每个房间的门都已经被拆掉,像是被人强制拆掉的,碎裂的木片被灰尘覆盖了,到处充斥着腐朽气息。地板是水泥的,天花板则是带着复古花纹,墙角上挂了沾满灰尘的蜘蛛网,透着破败的华丽。站在床前看到是白杨粗壮的树干和浓密宽大的叶子,风很小,凌乱的吹着,若有似无的沉寂。

我们先到四楼——产生“幻觉”的源头。挨个房间看了,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在最西边的房间的墙上一个巨大的蝙蝠图案,用油漆随意喷上去的,红色,似是很长时间,虽已经退去了光鲜,"奇"书"网-Q'i's'u'u'.'C'o'm"却仍是让我一惊,想起阳光板上的那个蝙蝠图案,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怎么样?什么都没有吧!看这灰尘,废弃了两年,哪有什么人啊。”楚瑞走近角落里仅剩的一张桌子,拂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竟有一厘米那么厚。

通向五楼的楼梯被一些旧木头堵住了,只好作罢。当到达一楼时,走廊里是一片漆黑。原来,所有的窗口都被木片封死了,隐约透过几束光线。

“里面什么都没有,都是些废木头,这里原来是个小车间……”楚瑞的话我没有理会,仍是往里走。

“啊!”一个东西忽然倒吊着出现在我面前,晃动了几下。

“怎么了?”楚瑞急步走过来,拉住我。“没事,一只蝙蝠,这里正好适合它们栖息。”

“蝙蝠?”我这才仔细看,它的身形很大,头上两只小耳朵,脸型像是狐狸的样子,翅膀包裹住整个身体,一只利爪攀住斜靠在墙上的木头。可当它忽然睁开眼睛时,我愕然。灰眼睛溜溜的打量我,竟是那只趴在我的窗玻璃上的那只。看样子它并没有被我吓倒,而是继续闭了眼睛睡着。原来这是它的家?怎么会有这种巧合?

楚瑞转了一圈,站到门口催我,“音,走了!没什么好看的,呆久了,还觉得挺阴森的。”见我仍是没动,他把我强行拉出来,强烈的光线让我睁不开眼睛。“死心了吧!除了发现一只蝙蝠,还看到了什么?”

“你怎么看蝙蝠这种动物?”我背着阳光,看他。

“蝙蝠?夏天经常碰到。”他停止拍打身上的粘到的蛛网,眼里是探寻。“你想到什么了?又出现幻觉了?”

“没,只是经常遇到一些和蝙蝠有关的东西。骆斯冰也常常做噩梦,梦到我被蝙蝠抓走了。”我尽量若无其事的陈述。

他抹了一下额头,竟也是黑黑一层灰尘,皱了皱眉。“不如,我带你去找另一个人试试看。”

“谁?又要试什么?”我从包里拿了纸巾给他。

他微微的撇嘴,仍是郑重的解释。“栾明铮的导师,一个很有名的心理医师。”

“得,你杀了我吧!”

“那算了,这两天你先休息吧!”他拍拍我的肩膀,参杂了命令。

午饭在九龙大厦下面的咖啡厅里解决,音乐很轻柔,有些怠倦。点的中餐,他不说话,只顾埋头吃。

“你有女朋友,或者老婆吗?”我喝一口茶。

他失笑的拿餐巾纸抹了嘴角,一幅预料之中的表情。“你终于还是问了。”

“这是禁忌?还是它能要了你的命?”

“不能!”照旧拿起筷子吃着,不再说话。

“那还有什么好回避的?”我凑上前,看着他阴郁的眼。

他却是在回避。“不想说。”

我放下筷子,玩味的分析:“越不想说就越说明有故事,有故事就会有主角,有主角就说明你——有——老——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他皱眉,讽刺,警告我进入的是禁区。“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太多!”

又用师长的口气压我,是,我是应该喊他大叔!“你怎么不说我就是俗人一个呢?也喜欢打听人家的八卦。”

“有空再讲给你听。”

“现在不是闲着了吗?”

“心情不对。”

“小姐,给我一个樱桃冰激凌。”我伸长了脖子,对服务员说。

“干嘛?”

“给你调适心情啊!吃完冰激凌心情就轻松了。骆斯冰脸一黑,我就给他吃这个。”我说的就像是皮痒了,要挠一挠。

“就像张盛说你,的确是神经质。哎?干吗要樱桃的?”他阴黑着脸问我。

“哈!樱桃我吃,冰激凌你吃。”

“我怎么觉得是被人整了呢?”

冰激凌端上来,我把樱桃拿下来,杯子推倒他面前。看到他的眼睛瞬间转为空洞,接着是无奈和伤痛。

“一张脸酝酿成这样!演悲情戏呢!”

“……”

“甭说了。这故事不怎么招人喜欢。快吃你的吧!”

“你这个小贼妮子,肚子里尽是歪歪肠子?浪费一杯冰激凌不说,还浪费我的表情,没心没肺!”

“冰激凌不是吃到你肚子里了吗?这能叫浪费?”我笑。“再说了,我也是听够了悲情的故事,你那档子事,若是欢天喜地的话,我们早就知道了。”

所有的幸福都归结为心的愉悦与欢畅,而悲痛,却是各有各的悲,各有各的痛,五味陈杂。

“Girl:Momissick。Shesaysshecan‘tgetup。Iknowmybrotherisgettinghungry。Imustgotothevillagetoaskforsomefood。Wouldyouhelpme?

Boy:Sure,Cony。I‘llhelpyou!

Girl:Areyoualwaysbuildcasewhenyouwithme?

Boy:Youaremyfriend,Cony

Girl:AreyoualwaysgonnabetherewhenIgrowup。Areyou?

Boy:Crossmyheart!

Don‘tyouforgetaboutme

Don‘tyouforgetaboutme

……”手机响了,一直是这个铃声。带着回忆,深远悠长的质问,慨叹,追寻。纪念与水临川永远无法开始的恋情,和幼时天真烂漫的两小无猜。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谜,何必非要去寻根究底呢!

“伊恩?”

“美女,明天顾鉴结婚,10:10分,地址我给你发信息,别迟到。”

“啊?这么快?Daisy怎么没跟我提起过?”明天?不就是周六?

“她?没事就好。噢,你还不知道吧,新娘子不是她。”顾鉴是大学时的班长,也是Daisy的前任男朋友。两个人藕断丝连,分分合合,也有惊天动地的海誓山盟,和死去活来的依托,本来以为“王子与公主终于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最终却仍是给了一个无法接受的答案。

“你和琳都知道?”

“你啊!真是越长越回去了。顾鉴是琳那公司的客服经理,平时他们天天见面,还用得着我通知啊!”

“一时短路,好了,我会记得去的。有电话进来,不跟你聊了。”

楚瑞坐在对面,吃着冰激凌。竟是第一次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吃这个,惊讶于那种优雅与诱惑。他见我接第二个电话,无奈摇头!

“你好!”竟是西门小学的号码。

“你是骆斯冰的姨妈?”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不耐烦地语气,“姨妈”这个词听着更是刺耳。Peter的老师不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吗?

“是,你是……”

“我是骆斯冰的代理班主任,课间,他和同学打架,你来学校一趟吧!”

“好,谢谢!”挂了电话,脑袋更是转不过弯来,Peter怎么会打架呢?

“我得去骆斯冰的学校,他惹了麻烦。”

“我载你过去!”

“不用了,我打车过去就可以,那边离家很近。今天你也陪了我一天,回去休息吧。还有,谢谢!”

“你还会客气?”他面无表情,“这也是我份内的事,行了,你去吧!”

我也笑了,他份内的事吗?或许吧!

第一卷 第九章 婚礼上的不期而遇

急急的梳理着蓬乱的头发,却是越着急越弄不好。平时都不用发卡,从梳妆盒里翻找,竟发现有个碧玉的发簪,随意打结的样子,垂下一个玉坠,简单大方!晴一向喜欢古朴的东西,这恐怕是清理遗物时忘掉了,算了,临时借用一下吧!随意的将头发束起转了几个弯,把发簪插上去。看表,已经九点三十分,急匆匆的穿上鞋子,把份子钱装进红包……

“小姨今天真漂亮!”他站在梳妆台旁边看着我忙活。

这家伙嘴上摸了蜜糖,别有意图。这件白色小礼服他已见我穿过n次,以我这样的干瘦的身材穿上去只算是清纯,至于漂亮,根本不沾边。“你也很酷啊!”跟我玩太极,小伙子,你还嫩着呢!

我给他拉拉衣角,把小腕表系上。Peter这套精致的童装是琳送的,她知道Peter不喜欢卡通的图案,这套衣服的修饰是成人式的纹路,剪裁精致,给我们这位帅气的男子汉又增添了几分英气。

“拜托,我本来就是帅哥好不好!”一边对着镜子臭美,一边不服气的对我说。

“好,好,好,Peter王子本来就是个帅呆的男子汉。”我把该带的东西塞进手提包,斜眼看他。

“小姨,你还在生气?”他这才转入正题,认真看着我。

我仍是若无其事,把东西收拾整齐,准备出门。“没有啊!小姨怎么会计较这些小事。”

他过来拉我的手,我装作很忙的样子,没理会。“那你干吗不笑?我刚才在说你漂亮,你都不笑!你肯定还在为我昨天打架的事生气。”

“你满腹正义的保护你的灰姑娘不被坏人欺负,小姨怎么会生气呢?”

“我本来不想打架的,而且一开始我和他讲道理的,可是后来他……”说着,眉毛皱成两个小疙瘩,小鼻子一抽,眼睛就红了。都八岁了,怎么还爱哭鼻子!

Peter是个正直的孩子,性格中具有同我一样的粗线条,却也是倔强、确信他不只因为一个叫石童童的小女孩与人打架。石童童是天真可爱,红红的苹果脸更是惹人怜爱,可我一向都告诉他“有理走遍天下”,他是不可能不懂的。我无声忍受他那个代理班主任几近泼妇般的言语,不在乎被他打的孩子有财大气粗的家长,而是希望Peter能说出真话。

“后来怎么样?”我停下手里的忙乱,严肃的盯着他似星的眸子。

他哭,泪簌簌的落下,莹莹的挂在小脸上。“后来他一直喊我是没人要的儿子,说我是小姨的野种。”被老师训斥、罚站,被那孩子的父母指责,甚至还忍受我的不理不睬。这才意识到他的委屈,看着他的泪,我的心抽搐。他的母亲是晴,自然继承了那种优雅的基因,努力压抑承受、或不能承受的痛苦。他的身世已经注定,样子也无法再改变,流言蜚语我们终是无法遏制的。

我坐回椅子上,把他拉近了,叹口气,疼惜的安慰:“Peter,你知道吗?小姨是最爱你的人,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昨天你也看到你老师骂我的样子。小姨之所以不高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不告诉小姨你的心里话。而且小姨也知道,你不是爱打架的坏孩子。”

他上来搂着我的脖子,哭得伤心,眼泪鼻涕都抹在我刚穿整齐的礼服上。“小姨,我错了。”鼻涕就鼻涕吧,谁在乎呢。只要他能解开心结就好。

“乖,不哭了。”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睛也跟着湿了,仍是使劲憋了回去,哭肿了眼睛,如何去参加顾鉴的婚礼啊!“Peter王子是勇敢、正义的象征,怎么会哭鼻子呢?鼻子哭歪了就不帅了。”他又破涕为笑。

我给他整整衣服,拿湿毛巾把他脸上擦干净,一双眼睛却仍是红肿,眨巴着,看着我笑。“Peter你一定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管天,也可以管地,就是管不了别人说什么。只要你没有做错,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匆匆赶到,婚礼还差2分钟就开始,客人们都已入座。我牵着Peter入场时,便引起了一阵尴尬的议论。“哇,好年轻,母子俩一模一样。”“的确漂亮,当妈妈的能保养成这样,不简单啊。”“他是不是顾鉴以前的女朋友阿?”……无视众人的异样,我拉着Peter去了三个死党所在的席位上。

粉红色的纱幔搭起的礼台、气球扎成的拱门、玫瑰花柱与红毯布成的通道、摇曳的红酒、浪漫而庄重的音乐、各色各样的宾客、一心一意的10:10……所有的元素都是浪漫的,似爱情,一辈子一次的仪式。

刚坐好,就炸开了锅。

“美女,你今儿这装扮可是抢进风头了。”Daisy阴阳怪调,赞美,却又夹枪带棒。

琳的脸色有些苍白,是因为咖啡色的裙子映衬的?给我拿了红酒,又给Peter一杯橙汁,仔细看去她的脸色真的不太好,工作太累?Peter甜甜的赞美她的衣装,逗得她直笑,却仍是掩藏不住眼神里的暗淡。

“没办法,来的时候,我们家下了场大雨,把那件淋湿了。”我笑,看Peter,他也笑。我很少参加这种隆重的场合,除了牛仔裤T恤,像样的礼服很少。身上这件是晴的,淡粉的橙红色真丝礼裙,质地温柔的如同她的性格,尺码大了些,我便在腰间系了条珠带,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意外。

伊恩一直不说话,一身黑色的裙子,只做了鲜亮的装饰。她随意的捡着桌子上最好吃的东西,慢慢的吃着,又时不时的看看琳。难道琳真的出了什么事?

“Daisy,你怎么不把你这位美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啊?”坐在Daisy身边的一个陌生男人开口。

“样儿!把我的脸都丢光了。”Daisy白他一眼,才把我介绍给他。今天的她一反常态的没有风风火火发威,反而是平日里一件极普通的小礼服。那枚胸针倒是很隆重,是去年情人节时顾鉴送的,当时她还一边向我们炫耀一边督促我们找男朋友,现在却是只见胸针闪耀,不见她的幸福微笑。此时的笑牵强的很,挂在妆容精致的脸上,浅浅的。不明白她与顾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显然,这个男人是她用来装饰心情的。他叫周以明,做房产策划的,满面地笑,带着看不透的圆滑与世故,这样的人,能与Daisy打成一片?他递名片过来,要交换我的。

我接过名片,手上触感告诉我,这纸张的粗糙。“很抱歉,我今天只是来参加婚礼的,没有带名片。既然你与Daisy这么熟,也是我们的朋友。以后慢慢认识吧。”我确信,Daisy只是利用他。

他只好作罢,垂下眼睛,拿了酒杯要和我碰。“骆小姐倒是个很纯粹的人啊!”

婚礼音乐想起,主角终于上场。顾鉴一身黑色礼服显得身形更颀长,较之于从前,有些胖,凹陷迷样的眼睛里多了沧桑。Daisy盯着他胸前那朵垂着新郎字样的红花,再也掩不住绝望与悲伤,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手捧鲜花的新娘与顾鉴倒是金童玉女,高挑的身材,标准的美女模式。妆容也是高雅的,乌丝中分自脑后挽成一个发髻,罩了轻盈的头纱。露背婚纱,长长的曳地,简单大气。一张笑脸更是定格了一般,看不到那里面包含了幸福,还是别的什么。

红毯上落下片片玫瑰花瓣,一问一答间,他们便成了一对儿。礼成的那一刻,众人欢呼。我们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伊恩绕过周以明,握住Daisy的手。“新娘子比顾鉴大五岁呢!背后有名堂。”琳凑在我耳边私语。“顾鉴刚被我们老板撤职,这婚礼不简单。”我想问她为什么今天脸色不好?却终是没有问出口,毕竟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

看着在礼台上亲密拥吻的新人,无语,只能祝他们幸福。婚宴正式开始。Peter成了我那三个姐妹疼爱的主角。其他桌上的老同学也过来与我们碰杯。一杯一杯的酒水顺着食道流进身体,蔓延开,却没有任何感觉。一如我站在局外,看着这个搞不清逻辑的故事,没有感动、欢喜或恼怒。

Daisy在看到只有新郎一个人出来敬酒时,红了眼睛,拿着酒杯的手一直在发抖。伊恩怕她压不住激动做出傻事,一直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不了解爱情,却清楚那情感,如同烟灰,可以死而复燃,又如同丝线,剪不断,理还乱。顾鉴看着Daisy的眼神却没有我们预期的无奈与痛苦,而是像看待我们一样的平静与幸福,只是停留在琳身上的眼神却有略微的抱歉。

琳拿了酒杯摇摇晃晃的去她的同事一席,有些担心。伊恩很平静,只是拿着酒杯,在眼前晃,看着红酒纯净的颜色,失笑。她不像我对于碰过来的酒杯来者不拒,或许是怕Daisy做出什么傻事,我们中间必须有一个人要保持清醒,这也是默契吧!

“杜琳,把你那个姐妹叫过来喝一杯,去啊!”那个满脸通红的小眼男人一开口,便得到整桌人的响应。琳只好喊我过去,此时满场的人已经乱作一团,认识的不认识的,喝醉的没喝醉的,谈的火热的,当然,也有陆续离场的……

“握手,握手总可以吧!”他们每个人轮番跟我握手,自我介绍。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琳趴在桌子上,她的痛似乎比Daisy还要重。

“来,喝了这杯酒,以后就是朋友了。”分不清是谁,满嘴的酒气和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

“要喝可以,我有条件。”他们来了兴致,等我说下去。“我一个女生,本来酒量不高,我喝一杯,你们每人喝三杯。”

“好,好,好!今儿我们说什么也要喝这三杯。来。干!”

我两口还没咽下,他们就趴下去了。可没想到,还有不怕死的。那个小眼男人仍是立在那。“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我喜欢!美女!留个电话,常联系。”

“你看不出来?我儿子都8岁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满场搜寻Peter的踪影。

“你?唬谁呢?顶多也就24。”

“我整容的,今儿都38了。大兄弟,你喝的也不少了,还是歇着吧啊!”他仍是不死心,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搭在我肩上的手,刚被我拂下去。就听到一个振颤心底的声音。

“音音,你也在这儿?”

我回头,果真是他——水临川,成熟了许多,仍是英气逼人,眼睛是浓浓的笑意,溢出来,淌进我心里。“新郎是我大学同学。你……怎么也在这?”我努力压住就要跳出心脏的胸腔,手里的杯子差点被我捏碎。

“新娘是我们公司一个重要客户。”他说着,先于小眼男人一步,把我拉到一边,脸上却仍是笑。“到那边坐吧,难得有机会见面。”

“好啊!”我在一个桌上找到与两个小女孩儿说笑的Peter,这家伙,人不大就开始钓mm了。“Peter,到这边来,帮我照顾琳姨。”

“干吗呀这是?酒还没喝完呢!”小眼男人怒了,一把扯住我。

“不好意思,我们兄妹许久没见了,希望先生不要介意。”水临川口里的“兄妹”像锥子扎进我的心里。小眼男人却也不再好说什么,口里嘟哝一声“真没劲!”就不再理会我们。

在一个角落坐下,水临川拿了一盘糕点放在我面前,笑着在我身边坐下。“吃点吧!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谢谢!”我默默地吃,吸收他仅能给予的关心。

第一卷 第十章 错误的交点

他看向Peter和琳那边,“那个叫Peter的小孩是谁?和你很像。”

“晴的儿子,她去世后,Peter跟了我。”有些噎到。顺口气,才找到一个话题。“你不是在南方吗?怎么又回来了?”

“最近刚回来。转了一大圈,还是这里好,能静下心来。其实我也是想进步,也好赶超你这个策划师。”他玩笑的说。我哪算什么策划师啊,就是一个小喽啰!

“你……”这次真的噎到了,喘不上气来。

他拿了杯果汁给我,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掌心的温度隔了真丝清晰的传过来,血液上涌,我僵在那里,一直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我狼狈的样子。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他笑,又拿了纸巾帮我把嘴角的糕点沫子擦掉。“瞧你,还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大的人了,吃个点心还能噎到!”他温柔的举动让我差点哭出来,卡在咽喉的糕点迟疑了许久才被我硬生生的吞下去。

“临川……我……”泪水在眼睛里旋转,执拗的不肯流出来。Peter说的对,或许,他是爱我的。

“嗯?怎么了?”他仔细打量了我一遍,又说:“参加别人的婚礼不要穿这么漂亮,幸亏人家新娘子比你漂亮,要不然很尴尬。你看吧,还招引一群蜜蜂。唉!看不出来啊,这么久不见,你也变了!成熟了许多!”

“临川,我……”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我真的说出来,他万一不接受,我们还能做得成朋友吗?

“你错了,是不是?认错没有用,要改正才是最重要的。你看刚才那个人,要不是我出现及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他的语气里有责备,却仍是温柔的笑。他把手机号、住址、公司地址、办公电话、qq、E—mail、MSN、博客……能找到他的方式都留给我。

顾鉴走到琳所在的席位上,和Peter聊了几句,微笑,也有对琳的关心。顾鉴不是应该更关心Daisy的吗?为什么却把Daisy凉在一遍,去关心琳?随后,他拍拍Peter的肩膀,端了酒杯过来,坐在水临川身边的位子上,礼貌性的对水临川客套。“水经理,你认识音?”

“噢,还没有恭喜你呢!百年好合。”水临川微微一笑。“音音是我的好朋友。”唉!刚才是兄妹,现在又成了好朋友,水临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噢,是吗?那真是太巧了!”顾鉴惊讶的对他微笑,又对我说:“音,谢谢你能来,今天的你很不一样。”

“和我还客套什么?祝福你们”我没有笑,看到他眼神里的落寞。“Daisy醉了,你去看看她吧。”

“她哪用得着我啊?有个护花使者守在那呢!”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受伤,甚至任何生气。这让我觉得更加奇怪!

“鉴,走到这一步,你也应该明白了。有些伤痛只有制造它的人,才能抚平。”我看到他眼神里一抹温柔闪过。水临川也在看了看他,又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在体会我的话。

“那好吧!你们聊,我去一下。”他又像记起什么,说:“噢,对了。音,骆斯冰很懂事,也很可爱。”我微微一笑,每次听到别人对Peter的夸赞,心里就像开了花。

顾鉴离开后,水临川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凝重。“音音,你真的变了!”

我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果汁喝了大半,心里舒畅了许多。“没有变!只是经历的事情太多,心里有些疲累。”

“有男朋友了吗?”他看着我的手指摆弄零散在桌子上的糖果,那些包装纸带着绚丽的色彩,要在以前我早就把它们塞进包里了。

“没有,能做我男朋友的人,在几年前已经离开了,不知道现在他还会不会接受我的感情。”我只是盯着那些包装纸。

“你很爱他?”他的语气里没有难过,或者丝毫的醋意。

想起那句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我长长的谈一口气,说:“是!”

“有机会不防告诉他,憋在心里,会很难受。”他沉了沉声音,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这样太辛苦了!”是的,他一直都是让自己的心里舒服,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临川……”我看着他,确定他也在认真地看着我之后,才说:“那个人就是你!”既然你说“辛苦”,我就说出来好了!庆幸,没有让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成为带进坟墓的遗憾。却又紧张于他的答案。

他却低下眼睛,重新拿起剩了半杯的红酒,不再看我,“音音,你知道,我也很喜欢你。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但是,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

“爱与不爱都没有原因和道理可讲,那是一种感觉,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从他眼中也找不到那种疏远的距离。既然没有,答案为什么是否定的?既然没有,他又为什么回来?既然没有,他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等以后你遇到那个令你心动的人,你自然会明白的。”他谈一口气,有些无奈。或许,仍是在因为我的话震惊。

“我说了,那个人是你。”我看着他,像犯了毒瘾的吸毒者,处于极度渴望中。他却说的如此轻巧,有他在,我的心如何去接纳别人?

他无奈,不再说话,只是把酒一口饮下。一如小时候他无法弄到那张我想收集的花糖纸,就会沉默。

Peter陪着琳坐在后排,并一直推开不断靠向他的琳,大概是厌烦她身上的酒味儿。我在副驾驶的位子,看着反光镜里我木讷的表情,鬓边的发丝被风吹的凌乱。的车平稳,安静。回想着水临川说的话,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不用找零了。”我回头,看到琳醉红的脸,眼睛也有些红肿。车刚一停,她就冲出车门,几乎要把肠子都呕出。

我扶住她,进了电梯,把钥匙给Peter。“Peter去开门。”

“小姨,刚才琳姨一直哭。”他接过钥匙,认真的看着我。“顾叔叔安慰她,她还说他没良心!”

琳摇摇晃晃的扑向Peter,被我一把拉回来。她却仍是不甘,“小鬼,别说我坏话啊,我可清醒着呢!”扶进洗手间,帮她脱了沾满污秽的礼裙,换上我的衣服。她把凉水使劲泼在脸上,试图把心里的苦都冲掉。许久,她抬起来,自镜子里看我站在她身后的我,问:“你怎么不问我?”

我拿了毛巾给她,“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Peter已经换了短裤和T恤,冲了两杯浓茶给我们,自己就回房间写作业。

琳蹲坐在沙发上,头发上还滴着水滴,“我有了他的孩子。”她忽然开口,让我摸不着头绪,她从没告诉过我她有男朋友,或者她对哪个男生有好感。我知道,她不是随便的女生,一度的相亲,目标是找一个有车有房、英俊多金的钻石王老五,哪怕没有感情。较之于我,她是现实的,她知道什么才能长久,什么只是虚无。

我喝一口茶,味道太苦,Peter放的茶叶太多了。“谁的?”

“今天的新郎的。”琳的笑却比我杯子里的茶还苦。

“顾鉴?”这个名字,让我觉得自己误吃了一口盐,咸得过了头,苦,也超出了我的想象。他和Daisy不明不白,今天娶了一个大他五岁的女人,现在琳又有他的孩子!这个男人真是神通广大!“怎么会这样?”良久,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许多事,我们都瞒着你。”她竟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点燃,徐徐吐出一口烟圈。连吸烟这种小事都不曾对我提起过,这也是“许多事”中的一件吧。

我拿了纸杯,加了点水,放在她面前,充当烟灰缸。“他抛弃Daisy,与那个女人结婚,以及我进这个公司……”她狠狠的向后抚弄自己滴水的头发。

我又去洗手间拿了毛巾丢给她,却想起婚礼上顾鉴看琳时含了歉意的眼神,和对Daisy的冷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她几口下去,一只烟便没了,只是胡乱的抹干了头发。“不,你让我说下去。”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曾认识过她。

“顾鉴和Daisy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找我。他不爱她,跟我吐苦水。你也知道,他那么优秀,我怎么能不动心?Daisy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想方设法的让我进入这家名企,我们就更肆无忌惮。他真的很爱我。”她又苦笑,“我那些方案都有你三分之二的功劳,文案,我根本没什么头绪。他却能让我进去,稳稳的向上爬。”

“为什么又要和这个女人结婚?”这事让我听着头痛,琳不是一直鄙视爱情的吗?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前段时间公司查出来,他收集的许多客户资料都是假的。这么大的公司,很多人都在浑水摸鱼,撤职,只是杀鸡儆猴罢了。但就是这件杀鸡的小事,让他变了。”她点第三支烟,那是一种长时间吸烟才能有的优雅与娴熟。“他说做人要现实,被撤职后,在这个圈里根本混不下去,只能转行。那个女人是电视台的,很有实力,她的背后也有人。但是她那个年龄的,又是高层的情妇,已经没人要了。所以顾鉴就拿她做了垫脚石。我知道,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他不想让我受苦。”她说着,两条腿蜷缩在沙发上,脑袋枕在膝盖上无声的流泪。屋子里很安静,只剩下她手指间氤氲的烟圈,一圈一圈慢慢荡开的声音。

第一卷 第十一章 麻木向前

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我面前发生、发展。如同一个寄生于暗处的毒菌,迅速的膨胀、蔓延,遮挡了应有的阳光。为什么不能简单地生活?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人头痛、窒息。“他真的是为了你?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己?”我把头发里的玉簪拿下来,才觉得轻松了许多,或许真像叶连息说的,头发太长了,该剪了。“孩子几个月了?”

“两个月了。”琳把烟头掐灭,仍在那个纸杯里。

两个月,这么长!她竟能如此坦然的与Daisy嘻嘻哈哈的保持着友谊,我是不是交友不慎?“他知道吗?”我摆弄着玉簪上的吊坠,脑袋里却想着Daisy在婚礼上痛苦的样子。

“知道,他也很高兴,说只想让我给他生孩子。”看到她幸福的笑,我心里却是难过。顾鉴能对她说这样的话,那Daisy怎么办?她万一知道了会怎么样?

“你真的打算留下?”我抬头看着她,怀疑她还是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琳。

她捏着裙角,缠在手指上,松开,细滑的布料便自动滑下去,又重新缠起……“是,我想留下。”她的心在摇摆。如果她真的打算留下的话,为什么还要喝酒、吸烟?

“值得吗?”盯着她反复的动作,我竟猜不透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曾经窝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好姐妹,竟是与我隔了一层厚厚的墙。

“音,你不懂。你站在局外,所以觉得这是一个错误。这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如果我把孩子留下,他可能会一直爱我。”她忽然很紧张,就像我要夺走她什么东西似的。

“我是不懂。我的好姐妹竟拿着我当陌生人,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才对我全盘托出。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Daisy知道了,会怎么想?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会一直爱你?如果你们的感情真的坚如磐石,他又怎么会娶别的女人?”我也对她吼,终是忍不住爆发。错了,大错特错。为什么?在我面前那个现实的,追求钻石王老五的女孩,却为了爱情,放弃了一切。她竟丝毫不顾Daisy的感受,太自私了!

“如果水临川在你面前,你能拒绝去爱他吗?”她狠狠的瞪着我,这是在吵架?!第一次吵架,为了这分不清对错的结局。

或许,她是对的。想起水临川带女朋友去学校看我时的情景,又是心痛。我当然无法拒绝!

良久,她才平静下来,“音,别的道理我不说你也懂。但是,爱情,你不知道的,你没有真正的体会过。你不能理解我的心情。没有它,我的命就没了。”

“你有没有想过Daisy该怎么办?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琳,我觉得你好恐怖,你既然知道顾鉴这样对待Daisy你还和他在一起,你真的太自私了!”我对着她摇头,却把泪水也摇了出来。

“不,音,现在和我站在一起的人,只有你了!”她抓住我的手,修饰精美的长指甲陷进我的皮肤,灼心的痛,系着她的希望。“我求你,你要放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们!”

“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帮?Daisy会原谅你吗?”我甩开她的手,拿起那杯苦茶,大口大口喝进肚子里。我能不帮吗?不能。情,是条带子,系住了所有的人,谁都逃不掉。

看到我点头,她笑,两颗小虎牙跃然出来,新月般的眼睛上仍是挂着泪珠。这笑,竟是恍若隔世一般。她依旧是那个单纯而世俗的女子吗?心,好沉!曾经把她当作自己的另一面,却能确定如果自己是她,绝不会做出这种出卖友情的事。

生活本来就是平静的,如同一汪海。平静无波的海面下,却不知奔腾着怎样的暗涌。此时,竟是如此迷惘。时间不顾忌任何人的感受,平静而急速的奔驰,只是一秒一秒,却那样的残忍。我加了水临川的QQ、MSN,也把E-mail存入邮箱通讯录。没有给他留言,不想乞求他不想给的情感。也不想在如此纷乱的时候,再制造骚乱。

伊恩、Daisy、琳仍是时常来聚,有时也会去酒吧。仍是要好的,在琳的肚子还没有显现出来的时候。我却觉得太尴尬,在心里对Daisy是满满的抱歉,却不能说出来,我同样不忍心看着琳痛苦。

加班的时候,仍能听到那样的声音,却不再去窗子那看。就把它当作是一场噩梦,白天就消失了。这样小小的痛苦,相较于Daisy的又算得了什么?

Peter噩梦每晚都很准时,曾经带他看医生,却没有什么作用。只能帮他调适心情,报了儿童电脑培训,时常带他去游乐园。在太极拳馆给他报名的时候,我也在成人班报了名。我们都需要不断的强大、平和、柔韧。在忙乱中麻痹自己的神经,当经历的事情多了,痛苦就会变得渺小!

带Peter回老家,让他有了些亲切的感觉。妈妈仍是有着少女般的活泼,声音轻甜的我都比不过。她总是能鸡毛蒜皮的向我清算爸爸的罪行,把Peter逗得大笑不止。陪她去买衣服,店员竟说,你穿这件很好的,不信问你妹妹。我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为什么心里这么沉,一丝纯粹快乐都成为奢侈。

结果,我没老。我们家我还有一位比我更老的——八十多岁的奶奶非要在十一后来与我和Peter同住,耍起脾气来,竟是无人能及。或许,当经历的事情更多了,反而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吧!爸妈怕她年纪大了行动不方便,她却执意要享天伦。我和Peter自然是很欢迎的!

我下班后,来到华夏之星,找到那个长头发的叶连息。“读完这个学期,就不再来了。”我木呆呆的开口,总是打不起精神,心里总是装着Daisy痛苦的样子。

“嗯!”他看着手中宣纸上的画,脸上的微笑仍是与眼神毫无关系。“你到我的办公室来,有东西给你看。你……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

“啊?有吗?”我摸摸自己的脸,努力堆起微笑。“没事儿,可能是太累了!晚上也总是睡不好,Peter老做噩梦。”

“噩梦?”他讶异的看了我一眼,便在前面走着,随意的问:“梦到什么?”

“一只大蝙蝠把我抓走了。”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想不到这里面很是整齐,如同他的人,内敛!四十平左右,办公桌与电脑、沙发都是一尘不染,画架摆放在墙边,各式各样的纸与颜料分类陈列在书架上……右边的墙上是课程表,备忘录;左边的墙上挂了一个布帘,不知道那后面是什么。

他说着从办公桌下面的大抽屉里取出一个画框——是一幅素描,画工与装裱都很精致。“随便坐吧!”我坐在沙发上,他拿着素描也坐到我身边。

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的光,让那张脸有了清晰的明暗对比,挺而清秀的鼻子,睫毛垂下形成的阴影,很美,专注的神情,手里那本杂志,我记得是《读者》。那是我在这个走廊等待时的专用杂志。纤细的手臂,长长的卷发披散开来,慵懒静谧。T恤、牛仔裙,右腿斜搭在左腿上,悠闲的姿势,精细完美。画角是两个字与日期,斜斜的随意而华美的笔迹——连息070528

没有正眼瞧过我的人,如此精细的把我的样子、神韵刻画出来。心里有些慌乱。被人窥视良久,竟才发现,想指责,说不出口。这画,让我无语,只是看到自己握在框边的手太过用力,有些泛白。

“抱歉,没有经过允许就画了。”他的眼神里确实有歉然。“你是个很好的模特,竟坐在那一上午都不动一下。”他站起来,从饮水机里取了纸杯,给我一杯水。

“这画很美。”我接过水时,认真的说。

“人物、光线、角度都恰到好处,自然纯净,一气呵成。”他带着孤傲,兀自评价自己的作品。这种带着冰冷气质的人一般都会这样孤傲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吧,好听一点,叫孤芳自赏!难听一点,就是——自恋!

对于艺术我不是专家,只是静默的喝水。

“送给你。”他忽然把画框想我这边推过来。

“嗯?这……”我赶忙把水放在桌子上,却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没什么,我这还有很多,不喜欢,可以随便选一张。”说着,他便掀开左边墙上的布帘。

我惊呆的僵在那里,觉得眼睛有些灼灼的痛。素描的、水彩的、水墨的、油彩的,那等待的不同姿势,被刻画成永恒与完美。就像我心里的水临川的雕塑。“还是这一幅吧!”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落地。

“骆斯冰又报了什么补习班?”他将那幅画装进一个纸盒子,恰到好处的利落与优雅,却又带了些扎实,手指虽然纤细,每一根却都是力量。或许画画的人都是这样的吧!手指的力道恰到好处,下笔才能准确吧!

“电脑和太极。”我始终没有从他的手指上移开视线。

“很好。”包好后,他把手在盒子上轻轻拍一下。

“他还太小,我不想让他的童年都在补习班和学校度过。所以……”我解释。

“你是对的。现在小孩比大人还累。”他把纸盒子递过来,抬手将头发向后抚,微微一笑,说:“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不会耽搁太久。”

“啊?这……”这样会不会太突然?我们不是太熟悉!却又觉得不对,拿人手段嘛!“我不喜欢喝咖啡。”我低了眼睛不看他。

他呆了几秒,有一丝失望,周围的温度也骤然下降,就像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远了许多。“噢!这样啊……那个……”

我笑,抢着说:“不过,我喜欢菊花茶。”一丝得逞。

他习惯性的用长指甲刮一下眉角,失笑,眼神又转为冰冷。“我终于知道,骆斯冰那些调皮捣蛋的损招是从哪学来的了!”

“嗯?他有调皮捣蛋吗?可要跟我报备。”我玩笑的说。

“不行,他一准知道是我告的密。”他也可以说笑,却掩不住身上冰冷气息。

他刚把门锁上。一只手便搭在了我的肩上。冰冷的温度,让我全身一颤,几乎尖叫出声。“可抓到你了,上次害我输掉200块,别想逃!”回头,竟是那天从台球室里冲出来的那个阔嘴巴男生。一身冰蓝的运动短衫,掩不住的阳光气息散发出来,可为什么手是冰冷的呢?想起当时与叶连息握手时,也是冰冷的。“钱呢?给我!”他霸道的拉住我,就要抢包.

“义正,别闹了!”叶连息有些愠怒,或许是因为他的无礼吧!

第一卷 第十二章 没完没了的抉择

两个人同时站在我身边,周围的空气急速冷却。汗毛孔在逐渐的收缩,我打一个冷战,忍不住伸手拂拂臂膀。“你们……不觉得冷吗?”

显然他们忽略了我这个问题。“你可得赔我啊!”义正没有理会叶连息,霸道的掰过我的肩膀,强制我面对着他。“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叶连息竟已把我拉至他的身后。可明明觉得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义正的脸色也暗下来,看着对峙的两人,更搞不清楚状况。

我是下了班过来的,此时也就是六点半左右,六月的天不应该这么快就暗下来的,却总觉得走廊里更暗了。朝窗口看去,呆了。一只巨大的蝙蝠轮廓出现了,淡淡的——是那天在台球室门口,出现在Peter身旁的那个轮廓。

“那……那……那……”我指着那个轮廓,那了好久,就是那不出口来。

叶连息与义正向我指得方向看去时,轮廓已经消失了。“怎么了?”叶连息只看到我的紧张。

“我……”怕又是自己的幻觉,那个“妄想性障碍”在作崇。可这栋楼,这些带着冰冷温度的人,都太诡异。

“骆音,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紧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叶连息抓的我肩膀生疼,力道重的让我足以正视他,那眸子里无一丝温暖,却能让人静下心来。

“蝙蝠,一只很大的蝙蝠。”我生怕他把我的肩膀捏碎,一边说着,一边挣脱了他的手。

“……”叶连息只是看着我。

“……”义正则是盯着被我挣脱的叶连息的手,仍是保持着抓住我姿势。

“相信我,那真的是一只蝙蝠。”我认真说,又揉揉肩膀上被抓疼的位置。

“哈哈哈……”义正竟然豪不客气的爆笑。那笑,的确是伪装出来的。他们肯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因为叶连息的脸上波澜不惊。

被人抓来抓去的已经够烦的了,说句话还被当作笑话。“对不起,我该离开了。”

“不准,你还没赔我钱呢。”义正死皮赖脸,有把我扯回去。

“你叫义正是吗?”我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他的笑也跟着柔和了许多。“义正,反过来就是正义。可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有一丝的正义呢。”

“哎!说对了,我就是这样,如果我满身正义的话,我就叫正义,而不叫义正了!”他拽拽我的手提包,不耐烦的说:“好了!好废话,拿钱,我就让你走人!”

“你……无赖!”多说无益。“二百是吧?”我从手提包里拿了钱,递到他面前。

他理所当然的要接过钱,叶连息却抢先一步,拿了去,冰冷的对着义正说:“骆音,你的血汗钱,怎么能平白无故给这种无赖!”他把手提包拿过去,钱放好,又递给我。我去接的时候,他又顺手握住我的手向外走。

“叶连息,你多管闲事,吃错药了你?”义正跺着脚喊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有我在,你不会得逞……”嗯?叶连息打什么算盘?

站在一条平整的路上,没有东南西北,只有左右。左边是水临川,右边是叶连息。我茫然,不知道该选择左,还是右。

看到水临川那熟悉而温柔的笑时,便忍不住向左走去。随之却被一阵庞大的力量提起,越升越高,抬头竟是一只大蝙蝠。向下,看到Peter小小的身影追着我奔跑。“臭蝙蝠,坏蝙蝠,把小姨放下,把小姨还给我……”那声音太过真切,猛然醒来,发现Peter正在挥舞着手臂大喊,额头上凝着细细的汗珠。原来我们做了同样的梦。轻轻唤醒他,又安慰了几句,他才沉沉睡去。

满身的虚汗,把睡衣浸湿了,黏黏的,再无睡意,我起身,走到阳台,打开窗户,吹着凉风,看着静谧的星空,想起叶连息满墙的画,和伴着菊花茶香气的动人言语。

“骆音,第一次见你坐在那条走廊的时候,就觉得似曾相识,你的气息很纯粹、真切,让人感到温暖。”他面前的咖啡始终没有动过,眼神里的气息仍是冰冷,丝毫没有温柔的感觉,却是认真与笃定。“我想照顾你和Peter,当然,这不是道义的可怜。而是我心里最真切的意思。骆音,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是的,已经爱上你了!”他伸长了手臂,把冰冷的手盖在我的手上。“我知道,你会觉得这样太突然,可我不想再错过,或许,这就是缘分!”这是一个怎样的玩笑?世界上的感情都是一样的老套。两情相悦就这么难吗?为什么自己也陷入这样的纠葛中?“不想再错过”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曾经错过什么?

我把手抽出来,捧住茶杯暖和。“让我考虑一下!”应该拒绝的,认真想来,除了知道他是国画老师,对于他的一切我都不了解。可是直白的拒绝太伤人心。

死去的晴、毫无良心的王延哲、怀孕的琳、悲伤绝望的Daisy、带着新娘走进婚礼殿堂的顾鉴、水临川轻轻帮我擦去嘴角糕点沫子的温柔神情、楚瑞空洞而复杂的表情……看着夜空,他们在我的脑子里回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抉择,没有对错,要决定的不是生死。可做这决定的过程,却是生不如死!

而我却忽略了,Peter也有他自己要面对的抉择。这也是我始料不及的。

刚准备好早餐,电话铃响了。我示意Peter先吃。拿起电话,却是个极其厌恶、而又意想不到的人。“骆音,周末冰冰有空吗?”一听到王延哲虚伪至极的声音,我就想骂人。

“没空。”我对着话筒大吼。

“这样啊,我爸、妈,也就是冰冰的爷爷、奶奶想见见他。”他仍是不放弃。

“这样啊!不好意思,还是没空。”我狠狠挂了电话,心中仍是愤然。竟然还好意思打电话过来要人?死皮赖脸!随之,想起那个霸道无赖——义正。

“小姨,谁啊?是不是有人约你?”Peter吃着早餐,小心的问我。

我瞪他一眼,“不是。”这小鬼脑子里装得什么呢?

“噢。”他喝着牛奶偷偷瞄我,“那你干嘛生气?”

“周末你的爷爷、奶奶要见你。”我狠狠咬了一口汉堡,恨自己不能阻止这种亲情,那血浓于水的关系。王延哲再怎么无耻,Peter再怎么不乐意,这都割舍不断。

“啊?我的爷爷、奶奶?”Peter怕是也没想到,惊讶的看着我。

“你想去吗?”当初王延哲和晴离婚时,这对爷爷奶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他们对晴或许没有感情,可是他们来看Peter的次数却也是少之又少,此时要看Peter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如果他们要把Peter要走,我是绝不允许的!

“不知道。我就见过他们两次,又不认识他们。”Peter那表情,真的像是在描述陌生人。可我看了却又有些伤心,如果那两个老人,看到他们的孙子这样描述他们,心情会怎样呢?

“去吧,我陪你一起去。”把牛奶一饮而尽,竟觉得自己也是充满道义的一个人。“你是他们的孙子,一定要去见。”

“小姨,不要啦!我真的和他们不熟。”Peter苦着一张小脸抗议。

我帮他把嘴角擦干净,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好了,马上迟到了,去拿书包,专心上课。这事儿,周末,再决定。”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尴尬

我劝琳戒酒戒烟,如果她要肚子里的孩子健健康康,必须这样,她答应了。并开始买一些育儿的书籍和婴儿用品、玩具。她那种做母亲的责任与爱心绽放出来,如同春暖花开自然而然,也毫无预警。我劝她对Daisy说实话,请求原谅,她却拒绝了!此时竟才发现,琳骨子里透着纯真,却也有些自私,对于自己喜欢的,自己能够得到手的都不会放掉。她仍是可以在Daisy的面前坦然地微笑,接受她的恩惠与关心。她温柔抚摸自己的小腹,流露出幸福眼神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她过分。母亲的天性无法掩藏,人本性里的自私也在所难免,但是,她也可以选择暂时离开,避免这种越来越明显的尴尬。

又是四个人的聚会,仍是长聚会的那个包间。伊恩加薪,执意要请客。服务员把一瓶一瓶的酒摆满桌子,伊恩拽着胖胖的身体,一边给我们斟满酒杯,一边说:“姐妹们,今儿我高兴啊,荷包又鼓了,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要,我请客!”要碰杯时,琳没有拿杯子。她可以听我的要戒烟戒酒,可是在Daisy面前也不应该表现的这么明显啊!伊恩不太高兴,却也没有指责她不给面子,她一向都是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微微一笑,关心的问:“呦!怎么了这是?连酒都不喝了?”

“身体不舒服,肝火太旺,不易饮酒。”她这也只是虚掩。Daisy笑吟吟的看了看她,又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没说什么,可看她的样子却似是知道些什么。

“跩什么呢?肝火太旺?又没有人惹你生气,别给我装啊!今儿我可是不醉不归了!”伊恩跟我和Daisy碰了杯子,一口气喝光了。

“伊恩,你啊,健康宝宝,生病都难得。哪像我们这些弱女子啊!”Daisy晃着酒杯搭腔,擅长了赞美带讽刺,生怕没有火药味儿。

最是受不了她们冷言冷语的讽刺来讽刺去,我开门又把服务员叫进来给琳换了杯果汁。“我开吃了啊,你们别和我抢。”其实这一大桌子除了一桌子酒,就是三个菜,没有什么好吃的。伊恩请客每次都是这样,先把我们灌饱了,想吃什么都吃不进去了。这也是她的一个重要减肥原则,先喝后吃!

伊恩又给我们倒满酒杯,拍拍自己手臂上的肥肉。“你就努力吧,看看你那体型,整个一洗衣板,啥时候能和我这样?”

“伊恩,你别老说这个,什么时候领个帅哥给我们瞧瞧。”Daisy抿了口酒,似笑非笑的瞅她。“这体型不是决定性因素,的拿出真本事来才行!看你能不能做到钱包的增长与体型成反比,与桃花运成正比!”

“哈,你以为我是你啊,后面跟一群苍蝇,不过我可警告你啊,桃花可以有,这帅哥也是宁缺毋滥。你看看周以明那德行!我这一关就没过,你可别想让他给我们做姐夫啊!”伊恩把空酒瓶子仍在地上,她自知说不过Daisy,又抢先一步开口:“哎?咱也别说这个怎么光拿我开枪啊,音呢?”

干嘛又说到我这了?“这店里的大炸蟹是越来越好吃了,你们别光顾了说话啊!”蒙混,希望过关。

“上次婚礼上见你的那个男生,就是小眼的那个,还一直问你呢。一直跟我要你的手机号,我都快顶不住了!”琳的八卦又来了,“别看人长得不怎么样!他在我们那可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不是挺好的吗。”Daisy一搭手,拍在我的手腕上,把我手里吃到一半的大闸蟹拍掉在盘子里。“我们的音啊,苦孩子,这年头,痴情种没有好果子吃。”

“我啊,不吃好果子,就吃大闸蟹!”我又重新拿起盘子里的闸蟹。“但是某些人呢,就不吃大闸蟹,还非得捡着那些烂透的果子吃!是吧Daisy!”

“嘿!你这妮子,怎么伶牙俐齿的了?真是欠拾掇啊!”眼看蟹黄就要到嘴边,Daisy的手又搭过来,我迅速抓着大闸蟹闪开。

“顾鉴那种人啊,也没有什么值得挂念的!”琳却来了这么一句!把我喝酒吃肉的欲望都弄没了!

Daisy的脸色变了,一甩筷子,吓了我一跳。“还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档子事儿。”原来她都知道!“我只是不甘心,你是我的姐妹,把他让给你,也就算了。你却不给我吱一声,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良心!现在好了,他也把你给甩了,哎呀!你说我心里那个痛快啊!呵呵!”说完,苦笑着把一杯酒灌进肚子里。

琳的脸色白一阵,黑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握着杯子的手一直在发抖。场面异常的冷寂,我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Daisy恐怕还不知道,琳有了顾鉴的孩子。我希望琳能对Daisy坦然说出来,或许能得到谅解。她却只是沉默。

“好了,好了,别为了个烂透的男人影响了气氛,挺高兴的一事儿,瞧被你们整的。来,喝酒!”伊恩格式化的笑,又把一个蟹子放在我的盘子里,“来,音,没咱什么事儿,继续吃你的啊!”

我把手上的油渍擦干净了,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吃什么啊,弄得我都没胃口了!得了吧!琳,都说出来吧!既然Daisy早已知道,不如坦白,大家一起面对。你这样的隐瞒,很伤感情!”

“呦!这还真是有新鲜事儿啊,瞧我们这姐妹做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失败。”伊恩啜一口酒,看着琳的眼神有些生气,“都说出来吧!Daisy连这种事都能容忍你这么久,再瞒下去,你可真是太过分了!”

“Daisy,我有了他的孩子。”琳的声音有些抖,可能是太紧张。

“顾鉴的?”伊恩也知道这件事?“我早劝过你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好了,现在后悔都晚了!傻冒!呆子!”她自顾自的自斟自饮,也是无奈。

我默默握着Daisy的手,盯着她波澜不惊的脸。她的手一直抖,我的心也随着那抖动的频率揪痛,却无法体会她如何的痛彻心扉。“打掉。”她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伊恩喝进口中的酒全都喷了出来,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琳的一杯果汁都落在地上,碎裂的是声音,刺耳。“打掉!”她又重复,眼神没有焦点。

“Daisy,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琳焦急的站了起来。

“他不是人!”Daisy终于忍不住大吼,泪如雨下,却仍是努力吸着气不哭出声。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单子拍在桌子上。

我不明所以,正要拿起来看,却被琳一把抢过去,呆住,像忽然被抽走灵魂,悠悠的说出几个字。“你也有了!”

这话像个晴天霹雳,伊恩夺过单子,嘴里破口大骂。“妈的!这个人渣!”

“他说,只想让我给他生孩子。是不是也是这么跟你说的?”Daisy的绝望僵在眼睛里,质问琳。

琳只能默认。一个纯净温婉,一个雷厉风行,顾鉴竟同时让这样两个极端性格的女孩都有了他的孩子。她们都想做他生命里最后的天使,却是雾里看花。而他爱的只是自己!

“去打掉,我们一起!”Daisy利落的抹干了泪说:“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我要考虑清楚。”琳却有些慌乱,急急的摸了一瓶酒,拧开就要往肚子里灌,被我一把夺过来。“不,我要考虑……”她一下子哭出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无助的抵在我的肩膀上哭。

Daisy的眼神决绝,语气却很平静。“你肚子里的野种容不得你想,他还不一定有Peter幸福!你明白吗?”

“Daisy,你冷静一点,你知道琳也是受伤害的那个。”我劝她。

“可我被伤的多重,她能体会吗?她背着我和他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顾及她是自家姐妹,可她置我于何地?如今顾鉴那个混蛋拍拍屁股结婚了,我还糊里糊涂有了他的骨肉。琳,如果你还念我是大姐的话,就和我一起去打掉。”Daisy站起来吼,我和伊恩一下子都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们。

我轻轻推开琳,又紧紧抱着Daisy,琳错了!Daisy依在我的肩膀崩溃的大哭,不知道她压抑了多久。伊恩被她哭的心慌,把一桌子的酒全都喝光,最后一摔瓶子,嚷道:“妈的,当我的姐妹是什么?我去剁了那个杂种!”她真的醉了,被琳拉住。“你们这两个笨蛋,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吗?为什么非得找他!笨蛋啊!哈哈……”她又哭又笑的嚷嚷着,被琳扶到椅子上。

“我要让他万劫不复!”Daisy哭过之后,冷着脸说了一句。最毒妇人心,不是先天,而是被男人伤过之后的崛起!

第一卷 第十四章 谦然的亲情

拧了半天,Peter虽被我说服了去见那两个老人,却仍是阴着脸。从衣柜里拿出我给他买的新衣服,是奥特曼的限量版,他要了很久,一直没买。知道他必然不肯去见两个陌生人,尤其是这陌生人是王延哲的父母,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来哄他,也算是补偿吧!一看到新衣服他果然笑了,一扫刚才的阴霾,急切的换上新衣服站在镜子面前摆着奥特曼的招牌动作耍酷。

王延哲在一家很有名的胶东餐馆订了包房。我带Peter进去的时候,人都到齐了,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我们,Peter却并没有我预期的怕生,只是微微握一下我的手,看看我,便依照我的叮嘱,对着两个老人微笑。

两个老人头发都已花白,穿着普通,较之于我的大伯大妈他们苍老了许多,却是满面慈祥,明显的胶东口音。老太太一看到Peter,便红了眼眶,激动的一把拉过Peter要拥抱,被Peter生硬的摇头制止并退一步靠紧我,她也只好作罢,难过的看着我。我并没有劝解Peter,他们这对爷爷奶奶本身做的就不称职,Peter能答应来,能对他们微笑,已经是最大的恩慈了。想起晴,我心里仍是难过与愤慨,他们作为公婆也并没有来探望过重病中的晴。

王延哲一套米黄的西装,头发光亮,他站起来,让我们坐在靠近两个老人的空位上。他身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手里抱了个小女孩,尚不会说话,只是咿咿呀呀,想必这就是他的新婚妻子和女儿。

我拉着Peter坐好,他却又站起来,把椅子向我这边拉了拉,才坐上去。两个老人因为Peter这个小动作神色尴尬,我装作没有看见,只是把Peter扶正坐好。王延哲干巴巴的微笑一下,给我们介绍,其实真正需要介绍的也就是他的妻子。两个老人早已见过我,并得知Peter跟我一起生活。他们看我的眼神仍是尴尬与谦然,话语很少。

“骆小姐,冰冰多亏你照顾,辛苦了!”Peter的爷爷开口,灰色的衬衫映衬的他更显的苍老。

“我从来不觉得辛苦。”我习惯性的揽着Peter的肩膀,也是怕他们把Peter抢走。

“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谢谢你的,我们这做爷爷奶奶的……唉!”Peter的奶奶,从口袋里拿出手绢抹眼睛,老爷子轻轻拽拽她的袖口。“对你姐,我们也是……”

“那些话,你们早该对我姐说的,现在说已经没用了!”我打断她,继续这样说下去,我怕真会忍不住掀桌子。

王延哲的妻子叫李娜,仔细看去,并不比骆晴漂亮。脸部的线条突兀而硬朗,身材高挑,乌丝盘起,妆容精致而浓烈,身上的连衣裙却是淡雅的花色,更显的一张脸突兀。她把所有的神情都摆在脸上,满面荣光的看着我,再加上手里抱着个“果实”,似是胜利。只是唇上的那抹浓烈的殷红与雪白的牙齿对比太过鲜明,有些刺眼。

这样的神情对我来说,多余。我和Peter不是急着认亲的,也不是来争名分或财产的。“李小姐,噢,不,应该叫王太太,把你的笑容收一收吧,你女儿快被吓哭了。”我微笑着好心提醒。

“你……”她的怒气来的倒也快,一双眼睛要把我撕碎。

我视若无睹,只是侧过头轻轻对Petre说:“看了爷爷、奶奶,我们就离开!下午还要去上课!”

“好!”Peter如释重负,几乎是欢呼。

“先吃点吧,别饿着!”老爷子又开口,夹了菜放在Peter面前的盘子里。Peter抬头看着我,不知道该不该吃。“吃吧,孩子!”

我微微一笑,很自然的对老人说,“呵呵,哦,他不喜欢吃胶东菜。”与这样一桌子人共餐,我真怕会胃疼。

“唉!也怪我们,应该把他带回去的!”Peter奶奶的眼睛又泛红,“他是我们的根儿啊,应该吃胶东饭长大才对。”

“晚了,晴临终时已经嘱托过我,Peter既然改姓骆,就不会再姓王!外面的人已经议论纷纷,让他很难过。而且Peter长这么大,你们也没有尽什么责任,所以以后也就不必麻烦了!你们这样忽然出现,本就他很难接受,或许,李小姐如果生的是个儿子的话,你们也就会把他忘了吧……”直到把她的泪说的泛滥成灾,我才停止。

“骆小姐,我们能和冰冰聊几句吗?”老爷子渴求的看着我。“我们也是后悔的,可是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也是看一眼,少一眼!”

我示意Peter过去,他却小声地对我牢骚。“以前不要我,现在还要跟我聊天?不要!”看到我严肃的眼神,他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老爷子拉起Peter的小手,有些激动,脸上的皱纹也在抽动。“长高了不少,成了大小伙子了。你小姨把你照顾的很好啊!”说着,抬头感激的看我。

老太太则一直抹眼泪,哽咽。“冰冰,让奶奶抱抱吧!是爷爷和奶奶对不起你!”

Peter不是不通人情,看到我对他点头微笑,他说:“好,那你不准把我的新衣服弄脏了。这是小姨刚给我买的,可是奥特曼限量的运动衣呢,很贵重的。”他嘟着小嘴说的很认真,把老太太逗笑了。

“真是奶奶的好孙子,爱干净了!”老太太把他搂在怀里,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

Peter不明白那是什么,扭头看我。“您这是……”我也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今天是我六十岁生日,这红包应该给孙子的。”

幸亏有所准备,不至于失了礼数。我把带来的一束鲜花给Peter,示意他给老人。本来买这束花就是让Peter给他们的,现在也算是恰到好处吧。

没想到他一张小嘴说的一套一套的,“奶奶长命百岁,爷爷身体健康。这花儿是小姨买的,小姨说要尊老爱幼,老人就是你们,幼儿就是小妹妹。”说着,他扭头看我。我赞许的对他点头。这话也让两个老人笑起来,皱纹舒展,幸福的样子。

“我能看看小妹妹吗?”Peter看了看李娜手里咿咿呀呀的小女孩,又看看王延哲。

王延哲看了老人的笑容也很高兴,他强行从李娜手里抢过小女孩。“可以啊!来吧,过来握握手。”

Peter注意到李娜不友善的眼神,只是轻轻拉着她的小手,逗她玩,满是好奇。“叫哥哥,叫哥哥!”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亲近比他小这么多的孩子。小女孩只是看着他笑,咿咿呀呀的挥舞着小手伸到他的胸前,似是那个奥特曼头像很好奇。粉色的小衣衫更衬得娇嫩的皮肤吹弹可破,那单眼皮,遗传自王延哲,笑起来,也算是可人。

看着他不再有刚才的拘谨,我释然,“妹妹太小,不会说话。”

“不,她会说,只是我们听不懂。”Peter笑着认真的对我说,拉着她的小手不放。血脉相连,他们之间的亲情,是天生的。这感觉极是微妙,像极了长在树上的两颗不同的果子,一脉而生,接受阳光、雨露。看着他们的亲密的样子,两个老人又是一阵唏嘘。

“她叫什么名字?”Peter问王延哲,又摸摸她的小脸。

王延哲此时的样子,才像是一个父亲,笑着说:“王斯婷。”

“王斯婷?那我是不是应该喊她婷婷?”Peter很高兴的摇着小女孩的手,逗她,“小婷婷,小婷婷!”

“不,你什么都不该喊,因为你姓骆。”李娜倏然开口,吓得Peter一颤,换来两个老人的训斥。

我依旧是咽不下这口气,为晴。“他本来是姓王的,只是拜你和王延哲所赐,让他小小年纪就觉悟过来,改姓骆。”我看着她,把她的冰冷逼退。“不过,李小姐,你也要做好准备啊,别让自己的孩子也改了姓。”

我一伸手,狠狠拉过Peter。“Peter,我们走!”

“骆小姐,请你不要生气,李娜她不是有意的,对不起!”老太太抽泣着,伸手过来拉Peter的另一只手,却被我抢先一步,把Peter拉至身后挡住她。“骆小姐,求你了!真的对不起,你可怜可怜我们这做老人的吧!”

“跟我说没用,对不起那三个字,到晴的坟前去说吧!王延哲和晴离婚时你们在哪?让我可怜你们,谁来可怜我的大伯大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你们又怎么体会!你们欠晴的,这辈子都没法偿还!”我拉着Peter甩门离开。不是我狠心。子不教父之过,得不到与孙子的天伦,能怪谁?我和Peter所做的,也算是仁至义尽!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太极

Peter被我拉着走,跌跌撞撞的进了电梯,一声不吭,怕是被我刚才的发怒吓坏了。“小姨,你生气了?”直到出了餐馆,他才小心的问我。

“不,没生气。”我是谁啊?怎么着也是做宰相的料吧!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犯得着生这么大气吗?

他皱着眉头看着我,拒绝再往前走。“可是你明明就很生气啊,都把我的手抓疼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很疼吗?”我蹲下来,揉揉被我抓发红的小手。深呼吸,终于可以笑出来。“为那么没素质的人,不值得生气!”

“肚子好饿,馋虫没有给你打电话吗?”他撅着小嘴嘟哝着,“你就知道跟他们吵架,都不关我了!”

“你啊,只想着看那个小美女了,馋虫都吃醋了,谁还记得打电话这档子事儿啊。”

“哈哈……”这家伙真爱笑,不过掉了两颗牙,笑起来挺滑稽的。

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去填饱肚子!唉!早知道,就不来了!”想起下午还要去太极馆上课,便匆匆带他去吃饭了。

太极馆极是舒适,一律的黑白搭配,宽大的走廊、阳台,光线明亮,一种特有的宁静与沉稳气势。Peter一进来,说话的声音都不敢放大。我只能蹲下来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小姨,他们的武功都很高吗?为什么他们都不说话?”

我用同样低的声音说:“应该不会吧!可能他们都互相不认识!”把他拉到更衣室,换上白色宽松的太极服,心情也舒爽了许多。

一直这样弯着腰和他说话,恐怕颈椎会坏掉!正想直起腰,却又被他揪住耳朵。“小姨,我发现太极服比我的奥特曼限量版帅多了!”

“轻点儿!你这家伙要把我的耳朵拽下来了!”痛死我了,我忍不住大喊。

“嘘!不要那么大声!小姨,你太粗鲁了!”

“我粗鲁?你刚才弄得我的耳朵很痛好不好!”我把黑色的腰带系好,清清嗓子,一边把东西塞进储物柜,一边用正常的声音对他说:“好了,这里没有贴禁止大声喧哗的标语,大喊几声,没事的!”

“真的吗?我早就想喊几声了!”他忽然提高了嗓门学着周杰伦的《双节棍》大喊:“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他沙哑的同音,打破了这静谧的太极馆。

我的太极课刚进行了一半,Peter却忽然闯进来,抱着我大哭大喊,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我的心揪痛。“小姨,小姨,我们走,不要学了,我们回家……”教练和其他的学员都愣在那看着我们,在静谧的武室里,这声音格外突兀,想起他刚才唱歌时候欢快的样子,真是大喜大悲!

给教练一个抱歉的眼神,拉着Peter坐到了阳台的凳子上。“怎么了?不是很喜欢打拳的吗?”我轻拂着他的背,找原因。

他依旧只是抱着我大哭。没有纸巾,包在储藏室里了。用手轻轻给他摸着泪水,却是越抹越多,心里着急。却在这时,一包纸巾递过来——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看似有力。我抬头,这一身宽大的太极服却遮不掉他的魁梧与英挺。觉得面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点头接过,他在我身侧的空位子上坐下。

我给Peter擦了眼泪鼻涕,安慰良久,他才止了泪,却仍抽噎着。我轻轻揽过他:“告诉小姨,是哪个坏蛋欺负我们的Peter王子了?”

“教练!”他抬起微微肿胀的大眼睛看着我。

“教练?他这么坏!那我们让黄金圣斗士揍他几个天马流星拳,让变形金刚小黄蜂踹他几脚,再让超人把他送到火星,让他永远回不了地球,好不好?”

“呵呵……他们不帮忙怎么办?”Peter破涕为笑,歪着脑袋问我。

“不帮忙啊,也太不讲义气了!那只有我这个伟大的小姨亲自出马,为Peter讨回公道喽!”

“他很高、很壮的,你打不过他怎么办?”

“怎么可能?小姨也在学太极拳好不好,一定把他揍扁。这个大坏蛋,竟敢欺负我们这么英俊的Peter王子,真是欠揍!”我挥舞着拳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逗得他直笑。

“骆音,把他弄哭的人就是我。”我这才记起,身边竟还坐了个人。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把Peter弄哭?Peter也好像在躲着他,更抱进了我。

“你是谁?干嘛欺负小孩子?”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董亮,以前坐在最后排的,武术插班生,有印象吗?”他诱导我的记忆,和我很熟的样子。

“噢!我说看着怎么有些面熟呢。”我笑着说,接着又阴沉了声音。“不好意思,还是记不起来。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把他弄哭吗?”

“很抱歉,没有照顾好他。”董亮理着干净的平头,太极服也是纯净的白,眼睛大而明亮,剑眉浓黑,脸部的线条柔和,俊朗的味道,淡淡的笑容,像一杯清酒,甘醇。“我是他的教练,刚才我给学生安排分组练习。他不同意与那孩子一组,还顶撞我说对他不公平。我就说了他几句。我是凶了些,可是他真的把我气急了。”

其实,我的记忆里压根没有这号人物,高考紧张,再加上我又忙学习,又忙看小说,哪还有时间联络同学关系啊。“很好,你说他什么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找到元凶了,绝不放过他!

“他太调皮了,我说什么他都跟我对着干!”这么大个人,还脸红?“我……就说他应该回家……让他爸爸妈妈好好管教他……”

“够了!他上了这么长时间的学,为什么不和别的老师对着干,偏偏去得罪你呢?”我忍不住大声喝止他,Peter也被我吓了一跳,隐隐抖了一下。Peter的调皮我很清楚,这里面或许的确是他错了,我却不想输了气势!

“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他会跑去找你。”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盯着我手里的纸巾。反而他比Peter更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你的教育方式我没法评价,可你不应该这样批评他。他妈妈去世了,而且,他现在姓骆。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有这样的情况。”他又坐到Peter的身边说“骆斯冰,你能原谅老师吗?是老师错了,不该这样大声训斥你。”

Peter扭头不看他,只是抱着我。我耸肩,没办法。谁让他这个老师做的这么失败呢。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有情感的!

“如果你能原谅老师的话,老师愿意把太极拳的秘籍传给你。”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激起了涟漪。Peter转过头去认真地看着他。“真的有武功秘籍?”

“嗯!真的。如果没有秘籍,老师怎么传授武功呢?”董亮拍拍他的肩膀,微笑。

“好,就先原谅你好了,什么时候给我秘籍?”

“等学完基本功以后吧。现在你也看不懂。走,我们去上课,你小姨也应该去上课了。”

“可是我不想和那个同学一组。”

“这可以调整。”这男人怎么现在才明白过来,若是早调整了,就不会出这样的麻烦了。看董亮带他离开,我也回到武室。

老师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大概六十岁左右,有花白的胡须,鬓边的老年斑给他增添了几分垂暮的沧桑。身体却是灵活自如,柔韧有度,似是蕴藏了巨大的力量。他正讲解太极的一些基本动作,沉稳的声音,条理清晰,带着动作示范。他的眼神温暖,示意我回到原来的位置。

第一卷 第十六章 万劫不复

董亮以赔礼道歉为由,在结束太极课之后,请我和Peter在太极馆附近一家不错的餐厅吃饭。Peter报仇一样的瞅着最贵的菜猛点,我夺过菜谱,示意服务员不要在意他的取闹。只点了几个他爱吃的菜式,便把菜谱给了董亮。

“你教育孩子的方式很特别,和你在一起他一定很快乐。”又是清酒般的笑,他抖开餐巾。我在记忆力搜寻,他的笑应该令人印象深刻才对,为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何以见得?”我看着Peter把餐巾在胸前弄好,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他笑。

“你安慰他的那些话啊,又是圣斗士,又是变形金刚的。也幸亏这些都不存在,要不然我还真是被超人送到火星回不来了。”

“或许吧!快不快乐,只有他这个当事人知道。”我勾勾他的小鼻子,这家伙,菜一上来就把我撇在一边,吃的嘴上满是油渍,像只花猫。

“你真的变了很多。”董亮这句话,让我很诧异。

“你不了解以前的我,如何知道我变了?”疑惑的看着他。

“我自认为还是很了解你的。”他抹了嘴角,喝一口红酒。“你以前很内向,不过人缘不错。看小说和学习都很努力,除此之外的事都漠不关心,极其简单的一个人。不过,看得出,你的心里一定装了很多东西。”

“是吗?”我怀疑的看着他,他竟对我这么了解?而我却不记得他任何事。

“噢,对了,我还记得你那次唱歌儿呢!”他兴致勃勃。“你还记得吧?你跟班长同月同日生,那天的生日Party是全班同学给你们过得。估计你也忘了,那眼神明明看着我们,却当我们不存在似的,唱完之后也不理会我们的掌声,还自顾自的又哼了一遍。还记得吗?还是罗伊恩把你从讲台上拉下来的呢!”

“我都不记得了,好像我的记忆中没有那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没有水临川,记忆,也被自动剔除了吧?

“当时我很纳闷,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还那么充实。”他仍是认真的看着我,滔滔不绝。“哎,还有啊,那次晚典的时候,你自告奋勇的给我们读你最喜欢的小说,小说的名字我都记不起来了。不过你当时那样子,就像是在演电影似的,我们看得都呆住了。更离谱的是,你读完了,自己伤感了半天,也没上课,一个人出去散步了,搞不懂你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他无奈的笑着摇头。

自己竟做出这样的事吗?我笑笑,无语,给Peter擦去嘴角的油渍。“老师,小姨还有什么好玩儿的事?”他却来了兴致,大概是想不到,我也会做一些糗事吧!

“嗯——还有,她跑得很快,在我们学校的田径赛上,800米赛跑还夺了冠军呢!不过,她跑完就晕倒了,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得了冠军吧,肯定也不知道是谁把她送到医务室的……”感觉到他盯着我的眼神,我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默吃着饭,

慨叹自己失去的回忆,竟被他记得这么详细。又想起那天叶连息满墙的画——那被定格成不同风格的等待的姿势,以及,那个和Peter共同做的梦。耳边充斥着董亮关于我的回忆和Peter的笑声。却觉得自己仿佛坠进一个深渊……

周末,天空是艳丽的,蓝与白明亮的对比。送Peter到艺术学校时,在门口买了晚报。一边走,一边随意的翻看。却在娱乐版看到那个图片时呆住了。“电视台制作人***新婚丈夫顾鉴夜宿在外偷欢"奇"书"网-Q'i's'u'u'.'C'o'm",风流成性……”裸着上身的男人,有些狼狈,迷离的眼神,熟悉的面孔……这才终于明白,什么才是“万劫不复”。

“Peter,琳姨和戴姨那边有些事,我去一下,放学来接你。”Peter答应了,尽管不情愿。他拉我弯腰,在我的脸颊留下轻吻,便跑进教学楼了。

仍是在老地方见了面,伊恩早到了。看到我担心的样子,先奚落了一顿。“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这才刚刚开始。”Daisy语气淡漠,事不关己的样子。

“刚开始?他知道是你们做的吗?他万一去告诽谤呢?”我觉得舌头都在打结,奇怪,她们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音,你知道吗?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我没拉你进来……”Daisy仔细端详着自己染成黑色的指甲,神情妖冶,浓浓的慨叹。

“别担心,去找他的不是我们,只是一个公用电话,还有一杯冰水。”琳笑着安慰我,她又恢复了温婉的样子,笑容也明亮了许多。

“这点子还是我想到的呢,怎么样,够创意吧?”伊恩的眼神里翻着精光,想让我夸她几句。

“喂!我可是在担心你们啊!别这么没人性好不好!”

伊恩搂过我的肩膀,“你啊!把这心思用到Peter身上吧,我们幸福的冒泡呢。”

“Daisy,我不希望你们有事,适可而止!”太紧张她们了,害怕会出事。她们要害得是自己最爱的男人,尽管那男人伤她们很重,可她们仍是有情的。爱之深,责之切。伤害他,她们也是在割舍掉那些情意。他若万劫不复了,她们真的快乐吗?怕是都跟着万劫不复了!

放学后,Peter仍是从五楼跑到四楼,又从四楼跑下去,我在后面跟着他,一直恍惚着考虑这件事情,竟没看到叶连息已经在楼梯转角堵住我。“你在躲着我?”直到差点撞上他,我才抬起头。

“躲?我躲你干什么?”我仍是没有意识到他指的什么,疑惑。

“你怎么没有去走廊?我一直在等你!”他的眼神里竟带了质问,冰冷的气息又开始蔓延。

“朋友那边有些事,所以……”奇怪,我干嘛要解释啊?

他逼上前,把我禁锢在他的范围内,语气冰冷,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话。“噢!是吗?怎么偏偏是今天有事呢?上次我和你提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那个……什么事情啊?”看他这样子像杀人,能装则装吧。距离太近,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伴着墨香与冰冷。脸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你能不能向后靠一下,这样我不能正常回答问题!”

“你是想听我再说一遍,还是让我吻你?”他离得我更近,长而直的黑发垂下来,搭在我的额上,脑袋更是一片空白。

“我……还没有考虑好……”剩下的话,已经被他吞噬。

他的唇冰冷而轻柔,辗转在我的唇间,丝丝清甜。我僵在那里不敢动,人的体温怎么可能这么冷?“音,在想什么?”他忽然停止,唇却依旧贴着我的,呼吸之间交织着两人的气息。

“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推开他的。却没想到,他已经先一步,把我抱在怀里,那舌不着痕迹的探入唇间,冰冷的温度让我战栗。

这吻,太过漫长,让我想起Daisy那句“万劫不复”!

第一卷 第十七章 羡慕的微笑

“小姨!”谢天谢地,Peter终于记起我来了。“老师?你抱着小姨做什么?小姨是我的,不准你抱。”Peter跑上前来要使劲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提起来。

一个教习国画的老师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提着Peter的样子,似是抓了一只小鸡。“我就是抱了,怎么样?谁说小姨是你的?”Peter吓得一张小脸都绿了,不断的挣扎,却就是不求饶。

“叶连息,你不要吓到他,把他放下来。”我努力调整呼吸,生怕他一松手摔着Peter。“拜托你,不要这个样子,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骆音,不要凭借你的小聪明耍我,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现在答复我!”他阴鹜的看着我,脸色更显的苍白,样子有些恐怖。他还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国画老师吗?

“你这个大坏蛋,欺负小姨,把我放下!”Peter在半空挣扎着喊,这一幕让我想起那个梦。

“你的体温为什么是冰冷的?”要答应他,做梦,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先答应我,就告诉你。”他的手一抖,把Peter吓得大叫,也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却忽然又觉得自己太愚蠢,作为一个老师,是不可能这样对待学生的。他恐怕真的是等得不耐烦了,才使出这一招来威胁我吧!如果越紧张,反而是中了他的计。“好啊,那你把Peter从这丢下去吧,顺便我也跳下去。”我是被吓大的?威胁,最没有力度的较量。

Peter安然着陆,马上跑过来,站在我身边。或许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国画老师会这样对他。我也纳闷,看上去如此沉静的人,为什么会这样?我把手提包给Peter,拍拍他的肩膀。“去校门口的小店里,买两只巧克力冰激凌,你也可以要香草的。去吧。”他却仍是紧张的看着我,额头上细细的汗水,闪烁着。“没事儿,国画老师只是跟你闹着玩儿的,真的没事儿!去吧!”我轻轻帮他把汗擦掉,他才镇静下来。看着Peter跑下楼,我仍是背对着叶连息。“Peter一直在做一个梦,梦到我被一只大蝙蝠抓走了,他一直追着喊着让蝙蝠放我下来……”

“很奇怪的梦!”他用冰冷的手拍拍我的肩膀。“去我办公室聊吧。”

“不了。你不想讲出来,我也不会勉强。”或许,张盛说的对,吸血蝙蝠真的存在。或许,他就是其中之一。

“音,我不是不想说,而是时机未到。你冰雪聪明,自己也会多少知道一些的,我说的都是多余的。”他下楼走了,拍我肩膀的手,在颤抖,似是隐忍着什么。他走下楼梯,不看我一眼,拐角时,却又停住,说:“那蝙蝠不是我,以后你会明白的!”

从教学楼里出来,天空依然的艳丽,灼热的阳光照在略略冰冷的皮肤上,骨头微微的不适。温差的骤然变化,会这样难受吗?忍不住回头仰望整个教学楼——废旧,却很整洁,带着冰冷庄严的气息。

“你要走了吗?”却是那个叫义正的人,站在教学楼的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啊?你是在说我吗?”用手遮住阳光,才看清楚他的样子。依然是台球室的球服。笑里有阳光的味道,却也包含着羡慕。不明白他羡慕什么。

“是,你的名字是叫音吗?”他笑着问,不似前两次见面的莽撞和霸道。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谈话……”说道一半,他却停住,又暧昧的一笑。我明白,刚才叶连息吻我时,他也看到了。可我记得,刚才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他怎么会知道?

我站在阳光下,与他相隔几丈。“我得走了,再见。”Peter还在门口的小店等我。

正转身要走,他却倏然道:“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尽量离他远点儿。”是警告?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吐一口气,把左手插进裤兜里,低头想了想,似是斟酌该怎么告诉我。“我们都是不能站在阳光下的人,而且……他已经有了未婚妻。”未婚妻?叶连息已经有了未婚妻?那他为什么还要让告白?

校园里空旷寂静,只剩下阳光照射下来的声音,感觉皮肤被灼灼的晒着。头皮上细细的汗水在下滑,流进脖子里,脑里嗡嗡的响,心里却没有任何知觉,只是空空的。静静的站着,忍受照射,希望阳光能撕裂的皮肤,似是自虐,让我感受一些疼痛。男人都喜欢玩这种游戏?庆幸自己没有陷进这个“万劫不复”。在没有造成伤害时,及时退出,来得及。

他依然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阴影里看着我,似是同我站在两个世界。他等待我的反应,等着我问他一些关于“未婚妻”的问题。可我没有问,那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从包里拿出粉红色的遮阳伞,撑起,伞下的阳光是透明的柔和。我何必自虐呢?有什么意义?打起精神对他微笑,“这把伞是防紫外线的,漂亮吗?”

“漂亮!”他也微笑,眼神却有些惊讶。或许,他预期的应该是我的崩溃吧!

“过来试试吧,站在伞下不会被晒到。”我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让他站在伞下,小心翼翼的走进强烈刺眼的阳光中。终于明白,他刚才羡慕的眼神。

他抬头,看着头上粉色的遮阳伞,又看看我,笑得开心。“阳光很温暖,谢谢!”

“送给你好了。”我抬起他的手,让他抓着伞柄。

他孩子般的笑容,似是得到渴望已久的玩具,却仍是奇怪的拉住我,急切的问:“你不问我吗?”

“问什么?”我回头看着他黑而有神的眸子。

他竟有些无所适从,给我寻找问题。“为什么我们不能站在阳光下,为什么体温冰冷,为什么在这里谋生,还有……他的未婚妻。”

他是要创建新的十万个为什么吗?我失笑。“那些都不重要。”

“不重要吗?你一点都不伤心?”他仍是不明白。

“这样你也是可以站在阳光下的人啊。你们与我们一样,可以善良的关心别人,可以快乐的生活,可以在阳光下微笑……这就够了。”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这个角度和梦里拍那个怪物时的角度差不多,他的发型与身型也有些相近,不免心里一惊,微微的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他看出我的异样,举着伞有跟过来一步。

“没什么,只是发现你和一个老朋友很像”我微笑着解释。

“呵呵,是吗?这世界上这么多人,难免有相像的。那个小男孩长的也很像你啊!呵呵,不过,你很奇怪,很特别!”原来他也可以很友善的微笑!凭这一点,他就不会是那个怪物吧!

我微微一笑,道别:“我走了,再见!”转身离开的刹那,看到叶连息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我们,神情阴郁,带了愤怒。

第一卷 第十八章 阳光爱情

以前爸爸经常唠叨一句话,在我只有七八岁的时候。他说,万物生长靠太阳,多晒太阳,你也会长高。我便高兴的笑,走路时会专拣着有太阳照射的地方走,无视别人奇怪的眼神,因为想长高。

太阳距离地球大约1亿5千万千米,乘时速1000千米的飞机要花17年才能到达太阳,发射每秒11.23千米的宇宙飞船也要经过150多天到达,太阳光照射到地球需要8分多钟。我对Peter说,照射在地球上的阳光,是太阳的回忆。

他们无法站在阳光下,是多么遗憾,或许已经习惯,就不再觉得吧!公交车上一如往常的拥挤,炙热的气氛,脑袋里似钻进一群蜜蜂,窒息。在我旁边的一对情侣无休止的斗嘴,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谈论着时兴的衣服和鞋子……终于忍不住,随便一个站牌下了车,心里仿佛堵了石头,仍是透不过气来。七点半的阳光就已经这样明亮、灼热了吗?以前竟从未在意过!汗水缓缓在脊背流淌,像蚂蚁轻轻爬过,这感觉或许他都未曾体会过吧!他的未婚妻同他一样不能站在阳光下吗?我在意什么?觉得自己不曾动过情,为什么心里还是在隐隐的痛?眼泪没用的流下来,可觉得自己并没有受委屈啊?叶连息,又是一段没有开始就意味着结束的情感。像婴儿的夭折,尚未感受人间疾苦,便销声匿迹。

站牌人群寥落,他们看着公车驶来的方向,尽管连车的影子都没有,他们还是张望。那个方向,就是希望!我在希望什么?想起伊恩的那句“宁缺毋滥!”,爱情就是这样吧,可遇不可求!

平萍说想结婚。她梦想着华丽的婚礼,漂亮的婚纱、钻戒、礼堂、洒满玫瑰花瓣的红地毯、很多客人、很多祝福、摇曳的红酒……当然,必不可少的,是那个与她相爱的痴情男子。这样纯净、唯一的爱情,让我忍不住慨叹!

她拿着一个婚纱馆的宣传册,靠在我的桌旁随意的翻看。“哎?音,你说什么时候拍婚纱照最好啊?”随后,把那本册子放在我面前,指着一张照片问我:“看,这张怎么样?挺纯净的呢!”纯净的蓝天白云,男人看着天空,眼神茫然,与洁白婚纱笑得甜蜜的女人背对着背。在一个家庭中,男人是舵手,如果他都茫然了,那这个家还要怎么维持?想起晴那本被剪掉新郎的婚纱影集,心里变成一片无际的沙漠。

“嗯,挺好看的。你现在就要拍照片?”我仔细看过那张照片,又翻向第二页,是价目表,写着几种拍照套餐,赠送礼品之类的,便顿时没了兴趣,任何事情只要和商业联系在一起,都失去了味道,或许是职业病吧。“春末夏初的时候风景比较好,而且穿婚纱也正好……”我随意说着,“怎么?是不是那位等不及了?”

“也算是吧,反正啊,年龄大了,就想安定下来,心太累!迟早都是要在一起的嘛!”年龄大吗?她才25岁,她又翻到前面的古装照看着,“哎,你看古装的也不错,很有中国味儿,到时候我一定多拍几张。”她又转过头去,问张盛:“盛啊,听说你也想结婚了?”

“我可不想啊,可我必须要结束这马拉松长跑了,太累。不妨告诉你们啊,这个周末我要订婚,都给我准备好订婚礼物啊,别忘了!”张盛大声地说。我笑着摇摇头,他这是抢劫,还是订婚?是啊,马拉松,一场谈了七年的恋爱,终于修成正果。

“你不如去申请吉尼斯记录,世界上恋爱时间最长未婚情侣。”这样的爱情是值得纪录的。

“嗯,这个建议不错。恐怕吉尼斯记录上还有比我们更强的!”他微微的苦笑,阖上一本厚厚的素材库,又坐回电脑前。他们都可以在阳光下牵手,羞涩而甜蜜的微笑,温暖,照在心里应该也是暖洋洋的吧!

又开始忙。默默的与客户讨论、发表自己的看法、做方案……没有灵感,便写一些晦涩的文字填在博客和qq空间里,偶尔有人踩过,留下点点足迹。楚瑞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的反常,说我很少能这样正儿八经的工作和说话。“这样正正规规的生活才像个人嘛!”

“哎?你什么意思啊!我以前不像人?”我斜眼瞪着他,就算是老板也不能这样吧!

“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解释,干巴巴的笑,仍是忧郁的样子。“我是说,你这个样才像个女生!”

“大叔!您这是想找揍吗?”我握了握拳头,微微一笑,邪恶的慢慢靠近他。

“忙着呢!那个方案弄得怎么样了?”他又板起面孔来,甩个冷脸给我,我才不吃那套。

Daisy、琳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许久没有联系,或许,躲在暗处,舔食自己的伤口吧!伊恩也似消失了。水临川在qq上给我留了言:“今天去找你,给我的杂志提提意见,12:00在你们大厦下面的咖啡厅见。”

我到时,他似乎已经在那坐了很久。格子短袖衬衫,浅色的休闲裤,一派轻松凉爽的样子。桌上放了两本杂志和一杯咖啡。看到我来,他一挥手,让我过去。“要咖啡,还是果汁?”

我坐下,对他微微一笑,没有答话,直接喊了服务员过来。“菊花茶。”

他的笑略略的尴尬。“你不是喜欢喝果汁的吗?”

“人都是会长大的,而且菊花茶能祛火。”客套的话,让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尽管他的笑容依然亲切。我指着他面前的杂志说,“杂志给我看一下,这是什么类型的。”我接过来,翻看着。里面大多是广告插页,商品的种类繁杂,反而一点看的欲望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目录,板块却很少,没有什么能引起阅读欲望的东西。

“这是最近的两期,时尚类的。”他抿一口咖啡,认真看着我。“我们主要是往那些时尚商场里派送,免费的。”

我阖上第一本,又看第二本,同样的格式。“噢!纸张精致,但是设计太粗糙,版面不好。广告的商品种类繁杂,没有类别区分和顺序。如果你们想大篇幅的插放广告的话,可以借用广告来充实板块内容,比如服饰类,可以给读者提供一些流行色、如何搭配的建议,再放一些服饰插页,这样不但内容饱满,而且也不影响你们的利润收入。其实这杂志本身版块设置也没有什么层次和新意。你看这个,切入点不够准确……”我认真给他分析,细细看着每一部分。他主动坐到我这边来,认真听着我的建议,恍惚间,像是回到以前我们一起做作业的时候。

“嗯,对,对……”他把咖啡杯从桌对面移过来,喝一口,专注的问我。“以七夕为主题,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这方面你比我更熟。”我挑眉,把杂志推到一旁,捧着菊花茶杯细细闻着菊香。“你有女朋友,自然知道情人节该有哪些节目,而我,还不曾尝试过。”

他点头,有意没意的搅拌着咖啡,又甩甩头,轻笑。“可我并没有在意过,也没什么头绪。”

“在你的心目中,你把你的女朋友当成什么?”我认真看着他。

“水晶!”他张口即来,说完,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是满满遗憾。“唉!不过我是错过她了!”

我又想起在学校时,他带着来看我的那个女生,他错过了她?而我却错过了他!心似针扎,惶然掠过,切入正题。“ok!这就是切入点。如何让你的水晶不会碎裂,并且更璀璨。”我喝一口茶,没有急着咽下,妖娆的菊香沁入心脾。水晶,这个词,让我受伤。当他捧着那个水晶细心呵护时,我还把他当作心里最完美的雕塑。而那颗水晶他是可以摆在阳光下的,我心中的雕塑,却永远的碎裂在阴暗的角落。

“音音,你这几句话让我柳暗花明。”他有些惊喜,一杯咖啡也快见底。

我微笑,以他的聪明才智,这些问题他不可能看不到,是故意来找我聊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太谦虚!”

“谢谢!”他也微笑,淡定的,端起咖啡杯与我的雕着花纹的菊茶杯相碰,似是已经了解一切,完成一切,一种谈判结束时的仪式。此刻才发现,他已经不是帮我寻找花糖纸的小男生,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在路途上不知疲惫奋进的男人!感觉到他身上温暖的气息,那咖啡的苦味也扰乱了我的菊花茶香。

恨自己没用,仍是对他存有幻想,心渗出丝丝血滴,倔强的仰仰头把眼泪逼回去,说:“我的付出,不需要道谢!”

“对不起!”他不知所措的放下咖啡杯,来握我的手,我迅速躲开,不要他的怜悯。

“感情里没有对错,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只是希望以后你不要对我太好,不要太靠近我,让我可以有时间忘记你。”如此讲着,泪却簌簌的流进肚子里。把茶喝完,自己离开,竟才注意到,这咖啡厅的主色调是红的,像是古代婚礼的殿堂,又像是涌动在面前的血,行动有些麻木,心里有个窟窿在向外流着什么。

他茫然的看着我离开,无语。想起平萍给我看的那个婚纱照——男人茫然的看着湛蓝纯净的天空。

希望自己不再与他相遇。在这座城市,他已成为与我永远不会相交的直线。他依然是在那里的,他可以温柔的笑,可以向别人诉说,他小时候有一个玩伴,怎样的喜欢收集花糖纸……那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

这样做是对的,是在疼惜自己,保护自己。我也渴望阳光下的爱情。既然不能快乐的在阳光下牵手,那就说永远不见吧。不允许让自己活得像Daisy和琳,不能让自己沉浸在不舍与贪恋里面。我还有Peter需要照顾。

仍是怀念自己肆无忌惮的欢笑,那样纯粹。可生活为什么不是纯粹的?如此浓烈,浓烈的痛,浓烈的欢笑!那些浓烈中又夹杂了什么?毒药?

第一卷 第十九章 打不开的盒子

“策划案里所需要的一些具体的东西,需要详尽的做出来。还有,你提出的这个系列广告,今天全部做好,没问题吧?”楚瑞翻到策划案推广细节的那一页,一如往常的阴着声音。“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有难度的话就说出来,可以推迟一下。”

眼睛有些麻木,纸上的文字在晃动。“没问题。”我机械的应答,脑子里却是水临川的笑,挥之不去。心里莫名的烦躁,却不得不让自己静下心来。

“这个样子是失恋的人常有的表情,你……不会失恋了吧?”我抬起头看着楚瑞,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可他那张忧郁到要流泪的表情却带了若有似无的笑。

“这可真是大新闻,骆小姐失恋了吗?奇怪啊,没有恋,那来的失恋?”张盛吊着唱摇滚的嗓子,讥讽。

我回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着楚瑞,把拳头握的咔咔响。“是不是某些人又皮痒了?想找揍的话,报个名上来!”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啊?

“嗯,咳,咳……”楚瑞又正色,装着咳嗽几声,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走到平萍那边。“萍,你和盛,设计也要抓紧,做完还要音把释义都搭配好,装订成册。”他又退回到我这里,把手肘下夹着的一个盒子递给我。“这是你刚才出去时,一个美女在走廊给我的,让我亲自转交给你”

“美女?”很奇怪,楚瑞竟用了“美女”这个词。在他模棱两可的语言、严格而完美的审美标准下,竟还有幸存的美女!我好奇。

“是的,美女!很标准的美女。”他把盒子给我,又随手从我桌子上拿起我的草稿翻看着,淡定的重复这个词。“就像是雕塑家通过完美的美女模子复制出来的。”是赞美?是讽刺?

“应该是够美的了!”我笑了一下。仔细翻看着盒子,却没有署名、地址,只是一个普通的包裹盒子。打开,里面竟还有一个纸盒,再打开,是一个雕刻精致的紫色木盒,仿佛在哪见过,却又记不起来。盒子是锁着的,却没有钥匙。

“哎?这是什么东西?”楚瑞看着我打开的东西,装作无意的问。他竟连自己的好奇心都要伪装,会不会活得太累!

“好奇?”我挑眉看着他,“嘿嘿,可惜,打不开!”

张盛探过脑袋来,拍一下我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喂,你没得罪什么人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家伙怎么这么问?

“我是怕你的仇人慕名送一个定时炸弹给你,那可就不好了,害我们也陪葬。”张盛斜眼看着我手里的盒子,一幅担心的样子。楚瑞见我们又杠上了,也不管,只是丢下我的草稿,无奈的摇摇头,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嘿!你这么好的想象力,不用在工作上,怎么尽是些乱七八糟呢?”我瞅着他,忽然又转了念头,把盒子举到他面前,邪笑着说:“说不定,里面是一堆狗便便,你要不要打开检查一下?”

“呕……你……你……居然拿着一盒狗便……”他跑洗手间呕吐去了。洁癖阿,洁癖,害人不浅呐!

“要我说,里面不是什么手饰,就是情书。”平萍也发表自己的见解,纯粹风马牛不相及的判断。送盒子来的女人,既然被楚瑞说为“美女”,就不可能是我那三姐妹之一。一个陌生女人,送给另一个女人东西,怎么会送手饰?情书就更不可能了。可,那会是什么呢?为什么我对这个盒子竟有些熟悉的感觉?

“干脆,还是找个锁匠打开看看吧,万一里面真的是一个数着时间的炸弹,那我们真就全军覆没了。”张盛从吸收简历出来,面色仍是紫的,心有余悸的样子。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胆小!

“不,我觉得这个盒子是不用钥匙打开的。”我确信。

“不用钥匙用什么?这好像不是密码锁。”平萍也凑上来,拿过盒子仔细看着。

“不知道。”

“不知道?你啊!”张盛叹气,仍是在担心有什么不测。

“好了,别研究了,赶紧讨论一下这支广告吧。”楚老大发话。

我把盒子放进了抽屉,便着手那个系列广告,寻找思路。工作,有意想不到的功效,除了赚钱之外,它还能麻痹神经,转移视线,缓解精神压力……

“伊恩,有空吗?”加班,我只能找伊恩帮忙去照顾Peter,琳刚和Daisy打了胎,应该需要休息的。

“美女?”她竟是惊呼。“我可有日子没接到你的电话了,是不是发了财,忘了我这姐妹了?”

“晕什么呢你?我加班,去帮我照顾Peter!”

“这轮到我了?不过你们家拿钥匙我还真不知扔哪去了。本来我也没想着你会找我。”

“行了,你就损死我吧!Peter那有,他应该快放学了,你直接去校门口接他吧。”

接着又给Peter打了电话,他却很不希望伊恩去陪他,满腹的牢骚。“怎么是伊恩姨?琳姨和戴姨呢?”

“她们生病在家休息呢。Peter你要听话,小姨这边很忙,而且伊恩姨也很疼爱你啊!”Daisy和琳应该去过医院了吧!

“小姨,她很过分的,每次都把菜做的很难吃,要不就只做沙拉,还不准我吃零食。她那么胖,上次都把我的卡通板凳坐坏了,我真的不喜欢她。”他数落着伊恩一箩筐的毛病,伊恩竟引起他如此愤懑?

我也隐隐犯难。“那这样好了,你自己打的来我公司这边好不好?一起吃饭,然后我工作,你写作业。”

“好,只要不和伊恩姨在一起就好。你忙吧,我给她打电话。”其实伊恩很疼爱他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排斥她。

挂了电话不久,伊恩就给我打了来。刚把电话放在耳边,就听到她尖锐地大叫,“你知道Peter那个小鬼头要去做什么吗?”

莫名其妙!“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他要去约会,叫我不要管他。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说他去约会,你听到没有?一个8岁的孩子去约会,你说话啊!”

“伊恩,不要生气了。这样也好啊,省得以后我们给他找女朋友了,你回家休息吧!”

“疯子,都是疯子!”她狠狠地扣了电话。觉得她有些奇怪,怎么不会隐藏自己的脾气了?平时的好脾气都去哪了?伊恩有问题!这妮子,春天到了吧!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受伤的血伯爵

在楼下的餐厅给Peter订了儿童餐,服务员直接给送了上来。我则吃着楚瑞下发的工作餐。不知不觉,耳边又出现聒噪的DJ舞曲音乐,超强的节奏感,仿佛我置身那舞着的人群中,近乎狂暴,震耳欲聋。一直忍着,不说出来,怕看到他们担忧的眼神。

楚瑞安排Peter在休息室里睡觉,写完作业,他就乖乖去了。张盛和平萍也都很喜欢他。

九点半,音乐嘎然而止,人群一阵骚乱,便静止下来。我好像戴了耳脉,听着收音机里的剧集,甚至可以想象出那种场景。

可我没想到的是,耳边竟还有叶连息的声音,真切,就像站在我的身边。

“劳瑞,不要逼我。婚姻如果没有爱情真的很难维持。我一直视她如亲妹妹,你知道,我们两个只有亲情,没有爱情的,我不想伤害她……”

我不动声色的走进休息室,假装去看Peter。推门,Peter却并没有乖乖躺在沙发上睡觉,而是趴在落地窗前向对面的楼上张望,听到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见是我,便说:“小姨,过来看,国画老师在那!”

我坐到他身边的毯子上,看到人群把几个人围拢在窗前。其中两个人就是叶连息和义正。与其说是围拢,不如说是一个中世纪装扮得黄头发中年男人带着人群将他逼向窗口。这个人应该就是刚才叶连息口中的劳瑞。而他身边竟还站了个年轻的女孩子,连身裙带着隆重繁琐的蕾丝花边,美艳,发型也是相应的复古。

女孩开口,声音哽咽,带着气愤。“息,你知道我是爱你的,这婚事已经定下了五百年,你怎么能悔婚?”这个女孩竟是那天义正对我提起的叶连息的未婚妻?

“艾玛,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叶连息给她的只是抱歉,就像水临川给我的一样。

“息,你要清楚,这个婚姻不只是你和艾玛的结合,而是两个血族之间的结合。”劳瑞的声音阴沉,面上平静无波。

“很抱歉,我已经找到爱的人。不管这婚姻代表什么,我都不会接受。请你搞清楚,当时和你们定下婚约的是我的父亲,不是我。”叶连息的眼睛竟变成了红色,闪烁着,似是愤怒,在我和Peter看来却是恐怖至极。

“好,你执意如此,也修怪我无情!”劳瑞说着,抬起右手,竟凭空出现一柄剑。

Peter兴奋又害怕的拉了紧我的手,“哇!小姨,他是魔术师吗?”我却只有恐惧,这不是魔术,而是要杀人了!

“父亲,请不要杀他!”义正竟和那个女孩同时说出这样地话,我这才发现,他们竟有几分相似。

“你们不能阻止,这是惩戒!”劳瑞的语气里透着愤怒。叶连息就这样毫无预警的受了一剑。

人群轰乱起来,眨眼间竟都化为蝙蝠,自窗口飞走。叶连息赤手空拳的与劳瑞激战着,看的出来,就算他同样有一柄剑,也不是劳瑞的对手。身上的衣服被劳瑞刺的乱七八糟,露出红色的血痕。义正也出手帮他,并喊着让他快离开。

没想到,叶连息竟也变成一只蝙蝠,更糟糕的是,他竟朝着我和Peter的方向飞来。

Peter无视我的阻止,打开落地窗,竟让那只满身是血的蝙蝠飞了进来。我赶忙起身,关上窗户,拉好百叶窗,又把休息室的门反锁上。

“小姨,他受伤了。”Peter央求我说。

手在发抖,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走至蝙蝠跟前,发现他竟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竟是温柔。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是我在废楼里看到的那只睡觉的蝙蝠,也是趴在我卧室窗户上的那只——是他!

“小姨,救救他,救救他嘛,他是国画老师变得。”Peter一直拉着我的手,央求。他的国画老师,是一只蝙蝠,他竟能毫不费力的接受这件事!这或许正符合了他的想象力吧!在他的眼里,这世界如此单纯,而绚烂多彩。

想起他冰冷而温柔的吻,还有挂满墙的等待的姿势。我该怎么办?他就这样伤痕累累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真的不救他吗?小姨,拜托你,救他,他快要死了。”

他挥动着翅膀,挣扎,用血,在毯子上画出一片绝美。我的心隐隐作痛。在衣橱上面的柜子里,找出一个纸盒子,把他放进去,用毯子轻轻盖着,放在Peter的怀里。

“瑞,Peter好像有些发烧,我带他去看医生。”我抱着Peter从休息室里奔出来,Peter的身上搭着毯子,小嘴里一直说着“小姨,冷!”。“那几个方案我已经做完了,至于要写的释义,发在我的邮箱里,我回去做完再发过来!”

“好,你先去吧!”楚瑞说着,把我的手提包拿过来,塞在我手里。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重,就这么一会儿,我的胳膊已经酸痛的坚持不住,赶紧转身,向外走。

“音,等一下!”楚瑞又叫住我。又干嘛啊?大哥,我的胳膊就要断了!还是得转过头来看他有什么事。“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你忙吧!我自己可以的。”拜托,我实在坚持不住了。

一进电梯,我赶忙把Peter放下。8岁的孩子有这么重了吗?这家伙长得也太快了!我揉了揉胳膊,才稍稍缓过来。

“小姨,我们要回家吗?”Peter瞪大眼睛问我。

“是啊,要不然我们去哪?兽医院我根本不知道在哪,宠物诊所现在也关门了。他这个样子的,我们不可能要去医院啊!”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担心。

Peter倒没说什么,可他手里捧着的盒子则动了几下。估计是因为我说“兽医院”和“宠物诊所”生气了。可他这个样子,本来就不是人!

“那我们养着他好不好?”Peter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熠熠闪着光,似星。

“不好,他应该不会同意,他不是宠物,而且他也不是善类。”我格外强调“善类”这个词。

“那有什么,他现在是一只蝙蝠啊,我可以给他抓蚊子吃。”Peter拍着盒子,仿佛里面装了宝贝。

可我却隐隐担心。那个叫劳瑞的人会不会来找我们?手里凭空出现一柄剑的人,我们如何对付?他们所说的血族联姻,难道真的是两个吸血鬼族群之间的结合吗?

终于到家,让Peter把蝙蝠拿去洗伤口,拿了药箱出来。却没想到,Peter差点把他淹死,把几近昏迷的蝙蝠颠来倒去的在水龙头下冲洗着,仿佛在洗他的小玩具。我赶紧把他从Peter手里救过来,把没有受伤的地方用毛巾吸干水渍,用消毒水擦了伤口,再涂药水,抱扎起来。

“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吗?”我弄好,收拾着药箱,问他。尽管他现在是一只蝙蝠。

他用翅膀上的小爪子,沾了桌上的水渍,写:“血族,妥芮朵族伯爵。”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变质的生活

“那也就是说,你的食物是血,而不是蚊子喽!”Peter好奇的问,接着又咕噜着眼睛,“血很好喝吗?也有巧克力味儿和香草味儿的吗?”

蝙蝠迷着灰色的小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Peter这家伙是什么都不用管的,哪怕把他在水下淹死。我可不能让他活活饿死。良心这东西我有的是,还有一个原则就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都喝什么血?首先声明,人血是不可能的。”

已经午夜,我安排Peter休息,怕他又做噩梦,便让他睡在我的房间。

他刚躺下,又爬起来。“小姨,我想让蝙蝠陪着我。”

“他不是宠物,也不是玩具,而且他还受了伤。”我想说他是吸血鬼,又怕吓倒他。

“我不让他躺在床上,就放在这里就好!”他指了指床头柜。

“不——准!”放在床头柜上?笑话!万一他晚上饿了,把我们吸成干尸怎么办?蝙蝠可是夜间活动的。“这样吧,我们把蝙蝠先安置在你的房间,你早晨醒来,可以去自己的房间看他。”

又是哄劝,又是逼迫,他才终于同意。得到宠物的热情和兴奋被我打压下去,也没了兴致同我讲话,便沉沉睡去。蝙蝠在听到我的安排之后也无精打采的闭了眼睛不再理我。

打开电脑,收了楚瑞的邮件,继续工作。

分不清是闹铃,还是手机响,原来昨晚关了电脑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站起来,身上掉下一个东西——毛巾被。咦?这毛巾被怎么跑到我身上的?

Peter还在沉睡,昨晚他竟没有做那个可怕的恶梦。

闹铃的声音停了,是六点。剩下的声音是手机,绵延悠长、空灵的声音。找了半天,原来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咦?我卧室的门怎么是开着的?昨天晚上不是锁上的吗?接了手机,是楚瑞。他问Peter好些了吗,然后又评价我昨天晚上的方案,说了些模棱两可、褒贬兼备的话,又让我休息一上午,下午再去上班。有如此体贴下属的上司我真是该庆幸,可他后面说了一句话让我吃不消。

“音,你要爱惜自己,有时候看你那个样子,我真的很揪心……”

无语的站在那,困神全无,他再说什么没有听到,只剩下嘟、嘟……的空白提示,如同我的思绪。这声音,却又让我烦躁,千头万绪理不清。

麻木的洗漱,镜子里的脸有些苍白,眼圈周围隐隐的发青,头发凌乱油腻……疲劳过度的憔悴,强制打起的精神,有些牵强。只有棉质睡衣上零星的花瓣带着早晨的清新。

睡衣?我昨晚有换睡衣吗?蝙蝠、废楼的争吵和剑影、叶连息……

我惊惧的抓着身上的睡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呆愣!睡衣是叶连息换的,毛巾被也是他给披上的。我闯进Peter的房间,地上只有带着血渍的纱布条,却看不到蝙蝠的影子,找了半天,才发现他正倒挂在Peter挂在窗前的贝壳风铃上睡的正香。

我闯进来到底是做什么呢?找一只受伤的蝙蝠算账?让他负责?看也看光了,难道要让一个吸血鬼负责吗?那不会是好结果。我警告自己,努力压下怒火。

准备好早餐时,Peter还赖在床上不起。睡得太晚,喊醒了,便又倒头大睡。无奈之下,心生一计。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拿了手机,抬高嗓门,装作打电话的样子。

“你好!石童童吗?我是骆斯冰的小姨,对,对,没什么事,听说你们是好朋友啊!呵呵!一样,你也喊小姨就好。嗯!如果一个小孩赖着不起床,你说该怎么办呢……哇!太凶狠了吧!捏着鼻子,往嘴里塞最苦的感冒药?还要一直灌水?还有啊……啊?一直打屁股?还要用最厚的木板子?哇,太恐怖了!啊?这个赖床的小孩是谁?唉!还能是谁啊,就是我们家……”

我的独角戏还没唱完,Peter便乖乖从床上爬下来去洗漱了。一边刷牙,还一边咕哝着警告我:“小姨!你不要给石童童打电话,那会损坏我的男子汉形象!”

“男子汉形象?”我冲着天花板翻白眼。“男子汉也要赖床吗?”

他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坐到餐桌前。忽然又往四周看看,问我:“只有我们两个人吃早餐吗?”

“对啊,难道还有第三个人?”

“蝙蝠呢?他不吃早餐?”

“睡觉呢!”

“不公平,凭什么他可以赖床,我不可以?”呵!这家伙越来越本事了,竟然和血蝙蝠比公平。“因为白天是他的黑夜,黑夜是他的白天。而且人家不用上学,就很聪明了。”

“拜托,我也很聪明,而且比他帅!”还和我翻白眼?真是败给他了,只能拿了三明治堵住他的滔滔不绝。

Peter上学走后,我拿了两个装番茄的果汁桶去了屠宰市场。动物的鲜血,超市里是没有买的,只能寻找这样的地方。忍受着呕吐的冲动,终于买到两桶猪血。没有讲价,匆匆付了钱,就往家赶。

却没想到,琳早已等在家门口。韩式宽大的的咖啡色露背装,黑色的紧身裤,七寸的高跟鞋在地上轻轻的划着圈,带着犀利,性感四溢。琳的着装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见到我,她的鞋跟停止划动,并接过一只番茄桶。

“给你们公司打了电话,没人接,家里也没人,就在楼下等你了。哎?你买这么多番茄汁干吗?”

“噢!番茄?啊!是,是,Peter最近很喜欢喝番茄汁,所以我多买了一点。”

“他喜欢喝桶装番茄汁吗?这小子不是喜欢鲜榨的吗……”

上楼,进了家门。我把两个装满鲜血的番茄桶放在冰箱里。觉得两只手上也是血腥味儿,用香皂、洗手液洗了很久。

琳自己沏了茶。

“你怎么没在家休息?”堕了胎不是要多休息的吗?

“音,有些事,我必须要说出来,憋在心里太难受了!”琳喝着茶,眼神黯淡,有很多事!

“说吧!什么事?”我重新换过一身衣服,把带了腥味的衣服放在盆里,加了很多洗衣粉浸泡。

“我没有打掉孩子!”

“你说什么?”她不是和Daisy一起去的吗?“Daisy呢?”

“我买通了给我们堕胎的医生,他只给Daisy做了手术。”

“琳,你真的太过分了!”她竟能做出这样的事!

“Daisy无权决定我是不是该打掉这个孩子,她愿意堕胎是她自己的事,而我不想这么做。”她的理直气壮让我惊讶,可这也不无道理。“音,我真的很想把他养大,这不只为了留住顾鉴的心。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欢小孩。我很想有一个像Peter一样的可爱又淘气的孩子。”

有什么东西变了!变质了!我的生活走进一只血蝙蝠,原来只是小事。琳何时变成这样?母爱可以催生强大的力量,来保护幼子。可是她竟瞒着Daisy做了这件事!我们之间的那些感情都到哪去了?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送走的与迎来的

“音,不要这样。你要帮我!”琳把茶杯丢在桌子上,急切的抓住我的肩膀,像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

我推开她的手,把她丢在桌子上的杯子扶正,拿抹布把流的一塌糊涂的水一点点的抹干。无奈,我却不能丢下她不管。“怎么帮?这件事里Daisy是受伤最深的那个,你还要做出这样的事,太过分了!如果你不想打掉,可以告诉她,她也会答应的。”

“我都明白。本以为和她一起去,能减少她的痛苦。而我也能留下孩子。”她是要做鱼和熊掌兼得。

“琳,别傻了!顾鉴只是爱他自己!他不可能被一个孩子拴死,你难道不知道Daisy如果知道了,会更恨你!”

“不试怎么知道呢?至于Daisy那里,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琳握紧我的手。“音,有些爱是需要争取的,就像你对水临川,如果你不努力抓到他,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琳,我和你想的不一样。爱一个人不是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看到他幸福快乐,我就很高兴!”真的无法想象,如果我爱的人是顾鉴,如果我和琳同样怀了顾鉴的孩子,琳还会这样吗?幸亏我不是Daisy!可如果我帮了她,该怎么面对Daisy?

“那好吧!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你帮我!一定要帮我!”看来,琳是下了狠心的。难道她是经历的太多,反而忘记了该如何权衡利弊了?

“怎么帮?我们四个每周一聚,你如何才能避开她?”我把抹布甩在桌子上,她只是为了自己考虑,竟没有为我想过。

静默了良久,她突然开口。“我离开这里!”似乎是早做了这样的决定,告诉我,也只是一种宣告。

“去哪?”

“你的老家!丽风村!那是个好地方。你把我扔在那里,任我自生自灭就好。”

丽风村!我是不可能任她自生自灭的。把陪她购置的婴儿用品都打包,又买了很多孕妇用品。周末,把她送到我家,托付给爸妈。只告诉他们,孩子的爸爸工作很忙,没有人照顾她,先住在家里,临盆时再回来。

爸妈一向喜欢琳,便高高兴兴让她安心住下。离生产还有四五个月,她应该能静下心来想一些事情。我对琳说,周末有空就来看她。

家里忽然多了个人要照顾,爸爸妈妈的负担加剧。奶奶本来说十一过后同我和Peter享天伦的,在我的请求下,奶奶答应提前走。Peter很高兴,空荡荡的屋子里,多了一个老人,便多了祥和。我让奶奶住在骆晴的房间。并给她介绍了很多小区里的老人给她认识,希望她能结交一些朋友。老人是最怕孤独的,我和Peter白天都不在家,她就更难熬。

奶奶喜欢清淡的东西,清淡的颜色、清淡的菜肴、清淡的茶、清淡的语言、清淡的性格……那是小家碧玉的风格,她的骨子里脱不去那样的气质。依旧穿着大襟的衣服,旗袍的样式,丝绸的质地,又或是柔柔的棉质。经常把手绢掖在侧胸前斜斜系着的两个扣子之间,干净到极致,举手投足之间仍是优雅。晴的优雅,亦是遗传了这种先天的因素吧!

Peter说,曾外婆是最漂亮的老太太。听到这样的话,她总是微微羞赧。说,冰冰这个小淘气,就会取笑我老太太。

她总是对着晴的遗像发呆。晴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孙女,却没想到上天竟让她早早的离开了!看到她心里的伤痛与悲凉,心也跟着流泪。我要把遗像收起来,这样她看不到了,可能就会好些。

她却滴着泪说:“挂着吧。看了她的笑,心里也会略略宽些。伤心是难免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啊!不过,还好,有你陪着冰冰!看着你们都高高兴兴的,奶奶就不会难受了。”

看到我房间挂着叶连息画的那张素描时,她笑着感叹。“唉呀!这是怎么画的?和真的一样!想不到我们的音音,也会这么恬静的坐着。”

我们家养着的蝙蝠,她自然是发现了。因蝙蝠白天老是倒挂在风铃上睡觉。也没说什么,以为Peter抓来玩的。只说:“这蝠子真是听话,自己也不飞走?冰冰,你咋不用绳拴着它?”

Peter嘻嘻笑着看我。“他很听话,不会乱飞的,也不会弄脏屋子。”我说。

储存在冰箱底层的“蕃茄汁”,已经空了一瓶。他只是趁我们都睡着了,再变成人形去拿血,没有声息。有时,早晨醒来,会看到他留在我床头柜上的纸条,经常是那句话——“有你在,很安心!”

那纸条都被我收进抽屉,不知不觉便已经是一整抽屉,或许,是容量太小吧!看到那些纸条,我总是想起挂满墙的等待的姿势,那永恒的姿态,唯美的感觉,会有丝丝的甜意泛滥。

奇怪的是,自救他那天晚上起,Peter便没有再做那个恶梦。难道梦里的蝙蝠是他?无法确定,更无从查证。

也是自救他的那周起,Peter就不再去上国画课。但是,每个周末,他都会在桌子上留下Peter要练习的笔法,和要画的练习图。并在Peter完成后,在宣纸上,用飘逸俊美的毛笔字,写下评语,严厉而认真。

就是这样,生活中有许多细节在不知不觉的变化,可能是因为这些变化夺去了注意力,我也不再那样思念水临川。

琳的手机一直关机,躲着Daisy,我经常买一些孕妇用品回去看她。因为要陪着奶奶,又要和Peter去学太极、陪他去参加一些儿童科技比赛,和Daisy、伊恩联系的也少了。她们有时心血来潮闯到家里来,给奶奶带些丝绸、补品之类的,嘻嘻哈哈的吃喝一番。奶奶也喜欢她们吊着嗓子的讽来骂去的打闹,家里难得热闹!

伊恩建议我去找一个月嫂来照顾奶奶,这样会轻松一些。可我没有同意,仍是亲力亲为,奶奶这样的清淡,她不会喜欢陌生人介入我们的生活。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切不断的纠葛

策划案结束后,楚瑞又放了我一天假。难得清闲,便陪着奶奶去超市,让她也体会体会不清淡的日子。可不巧的是,我们却碰到一个不该碰到的人。

奶奶更是先我一步看到他,握着手杖的手一直抖着,一双缠裹成的三寸金莲更是急速的冲上前,害得我差点跌倒。“这不是川儿吗?还真是!”说着,更是甩开我,上前拉住他。

“奶奶,你小心点!人这么多,撞到你怎么办?”我跟上来嗔怒着好心提醒,这老太太比Peter还让人头痛。毕竟人家水临川姓水,又不是他孙子!

水临川一身笔挺的西装,与柜台的服务员谈论着什么,似是在忙公务。在看到奶奶之后,满是惊喜的赶忙扶住她,越过奶奶他看着我点头,仍是温柔的笑,又对奶奶说:“奶奶,您老的眼力可真好!”

奶奶微微嗔道:“瞧你说的,奶奶一直看着你和音音一块儿长大,咋能认不出呢?”却又仔细的打量过他之后,满含可惜的叹口气,“唉!越来越俊了,也成熟了,怕是再过几年,奶奶就认不出你了!”

“呵呵!”水临川的笑声,振到我的心里,隐隐作痛。“奶奶这是要买什么呢?”

“也没有特别要买的,只是出来转转。”奶奶只是淡淡微笑着看他,似是要把他看到心里去,反倒是我把我这个做孙女的冷落到了一边。

我假装给她抚掉衣服的灰尘,拉拉她白色的丝绸短袖上衣,附在她耳边小声的提醒:“奶奶,你把人家都看的脸红了,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就跟多少年没见过帅哥似的!”奶奶这才移开眼睛,瞪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水临川身上!老太太——无药可救!

“噢!不如我陪你们一块儿吧!反正也没什么事!”他接过我手里的购物车时,闻到奶奶脸上的菊花绽放出一片芬芳,我也不再拒绝他的好意。只要看到他,那些回忆就会汹涌的澎湃起来,无法静止。如同一颗树,那生长在地下的根,比生长在地上的冠还要强大,就算把树砍掉,不多时,仍会长出茂盛的枝丫,纠结着一生。

琳是不是也会这样感觉?她的孩子,便是另一个枝丫——根深蒂固,茁壮生长的枝丫。这样的纠葛,何时结束?零乱而牢固的束缚。心,好沉!

奶奶鲜有的浓烈的兴奋,对着水临川滔滔不绝,我反倒是鲜有的沉默,亦步亦趋的跟在她们身后。逛完超市,水临川买了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给奶奶的。又说很长时间没有见奶奶,很想念,便带我们进了一家餐厅,一起吃顿饭。

为什么我们有这样的文化呢?团聚、快乐、悲伤、分离、倾诉……为什么这一切只能在餐桌上解决?仿佛只要有这一顿饭,所有要表达的情感,就都表达完毕了。可这只是一顿饭而已,有如何能表达出那么复杂的情感?

奶奶细嚼慢咽的吃着饭,仍是闲不住,拿了纸巾轻轻擦一下嘴角,看看我,又微笑着问水临川。“川儿,有中意的女孩了吗?”

“以前有的,分了!”他额前的发丝斜斜的倾下来。其实,他并不算帅,只是那种特有的英气是掩不住的,还有温柔的笑。这话并没有在我心里泛起多大的涟漪,不管有还是没有,他总也不会接受我。

“绕这么大圈子!只说没有就好了。”想不到奶奶也会掩耳盗铃。“哎?你和音音离得这么近,怎么不见你来这玩啊?”

“是我不让他来的,工作太忙!没空!”我抢过奶奶的话说。

“看你这孩子,总是这样儿。”她低声嗔怒我。这老太太,还真把水临川当成她的亲孙子了!“川儿啊,有空就多来陪陪我。你不要怪音音阿,她的确也挺忙的,又工作,又要照顾我这个老太太,还有冰冰那个淘气鬼。”

我只是埋头吃,希望这个相遇早点结束!却忽然想起顾鉴婚礼上Daisy与她的新任男朋友周以明,Daisy会一直和一个这样的人在一起吗?她对顾鉴的情感怕也不会就此终结吧!她如此的辛辣浓烈,如果知道了琳的孩子,会是什么反应?为什么我们都这样疲累?

奶奶回到家,一直在念叨着水临川。较之于此,自己对Peter的唠叨,也只是简短的陈述与关心。想笑,想起《大话西游》里唐僧把两个小牛虱说的自杀……能看到奶奶心中细微的变化,难道她也能看到我的?

“音音,你和川儿怎么了?”她在晚饭的时候,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静默几秒,不知道怎么回答。可忽然又觉得有些可笑!于是盛了稀饭给奶奶,微微一笑,“我和他能怎么样啊?”

“你别跟奶奶打马虎眼,我眼是看不清了,可心里还跟明镜儿似的。你虽说是整天嘻嘻哈哈的,可奶奶看得出,你心里装的事儿,多了去了!”

我静默!Peter也看着我,他什么都懂。

“就这么不想说心里话?”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看到你心里不好受,奶奶心里比刀割还难受!奶奶也知道,你和川儿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心里有他!”

这埋藏在心底的痛,竟也是相连的!我拿着筷子的手在发抖,无法停下来。“奶奶,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我问过他,他亲口说的。”

“唉!命啊!”奶奶闭了眼睛,深深地叹口气,似是压下心里的痛苦。“晴的命是这样,你的又是这样,奶奶如何能瞑目啊!”我坐到奶奶身边,紧紧抱住她,无声的流泪。像是小时候受了委屈,腻在她的怀里哭泣。原来,我一直没有长大!

“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们找个好归宿。你整天嘻嘻哈哈的,把的臭脾气都藏了起来,哪个男孩子能受得了?也就是川儿能看得透你。可是这唯一的指望,竟也没了。奶奶担心啊!”

“曾外婆,你不用担心,还有我啊,我也是男孩,而且我很听小姨的话。”Peter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你这小鬼头……”奶奶竟笑了。我也松一口气,擦了眼泪。

奶奶激起的波澜,却并未就此停息。

午夜,感到脖颈被紧紧扼住,透不过气来。猛然睁开眼睛,只看到两只散发着血红光芒的眼睛,我恐怖的挣扎,终于把床头灯打开,却是叶连息。他一看到强光,便反射的退后几步。

“你想杀了我,还是要把我的血吸干?”我努力呼吸着空气,怒视他。没想到自己竟成了救狼的东郭先生!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惊魂未定

他竟又扑上来,吓得我差点尖叫出声,想起奶奶在骆晴的房间休息,便使劲捂住嘴,闭了眼睛,不敢看他,冰凉的气息让我禁不住瑟瑟发抖。没想到自己英年韶华,竟葬送在一个吸血鬼的口下,天理何在!?

奇怪的是,颈上并没有疼痛,而是轻轻的蝶吻。狂躁暴动的心脏,确定那只是一个吻时,才沉静下来!我努力的鼓起勇气推开他,双手仍是因为惊惧无法停止颤抖,紧张坐正,把睡衣拉整齐。

“出去走走好吗?”他眼睛里的血红退却,声音虽冰冷,却带了请求。我英年早逝了不要紧,可身边还躺了Peter呢。出去,最起码能确保奶奶和Peter安全。虽然害怕,可还是硬着头皮,拿了钥匙,跟着他出去。

小区里的路灯光线很暗,橙黄色的。夜风习习,微凉。花园里散发出花草的香气,伴着断断续续的虫鸣。静谧的深夜,竟别有韵致!

一直走。一直走。走出小区,上了马路。偶尔会有车驶过,急速的,呼啸着。我的头发蓬蓬的,在夜风中凌乱的轻轻飘舞,宽大的睡衣,松散的外套,拖鞋,自己竟似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人,没有目的,没有思想,只是存在。亦或,像那个丢失月亮的小男孩,在黑夜里寻找那个明黄、莹亮的大月亮。如果就这样死去,或许,亦是美好!什么都不想,很轻松,仿佛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