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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东方不败之你才萌货》》 · 缘何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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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之你才萌货》全集

作者:缘何故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1、第1章

万历十年

大理贺庆府

灼热的阳光映射着地面,大理四季如春的温热也叫人烦躁起来。

“公子~~~正午日头大!进来歇歇脚,喝杯凉茶吧!“

茶棚的老叟远远地看见行来一批人马,立时便佝偻着身子招呼起来。这偏远的地界儿,生意可不大好做。

打头的是一匹耀目的白马,马上坐着的男子一袭轻薄春衫,身形瘦削风流,头上戴着一顶纱帽,帽上的白纱伴着马儿行走微微摇摆晃动着,偶尔露出的莹白下颚,便叫这边陲之地的人们险些闪瞎了眼----

----这是姑娘吧?

“香主。“

身侧的汉子拉着缰绳疾行了两步,追上来唤了一句:“咱们去前头茶棚躲个凉吧?“

那香主抬起一只修长白皙的右手挡了下白纱前刺眼的阳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先前那汉子大喜,调转马头便大声通报道:“弟兄们,收整收整,东方香主特许,前头茶棚里歇歇脚了哈!!”

后头的几十个人纷纷小声欢呼起来,马蹄子滴滴答答地,几下便到了棚前。

老叟摘下了头顶的草帽,忙不迭地舀水端茶,喜不自胜。

先前说话的大汉“当”地一声,将一锭少说有五两的白银拍在桌上,大声招呼道:“老人家,可有牛肉么?”得到了老叟肯定的回答后,又笑着道:“给兄弟们上个十斤来!”

他回过头十分豪爽地解释道:“香主,属下原来到过这儿,这贺庆府虽看着穷僻些,可这家家户户地都养着一种不耕地地肉牛,那肉质….没的说了!”

那东方香主拖着下颚缓缓道:“先别想着美味的肉质,这番出门,若是寻不到百鬼子,回到教中可有你们受的了。”

此话一出,气氛霎时便冷凝了,熬了半响,才有人不忿地抱怨道:“要属下说,教主此番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了,无缘无故听个传言,便叫我们到这大理来漫无边际的找寻….”

他一开头,后头的人便纷纷放开了胆子说话,一时间叽叽喳喳的,全是大老爷们儿的牢骚。

东方纱下的眉头不耐地皱了皱,不紧不慢地说:“抱怨还是少些的好,若是回了教中,嘴巴还没个把门的,落得身首异处,可别怪我没出言提醒过。”

果然又是一番冷场。

幸得此时老叟背着一篓牛肉过来了,远远的闻见了酱香,一桌大汉这才稍稍舒缓了下气氛,配着酒肉,几十人又渐渐谈笑开来。

“哎,我说莲蓬”

不远处一株高柏上,两名少年观望着棚子里的一行人,稍稍黑些的少年忍不住指着里面的东方开口道:“那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大热天的,带着白纱帽?”

被叫做莲蓬的少年一眼看去不过十八九岁,此时颇为轻蔑地瞟了那黑少年一样,哼道:“红蝎,跟你说了要好好修炼,也要好好看书来着,你绝对没听。江湖中人就喜欢这样干,这叫装-神-秘!”

红蝎一脸夯实地嘿嘿笑了笑,摸着额头道:“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莲蓬你懂得真多。”

莲蓬嘴角抽了抽,还是忍不住一掌挥上红蝎的后背:“不要装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老实的模样有多吓人?!”

红蝎哎哟地呻吟了一声,险些掉下树去,忽的一阵清风袭来,便如同妖法一般,扶着他又坐正了,红蝎撇撇嘴,面上丝毫看不出方才的夯实,满满当当的皆是玩世不恭的浪荡和狡猾,他一张口,竟是连音调也变了:“莲蓬你成日里就知道打我,待到我学成了出山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莲蓬十分不屑地喷了口气,吊着眼角,满眼的“谁怕谁”呼之欲出。

红蝎忽然拽住了他的手,扑过来轻声道:“嘘!别说话,他们起身了。”

眼看着一行人上马走远了,红蝎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好似自言自语一般道:“咱们跟上去吧,他们怪好玩儿的,尤其是打头那个白大褂。”

莲蓬皱了皱眉,小声反驳道:“你又想做什么?小心我一会儿回去,告诉你爹爹。”

红蝎倏地耷下了眉头,嘟着嘴又是一副天真少年样儿了:“你当真是天上来的大仙么?怎么总喜欢告状?上回就是因为你,爹爹险些将我的尾刺打掉了…..”他回头去看,见莲蓬还是那副不为所动高深莫测的模样,更加挫败了,只得恳求道:“我不去便是了,你别告诉爹爹,他最相信你的话了,一定又会揍我的。”

莲蓬低着头打量了他半响,方才波澜不惊的开口道:“那修炼的事儿呢?”

唉…..红蝎干脆连肩膀也垂下了,有气无力地从树丫上站起身来:“我这就去”

说着,起身一跃,竟是立时不见了。

独留下莲蓬一人侧坐在树顶,百无聊赖地远眺了许久昏黄的天际,不知想到了什么,提起衣袖一遮一拢,那高柏上便好似从来未曾来过人一般,仅余下枝头鸟巢中叽叽喳喳的幼鸟嗷嗷待哺的鸣叫。

石宝山顶,有一座从未曾有人迹沾染的山峰,传言许久以前,曾有朝中大员奉上宝图,言石宝山中埋藏着大量的前朝皇族御宝,使得当时的帝王十分心动,立时便派遣了上万兵将前往找寻,搜寻了整座石宝山皆无所获,直到来到了这座山峰,便被瘴气隔绝在山脚,用尽各种手段皆无法。

帝王怒,便下令纵火烧山,哪知道兵将从令之后,却发现不论暗烟明火,皆无法进入瘴气中。

隔日皇宫之中便降下天罚,宫中幼龄皇子连带宫妃皆一病不起,帝王遂不敢进犯。

这座山峰便被命名万寿山,宫中下令,严禁人迹踏入,以示对神明的无限崇仰与尊敬。

事实却是从未有人知道,万寿山中是有人的,不,应该说,万寿山便是座妖山,若认真讲究,是该被叫做万兽山的。山中精怪,大到豺狼虎豹,小至蛇虫鼠蚁,都早已开了灵智,悉心修炼。

至于为什么这块宝山如此得天独厚……那便全是山脚雾瘴的功劳了。

万寿峰苦无潭

略微昏黄的日光透过山顶的浓厚的雾瘴洒落潭水之上,硬生生将热烈的光芒转化地如同月光一般清幽淡雅。

潭面上立着座兰亭,乍一看只是有些奢华,并无其他特殊之地,可只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座小亭是全无倚仗悬立潭面之上的,兰亭呈青绿色,檐角飞扬,有龙头装饰,亭顶覆以金翠琉璃宫瓦,顶檐镶嵌着斗大的夜明珍珠,在已有日光的情形下,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足可见其珍惜。

一阵清风袭来,拂起亭身四周的鲛纱帐,柔软飞扬。

四下的侍婢们便纷纷奔走起来:“快,去通知大人来!就说上仙回府了。”

一只莹白纤长却明显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帐子,轻轻按住了四下翻飞的纱帐,旋即从纱帐中走出个人,脸上尚带着些不解茫然,他鼓袖翻飞,瞬间便飘到了岸边,随手拉住个来往的侍婢便问:“你们怎么把我的窝搞成这样了?”

一身黛色书生袍,发色显出些微微的灰,肤白胜雪,双眼狭长,唇峰中有些可爱地鼓起,赫然便是方才书上的那名被叫做莲蓬的少年。

被拉住的侍女有些惊愕,她回头去看了看谭中的凉亭,方才回过神来,笑着答道:“上仙可是问湖中的仙庭?那是大人吩咐下的,上仙身精体贵,岂是原本那株荷叶阵能容得下的?还是现下这座仙庭好,看去便飘渺大方,衬得起上仙的身份….”

莲蓬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多再多问,松开了那侍女的手臂:“失礼了。”

那少女立马惶恐地摇摇头,连身道:“不敢不敢,上仙折杀奴婢了…”又听莲蓬继续问:“白粲哪儿去了?”

少女偏着头想了一阵,才想起这说的是她们大王:“大王昨日出山了,上仙若是有事儿,不若奴婢带着您去寻大人可好?”

莲蓬想了想,觉得也行,就点点头跟着少女去了。

沿路上那侍女拉了个人咬了阵耳朵,大约就是叫他通报去什么的,来来往往的男女们看见了莲蓬,都要停下步伐恭恭敬敬的问好,莲蓬原先还有些不高兴的,住了这些日子,也习惯了随他们去。

那侍女口中的大人是一只男狐妖,修炼了四百八十年,才炼出了三条尾巴,这天资原先在莲蓬看来简直糟透了,后来巡查了整座山峰,才发现原来在凡间休息那么不容易,他本是九界之外的莲池小仙,因为莲池长在天外,不受天界管辖,天帝啊王母啊也懒得去巡视管理,便叫莲蓬钻了个篓子,偷偷钻到下界,临行之前还从天宫顺走了一堆用不上的东西,甚至答应了荷仙要给她带什么…..是玫瑰膏吧?

也不知道她哪儿听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啦,欢迎新老同志踊跃留言送花,某缘最喜欢花啦

欢迎包养!O(∩_∩)O

我会暖床哟~~

2、第2章

谁知下了界,莲蓬才发现原来下界也是那么无聊啊····电视什么的…..居然没有人知道么?

后来又呆了好久,莲蓬才猛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下错界了,可是当他想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原本该呆在那儿的万界之门了。

反正便是杜绝了看新鲜的梦想后,莲蓬才发现居然回不了莲池了….

于是他就这样在万寿峰住下了,可不知为什么,这峰上的妖精们却对他恭敬的不行,让他还一直很不习惯。

于是…..就出现了以上的一幕啊。

千尾是一直脸皮很厚的狐狸,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自己只有三条尾巴的情况下,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名不副实的霸气名字。

莲蓬挺喜欢千尾的,他那儿老是有很好吃莲芯什么的…虽然自己吃的时候他老是用一种离奇的目光盯着自己,不过…..他还是个好人的,只不过乌云罩顶,有些时运不济罢了。

千尾挽着袖子给莲蓬倒了杯苦丁茶,然后看着他将一个一个的莲蓬剥开来,拉出里面的芯子塞进嘴里,忍不住颤抖了一□子。

这奇异的口味究竟是….

莲蓬看见千尾又这样看着自己,虽然疑惑,却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吃自己的。

千尾狠狠地抹了把自己的脸,回过头来又是一脸平淡的笑容了:“莲蓬你很少来找我的啊,可是有什么难办的事儿?”

莲蓬听他自己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了,只得依依不舍地将手中最后一颗莲子放回果盘,抿了抿嘴:“也没什么事儿,我最近要下一趟山了,可能要有些日子回不来,上下的瘴气我给你个方子,你自己辛苦一下吧,还有..”莲蓬摸了下千尾垂下肩头的黑发,掐指算了算:“你最近最好不要出山,外面会有你的桃花债。”

千尾听见这话,吓了一跳:“真的?!”

莲蓬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看见千尾趴在桌上不动了,莲蓬轻轻地叫了他两声,看他没有答应,便若无其事地出去了。

才出了千尾的溶洞,便看见红蝎蹲在洞外的草株中,正在蔫蔫答答地拔着脚下的草。

莲蓬也蹲下来:“你怎么了?”

红蝎(⊙o⊙)啊!的大叫一声,挣扎了两下便一个腚摔,坐在地上。看到说话的是莲蓬,又一脸气哼哼地道:“你做什么吓我?我还以为是大人出来了呢,他看见我拔他的草,一定又会骂我的。“

莲蓬有些不理解,既然知道会被骂为什么还坚持不懈地老是来拔呢?

不过这个话他是不会真的问的,如果说出口红蝎一定又要发脾气。于是也只是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掉头便走。

红蝎急忙跳起来拉住他,哎呦呦地叫唤:“莲蓬莲蓬,你别走,等等我…..”

说着三两步跑到与莲蓬并排,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大人怎么了啊?他说什么了?你找他什么事儿啊?”

莲蓬停下来,有些疑惑地居高临下看着红蝎:“你问这些做什么?”

红蝎一下便涨红了脸,左顾右盼地就是不看莲蓬,说话口气也心虚起来,结结巴巴的:“我….就是随便问问嘛..”

莲蓬莫名其妙地盯了他一会儿,自己一个人转身走了。

红蝎还在那儿别别扭扭地看着自己脚尖,脸红彤彤地自言自语:“大人他….很叫人仰慕啊,我就是问一问嘛,告诉我怎么啦啊?喂!你怎么自己走了啊?莲蓬!!”

叫了半天,看见莲蓬连停下来的打算都没有,红蝎终于放弃了,叹了口气追上去:“莲蓬~~~~上仙~~~~等等我啊~~~~”

“什么!!”

红蝎一下从亭中的竹椅中跳起来:“你说你要下山!!?”

“是啊。”

莲蓬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红蝎那一跳把桌上的莲子都摇到地上了。

他俯身吹了口气,莲子们忽的便从地上浮起,然后慢慢旋转成一团,落回桌上的果盘中。

红蝎眼睛都看直了,只是叹着气晃着脑袋有些想往地说:“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

“等你好好修炼,过两百年就能这样啦….”莲蓬迅速地将莲子一个个剥开,取出中间的莲心,一根根细细地码放到面前的小碟子里,一边分出心回答红蝎。

等到莲心的数量到达了一定的高度,莲蓬便停下手,端起碟子将里面的莲心一下子倒进嘴里,陶醉地啧两口。

红蝎看的脸都扭曲了。

老天,那得有多苦啊?果然上仙便是与我们这种凡俗妖精不同么?

“山上没什么好玩儿的了,我上回听溶洞里私奔出去的蛤蟆精说,山下的城镇里有许许多多的凡人,去他们那儿最好玩儿了,凡人发明了许多好吃的东西,还有..”莲蓬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袍子,面无表情地解释道:“我该换衣裳了。”

“臭美……”

红蝎十分不屑地喷了口气,又有些无语:“你怎么会想到换衣裳?”

莲蓬双眼黑洞洞地看着红蝎,看得红蝎后背全是冷汗,几乎要承受不住压力调转开头了,才说:“我不喜欢这个颜色,上回有个樵夫说我是姑娘,我不是姑娘,我要去买一件…..”说道这里,莲蓬想起了方才在茶棚里看到的那个男子,于是一本正经地继续道:“买一件白色的,还要配上一顶纱帽。”

“好啊!”

红蝎一拍大腿,瞪着眼珠怪叫道:“原来你也想…装神秘了啊?”

莲蓬严肃地点了一点头。

于是莲蓬便提着自己的小乾坤袋下山去了,红蝎被他的父亲黑蝎死死地摁在地上,还不死心地将手臂远远地朝莲蓬下山的方向探:“….我也要….下山!”

啪!

黑蝎狠狠地朝红蝎屁股揍了一掌,骂道:“就你那修为还要下山?!小心叫人捉去生炸了,等你再过二百年,能飞天遁地时,再讲下山的事儿吧!”

红蝎:“….(ㄒoㄒ)”

莲蓬手上提着自己的乾坤袋,上下翻飞抛动着,因为并不赶时间,所以莲蓬放弃了缩地成寸,改为一步一步慢慢挪着走。

这也就导致了他一路下来依旧看了好几日的田园山庄…….

山下的居民们原本是十分诚朴好客的,可是只要听到莲蓬说自己是万寿山下来的,多少也会惋叹一声。

多好看的孩子啊你说怎么就傻了?

万寿山那是什么地方啊?说好听点儿那里是仙灵聚集之地,凡人敬畏参拜的场所。

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斧头山!

什么是斧头山啊?那就是生灵怨气集中之地,几十年下来不知有多少寻宝的官兵猎户死在里面,那些生灵的冤魂无法超生,所以在山脚的镇子里听见凄厉的动物惨嚎那便是件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这样一座冤山,有人说是从里面儿出来的,你信吗?!

所以一路下来,大多数的百姓们都本着‘趋吉避厉’的本能,听见莲蓬的来处,便远远避开了。

莲蓬其实挺乖巧的,从前在莲池的时候,荷仙鲤鱼仙们都挺喜欢他的,甚至凑巧路过的天庭女侍,也会偶尔专门为他送来一两颗蟠桃什么的,天帝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随她们去的。

可是下界不一样啊,莲蓬本来就生的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身上仙气又重,本来也害羞,遇到陌生人几乎都不大会亲近说话,普通的凡人看见他黑洞洞地眼睛波澜不惊地直直盯着自己,加上身上浓重的仙压,基本上便叫不熟悉的人认作成一个冷酷贵公子了……

真冤啊。

走了四五日,入眼的却还是一片青翠碧绿麦田,任莲蓬再好的心性也不由得挫败起来,虽然已经到了不必进食的境界,可是埋头走路什么的,总还是会叫人厌烦的。

莲蓬停了脚,抬头四下张望了一阵,选中了棵大约有五六丈高的榕树,轻轻一点脚尖,拔然而起,瞬息之间便落到了树杈顶端,而叉尖的枝叶却仅仅是轻微晃动了一阵,好似扶风过岗,云淡风轻。

树下便是非常广阔的花田,大理这地方四季如春,几乎都是差不多的温度,一些无人耕种的山田便会被城镇中的富家公子包下,种上些山茶杜鹃什么的,再在外围圈好护栏,到了花开的时节,便是带着美貌小姐们花前月下的好去处。

此时便正好是春光无限的时候,莲蓬细细折好自己的袍脚,仰躺在树上,眯着眼睛去看面前那漫无边际的天空。

莲池该是在哪儿呢?

莲蓬脸上带上了些无措和彷徨--这样便再也回不去了么?为什么找了这样久,也没有人告诉自己如何到得了万界之门?

莲蓬的表情忽的一滞,眼神立时便锐利起来了,他紧绷着身体扶着树杈坐起,将自己缩在宽大的梧桐枝叶当中。

下一瞬,官道上马蹄声与厮杀声便清晰起来。

是他!

莲蓬看到奔跑在最前方被追杀的那名领头男子,心中冒出些奇异的违和感来,是上一回看见的那名茶棚白衣男子!

东方胜捂住火辣辣的右肩,左手吃力地提着剑,因为没有旁力抓住缰绳,他在马背上颠簸地十分痛苦。

“香主!”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收藏欢迎撒花欢迎包养

话说,新文开了,唯一不同的就是....

不用审核了啊o(╯□╰)o

PS:

我是存稿箱

3、第3章

东方胜捂住火辣辣的右肩,右手吃力地提着剑,因为没有旁力抓住缰绳,他在马背上颠簸地十分痛苦。

“香主!”

身侧传来下属微弱的呼声,东方胜回头一看,立时便目呲欲裂,那些人又追上来了!

东方胜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话一出口,又是从前那样的沉稳淡定的模样:“先别慌,前头有片花田,我们先躲进去,受伤的弟兄们好好保护着,等到安稳下了,我便派人去镇上抓药,先捱过这一段再说。”

最后头的汉子提刀使尽全力往身后一个投射,银光闪过,那大刀不偏不倚地便没入身后领头者的胸膛,那投刀的大汉一看中了,立时便大笑出声:“格老子的!尽是些藏头缩尾的无胆鼠辈!待你爷爷治好了伤,定要杀你们个狗血淋头!”

那大汉说完这话,便大声朝东方胜叫道:“香主!待到寻找了地方,将何曾那狗贼交给属下可好?属下定要将他倒吊在树上,千刀万剐才解气呢!”

东方胜头顶的纱帽早已不知所踪了,他额角带着新出现的刀疤,满意的笑了笑,似是十分满意属下这样善解人意调动军心,于是也十分爽快地道:“那是自然!人在这里,便随你们处置,煮了我也没意见!”

跟在东方胜马后的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髯须公一听这话,便瞪大眼珠剧烈扭动起来,他嘴上堵住了布纱,无法说话,便只能“呜呜呜”地哀叫。

莲蓬在树上看得新奇,他从未曾见到过这样的场面,几十个人被追杀地满身是伤,却还是信心蓬勃战气凌人的模样,叫他这个旁观者的心中也有了些意趣。

也不知哪儿的来的勇气,莲蓬一下便从树上站起来,捂拢了手放在嘴边,运气大喊道:“那边的公子,可需帮助?”

东方胜的头一下便转了过来,快到莲蓬都在担忧他会不会扭到脖子。

狭长的双眼,黛色衣袍随风翻飞鼓动。

东方胜对上那付微灰的瞳仁,便好似听见脑中炸开的声响。

大抵所有的孽情,都是由此开始罢。

山间的帘洞阴冷潮湿,只需轻轻侧耳,便能听见远远的水流潺动,以及昆虫鸟兽的鸣叫声。

东方胜站在洞外,有些出神地看着洞内的莲蓬双手微动,便将一个个伤员裹好了白布,止血上药。

听到洞外似有声息,莲蓬转过头来,便看见东方胜面上带着些抗拒,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外面。他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同这样不好接近的人打招呼,也只好板着脸,问道:“站在那儿做什么?你不是也受伤了?过来吧,我给你上药。”

东方胜看着莲蓬冷淡的眉眼,也颇有些意外。

端看方才他三两下便将追逐自己的杀手逼离到百步开外,且未伤人命,便能知道这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路走来,也未曾说过自己的姓名,除了安排人去最近的镇上抓药,他甚至一句题外话也没说,从头到尾一副爱答不理的冷酷模样,叫原本也十分骄傲的东方胜完全无法放下架子主动去接近他。

可现下听见莲蓬居然知道自己受伤,还主动地提出要为自己治疗…….

东方立即便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脸红了,想到自己方才腹诽他冷淡的事儿,更是无地自容。

莲蓬觉得有些委屈,明明自己叫了那人过来疗伤,那人却半响没动静。莲蓬不高兴了,眉头都耷拉了下来,转过头便继续手上的动作,也不愿意去看东方了

糟糕了!

东方看见莲蓬那皱起的眉头,便明白对方是不悦了,登时紧张起来,要知道,在边蜀这样的不毛之地,遭遇追杀险些全军覆没,若是再得罪了这样的高手,那么自己这一行人再想活着回到黑木崖,便是难上加难了。

“前辈”

东方有些拘谨地磨蹭到莲蓬面前,低头开始褪自己衣裳,干涸的血液粘连到伤口处的布料,撕扯时更是疼得东方眼前阵阵发黑,可面对着莲蓬,东方暗暗忍下了:“还有药么?前辈给我些药吧。”

莲蓬皱起鼻子,有些别扭地说:“你…不要叫我前辈。”殊不知这样的表情却立刻便让东方紧张起来了,他咬着嘴唇,有些不安地道歉:“是我唐突了,请先生原谅。”

莲蓬有些奇怪,眼前这个男人活似当自己大虫,说话什么的都小心翼翼的,他仔细反思了一会儿,确信自己没有露出任何能叫人察觉到自己是妖怪的举止,随即也头疼的不愿去想了。

“你叫我莲蓬便好。”

右肩地伤口触碰到刺辣的草浆,疼痛让东方胜头脑嗡嗡险些厥过去,忽然便听到面前人来了这么一句。

“梁鹏?”

东方胜重复一句,莲蓬知道他想岔了,便细细解释道:“不是梁鹏,是莲蓬,夏日荷花的莲蓬。”莲蓬心想,可不就是夏日荷花吗?这还是我本体呢。

虽然紧张,可此时的东方胜也不过是个刚及冠的青年,真是蓬勃朝气的时候,闻得话也是大胆放肆得多:“原来是那个莲蓬,先生果然与众不同,连名字也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莲蓬就是再傻也明白了面前人是在恭维自己,心中高兴,面上也带起了微笑:“好了,这几日不要喷水,用些清淡的干粮,不过半月便可痊愈。”

东方胜轻轻抱着自己的右臂扭了扭,夸赞道:“先生医术高明,功夫也好,到不知师从何处,对了。”东方胜勉强抱了下拳,继续道:“在下东方胜,自河北黑木崖来,不知先生要去往何处?若是方便,可愿与在下一道走,也好有个照应。”

身后的几个汉子听了这话,也纷纷附和道:“先生若是不嫌弃,便于我们一道走吧,欠了先生这样大一个恩德…..”

莲蓬歪着头,想起了在山脚听见的几回“大侠”们的讨论,有些好奇地盯着东方胜,问道:“河北黑木崖?你是日月神教人么?”

东方胜叫面前人的气势压得额前起出一层薄汗,他咬咬牙道:“正是。”

莲蓬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就是外界现在传闻的无恶不作的邪教子弟了?”

原谅他吧,莲蓬说这个话是真的没有带着恶意的,一路走来多有听闻江湖中人议论,说武林中又有哪家名门子弟路遇日月神教的X大护法,于是两人或两帮人之间展开了昏天黑地飞沙走石的械斗,最终名门正派打败了万恶的日月神教,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个日月神教怎么老是输?

莲蓬用一脸自以为十分天真实则非常冷淡严肃的表情,问出了这个问题。

东方胜身后的几个汉子各个面面相觑着,心中猜疑不定,受伤轻些的那几个,也纷纷伸手去抓自己的长刀短匕,随时准备硬着头皮接下随时可能发生的战斗。

莲蓬真的很好奇,在万寿山时,红蝎便常常拿着江湖上刺激的侠卫生活故意逗他,莲蓬只觉得,魔教的日子简直太好玩儿了,天天可以吃霸王餐(?)可以强抢民女(?)可以看到别人不顺眼就出手哔——了别人。

可是出门一打听,才知道莲蓬的消息居然是错误的,他们虽然打架,可是老输啊!

这有什么好崇拜的啊?

东方胜僵着脸心中暗暗思索莲蓬话里的深意,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

从前有听闻大理这一地带民风彪悍,族群众多,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是连朝廷都不愿插手的神奇地带。

任我行此次将他发配到这样的地方,也wωw奇Qìsuu書com网难保不是报了借刀杀人的心思,这大理地带有个不甚出名的传闻,只说晋陵深处,住着一群武功高强却行事诡异的门派,在大理一带的影响力几乎比得上此番自己特地要来寻找的百鬼子,只是这个门派,风评差的令人发指,不但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即便是真的做些鸡鸣狗盗勾当的鼠辈们,提起他来,也多半是满脸的不敢苟同。

只因为这个门派下的门人大多嗜杀成性,且又武功高强,江湖中人多半不耻,却也毫无办法,只要有哪个门派出头带领剿伐,那么这个门派掌门必定会在第二日收到父母妻妾儿女仆役的所有尸体,并且这些尸体,大多都死状凄惨无比。

曾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小门派为出名头地或各种原因这样做过,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最终被折辱致死。

此门从此便被江湖上所有人选择性忽略,偶尔提及,也多半是用“一斩门”来替代。

一斩门一年一度会有个虐杀活动,大约便是从江湖上随意拉取七名青壮男子拖进晋陵,从此这这些人便再无消息传出,至于去了哪里,便是任由大家自行脑补了。

若是这前辈是一斩门的门人,倒真的是不无可能。

武功高强行为诡异言行举止高手风范十足,性子却鬼莫难辨无法捉摸。

只是他若真的是一斩门首下,那事情便难办了。

东方胜这样想着,浑身便紧绷起来。

莲蓬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回答,自然便将这个问题一下抛在了脑后,他随意扭头一瞧,便在山洞边沿发现个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郑重宣布

因为主要还有红楼要完结

这篇文从今往后暂定为隔日更

心情很好时间充裕的话会日更

嘿嘿

就酱紫

给点留言鼓励鼓励,让我有动力码两篇字嘛~

4、第4章

莲蓬兴冲冲地走过去,一路的伤员们紧紧盯着他阴沉严肃的表情,吓得不行,疼得再龇牙咧嘴,也拼尽全力给他让出了条路。

莲蓬虽有些莫名其妙,可在万寿峰时大家也是这样对待他的,也没多想。

他蹲在洞内山岩的壁脚下摸索了一阵,从两片石缝中间拽出个白乎乎的东西来。

这东西长着蓬松的长毛尖鼻子小眼儿,浑身雪白光滑,被莲蓬发现了,便一个劲儿地扒拉着自己那两个短的了不得的小爪子去捂自己的眼睛。

偏偏那两个爪子实在是太短了,怎么使劲儿也最多只能捂到自己的鼻尖。

于是它悲剧了,自欺欺人不等,只能咧着嘴傻乐。

莲蓬很惊奇地戳了戳它软乎乎圆滚滚的肚皮,道:“你怎么一起来了?”

原来这滚成一团的肉圆子便是万寿峰上那名名叫千尾的妖狐坐下的,莲蓬瞧他可爱,多半到千尾哪儿顺莲子时都会与它打打闹闹一番,长此以往,便渐渐熟悉了。

只是这小狐狸还小的很呢,满打满算才七十多年的修为,怎么真的就跟着自己下山了?

莲蓬想到这里,高兴去了一半,转为担忧道:“你出来,与千尾说过么?”

“呜——”

小狐狸裂开的嘴一下合上了,继续努力地去扒拉自己的眼睛。

莲蓬被这一幕煞到,呆了一会儿。

怎么办?叫他回去么?

莲蓬捏捏自己手心里软乎乎毛茸茸的一团,有点儿舍不得。

管他呢!反正千尾打不过我!

莲蓬这样想着,就将小狐狸往自己心口挪了一挪,打算道——

不如先跟着自己,等到千尾来寻了,再还给他吧.....

就这样好了。

他这边倒是好了,东方那边却更加坐立不安起来。

一斩门神秘莫测之处,就是门下弟子都拥有各自不同的异于常人之处......

方才莲蓬先生,是在和那狐狸讲话.....吧?

莲蓬抱着狐狸站在原地思索了一阵,猛然想到这小狐狸修为尚浅还没到不需进食的时候呢。

去找点吃的好了。

狐狸吃什么?大约是肉吧.......

莲蓬一边歪着脑袋努力思考,一边傍若无人的忽视了山洞内的所有活物,自顾自的准备去找吃的了。

莲蓬一走远,山洞里登时就炸开了锅。

几个尚能走动的汉子三两步窜到东方身边,一脸惊疑不定地问道:“香主......那位高人,行为着实诡异你看我们要不要先”

他比了个跑路的动作。

东方胜皱着眉考虑了一下,摇摇头回答:“不妥,你们听我说,我怀疑那位先生便是从前武林传闻中臭名昭著的一斩门旗下,而且,依着他的功力,只怕即便在一斩门中也是个隐士高手了。隐士高手总有些古怪癖好的,我们若是这样逃走了,躲不躲得过追杀还另说,若是再被他碰见了,那就绝无可能生还了。若是不想死,你们就记着,不论他做什么,你们都得给我保持恭恭敬敬的模样,切莫惹怒了他,听到了么?!”

几个汉子想起方才莲蓬抱着狐狸一脸认真喃喃自语的模样,都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美好的误会?

几个汉子在那儿自己吓自己怕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个事儿来:“对了香主,何曾那狗贼哪儿去了?”

想这一路亡命奔波,颠沛流离,先前还在犹疑为什么追兵会如此之快得到他们的行踪,后来才明白,这原来竟是拜了身边的兄弟所赐!

何曾这狗贼,若不千刀万剐,难消心头只恨!

东方不败听人问起,摇摇头也是茫然:“我也不知道,方才看那高人将他拖出去了,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一会儿旁敲着问一问好了。

这一开头,几个人就扒拉着手指坐成一圈瞎猜起来,打头的那个先前掷刀的汉子昂着头大声道:”定是被活煮着吃掉了!想来那前辈这样小的年纪功力如此高深,总有些偏门好寻,我猜是吃人肉罢!”

旁边的瘦羊胡子推他一把,嚷嚷道:“瞎说什么呢!你没瞧见那前辈怀里抱着只异兽么?我猜定是这异兽会吸食魂魄,那前辈怕将我们吓着,便将那狗贼拖了出去再吃!”

这倒是有些道理。

几个受了重伤窝在一边的汉子听了这个,也纷纷点头称是,一脸敬佩地道:“原来那前辈还是个慈悲之人,处置那样的畜生也怕吓到我们,果然是有高手风范。”

一群人中有个从来以浪漫情怀出名的小青年迷离着双眼捧心缓缓道:“啊......这样温柔的武林高手,虽不如香主这样温文尔雅、也不若上官堂主那样风度翩翩,可在这威严俊美的外表之下,竟然藏着一颗火热而温柔的内心.......啊!”

旁边的汉子使劲儿拍了下他的脑袋,骂道:“死娘娘腔,你又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只见那个方才还一脸多情迷离的小青年立马面露凶光,青筋毕露捏紧手上的长刀,煞气勃勃满面阴森地缓缓道:“熊瞎子,你说谁娘娘腔呢?”

那汉子立马噙着眼泪猛烈摇头道:“没没没,长安兄你武功高强浑身气魄,怎么会娘娘腔呢?定是你听错了听错了......”

顾长安冷哼一声,收起大刀继续胡思乱想。

“什么娘娘腔?”

忽然有人出声问。

方才的那个熊瞎子一脸不耐地将头转向洞口处正要回答,看见问话的人,立马便捂着嘴噤声了。

莲蓬一手抱着方才的那只小狐狸,一手拖着只野牛进来了。

东方胜张着嘴看呆了。

那是野牛啊!!

东方胜看一看野牛,又转移视线缓缓朝上盯着莲蓬的脸,粗略换算了一下。

这野牛大约有七八个前辈这样大........

咳!

东方胜捂着嘴回过神,努力将自己的思维从幻想到弱不禁风的莲蓬徒手捶死兽.性野牛的画面中挣扎出来:“没什么,不过是几个下属打闹罢了,莲蓬先生出去那样久,原来是去狩猎了啊?”

莲蓬点点头,往前轻轻一甩,手下的野牛硬生生给他甩出去个弧线来,砰地一声,砸在石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石壁边的顾长安浑身一抖,捧心的手也放了下来,捉住自己的衣角使劲儿捏着,蹭蹭蹭爬到了熊瞎子身后,躲着不肯出来了。

熊瞎子隐隐听到了啜泣的声音。

莲蓬将狐狸搁在地上,拍了拍手道:“你们认识一下,这是从家里偷偷跟着我出来的小宠,你们平时叫他白绒绒便是。”

他看别人都点了头,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道:“我看你们受了伤,顺带打了头牛回来,也不知道够不够你们吃,若是不够,我再去弄些野鸡好了。”

一堆大汉看他面色严肃,担心随意回答会惹他生气,于是慌忙摇头:“够够够!吃三顿也够了。”

莲蓬笑一下,解释道:“那便好,这上下的花田,我想找些大些的猎物也碰不到,索性你们饭量小,只是生活起锅,还是靠着你们自己来。”

说着,双手朝背后一撩,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便丢下一地叮当作响的锅具来。

东方此时便坐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他的手凭空便变出一大堆东西,立时心惊胆战不已,更是紧张,只在心里想着:莫不是这高人还并非一斩门中的么?这样看去竟像是仙人更多些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莲蓬自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既然救回了他们,总不能再叫他们饿死。况且一头小小的牛,又不大费劲儿,好歹也就慈悲上这么一回而已。

他看着一堆锅具,又有些抱歉的想到——这东西原本是天蓬拿来喂猪的家伙,现下给了他们用,总不会有怪味儿吧?

虽然心里害怕,可东方一行人好歹是历尽挫折过来的,何况经历了追杀奔逃,确实是虚弱,看到了能吃的东西,早便是饿得不行。

大伙三两下生好火,将牛剖开,越看越是敬畏。

这牛皮糙肉厚,关节处更是坚硬如铁,一看便是个好斗凶残的,加上那样大的个头,只怕大虫见了也要让它三分,现下却从从脑骨处一路分裂开来,脑浆内脏皆迸裂,外出又看不到伤痕。

能够透着皮肉直击五脏六腑,拍死野牛。那么这一掌若是落到了人身上,就更是威力无穷了。

这样身后的掌力,只怕寻出江湖上任意一个名门大派掌门来,也拍不出。

大理这个地方,果真是藏龙卧虎........

熊瞎子小心地卸下牛头上的犄角,野牛性好斗难捕捉,这样大的一对角在市面上可是千金难寻,一身牛皮鞣质后只怕也是价格不符。

只是野牛的肉质实在是坚硬粗糙,若是拿火烤,对伤口不利不说,味道也只怕难吃的要命,熊瞎子拿着牛腿纠结了一会儿,只好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请问前辈,这附近哪里有水源?”

连叫了两声,莲蓬才反应过来叫得是自己。

于是问道:“你要水做什么?这附近倒是有水源,不过远得很,一路上毒虫蛇蚁够要了你的命了。”

熊瞎子看他爱答不理的模样,怕他不耐烦,声音都抖起来了:“在下.....在下准备取些水来炖牛肉。”

哎呀!

莲蓬脸红了,怎么打牛忘记带水呢!

莲蓬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立即站起来往外走,远处还传回来他冷淡的嗓音:“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熊瞎子气劲儿一泻,立马软倒在地上。

东方胜疑惑的看着莲蓬的背影,眼里情绪闪烁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泪目.....

这才是蜜月呢难道大家就开始进入评论懒怠期了么.....

好泄气

教主攻神马的

嘿嘿但笑不语

5、第5章

浓郁的肉香漫遍山岩,野牛肉被切成小块小块地咕噜在锅里。

熊瞎子猛地咽了口唾沫,回头去看。

兄弟们皆是一副眼冒绿光的模样。

熊瞎子悄悄挪到离炖锅近些的地方,拿起挂着的树枝搅拌了一会儿,又把放在一旁莲蓬事先找来的香料拧巴碎了,搁进锅里。

“刺啦”一声炸锅响,香味立时叫人难以把持起来。

连坐在洞口一直为了威严装着淡定的东方胜都是浑身一震,扭过身子盯着锅问莲蓬:“前辈,您方才采来的是什么香料?简直奇了。”

莲蓬一愣,摸摸腰间的乾坤八宝袋,袋上的青纹龙腾绣线咯地手心凸凸凹凹。

不过是寻常的缃株草,进水炖了,还有这种效用么?原只是促进伤口处愈合的啊。

不过这倒也不是凡间的草木,莲蓬虽单纯些,叫山上的精怪们教导地多了,也明白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

莲蓬转头盯着东方胜乌黑的眼仁儿半响,撇开头去望着洞外的石榴树了。

东方:“......”

怀里的小白拱动着身子吵闹着要吃肉,莲蓬黛色的衣袍前襟鼓出个硕大的棉包,吵闹不已。

莲蓬被倒腾地有些烦躁,伸手拎住小白颈上的皮毛朝身后一丢,任他自己抢食儿去。

静待半响,身侧忽然递上来碗炖肉,隐隐的香气钻进鼻翼。

莲蓬回头去看,是那个叫东方胜的。

东方紧张地盯着他的反应,小心翼翼道:“前辈辛苦了一整日,好歹也进些东西吧,这是挑出来的牛脊,肉质最是鲜嫩。”

莲蓬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从兜里掏掏掏,掏出颗半掌大的,淡黄色的参,拿来给东方看:”不必了,我......我食素,吃这个便好。”

东方胜仔细观察他,见他耳根发红,心中的紧张不由去了一半,心中也好笑。

方才看他那样主动请缨去打水,还十分善意地顺路带来提味的香素,无论如何看去,也不像是个平日里残虐的奸邪之辈。

许是不大习惯同人相交言谈吧?

东方胜暗暗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更觉得可爱了。

他将手上的碗超前递了些,又大着胆子伸手取下莲蓬手里的人参,抬眼望去。

果然,虽说表情一直严肃,可当真没有生气呢。

东方胜笑笑道:“食素是积德行善,可也不能一点儿荤腥不进啊,长此以往,必然对身子不宜。”

他掂掂手里的人参,心中又有些诧异。

这人参瞧去不过半掌大,再多也不过只有十来年的寿龄,谁知到手上一拎,竟是一股沉甸甸地密实厚重。

如此精重的参,只怕已是大成之势,返璞归真。

宝贝!

东方胜犹豫了一下,又将手中的参地还给莲蓬,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劝道:“前辈......日后有这样的宝贝,还请少拿出来些,虽说前辈武功高强,但有利可趋,总是会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的,怀璧其罪。”

莲蓬莫名地看着他,也不知听懂了没有,手里端着碗腾不出手来,细细啄了口汤,莲蓬有些惊奇。

果真比素菜好吃。他转头看见东方胜拿着蔘的手还抬在那里,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

这人可真是小题大做。

莲蓬摇摇头,示意他看自己手中有碗,接着道:“我已经吃饱了,那东西你留着吧,我以后不吃了。”

东方胜呆愣一会儿,随即复杂地盯着莲蓬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从袖中掏出来帕子将蔘细细包裹了,塞回怀中:“多谢前辈。”

这人,若不是天生就这般傲慢桀然锐不可当的话,那就是当真太过单纯了。

天下怎会有这样的人?若是被人盯上,可不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么?

“对了!”

东方正在沉思,忽然又听身边人问道:“附近最近的镇子大约还有多远?”

“咦?”

东方奇道:“前辈也要去镇子上么?附近最近的.....也颇有些远呢,加上大理这儿山途蜿蜒颠簸,若是没有人带领,只怕很容易迷路,正巧在下也要到镇子里寻医问药,前辈若是不嫌弃,倒不若结伴同行来得好,您说可是?”

东方胜自然抱了他的私心,自己一行人经此一战伤的伤亡的亡,士气更是一蹶不振。这种情况下若是再在路途之中碰上追兵刺客,八成便要全军覆没了。

可若是等到大家伙儿伤愈之后再行打算,那么任教主派下的任务更是再无希望,断等不到那个时候。

这时候如果莲蓬愿意加入,可真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算计,莲蓬武功高强,心性单纯,若是有了他的帮助,那么此行一路便胜算不少啊。

莲蓬有些惊讶他的提议,心中自然也是高兴。

果然便是好人有好报,自己帮助了他们,现下便愿意与自己结伴同行了,如此一来,还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弯路。

去了镇子里,再找些车队,沿途玩儿过去,可不是舒爽?

真正双赢。

莲蓬自然没有理由不愿意,于是第二天一早,便随同东方准备一道走。

东方骑在马上,朝着后头仔细计算了一下,已经没有多余的马匹了。

他为难地想了想,还是自己下马,招呼莲蓬:“前辈乘我的这匹吧,我去同顾长安坐。”

莲蓬瞧瞧顾长安□好不夸张地只能以温文秀气来形容的瘦马,觉得有些不忍,摇头道:“不必,我自己有坐骑。”

他抚抚怀中的小白,轻声问道:“茸茸,这附近可有野马驯鹿什么的吗?寻一匹来带我一程可好?”

白绒绒打了个喷嚏,思索一会儿,跃到地上三两下钻进了丛林。没一会儿,便带了匹通身漆黑的壮马出来。那马没钉掌蹄,眼大耳微,浑身肌肉劲实,满面桀骜不驯,定是野马无疑。

东方有些警惕地看了马一眼,上前劝道:“前辈还是乘我这匹好了,这马虽说难得,可未经训化,恐怕不识人意,难保不会伤人。”

马儿昂起脑袋朝东方嘶鸣了一声,满眼怒火,又转头去看东方的马,用力打喷了口气。

东方的白马打了个颤,后退一步。

莲蓬板着脸回头骂道:“你再撒野,看我将你大卸八块煮来吃!”

黑马不可置信地歪头紧盯莲蓬,眼里泪汪汪的。

莲蓬哼一声。

东方捏住拳头捂着嘴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笑道:“也不必这样,前辈的马体格看去百中无一,自是难得的良驹,我看它反应也是颇通人性,至于我的追风,还是我自己保管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半更,晚上再更一章,先贴出来

上班去了

好看就留言哟~~

收藏哟~~~

6、第6章

一路上那黑马高昂阔步走在最前方,眉目之间尽显傲气,偏生踱步四平八稳,偶然快跑两步,也是少有颠簸。

白绒绒窝成一团,卧在黑马的头顶上,睡得香甜。

莲蓬暗自揣测这黑马与白绒绒的关系,由于不是家养,马上并无鞍座缰绳,莲蓬只能十分正统坐直身子,好在黑马因着白绒绒的关系,走的十分小心,莲蓬也并不辛苦。

东方带领着一班伤残跟在后头,路途漫漫百无聊赖,一行人便猜测起莲蓬的来历来。

顾长安憧憬地问道:“你们可听闻过大理一带的皇室?”

多半的人都点头表示知道,顾长安自尊心十分受挫,想捞回个面子,便天马行空道:“莲前辈想必便是这神秘的皇族中人!传闻大理皇族世代信佛,一心向善,心性最为平和谦谨。莲前辈便是如此,他茹素、至于性子,虽说面上看去严肃了些,可我们这一堆的陌生人,他也说救便救了,且一路包揽下餐宿,可不是自找麻烦么?人家便做的理所当然全无不耐的,他不平和,还有谁平和?”

原先一群汉子们还对他的猜测嗤之以鼻,无奈,顾长安的分析实在是有理有据逻辑分明,大老粗们觉得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于是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顾长安这话说的并不小声,大约也是报了些溜须拍马的打算。

莲蓬自然听见了,他皱起眉回头看了顾长安一眼,目光犀利,冷冽如刀。

顾长安心中一惊,急忙压低嗓子,暗抚胸口压惊喘息。

莲蓬瞧他反应,有些不解,但介于与他们并不熟悉,于是也没好意思问。独自回过头去为了这些夸奖高兴许久。

顾长安偷偷打量着他的背影,有些怔愣。边儿上的熊瞎子伸指捅捅他,提醒道:“那高人是不是生气了?”

顾长安有些担忧地将目光瞥向东方,心神不宁。

若是因为自己没轻没重的话惹怒了这位前辈,那可就真是千古罪人得不偿失了。

东方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莲蓬的耳根,放下心来,转头笑道:“无妨,你们大可继续说,前辈想来不会介怀。”

顾长安明白这是叫他继续拍马屁了,也压抑下心头的担忧,清清嗓子迎上身后兄弟们的渴望眼神,继续娓娓道来:“再来便是武功。莲前辈据我目测,再多不过二十出头,能练得一身莫测本领,想来也与传闻中的大兴塔寺藏经阁中的千百部武学秘籍有关。传闻这些武林秘籍,无一不是各门各派费尽全力代代修缮流传下来的高深武学,寻常人能瞧一眼,便是前生造化。况且大兴塔寺乃是大理皇族御庙,想来皇室中人必定进出无忌、来去自如。如此一来,这前辈早早大成一番本领,也便有了依据。”

汉子们信以为真,满目憧憬地跟着点头赞叹,随后看向莲蓬的眼光也不对起来,莫名的便掺杂进了一些瞻仰。

东方抿着唇,当真不想承认这一顿笨蛋是自己的手下。

正说地热火朝天其乐融融,偏生便有不开眼的来送死。

前头的大路上一字排开十来名黑衣劲装刺客,身后背着满满的箭搂,手提弯刀。这弯刀粗略看去便与寻常刀具很是不同,离刀刃不远处便铸了长长的一道凹槽,边沿细刻着弯弯曲曲的梵文,皆以金丝相镀,在日光照耀下,便是一道道令人眼前发晕的光感,衬托着刀壁上的梵文流光溢彩,几乎有种呼之欲出的立体感。

莲蓬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一行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出声:“青天白日的,你们做什么穿着夜行衣?”

东方亲眼看见领头的黑衣人摇晃了一下,额头上逼出了薄薄的细汗。

“少说废话!”

出口之声嘶哑沉郁:“我重门历来出新任务,不论白天黑夜,都是一身夜行衣。有人出钱买你们的命,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杀你们之前,先说个清楚,以免你们冤魂无处申,不必言谢。”

莲蓬听地半懂不懂,只知道他说了不必言谢,想来是做了什么有利于自己一方的事儿。这样想着,乖乖的莲蓬便有些坐不住,扭捏了一会,还是道谢道:“多谢了。”

黑衣人很茫然。

想他十几年重门台柱,杀过的对象不知凡几,几乎数不过来。杀人之前,这一段话也是必然要说出口的,可回应自己的除了恐惧的求饶,多半便是愤恨的谩骂。

如同今天这般道谢的,还真的头一回遇见。

这让他不由地高看莲蓬一眼,这一打量,便觉察出有些不对。

面前骑在高头黑马上的黛衣男子,周身气波流转,恍若水烟逐日、扭曲视线。此人神情严谨肃然,周身自成一副高傲凛然姿态,目光坚定凛冽,虽身型瘦弱,然高手姿态,锐不可当。

这绝不是寻常的一流高手。

黑衣人心中暗暗留意,有些警惕地盯着莲蓬的一举一动,以防他随时暴起伤人,嘴上也没闲着:“敢问阁下名号,如何会与这一行人结伴而行?重门从来只杀活儿,阁下若不想与重门结下私怨,还请先行离去,以免在下难做,落得两败俱伤。”

这话可当真是瞎话了。

入了大理边境,还有那个不知道塞外重楼的名号?最最出名的便是这个门派的‘买一赠一’。

通俗些讲,便是买一个人的命,他赠你一双或更多。

你买一家之主的命,重楼门人实在懒怠,不愿踩点,便将一家大小连带房前屋后的猫狗鸡鸭一并杀了,送到雇主家中慢慢挑选,着实残暴骇人。

莲蓬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偏头细细想了阵临行前红蝎的提点,从中翻出句话来复述:“孩儿们的性命,我便保下了。我救他们一会,自该有始有终,等他们出了我的视线,便随你们处置都好。”

这话原本是红蝎为着一窝小蝎子向山上的糊精讨饶,如今被莲蓬删删改改,套用到了自个儿的身上,只是不伦不类的很。

黑衣人呼吸拼命想要平稳下来,可面对着莲蓬的威压,实在是艰难,努力喘息了一阵,还是为难地喝了一声:“上!”

一群人捏紧手上的刀刃,疾驰而来,挥手边砍。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每天十二点睡七点上班的你伤不起啊!

今天我以乌龟的手速码出了两篇文八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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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又隔日了

7、第7章

莲蓬怒!

这些人好不讲理,说上便上,也不知应一声。

先前那黑衣人见他没有动静,以为莲蓬吓傻了,颇觉出气,收刀仰天大笑。

一时间打得昏天暗地飞沙走石。

东方一掌震开逼近的刺客,抢过刺客手上的刀刃,扭身一掷,瞬间穿透一个跃身而起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小人,余光瞟到莲蓬居然还是保持着昂首端坐的姿势没有动静,登时心急。

“前辈!!前辈您别坐着了!快下来打啊!!”

说罢,东方连听莲蓬说话的时间也没有,转身又厮杀起来。

莲蓬扭头看他,冶艳的鲜血在空中飞溅,偶然有一两滴喷溅道东方雪白的衣袍上,袍脚随着不断的奔跑上下翻飞舞动,恍若红梅盛开,妖娆美艳。

莲蓬感觉胸口一阵心悸,有些莫名的抬手抚上心头,歪着脑袋不知如何自处。

“让我收了你这条命!!!”

脑后忽然有嘶哑沉郁的吼叫炸响,莲蓬一个心惊,立马回头同时以手刀劈去。

黑衣人心中狂喜。这傻蛋打架时还风花雪月呢!歪着头看另一个小子看的津津有味,也不知是不是有断袖之癖,白瞎了一身好功夫。

他持刀飞身劈去,满心得意。

只要解决了其中最大的刺儿头,那么拿下这一行人,也不过挥挥手的功夫罢了。这傻子居然还握掌成刀斩来?可惜可惜,这样莹白纤细的好手......

黑衣人呆住了。

莲蓬的手刀混杂了凌厉的仙气,噼噼啪啪一阵脆响,便将黑衣人手中的利剑斩成了三瓣儿。

莲蓬皱起眉,气势直逼他面门:“你偷袭我?”

黑衣人瞪大了眼手足无措,捞出背后的羽箭捏在手里慌张后退:“不不不不不......您误会了,您误会啊——”

莲蓬嘟着嘴从袋中取出颗乌黑圆润的铁丸,指尖一用力射入黑衣人眉心。眼见他倒下,之余额上米粒大的红点。

“我最讨厌别人偷偷摸摸了。”

莲蓬伸手去拨马头上的白绒绒,口里唤着:“小白?小白你别睡了你好胖,起来帮我打架,快点!!”

白绒绒毛尾巴一晃荡,抽打到莲蓬的手背上,抬起头愤恨的呲了呲牙,一跃身跳到地面上去了。登时便如同疾利的闪电一般没入人群,只是不时听见嘶哑的惨叫,想必是得手不少。

莲蓬费了一番功夫下到地面,拍拍黑马的马背,安慰道:“小黑你若是害怕,就先到林子里躲一躲吧,反正你又帮不上忙。”

黑马肚腹一阵抽搐,歪着嘴就朝莲蓬的方向一个劲儿地开始吐唾沫。

莲蓬早就走远了。

东方哼哼哈哈地打得不亦乐乎,黑衣刺客们换阵型换武器换对象依旧是一副热火朝天模样。

“小心!”

还未走进,便瞧见背后一支冷箭速度极快地从身边掠过,直取东方后脑,莲蓬吓一跳,三两步加速便提醒便徒手去抓。

东方一回头便瞧见银光铮亮的尖锐箭头紧紧挨着自己的鼻尖,相差距离不到一尺。

箭身上握着一只纤长细白的手掌,手臂圆润而瘦弱,在略微深沉的黛色衣物的衬托下更显秀气。

东方一时失神,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莲蓬锐利的目光射向他苍白的脸庞,踌躇了半响,才一脸严肃地指出:“衣服烂了。”

东方被这冰力十足的声音冻得哆嗦了一下,随即伸手上下乱摸一早,才发现腰带早已不知所踪。

没有腰带,裤子要掉了怎么办?

东方纠结了。

莲蓬与他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沉默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条半透明的龙筋来:

“用这个吧。”

“多谢前辈。”

既然莲蓬到了,东方自然没有不放心的道理,迳自选了个隐蔽的位置开始换腰带。而莲蓬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之后,才开始提着路边捡来的残剑逼退刺客群。

莲蓬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乌压压的刺客群由着莲蓬与白绒绒的双剑合璧一通欺压,不到一盏茶功夫,便逃的逃死的死,再不见影踪。

小白摇晃着尾巴呸呸呸几声,高傲的踱着步去寻找淡定地在一边吃草的小黑,一路上瞥向捂着伤口哀哀瞎叫的人们的眼神叫莲蓬有一种莫名的熟悉,那便是————

你们都是屎。

黑马有如迎接凯旋的战士一般,慷慨地贡献了自己盲目崇拜的眼神与卑躬屈膝的肉体。

这使得白绒绒更加高傲了。

莲蓬纯粹看不顺眼它,轻轻拿脚尖踹了踹白绒绒的肚皮。

小黑怒目而视。

莲蓬不理他,只提醒小白:“别磨蹭了,快上马头,晚上之前要到镇上的。”

顾长安在人群之后给自己打了好一会儿气,才战战兢兢地从一群比自己还要胆小的壮汉中脱颖而出,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莲蓬:“前辈,这些刺客.....就这丢在这儿么?”

莲蓬诧异地看他一眼,正色道:“你们若是肚子饿了,我便叫人另行去猎兽,他们没什么好吃的。”

顾长安:“......”

众壮汉:“......”

就这样波波折折,好歹还是靠着队伍中一个对路途颇为熟悉的教众,才勉强在天擦黑之前到达最近的古镇。

“黑风岭”?

莲蓬仰头向后一字一顿念出城墙上的篆字,而后疑惑问道:“不是匪寨才会起这样黑漆漆的名儿么?”

东方急忙勒马上前,仔细观察了镇子中人们的反应,才小声提醒道:“前辈这话还是小声些说。这镇子里的人看步子都是会武的,保不齐真是土匪寨子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莲蓬半懂不懂地点点头。

镇中居民身形大多强健壮阔,眉目不善,实在是叫人由不得不起疑心。

他们在城门外呆的久了,已经有些在后头准备进镇的人面色不善预备破口大骂。东方这一世最害怕的便是女子尖利刻薄的骂街声,即便是赶鸭子上架,也不得不进到镇区里。

沿路便询问最近的跌打外伤药馆。

这一问便知不对。

他们这一行人大多伤的不轻,满身鲜血全然匪气,若是碰上了普通的良家百姓,只怕是有多远便躲开多远。这个镇子里的人倒好,反而凑上来瞧热闹的居多。

即便是大姑娘小媳妇儿,也少有看到什么害怕的神色,多是十分爽快地先指了路,再问他们从何处来,颇有打破砂锅的架势。

东方一行人无可奈何,只得落荒而逃。

东方仔细的裹着自己肩上的纱布条,扭头去看,兄弟们大多是安置好了。

药店的大掌柜在桌前噼里啪啦掰着算盘:“....六十钱的黄芪五两甘草......总计是七两五钱白银。”

顾长安瞪大双目怪叫:“我滴个天!老板你是用上什么疗伤圣药了么?怎么那么贵?!”

东方也颇有些为难。

任教主对待属下从来不是大方的,即便是走了这样远的门,也仅仅只是每人补贴上二两白银。死去的兄弟们的棺木钱另算,若是当真交上这笔银子,今晚便不知该住哪儿了。

真想请求老板通融通融,身边的莲蓬刺溜一下站起身走到柜前:”老板,给我来二斤黄连。”

老板的羊胡子哆嗦两下,扭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奇道:“你买黄连做什么?又没受伤。”

莲蓬心中担忧他店大欺客不卖东西给自己,不由紧张起来,目光不自觉便凌厉起来。

老板后退两步,慌忙去翻自己的药柜,嘴上叨念:“客人稍等,我这就给你抓,二两....还是二斤来着?”

莲蓬不解地转头看了一遭,并不见有其他的人在身后,心中好奇老板那奇异的前后转变。

不过他从来不是认死理的人,见老板肯卖,那便功德圆满。

莲蓬歪着脖子扒拉自己面前的算盘,慢悠悠地措辞:“一块儿算吧,老板.....是多少钱来着?”

那老板噙着眼泪抢过算盘瞄了眼莲蓬不经意改动的数字,仰头滴下一滴泪来,沉痛道:“高手何苦明知故问?您说二两便二两吧......”

于是,莲蓬付了二两白银抱着两斤未晒干的黄连丝儿边吃边莫名其妙的招呼东方随自己一起找客栈去。

莲蓬认真地看着东方,诚挚道:“这个镇子确实是古怪。”

作者有话要说:我只想说

快来收藏我!快来包养我!快来投喂我!

我要留言留言留言~~~

话说昨天看到那样多留言,今天一亢奋....

原本打算隔日更的居然加更了泪目.......

8、第8章

入夜

清风微凉拂过,漫天星斗澄澈。

静匿的客栈中,唯有二楼最后一间房内燃着豆大的灯火。

东方沐浴完毕,披散着一头乌黑的湿发,坐到镜前捻起木梳细细顺着纠缠的发尾,镜上浅浅的氤氲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桌上整齐地摆上了两样用手帕悉心包了的物什,灯火下隐隐反射着轻薄的微光帕上细腻的苏绣几欲活泛。

东方面色阴沉,烛光打在他的面颊,落下黑黑的一道剪影,瞳色如墨,若有所思。

他伸手打开帕子,里头赫然便是一株淡黄色的老蔘,与一根五尺来长的半透明的韧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蔘暂且不提,必是稀世珍宝无疑,最叫他怀疑的便是白日里莲蓬送的韧筋,从未见过这样的材质啊......

半透明的微微的青白,筋体呈六角多方体,摸去很有弹性。

东方拎起一头使上内力用劲儿朝桌上一甩————

“啪!”

桌面应声裂成两半。

东方:“......”

沉默一会儿,东方慌忙去扶桌子,努力将它推到墙边掩饰好,任教主发下来的薪金可经不起这般乱花用。

他小心地将龙筋再度绑在腰间,老蔘塞进内衫中,满心疑惑的睡去了。

莲蓬是个不夜党。

本来就是啊哪儿听说过妖怪还要睡觉的。

莲蓬的屋子就在东方的隔壁,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旁边东方的动静。先是在洗澡......

他又想起东方沾了血的白衣裳,有如凌寒怒放的雪梅般锋利煞气。还有他尖尖的下巴。

戴着帽子时遮不住地露出那么一点点,莹白的、细腻的、柔和的线条。

怎么回事?

莲蓬疑惑地抚上自己的胸口,若有所思了半响。

啊......莫不是在凡间呆的多了,身体也会和他们一样脆弱起来?

他呆坐了一会儿,耳朵里窸窸窣窣听见些客栈老板说话的声响。

老板好奇怪,为什么说半夜要瓮中捉鳖抓兔子?

不过红蝎说的对,在外头歇息,还得保护自身安全。

莲蓬在乾坤袋中掏出符纸与符笔,出去了一会儿。

夜色更加沉郁,不闻一丝异动。

次日清晨。

好容易平平静静地睡了个安稳觉,东方自榻上起身,呆坐着迳自清醒。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了这么个毛病,早起之后总有一段时间迷迷糊糊的,也不知该干什么好。

待到清醒过来,东方迅速去探自个儿的腰间,尚好,两样宝贝都平安着。

自力更生地梳洗好,从包袱里拿出一件一模一样的白衣来,将之前那件丢掉,然后仔仔细细将自己的发髻梳整齐。

下得楼来,正瞧见客栈中的掌柜与小二一派无精打采地倚在柜台里补眠。

东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就听见顾长安招呼自己的声音:“香.....老大!在这边儿,熊瞎子熬好粥了!”

东方过去坐下,瞧着一碗的冒着糊气的粘稠粥液,有些不可置信:“这个能吃么?”

顾长安从边儿上的筷搂里挑出筷子细细用开水烫过了递过来,满脸无奈:“没办法啊,这客栈里的人好似中了邪一般,怎么叫都懒洋洋的,厨子自然是一样,没人做饭,只得熊瞎子出手啊......”

说着,他将桌边的一盘雪白馒头递过来,笑道:“倒是这个馒头是外头买来的,滋味还成,香主将就着用几个,晚间再打野味来做。”

掌柜的窝在柜台里眯着眼睛打量这一行人,抹了把脸。

可真是邪了门儿了啊。

自己这黑店开了十好几年,来往过路的客商但凡住下,就没有一个逃得过的,只是财或命,二选一罢了。

这今儿个这一堆人那真是从未见过的。

看去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眉目之间也不若平常人那样一腔正气。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真正正经的人。

打定了主意要黑吃黑的。这样一群伤员打得过自己才怪。

哪知道大半夜的叫醒了厨子小二跑堂的拎了砍刀正准备动手.......

就碰上了鬼打墙了......

哎呀妈呀!这一晚上转悠的。

这眼圈儿,现在可还青着呢。

掌柜的有些好奇,也到不至于为了不得手私埋怨愤。毕竟这本来也怪不得别人,是自己技不如人。

自己这一整个镇子上的人多半都不是善茬,黑吃黑的事儿多少也办过几次。大理这地界能人异士多那是全中原公认的,可从来也没听说过有这一手功夫的啊......

这该是半仙的水准了吧?

若要说昨晚的灵异事件是巧合,那是打死自己也不愿相信的。

哪儿有那么巧合的!

现下只盼着这一行人早日启程走人,住着二楼在楼梯口便下了限制。想抢别人也不成了,自己这一屋子的人还要领工钱呢!

这一桌儿可还少个人。

掌柜的托着下巴暗自想着,这是少了谁呢?

“香主!”

熊瞎子捧着盆清汤面旁若无人地自客栈后厨走出来,伸着脖子瞅了眼桌面,咦了一声,问:“大伙儿怎么全吃馒头啊?好歹配口粥顺顺嗓子好些吧?属下熬了许久的。”

东方咳嗽了一声,并未回答他,只轻声附耳问他道:“今日这客栈中人是怎的了?我如何观察也觉得不大对劲儿啊。”

熊瞎子最没心眼儿,一句话便叫他把之前的问题全给忘了,扭头四下环顾了一番,倒也知道要压着嗓子讲:“属下也觉得不大对劲儿呢!方才在后厨熬粥时,分明瞧见那厨子拼了命瞌睡,脑袋都要塞进灶里了,后来头发燃了火,还是属下给扑的。”

熊瞎子讲完这个,面上带了点神秘,半屈下腿伏在东方耳边小声道:“属下昨日起夜,瞧见掌柜的几个手上提着家伙,在楼梯口玩儿命的转圈儿,太可笑了。”

是么......

东方若有所思地看着柜台方向一会儿,随即转头吩咐顾长安:“收拾好细软衣物,去外头备些干粮。我们下午便启程出发,我怀疑这客栈不大对头。”

顾长安咬着馒头呜呜了两声,也没觉得奇怪。毕竟这一路下来,看到的稀奇古怪也不少了。听东方的,一准儿没错。

“对了”。

东方吩咐完该吩咐的,抬头望了二楼几眼,问道:“前辈还没起来么?”

顾长安噎到了,提起桌上的凉壶灌了好几口茶水,才一脸惊叹地悠悠道:“头儿,属下还是头一回见着您问别人的状况呢!教主都没这个荣幸啊。头!您是不是开始崇拜那位高人了啊?!”

顾长安讲话一贯的没个正经,东方也没往深了想,扭头去看另一个下属。

那下属偷瞥了眼顾长安,好像还憋了笑,回答道:“还没瞧见前辈下来呢,头儿,要不我们端些吃食送上去吧?那前辈看着不是个好热闹的。”

东方偏头想了想,嚼下嘴里最后一块儿面,点头称是:“这倒是好,这一路咱们毕竟有求于他,恭敬些自然是应该的,你去.....搞完正常些的粥来,我亲自送上去。”

熊瞎子一下泄气地趴在桌面上不停喃喃:“正常的粥正常的粥正常的粥......”

好在客栈不远便有早市,虽说少有人卖便宜的稀粥,派了人出去转悠一圈,也好歹买了碗[奇`书`网`整.理'提.供]小馄饨回来,嫩红的肉馅儿碧绿的葱花配着冒着香气的清汤,愣是叫一路节俭啃干粮的顾长安咽了好几口唾沫。

东方实际也有点儿馋,可一路上经费实在有限,若是大手大脚,那到时候回黑木崖的路费就不知从何处来了,总不能叫弟兄们一道走回去吧?

东方端着托盘,馄饨边儿上配了一碟咸菜丝,两个雪白的肉馅儿大包子。包子还是特意去买的,五文钱一个,喷香扑鼻,实在是一文钱一个的馒头无法比拟的细致.....

唉......这教中什么时候竟落拓到了这种地步,办公差时竟叫底下的人到了连肉馒头也舍不得吃的拮据程度了。

东方摇着头,轻轻扣了扣面前的朱红漆小门,小门晃悠了一下,从顶上忽忽悠悠飘下张淡黄色的草纸来,纸上使了暗红的朱寇描了些歪歪曲曲的圆方,东方歪着头盯了半天,也没看懂。

管他呢,许是小孩子调皮涂鸦,不必当真。

等了好一会儿,东方开始耐心地细数汤面上的葱段时,里头传出了莲蓬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东方面色一整,沉声道:“前辈,是我,东方胜。”

里头叮叮哐哐响动,莲蓬的声音急促道:“你先等一会儿,我在沐浴,这就来。”

然后就是唰唰的水波荡漾声,向来是莲蓬匆忙站起色准备穿衣裳了。

东方的脸莫名红了,在沐浴.......

那岂不是什么都没穿?

话说回来,这前辈虽看起来性子阴沉些,身形倒是很有些看头呢!

那一身黛色的儒雅书生袍下,许是有着一副肤色雪白骨架匀称秀气逼人的好身段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实际昨天码好一半,无奈昨天下班途中中暑,实在无法支撑

更了红楼就休息了

请见谅啊

9、第9章

莲蓬没磨蹭多久,一会儿就来开门了。

东方捧着托盘与他面面相望,大眼瞪小眼,一时默然。

莲蓬穿着中衣,雪白的绸料温软细滑,是及贴身的裁剪,史上第一骚包的千尾长老珍藏。

千尾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真正正统严肃的,原本中衣的款式已经十分犀利,偏生还要将腰部做出收拢抬高的效果,衬得莲蓬整个人身形纤长细瘦,腰窄的好似一把手就能捞地满满在怀。

若是忽略脸上时时刻刻的威吓表情,莲蓬只要换上月白儒袍,便实实在在像是个象牙塔学子了。

这还是头一回两人独处,东方看去很是紧张,好几次险些打翻托盘里的吃食,未免意外,还是在第二回左脚绊右脚之后,十分自觉地将早餐搁在了桌面上。

一低头,才发现——

莲蓬他居然不穿鞋啊啊啊啊啊啊啊!!!

东方内心躁动了,雪白的脚趾从宽大的裤脚中微微探出头来,踩在深色木板之上,一冷一暖两个极端。

你怎么能不穿鞋啊!前辈武林高手哪里有不穿鞋的啊!

东方真想大声咆哮出来,抬头看到莲蓬波澜不惊的眼瞳,又一下子退缩了。

会被打死的啊......

“前,前辈。”

东方勉强笑起来,有些暗恨自己的软弱无力:”底下兄弟们煮了些吃的,我瞧您还没起身,顺带就送过来了,手艺还不错,您大可尝尝。”

莲蓬直勾勾看着他一会儿,忽然伸出右手抚上了东方的侧脸。

冰凉的手心触碰到脸颊,手部的皮肤不似平常高手那样厚茧层层,反倒是细滑温润,如同顶级丝绸一般的触感。

东方不知怎么的,有些享受地眯起了眼。

“你......”

莲蓬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声。

东方睁大眼,有些疑惑的看着莲蓬的表情,他要说什么?

莲蓬缓缓摩擦了一下东方的脸蛋,有些不舍的将手垂回身侧,沉声道:“你是不是受风寒了?我瞧你的脸通红通红的。”

东方:“......”

只呆愣一秒不到,东方迅速反应过来换下面上勉强的微笑转而一脸真诚:“前辈说笑了,先吃早饭吧?”

莲蓬扭头看着排在桌上的混沌肉包,有些为难:“我吃不下这么多,汤我喝了,包子给你吧,你吃过了么?”

东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冷不丁听到素来沉默寡言的莲蓬的亲近,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盯着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会儿,才猛地摇了摇头:“前辈还是多吃些比较好,晚一些便要上路了,路上恐怕再少能吃到这些,一会儿出发了我再来叫您,就先走了。”

说罢昏昏沉沉的就要掉头走人,莲蓬一把将他拽住了:“先等会儿,我一会儿吃过了,还有事儿要找你帮忙。”

东方扭头不解:“什么?”

莲蓬板着脸去看东方身上的袍子,缓缓道:“你的衣裳是在哪里做的?我出门并未带上行李,该去做件衣服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嗯。要白色的。”

东方张着嘴点点头,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

是了,从刚开始碰到,莲蓬就穿着这件衣服吧?也亏得黛色耐脏,莲蓬又没有体味道,换做一般汉子,早就熏死个人了。

黑风岭虽是个匪镇,可主力的壮汉们大多都在很远的寨子里劫掠过路客商。是以留在镇上的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以及少数的不愿奔波的男人。

这里并不是交通要塞,自然也没有大理的大多数地方那样繁华,居民们几乎都身穿着自己民族的服装,十分小众。镇上最最热闹的,就是买菜的那条小巷。

东方带着顾长安熊瞎子陪莲蓬去寻成衣铺,一路上好言好语地打听了许久,才知道这整个镇子竟只有一家买衣裳的。

亏得这个镇子里的平均生活并不穷困,铺子里大多数的面料还是数得上一二的。

莲蓬没有买过衣裳,在莲池的时候,摘桃子带来的姐姐们之中有会做衣裳的,手艺虽不如织女那样叫先帝也高看,也决计是差不到哪儿去的。

后来到了万寿峰,有千尾和白粲时不时的来串门,平日里用得上的许多东西大多都是他们给带来的,又从来没有下过山,更别提见识到凡人们织布的手艺了。

莲蓬轻轻抚着布架上形形色色各式花纹的轻软面料无语。

老板也是个普通生意人,脸上看不出大多土匪会有的煞气,也只是跟在这个看起来十分又油水的客人身后亦步亦趋的讲解,总希望能狠狠宰上一顿。

白的...白的....白的....

莲蓬环顾四下,找出一匹玉色的绸布,伸手抽了出来,细细打量。

这料子......是顶好的吧!

莲蓬满意了,抬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老板一下开了口:“哎哟我说客官好眼力啊,这料子可是西芒那边年年进贡入长安的啊,前几年叫我们截下一车,再没碰上更好的了。绸料柔软丝薄清凉透风,做里衣外袍都是再合适不过的了!里头就有做好的成衣,一套只收您五十两!”

莲蓬沉静着面色听他徐徐呱噪,颇为心动,眼见旁边的东方没有发表意见,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的盯着掌柜。

掌柜的咽一口唾沫,轻轻抹一把额上的冷汗,也不知莲蓬是何意,便抬头想继续劝说,这一抬头便望进了莲蓬深不见底的眼瞳里。

掌柜的张着嘴呆了。

东方一瞧不对劲儿啊!怎么买着买着深情凝视起来了呢?

这老板细说来长得确实不丑,一样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身欣体长,只是大约是做多了生意,通体带了些腻人的铜臭。

莫不是叫莲蓬看上眼了?

东方怒:

真是流年不利,什么样的牛鬼蛇神也能寻上门来。

这个时候的东方实际是很纯真的,虽然知道些男人之间的龌龊事儿,可也没发展到看到两个关系好些的男人就想到这个份上的的地步。

他其实只是认为,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竟一下子得了莲蓬的青眼。偏生这个人又不如他想象中那么优秀,只是个会献媚的,满身铜臭的商人。

好吧,在身为武林大侠一员的东方胜眼里,弱不禁风的穷书生和整日里与钱打交道的商人都是同样的地位。

追名逐利争权夺势,真让人不齿!

东方火气莫名地蹭蹭冒上头来,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上前一把拉开了大眼瞪小眼的掌柜。

掌柜的刚回过神来,就直接面对上了东方□裸的煞气,险些招架不住,欲哭无泪。

“这这这这.....若是价钱不合心意,大可再商量嘛!切莫伤了和气~切莫伤了和气~”

莲蓬一听,原来价钱还可以再商量么?!一时在心中对东方大为赞赏。

连话也没讲呢就叫掌柜的服软了,果真是见识得多了,连还价的方式也大不一样。

价钱顺利地从五十两一路直降到五两,莲蓬在心中暗叹商人奸诈的同时,拎起一旁看去十分仙气的衣裳躲进里间换上了。

嗯.....虽然没有千尾的那件透气轻薄,可样式还是很叫自己满意的。

玉色原本清透挑人,土家暴发户或者肤色黝黑的男子穿它上身,那定然会是个悲剧。

实际上款式也是十分常见的宽宽松松的儒袍,配上根莲蓬一直缠着身上的翠色细鞭,一推门便叫院外等候着的顾长安东方一等惊讶了。

这这这......

气质怎么一下就大变样了?

眼前这个看去稍稍有些羞涩不安的文弱小书生.....是谁是谁?

莲蓬低头整理好了歪缠着的衣领,顺便将乾坤袋系地更加密实些。嗯,一切都完美。

莲蓬抬起头来,直视面前的几个人。

顾长安一时厥倒。

那板着的严肃脸庞,乌泱泱的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抿起的唇角......

顾长安真想大吼一声:前辈你做什么抬脸啊!方才那个羞涩可爱的孩子才是我的菜啊啊啊啊啊!!!

不过他自然是不敢真的讲出来的,有熊瞎子在后头垫底撑腰,顾长安哆嗦许久,才哼哼唧唧地夸了一句:“前辈果真是穿素色更文雅些。”

是么?

莲蓬有些穿新衣的羞涩,抬起头想从东方那里得些意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单纯就是想知道东方对自己的评价。

东方面无表情高深莫测地低吟着打量了许久,直看到莲蓬耳根也红起来了。

才换上清淡的微笑赞了一声:“确实是好。”

眼前的男子一身玉色儒装,通身仙气,除去了面上不合时宜的威严沉肃,几乎该算得上是个清秀少年了。

换下了那一身显老气的黛色,活脱脱便少了四五岁,衣裳这东西,确实是稀奇的很。

莲蓬满意了,阔气地自乾坤袋中摸出一锭灿灿黄金,递到掌柜手里,同时道:“还劳烦帮我找两顶纱帽,最好是白色的。”

掌柜的迷离着双眼点了头,抱着金子不可置信的出去了。

我的娘,这世上还真有随身带金子的人啊......

东方也是吓了一跳,在这样的匪镇上随意暴露钱财,无疑是一件十分危险的行为,不过同时也让他确定了莲蓬的莫测来历。在日月神教中呆了这么些年,他还是跟随过不少教中的各大长老出过公差的。教中上上下下的十来位堂主香主,包括奢靡无度的教主任我行自己,出门在外时,也不敢这样嚣张地直接使金子付账啊。

他又想起莲蓬平日里食素时所吃的野蔘,珍稀少见的锋利如刃的精韧说送人便送人,加上今日满不在乎使出去的金子,暗自揣摩了一番,迳自下了定论。

这人若不是皇宫中出来的,那在他身后的门派或家族,定然有无比深厚的底蕴与实力。寻常人家,怎样也经不起莲蓬的败家。

掌柜的倒是正直,也没趁着人少将金子据为己有,也没趁着一行人愣神叫来同伙儿将他们一窝端,迷迷糊糊的一脸呆相送回了找散的碎银,合着两顶雪白的纱帽,交还回莲蓬手上。

这银子可是好大一堆,手心里也摊不下,东方瞧他可怜兮兮地将三倍大的东西往他那小布袋子里装,又心软了,正准备自荐帮忙。

莲蓬一股脑地就将银子塞进去了,乾坤袋依旧是扁扁实实瘪在那里。

东方又僵直了,脑中不由自主又回想起在山洞中莲蓬的那一手凭空变锅......

东方看着莲蓬的眼神莫测起来。

有古怪。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了(平时是隔日的哟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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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东方抬头欲问,才张了嘴,又不知从何说起。

莲蓬举起掌柜的送来的纱帽,一顶是绣着雪色腊梅的小尖笠,一顶是朴素些的圆头草顶。

莲蓬犹豫了一会儿,又对着屋子里的铜镜悄悄比对一番。

掌柜的在一旁赔笑:“公子,您手上的绣帽已是最后一顶了,您即说的是两台,小老二无法,便寻了顶普通的充替,您若是不喜欢,平日里便多戴戴那顶苏绣的,也是行得通。”

心里喜欢,嘴上讲不出,便只得感激地盯着掌柜看。

掌柜的冷汗就这样流啊流。

“前辈——”

东方郁结了一会儿,有些犹疑地张嘴呼唤。

莲蓬倏地转过头盯着他。

难道他也喜欢这顶绣花的?怎么办怎么办?刚刚搭过了还是绣花配自己的白衣最好,况且尖顶戴起来不吃力又透风......这人该不会厚着脸皮硬来讨吧?

东方自然不知道莲蓬内心的算盘,若他知道了,只怕早不知面色几何了。

可一看到莲蓬冷淡疏离的眉眼,嘴里那疑惑的半句话竟怎样也脱不了嘴了。

莲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万分不情愿的将手中的绣帽递过去,心情一下坏起来,自顾自的带上圆顶的小草帽,阴着脸出去了。

掌柜的十分殷勤,温声细语地弓着身子送莲蓬出门,临门口得了枚一两的打赏,心满意足的回来了。

东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反射性接过来的帽子,扭过头皱着眉盯住顾长安挥了挥:“这是什么意思?”

“......”

顾长安为难地沉吟了一会儿,慢慢挪到了熊瞎子身后,脑袋扎在他脊背中不敢出来。

东方瘪着嘴气恼了一阵,长叹一声,将帽子戴在头上。

别说,这五两银子一顶的草帽,戴起来就是与众不同。

一伙儿人上街去细细地打听了附近的地势,门口纳鞋底的老大娘黑着脸满腔热情,吩咐自个儿五大三粗的姑娘进屋去端豆浆给东方们喝。

老大娘嗓门奇大,说不到两句话,一条巷子里的院墙上便稀稀拉拉地扒拉上几个人头,皆是踩着梯子佯装修缮实则偷听的土匪家属。

“什么?!你们要找百鬼子?!”

老大娘一下子从东方的问话中找着了重点,满面惊诧地大叫出声。

东方捂着耳朵被震退了两步,回头有些惊异地环顾四下。没人,只瞧见顾长安泪汪汪的双眼。

东方咳嗽一声,点了点头。

那大娘立马慌张了,收起了身边纳鞋底的针线,四下张望一阵,一溜烟便跑了。

东方与顾长安站在空旷无人的巷口,顿觉凄凉。

询问无法,一行人只得先回客栈。

大门口有属下张望着等待,瞧见几个人回来了,便上前低声提示:“香主,行李细软已经收拾好了。”

东方整了整精神,叹口气眨眨眼点头,表示知道了。边往里走边张口问道:“前辈的东西呢?你们告可告知了?”

那汉子一愣,缓缓道:“莲前辈么?他还没回来吧?教主,他不是与您一道的么?”

“......”

东方转过头盯着他:“还未回来?”

那汉子点头,刚想说什么,便听见边儿上有声音飘飘忽忽来了句:“胡说,我早到了,你们一个也未曾招呼我。”

寂静片刻。

三人转头朝音源方向寻去。

客栈二楼窗边不大的木桌旁,一白衣少年临窗而立,少年骨骼纤细,个头也比旁人稍稍矮些,头上戴着顶雪白的纱帽看不清容颜,只是那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气质,叫人一见便再移不开视线。

那下属眉头一皱,张嘴正想说什么,被东方一把拉开。

东方整整袖子面上带着有些捉摸不定的表情,缓缓踱步而上:“前辈怎么忽然便走了,在下一出铺子,遍寻不到踪迹,可是心急如雷。”

被推开的汉子僵直了。

他睁大双眼拉住欲跟着东方一起上去的顾长安失声问道:“这这这这.....这真是那高人?!”

顾长安怜悯地拍拍他肩膀,轻声叹道:“你也别不接受,兄弟,我与香主也是亲眼看着他换件衣服便成了这个模样的,吓得不比你轻。”

那汉子一掌挥开他安慰的臂膀,抱着脑袋原地蹲下嗷嗷大叫起来:“天要亡我啊!我方才嘴贱那!可我实在不是有意冒犯的啊啊啊啊啊!!”

顾长安轻吸一口凉气,探着脖子一脸同情:“你说什么了?”

东方在莲蓬对面坐下,提手给两人都斟了杯茶水。顺便将莲蓬送的绣帽搁在一边。

莲蓬不爽地瞄了一眼,撇撇嘴,拿手一指正在一楼打滚的大汉,道:“我方才进来问他要吃的,他说我不是我,还说我是弱鸡。”

莲蓬委屈死了。

先是自己喜欢的东西被脸皮厚的人强行要走了,自己先回来,原先还好声好气的人突然又变得一脸鄙夷。说自己就是莲蓬,还被人指着鼻子骂弱鸡!

要不是看在带了自己几段路的份上,早便叫小白一个一个挨着吃了。

东方猛然咳嗽起来,看去是叫茶水呛到了。

“说你什么?他说你什么?”

莲蓬一皱眉,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遭遇。

东方缓过来了,回头去看一脸泪水的属下,眼里的恨铁不成钢几乎要喷射出来。

那大汉一哆嗦,脸更白了,赶忙踉踉跄跄上前来道歉请罪。

莲蓬原本气的也不是这个,便也没多为难,哼哼了两句便让他走了。

大汉奔逃入后院儿,弟兄们纷纷聚拢,七嘴八舌地探听起消息来。

东方尴尬的干咳一声,抬手放下窗户上的帘子,道:“前辈,一会儿便要上路了,您的行李可收拾好了?”

莲蓬疑惑的眨眨眼:“不是昨晚才住下的么?怎么又要走了?”

东方搁下手中的茶盏,凑过去小声道:“这镇子不太平,掌柜的看去也不是什么善茬,还是早些上路,寻到大些的城镇要好。”

莲蓬点点头,明白了。确实是不太平,原本能用两次的鬼墙符,到了这里一晚上就用完了。说起来这边的小贼们也确实敬业,明明知道进不来,竟宁肯寻找一个晚上的命门也不愿出去。

莲蓬这样一想,心下又有些叹服。

才怪咧!在这种地方有谁能认识莲蓬用上的玄术啊?绕不出去自然以为是碰上鬼打墙了,吓也要吓死还寻个哔——的命门啊!

莲蓬自然不晓得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莲蓬倏地起身,沉声道:“你们先收拾着,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等等——”

东方起身叫住他,对上他面纱微微笑,抬手——

取下了莲蓬头上的草帽,将送给自己的那枚绣帽给他戴上。

“前辈去吧。”

面纱有些短了,东方看着莲蓬温润微红的脖颈笑而不语。

可老天自然不会让他笑太久。

莲蓬出去不到一刻钟,东方便满心忧虑起来了。原因便是:

“公子~”精瘦的老头挑着一整担热气蒸腾的白馒头,乐呵呵踏进客栈冲着东方笑:“有位叫莲蓬的小少爷买下了小老儿的一百斤馒头,叫我送来给您,那位小公子的房间在哪儿?他说您会带路。”

东方瞧着那几乎快从篓子里挤出来的白面馒头:“......”

....“有位叫莲蓬的小少爷买下了奴家的丝织,公子....”

“他买了俺的两头猪!俺给杀好了~公子!你说俺放哪儿好?”

“叔叔叔叔,那个哥哥把俺爹地里的稻谷全买下了,叔叔叔叔,您派个人去拉一拉可好?”

又婀娜地飘进来两枚亭亭玉立的美人儿,娇滴滴地迎着东方行礼,齐声道:“大侠——奴婢方才被个穿白衣的公子买下了,大侠,奴婢.....”

东方头痛欲裂。

招呼着找上来的所有人将莲蓬疯狂采购来的东西搬到他二楼的卧房,指挥着两个惶恐的美人坐到厢房里等候,东方气急败坏地寻到了顾长安,指着一屋子物什大声抱怨:“这这这.....这么多东西,先不说有多浪费!我们怎么带?怎么带?!”

顾长安惊诧地膜拜完,也是一脸苦相。

先不讲这一边的焦头烂额,莲蓬头一回拿钱买东西,尝到了甜头,逛在大马路上受到的敬仰几乎等同财神爷,晕乎乎地被哄着买了不少东西,偏头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只得依依不舍地回去客栈。

没碰上东方。

莲蓬不以为意,轻车熟路找着自个儿的房间,一推门——

霍!

迎面而来的粮食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击而下,莲蓬慌忙打了个指法,闪身进屋关门不解释。

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东西.....

莲蓬自己也没什么概念,瞧着东西装不下了,便顺势将数量可观的馒头猪肉塞到乾坤袋中,混着不少的胭脂水粉搅作一团,乱七八糟。

东方去哪儿了?

东方带着兄弟们么、拉麦子去了!

一大伙气势不凡的高手煞气冲天地赶着牛车滴溜溜地往返在田地间。

这么多麦子带是绝对带不走的,东方无法,大手一挥,便叫了几个兄弟挨家挨户地充作人情,分送了。

顾长安龇牙咧嘴地心痛。

那可是整整四五两白银啊!白送了啊!!

兄弟们精疲力竭地回到客栈,掌柜的也很殷勤地将要用的上的马车牵到大门口了。

莲蓬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施施然下楼,整合着宽大的袖口尚有些不习惯。

东方一伙人的灰头土脸显然把他吓着了。

“怎么了?!遇袭了?!”

东方听着他毫无波澜的关心话,撇了撇嘴,就连最最唠叨的顾长安地十分丧气的扭开了头。

无人作答。

东方探头瞧他身后,问道:“走了,前辈的东西呢?可要叫个车夫跟在后头运送?那样多的土产,在下的车队只怕拉不了。”

莲蓬摇摇头,绕过他们走出大门,背着手缓声道:“我吃完了,不必那样麻烦运送了,怎么回事儿....一不小心就买多了。”

东方:“......”

顾长安:“......”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更新啦~~~

多谢闲云野鹤醉逍遥亲砸向吃货的地雷!

吃货爱乃!要吃掉乃!

日更了啊~~~之后要日更了啊~~~

必须有点人烟啊~~~~

11、第11章

参与过下午搬送粮食活动的汉子们争先恐后地涌出门去希望围观活体。

顾长安偷偷摸摸奔楼上开门一瞧。

果真是只剩下空空荡荡的屋子,肉啊菜啊馒头啊。

都不见了。

顾长安猛然眩晕了一阵,可劲儿地翻白眼,身后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顾长安回头一看。

是熊瞎子。

熊瞎子探头往里瞧:“真的吃完啦?老天,这可真是.....”

熊瞎子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不知该怎么形容,愣了一会儿,顾长安担心跟不上东方的马队,拉着他急急忙忙地集合去了。

白绒绒十分自觉地原地一跃,跳到黑马的马头上窝成一团,尾巴一甩一甩的悠闲到不行,莲蓬走到黑马面前,无视它的不屑喷气声摸了摸它的脑袋,硬刺的鬃毛唰唰地刮着手心。

“我听说你没呆在马棚?去哪儿了?”

黑马扭过头不看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没让白绒绒感觉到颠簸。

哼,小爷是什么人物?竟敢让我同那一堆低等凡马住在一块儿?!

莲蓬不会读心,自然不知道黑马想的什么,瞧它没搭理自己,自然地便撒了手改握缰绳,费了些力气趴到鞍座上。

东方无奈地取了被莲蓬忘在店里的纱帽送过去,莲蓬已经上了马,与东方差着一截,东方无法,只得自己也上马,趋着座驾踱到脸盆边上,细心地帮他系好帽檐上的棉绳,理了理,退后一瞧——

嗯,好文弱的书生。

东方的白马也不知怎么被教训过了,瞧了小黑就跟耗子与猫一般,东方一撒手,便忙不迭的往后退,坚持不敢同黑马并肩而行。

莲蓬愣在马上,呆呆的透过轻薄的纱帘看东方的背影,好一会儿,伸手抚上了被东方手心蹭到的面颊。

咦?怎么脸红了?

“好了!兄弟们都到齐了?走!”

东方一声令下,一群汉子们便纷纷聚拢,驮着新补给的干粮与生活用品,慢悠悠地出行了。顾长安的马上绑着莲蓬在山洞里给大伙儿煮肉用的天蓬的猪食锅,磨面光滑闪闪发亮,映射着阳光好有朝气。

万幸,一路上平平安安毫无波澜,靠着一路的樵夫与村妇的指引,一群人走走停停治治伤看看风景,不出半月,竟离大理都城只余下两日路途了。

天色擦黑。

队伍里早早有人寻到了干爽的木材,一伙人无处可依,只得栖息在摇摇欲坠的山间废庙,火燃地旺盛,无人说话,只听到哔哔剥剥的裂炸声。

莲蓬回头认真地端详隐藏在黑暗中的佛像,泥塑的,不大,许是荒陈太久,已有些重要的部位碎裂缺失了,佛像前的供桌歪歪斜斜,上头搁着个暗黄色锈迹斑斑的香炉,炉内积灰很厚,依稀能看出从前庙里鼎盛的香火人烟。

有人出去捕到四五只呆兔子,剥了皮撒上莲蓬给的调料在火上烤的满园飘香。

莲蓬抱着膝盖十分沉默,东方扭头看见他模样,冲旁人要来了一只兔腿,缓缓挪到这边。

这半月相处下来,莲蓬在他们这种走遍大江南北的老江湖眼里,俨然变成了透明的。

那张脸实在太骗人,可只要遮上了白纱,再结合起与从前一般无二的举止,竟是生生两个人一般。

阴着脸的那个,深不可测喜怒难辨,一语不合旁人便有命丧黄泉的危险。

遮着脸的这个,儒雅单纯恍若幼童,竟连杀了人若不善后会惹怒官府也不知道。

东方哭笑不得。一路上好几次被别人误会自己与莲蓬是被身后的属下劫持监视的受害者,还有几个乌龙的侠士半夜里偷偷摸过来,报了救出他们的心思。

这让一直以为自己也属于文雅书生一型的顾长安严重受挫,平时也爱学着莲蓬不讲话了,总想着要学到个精髓。

东方真想告诉他:别学了,人家遮个脸变得文弱,你只怕要把全身遮起来,叫熊瞎子他们抬了软轿来驮起,一语不发,才会有让别人误会的可能。

东方将兔腿伸到莲蓬面前,举了举:“前辈想什么呢?先用写东西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莲蓬也不客气,顺势接过咬一口,抱怨道:“烤干了。”

东方:“......”

莲蓬回过头继续看佛像,许是觉得没意思,开口问东方:“你知道这里供的是谁么?”

东方还未从之前的打击中走出,抹把脸细细打量面前的残破佛像一会儿,犹豫道:“这是......送子观音?”

莲蓬惊讶的盯着他看一眼,好像是在说,你怎么会知道送子观音!

东方笑笑,面色不若之前那般愉快,不过也笑着:“小的时候,陪着家里的......长辈去拜过,依稀觉得有些相似,便随口胡猜。”

东方是去过送子庙的。在很小很小的时候,爹娘还未被杀害的时候,也是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讨论要去求个弟弟,当时,东方的娘亲还很慈祥地叮嘱过诸如东方要做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啊之类的......

东方猛然惊醒,提醒自己不能沉溺进回忆。

那都是从前的,都是过去的,都是假的。

没有什么弟弟爹娘。

那些曾经有过的家人,早已在遥远的那个深夜,永远离开了。

东方其实还是有些难过。

上日月神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呢?

好早好早之前了吧?连入教时的场景与心境都忘记了。唯独只记得那个一脚深一脚浅走在死人堆的夜晚。微风吹拂着摇曳的火盆,伴着铁链的嘎吱声,和一地的鲜红艳色。

莲蓬嘟着嘴道:“真好,还有长辈,我连长辈也没有呢。”

说着莲蓬情绪低落下来:“还有之前的那些老朋友......你知道吗?送子观音实际上是个男的呢,他和天蓬关系可好了,老是偷偷摸摸商量着要去掀嫦娥的裙子......嫦娥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了,看了几回电视,裙子便越做越短,连大腿的盖不住了,一眼看去就是白花花的。我老瞧见天蓬流口水......”

他絮絮叨叨一阵,东方实际什么也没听懂,只听到了最前面的那句‘连长辈也没有’

东方眼神一下柔和下来。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么?没有了家人朋友,一个人这样挣扎着活下来?

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他什么也不懂,待人冷淡戒备,面对血腥和杀虐小小年纪面不改色,明明从未走过江湖,可不深交只瞧他行动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要老道些。

这些......都是被生活所迫吧。

所以说,一切美好的误会都源自于天马行空的脑补,在未被戳穿之前,都是那样的柔弱和亲切。

顾长安瞧这边安静,偷偷拨了半条兔肉给东方送过来,从东方这儿讨到些酒,拿回去配着篝火吃喝。

莲蓬很自觉地吃完了手上的兔腿,又去东方手上抢来了半块腰子肉,边吃边兴致勃勃地聊起来:“你们从河北来,去大理做什么?”

东方取过一张油纸,细心地将兔肉一条一条撕碎:“教里出了些小问题,掌门派我们来寻个帮手。下了死命令了。”

东方取下莲蓬手里的大块肉,将油纸包好的肉屑递上去,莲蓬接过来,吃的津津有味:“日月神教有问题么?对啦!我一路走来倒是听说了一些,是......少林寺还是什么.....”

“还有华山派。”

东方接过话茬,笑看他:“原来前辈也知道的么?江湖上总传闻魔教魔教的,风评太差,半年前华山派大弟子徐志秀死在河北境内,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是神教下的手。岳不□诈入骨,趁了机会去寻来一伙儿秃驴要讨公道.....”

莲蓬歪着头,认真地听,纱帽因着吃喝的关系早已取下,相处久了东方也不再畏惧他威严的表情,此刻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伴着自己故事的跌宕情节紧张地眨动,顿时觉得无比可爱。

东方手一抽,忙使另一只手来安耐住自己想要抚摸莲蓬毛茸茸脑袋的冲动,咳嗽一声,坐直身子。

莲蓬若有所思的点头,眼睛雾茫茫的:“这么说来,你们要寻的,是一个叫做百鬼子高手,帮你们度过此劫么?”

见东方点头,莲蓬又问:“你们打不过华山派和少林寺么?百鬼子比日月神教所有人加在一起还要厉害么?”

东方无奈苦笑了一下,道:“原本若是教主愿意出面迎敌,还是有些胜算。‘天下武功,皆出少林’这话可不是说假的。”

他动手拨弄一下面前的火堆,燃烧的烈焰映照出他面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被打下深深的阴影,东方张口:“我习武也不过五六载,教中的弟兄们也鲜少有教主那样的功力,少林的那个老秃驴早已入天命之年,就连华山派的那个岳不群,也是接掌了华山许久,加上他们带来的后援与弟子,若是教主不出面,确实是有些艰险。可教主......”

东方讲到这儿,忽然住了嘴,转头去看坐在他们身后的汉子群,咬了咬唇,回过头来不再讲话。

莲蓬听到一半,心里痒痒,又见他忽然住了嘴,知道他是顾忌身后有人,便肉也不吃了,一挪一挪蹭到东方身边,探脑袋小声问:“你们教主很怕死么?”

“嘘!”

东方严肃地转头学着莲蓬从前的表情:“不许瞎说,知道了就好,别嚷嚷出来。”

东方沉吟片刻,又道:“主要是没有百鬼子那样的杀伤。百鬼子一把药粉下去,便有成千上万的高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教主的武功再好,也到不了这个地步。”

咦?

莲蓬瞪大眼:“这么厉害?那百鬼子是施毒的么?”

东方咽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往外挤了挤,不论如何,前辈积威太深,看着这威吓的表情心中多少有些颤动。

“不,他是养蛊的,他养的蛊,是天下第一的阴毒。”

作者有话要说:闲云野鹤亲砸向吃货的地雷哟~

今天一章送上

过渡滴~

首先,我要说最后一句

.......

霸王滴不是好孩纸哟!

12、第12章

“蛊?”

莲蓬有些讶异,他听说过这个,旁人讨论时,都用着很惊恐神秘的表情,大抵便是说这东西能隔千里杀人不见血,控制思维肉体什么的。

莲蓬将自己知道的作用说出来,然后一脸好奇:“果真有这么大用场?”

东方低头笑道:“自然没有那么夸赞。用蛊的人我也是见过的。寻常些的便是在自己身体里养一只母蛊或是蛊王,然后用自己的鲜血喂养许多子蛊,凭借着自己体内的母蛊,便可以控制子蛊钻进想要控制得人的身体,听自己号令。”

莲蓬惊叹一声。

东方倾身拉了一把,避免他仰头扎进火堆,然后接着道:“不过控制子蛊自然是很耗费精血的。所以一般用蛊的多为女子,总有那么些补血益气的法子,何况时间也多些。子蛊也是有寿命的。靠着自己的鲜血一养便是十好几年,催动时也要有特殊的法子,并未有千里夺人性命如此玄乎。”

东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句:“不过我接触的都是苗人中的中等角色,想百鬼子那样的鬼手,把蛊练到了什么地步,也真不好说。”

莲蓬好奇了,如此具有传奇色彩的一门职业,怎么不叫人一听便心神荡漾满怀想往呢?

莲蓬兴冲冲地问:“那百鬼子在何处?男的女的?只怕已经是个老头儿了吧?”

东方三两口吃掉手里的兔肉,拍拍掌,打了个哈欠:“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说要找嘛。”

他扭头:“行了,把火都灭了吧。收拾收拾东西安排两个弟兄守夜,大伙儿都睡吧都睡吧!”

莲蓬:“......”

莲蓬怒:“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们找个P啊!”

这话说的小声,自然也没有人听见,东方在唯一的干净台子上铺了层干爽的稻草,又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铺好,小心地注意了一下有没有锐利的东西藏在里头。

“前辈,快过来歇息——明日可起得早!”

莲蓬一撇嘴,站起身抱怨两句,乖乖地走到东方身边任听指挥。

大理总是温润的。

气候适宜风景秀丽,山水当的是天下甲等,独立于中原之外,偏偏又有许多中原人慕名到来。

这使得大理的都城的富饶与繁华一眼看去完全与京都不相上下。

周围的贩子们肤色都偏黑,笑的一脸阳光快乐,吵吵嚷嚷地向着来往的客商说着许多人听不懂的话。

有老太太坐在台阶上晒太阳,从小布包里掏出黑黑的不知名的干果咀嚼,一张嘴,都是血红的牙齿。

顾长安从进了城门便开始一惊一乍,待到瞧见了老太太的牙齿,已经吓得缩在熊瞎子手边不敢妄动了。

小黑总是比人还高傲些,眼里情绪满满的都是:‘你们这堆屎’。

它高傲地昂着头,莲蓬从入了城门便叫他一颠一颠地甩下来了,它现在可以专注地只驮着白绒绒,白绒绒一睡不醒,碰到了温和的日光,快乐的直打哼哼,蓬松的尾巴上下晃动,时而摔倒小黑健壮的肚皮上。

小黑骨头也酥了。

街上时而掺杂着金发碧眼的波斯人,有些波斯女子穿的也前卫,白花花的胸脯露出大半,带着与小黑如出一辙的高傲招摇过市。

熊瞎子与顾长安相依为命,捂着双眼一个劲儿地害怕长针眼。

莲蓬早在天庭便被一干寻求前卫的仙子们刺激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淡定自若地转头寻找着今晚的住处。

队伍里有人眼睛尖,指着不起眼的巷子找到了一间不大的客栈,东方进去询了价,便有些发愁。

这里住宿竟比前面的城镇还要贵些......

东方合计合计手里的银钱,还是觉得要精打细算些。

反正莲蓬的银子是断不能再要的,这一路上的诊费都是他给颠的,七七八八小一百两,背负着这巨大债务的东方无时无刻不亚历山大。

莲蓬左右打量着这间客栈,手里抱着个纸包缓缓地吃着零嘴,东方一沮丧他便发现了,虽不知道为什么,可他还是觉得安慰一下比较好。

莲蓬递过手里的吃食,道:“来一口?”

“谢谢——”东方有气无力地谢一句,随手抓来一把放进嘴里——

“呸——”

东方一下将嘴里的东西喷出去,眉毛难耐地轻微抖动起来:“前辈你吃的什么......”

唔?

莲蓬疑惑的看了看纸包口,道:“零嘴啊,不合你胃口么?”

东方无语地探头一看,原先在药铺子里陈的二斤黄连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呢。

“......”

东方无力地叹口气,抓住莲蓬的胳膊回头道:“我们先出去,这地方不大理想,另找一个吧....”

盼着歇息的大伙儿一听这个,顿时唉声叹气起来,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莲蓬也有些不高兴:“怎么了?这儿虽破些,可赶了好几天路了,先让大伙儿歇下吧,别挑了。”

身后的掌柜:“......”

东方皱着眉将莲蓬拉到一边,附在耳边轻声道:“前辈少说两句,实在是在□上的公帐不够,这件客栈收费太贵。”

莲蓬恍若:“哦~原来是这个....”

他从身上掏出枚金子往东方手里塞:“我这儿还有呢,不知道够不够,你先拿去垫着呗。”

东方眉头拧的跟进,坚定地将金子推回去,道:“前辈这一路已经舍财太多,东方铭记在心,如今这客栈的银子,决计再不能叫前辈给了。”

莲蓬与他推让几次,东方无论如何都不肯要。

东方也不知怎的了,就是潜意识不愿意用莲蓬的银子,而且在他面前露出如此困窘的一面,更是觉得尊严尽失,没两下子,便生气起来。

“前辈!”

东方疾厉地轻喝一句,趁着莲蓬呆愣的时间低头在他耳边道:“前辈莫再推让,一路下来已经受您太多恩惠,我东方做事言出必行!决计不能再靠着前辈的银钱大肆奢靡?!”

莲蓬张张嘴,没听懂。

东方无力的叹口气,低声解释道:“这衣食住行,衣可蔽体便好,食可饱肚便好,出行不必多做花费,至于这住,更是能遮风挡雨即可,怎么能再挑三拣四索需无度?”

莲蓬茫茫然摇头,似懂非懂:“哦——那你的意思是.....不花我的钱就可以么?”

东方一看跟他讲不清楚了,为求耳根清净只得点头糊弄:“没错,本就该有一文便办一文的事儿,量力即可。”

莲蓬点点头,一下笑开来:“我说什么事儿呢!不就是不愿意花我的银子么?虽说我这银子来的简易,不过你不愿意要,我自然不能强迫你。”

东方点点头,表示欣慰,立马又听到莲蓬加上一句:“不愿用我的,你们自己去赚就是了!”

东方拧着眉有些无力:“前辈好提议。不过在江湖上哪儿又是那样好讨生活的?教中实际已十分宽厚,作为教众自然不该得寸进尺。”

莲蓬偏过脸拿眼角瞟他:“笨!哪个叫你去教里拿?顾长安同我说过了,你们那个教主简直小气死了,这种事情自然该自力更生。”

东方坚定地回答:“前辈说的可是那顺手牵羊的勾当?那可就不对了,我神教虽被武林正派误解,可坐下门人本就该严以律己,怎么能做那样的鸡鸣狗盗勾当?”

莲蓬仰天长叹:“我与你说不清了......”

转念一想,自己那一手点石成金的法子红蝎已经说过不能随处展示,既然连展示都不行,那就更别说教导了。

对了!

莲蓬脑内灵光一闪,一把拽住东方便往外头跑:“有个赚钱的好去处你定不知道!我也是路上听人心.....听人说的呢!”

东方给他拉的一个趔趄,险些五体投地,无奈手臂处拽地太紧,无法挣脱,东方只得大声朝客栈大门道:“你们都给我老实呆着!我一会儿便回来——”

楼内光影昏暗,修缮奢华,人声鼎沸。

巨大的红木椭圆桌子搁在大厅正中,明明是白日,可厅内仍旧点燃成千上万的红蜡,跳动的烛火不必日光,影影绰绰地晃悠着人影,一大片一大片黑乎乎一团。

东方被莲蓬拉着走进来,眼睛一下子未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东方眯着眼小心地拿手遮挡着,凝住气息,仔细注意着四下人等的一举一动,以防不测。

好一会儿缓过了神,东方无奈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清雅的嗓音出口,便被呼喝的人声淹没。

莲蓬却听见了。

“这便是你说的好地方?”

莲蓬勾着嘴角一笑,登时除了东方之外,所有注视着两人的客人都被冲天的邪肆淹没——

“这儿不是最好赚钱的么?我一路看......听无数人提起过,说在这儿只要胆子大,便有许许多多的人可以一夜暴富。”

东方郁结了。

正巧东方面前的大汉许是惊慌了,一下立起身来手一挥扒掉了自己身上的单衣,露出精悍结实的半身,后背满满的汗滴——

“格老子的!麻痹又输了!”

错不了,这绝对便是个地下赌庄。

实际上日月神教名下产业里也是有赌坊的,莫说赌坊,妓院戏楼子茶馆酒家,挣钱的铺子决计不少,只可惜近年来,一样一样地叫任教主败了个七七八八。东方从前也同教中的香主们一道查过帐,赌坊自然是没少来。

这里从古至今,便是高危灾难的发源地。

作者有话要说:吃货悲剧的发现,收藏到了一个诡异的数字(当然是后台的)

222

我就是个2!

2货表示今天悲剧的抽中了本星期去义乌的差事....

2货算了算,加上去小商品城的公干来回大约得有个四五天

这四五天

我会努力托付存稿箱君......

如果某一天乃们发现我木有更,不要担心

那是出发了,隔日一定会有的....

就酱,二货要去努力地悲伤

13、第13章

各种的欠债不还高利贷,黑手老千牌九王,赌棍穷鬼一刀杀,混聚一堂,多不胜数。

“来呀~买定离手了啊离手了啊!哎!快下注快下注!”

“MLGB又输了!我艹回去那死婆娘不定怎么骂!”

“1!2!3!大啊!一赔二了啊一赔二了啊!”

“翻本儿了翻本儿了————”

莲蓬双目闪闪发光,激动地打量着这从未见识过的地下世界。

东方随意一瞟,圆桌上下注的银锭快堆成坐小山,反射着蜡头微微的火光,一桌子的赌棍们皆是红了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庄家手里的那枚上下晃动的筛盅。

东方脑海里反射性地浮现出莲蓬一脸落魄的胡茬,双目充血衣衫凌乱光着膀子咬牙切齿地趴在桌子上“大!大!大!”

“......”

东方摇摇脑袋,垂首拉住莲蓬的手臂:“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莲蓬赶忙往后缩,道:“这有什么?我分明是带你来赚钱的,有什么好害怕的,这个来钱听人说可快了。”

东方厉色道:“前辈!来这种地方的十成都是十赌九输的,你若是想着靠这个赚银子,是决计行不通的!”

“唉唉唉——”

一边儿有人上前发话:“小哥儿这话有失偏颇,赌这一字可是讲技术的......”

东方与莲蓬回头看,发话的原是名看去不过弱冠的少年,头顶着祥瑞福泽紫金冠,身着一袭红底绿纹绣满了奇花异草的广袖袍,耳边精心地修出了长长的鬓角,手拿着一把乌木扇,一摇一摆地在仆役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这少年长着双俏丽细长的狐狸眼,眉飞入鬓,握着扇子的手指纤细白皙,身形也是欣长文弱,虽然配上一身无比怪异土洋掺半的衣裳,可依稀还是能瞧出些大家风范。

少年走到近前,端详着莲蓬半响,啧啧赞叹了两句,挥退了手边的下属。

莲蓬对着不熟悉的人大多不苟言笑,此时亦是板成一张僵尸脸,死气沉沉地与少年对视。

那少年坚持了一会儿,还是万分挫败的败下阵来,揉搓着自己的手臂抱怨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本....少爷方才瞧你还是一派笑腼如花,才忍不住起了结交的心思,怎么一转头,又变成付死人脸....”

他在那儿叽叽咕咕的抱怨,东方听得惊奇:

这少年话里话外虽说是一直在抱怨,可多多少少能听出来,他不怕莲蓬!

东方郁结了。想当初自己一伙人初识前辈时每日都战战兢兢不敢轻举妄动,竟比这个自己还要小些的乡村少年都不如!

那少年是标准的话唠,话题慢慢从莲蓬的态度转到莲蓬的衣着,再转到他与东方的关系,等到东方回过神来,他已经在开始给莲蓬分析牌九的发源史了!

莲蓬抿着唇角一副刻薄模样,东方却能看出他听得很有兴趣。

“赌场赌场——这地方,顾名思义,要的自然是个赌字!有多大的钱,回多大的财,亏多大的本儿。我说,你玩儿过九寨子么?”

莲蓬一愣,迅速摇头。

那少年一脸鄙视:“不会吧,你又从哪里来的啊,竟连九寨子也没玩儿过.....”

“你是谁啊?”

莲蓬一脸沉静地打断他的话,张嘴便问。

少年半截话在嘴里,静了半响,缓缓抬起头来——

“你不认识我?”

莲蓬点点头,又有些不高兴了。

这人实在是自视甚高,难不成世上便再无人不认得你么?

少年面色立即阴沉,挥着扇子绕着莲蓬与东方环行两圈,东方警惕地握住腰侧的佩剑,少年身后的护卫们也纷纷聚拢上来。

少年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位公子不必紧张。”

他淡淡朝东方安抚紧张的东方,又对莲蓬道:“你把我给忘了,没关系。你再记一遍,我是段长德,段—长—德—”

莲蓬皱着眉仔细回想,愣没想起来。

段长德瞧他愁苦的模样,又有些高兴了:“这回可不许忘记!不过说回来,你不记得我也是当然的......”

他一面沉吟着自说自话,一面挥手招来身后的仆役,一转身潇洒的走了。

莲蓬:“......”

东方有些莫名敌视地瞧着他的背影,心里淡淡的有些不舒服:“这人是谁?怎么搞的与你很熟捻的模样?我瞧他....打扮,也是大家出身了,又姓段....前辈还认识大理皇族?”

莲蓬莫名其妙的摇头:“怎么可能?我下山不过两月光景,大理也是头一遭来,认识的人也只有你们而已,断不可能忘得如此彻底。”

他又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后断言道:“一定是认错人了!他穿成这个样子,脑子只怕也有些不对.....就跟顾长安似的,老那么不着调。”

东方:“......”

“还是别说这个了”莲蓬一下打起精神:“快去摸两把,赢了钱去付帐才是要紧。”

东方还未回神,便被莲蓬拉着拥挤进了人群之中。

都是红了眼的赌徒,大半的人都是不修边幅邋里邋遢,正是酷暑时节,人群里弥漫着淡淡的寒酸臭味。

东方皱眉,捂着鼻子满脸不自在地左右挪动着,他不喜欢与旁人接触,便努力地想要避免撞上肉山。

莲蓬两眼放光地盯着色桌:“你会玩儿么?”

东方:“(满脸茫然)猜大小点吧?我也不大清楚。”

这两头误入狼群的绵羊太过醒目,莲蓬又是一身的不菲装扮,不宰不杀简直天理不容。

坊子里的管事儿的立刻飞跃人山人海历经千辛万苦寻到近前,带着一脸真诚而憨厚的笑容亲切地询问:“二位公子,来一把?”

......

东方与莲蓬二人聊得正欢,无人搭理他。

真不好相处啊——管事儿的抹一把脸,迎难而上越挫越勇:“二位公子?!”

东方发现了他,抿着唇朝他礼貌性地点点头,莲蓬惊讶道:“这里怎么会有个人?!”

怎么会有个人怎么会有个人......

管事儿的挥洒着热泪撒丫子乱跑发泄一通,又凑上来道:“二位公子可是想来两把?在下这小业虽说不是大理一景,可也是童叟无欺的百年老店了!在下瞧您方才同小王爷颇为熟悉,便卖他个面子,您今日兑的银两,小店都算个九成优惠!怎么样?这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哟~要买要买抓紧赶快哟~”

东方颜色一整,道:“小王爷?谁是小王爷?”

管事儿的一愣,还不待回答,瞧见莲蓬使劲儿地拽了拽东方:“他骗呢!这人一脸奸猾,你不要相信他!”

管事儿:“......”

东方有些尴尬地捂住莲蓬的嘴,朝管事儿道:“见谅,我这弟弟平日里最是心直口快,若有得罪处还请海涵。”

那管事儿霎时便如同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言语不能,脑海里只回响着“心直口快心直口快”这一解释,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茫然地走了。

这二人战斗力登峰造极,管事儿地惶惶然不知所措,特意叮嘱了上前来慰问的属下不要随意接近,以免得不偿失。

“哎,”莲蓬捅捅同样望着人群方向的东方,满脸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东方随口回答,又说:“时间差不多了,前辈若是实在有兴趣,那便猜上两把,玩儿够了就回去吧,还有人在客栈等我们呢。”

选了个赌大小的地方,莲蓬使尽力气从杀红了眼的汉子们之中扒开一条血路,惹得众人纷纷不满怒瞪。

庄家的色盅摇地虎虎生风,卡拉卡拉的剧烈撞击声鼓噪耳膜,使得一干人等更为亢奋,尖叫声与喝彩声不绝于耳。

东方皱眉道:“前辈随意下一个吧,我瞧这地方实在龙蛇混杂,不宜久留。”

莲蓬取了路上散出的碎银锭有些为难:“你说下哪个好?”

东方闭上眼侧耳倾听,缓缓道:“这色声铿锵有力偏尖利,想来.....喂前辈!你怎么下[奇`书`网`整.理'提.供]那儿了!?”

东方一睁眼,便瞧见莲蓬微微笑着将银子押在了正中间。

东方的心在滴血。

这可是整整二十两白银啊!!就算出一年的公差教主也不会补贴那样多啊!

他心中呐喊,面上却不显,只是神色难免有气无力起来。

莲蓬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转而安慰道:“我瞧着里都没人买。你放心吧,这可是一赔十的,一定赢。”

东方凄凄地叹口气:“前辈,您买这豹子的概率实在是......虽说一赔十,可您真的没想过为什么大家都不买么....”

咦?

莲蓬闻言果然问道:“为什么”

东方:“......”

旁边有人幸灾乐祸地哈哈笑:“这便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打包票,你这二十两定要打水漂了......”

莲蓬转头去看东方的反应,果然十分不虞,便也胸有成竹地对他道:“你不必管他们,我说了要赢,那便一定输不了。赢了这个钱,就拿去给你付账。”

东方无奈地点头,心说:若真有你说的那样好,世上也不见那么多输的倾家荡产的赌棍了。

东方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这样消沉不对。一会儿莲蓬输了钱,自己再这样一副神情,难保就不会被误会自己在责备他。那莲蓬定然更是自责,不行不行,得打起精神,一会儿还要安慰人呢。

东方强打精神直起腰版,恰逢那庄家碰!的一声将色盅敲在桌面上,大声招呼:“来呀来呀买定离手了啊,买定离手了啊!买大一赔二买小一赔二买豹子一赔十了啊!!!”

众人蜂拥而上下注,大小二处堆成小山,唯独中间空空如也,突兀地躺着莲蓬的那枚银锭子。

庄家也注意到了,扭头朝着莲蓬一笑:“小公子看来眼生,头回到吧?”

莲蓬板着脸点头。

庄家笑容滞了一下,立马又变得自然。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小公子胆大心细,玩儿这手要的就是这样的胆大呢!”

莲蓬瞧得出对面的那人在嘲笑自己,也不多言,轻道一句

“你快开盅才是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送上

乃们的留言好....稀薄

吃货没吃饱

14、第14章

庄家矜持一笑,猛然展开血盆大口——

“买定离手了啊!一二三!开!”

三枚骨色静悄悄地躺在竹垫上,皆是六点朝上,无一例外。

赌徒们沸腾了。

庄家瞪大眼揉眼看了又看,猛然抬起头打量莲蓬淡定自若的脸。

这色子动过手脚,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或是三点小或是五点大,明明人群中埋好了接应的托儿,这一把定是稳赚不赔的......

可现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自有他的烦恼,可莲蓬的好心情也是挡不住的。

有外人在的时候他很少会真实表达自己的情绪,此刻头一回做了个一本万利的小买卖,也只是微微咬紧了牙,倒衬得面色更加阴沉了。

东方再一次郁结。

准备好的安慰与鼓励硬生生地给咽回了肚子里。

就连抱着银锭回去的一路反思,也没让他哪怕展颜一点点。

这一回倒是真正瞧清楚了即将下榻的客栈招牌。

百汇楼。

挺好的一个名字。一路走来看到的也多是XX相府OO侯府,想来原先这地段也是颇为繁华,只是不知是何原因,落败到了这般田地。

许是有许多长年积累的老客,虽说这客栈地段偏僻,可楼内坐着聊天饮茶的客人却并不少。

东方与莲蓬一进门便听见有人大声抱怨——

“小王爷如今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也没听说王爷管教,今日愣是驾着马车撞到了我家娘子,也没瞧见有个说法的!”

“你疯了啊?”

一桌的兄弟小声打断他:“你不要命了,在什么地界偏要惹这地头蛇?再说了,一模一样的马车,你怎么就知道是小王爷的了?”

原先抱怨的那人嗤笑一声,饮了口茶,不屑道:“会将这满城姑娘也不敢上身的花色全披在自己身上的人,莫说大理,全中原又有几个?偏生每日还总以为自己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总是那副尊荣招摇过市,我若是这样还不识得他,也太说不过去了。”

二人唏嘘一阵,莲蓬疑惑的偏偏脑袋,然后从东方道:“我怎么听他的形容,那么像我们今天碰到的那个傻子呢?”

东方一愣,脱口便是——

“谁跟你说他是傻子的?”

莲蓬也呆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道:“我方才说他是傻子,你也没说不是,我就以为我猜对了。难不成他不是?”

东方猛吸一口气,眨眨眼:“当然不是,原先那赌坊的老板也说了,我们与小王爷颇为熟捻,想来指的就是他了。”

他顿了顿,怕莲蓬听不懂,便又加一句:“我们在那里头说的话最多的便是他,想来是那管事儿的误会了。”

“原来如此......”

莲蓬抚着下巴点头感叹:“若是你不说,凭着那人的穿衣打扮,可真不像是正常人家的。大理皇族原来就这样穿的么?那真是比中原差远了。”

东方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毕竟只是个边陲小国,怎能同偌大的中原相提并论?虽说如今在龙座上的也是个狗皇帝,可比起这种小地方的,只怕也该胜出百倍不止吧?”

不得不说这二位误会的够彻底,小王爷也是个天生的悲剧。

这二人的讨论立马引爆了公愤。等到东方与莲蓬找到了顾长安一等的桌子时,客栈里已经俨然一副声讨之势。

说的最亢奋的便是同在二楼的坐在梯口的一名白衣飘飘的青年,好像这年头文艺青年都爱白衣飘飘。

青年捧着茶盏唾沫横飞,时不时还喜欢拉着旁人评论两句。

“我听问近来王爷都在诚心礼佛,若是这样由小王爷荒唐下去,日后等他接掌了王位,这城里还不知会变得怎么水深火热。”

这话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当即便有人大声附和:“要不是白象塔里那一阁的绝世武学镇压,只怕这城里早便是乱成稀粥了!从前在这里腰缠万贯的富商们,不是去了西夏便是逃到了中原,还有哪个守在这里受个黄毛小儿的窝囊气?!”

马上又有人反驳他道:“什么一阁的绝世武学?不过说出来蒙人罢了,六脉神剑早在段老王爷去后便失传,现下王室里依靠的不过便是门小无相功,多数留在这儿的人还不是图个通商便利?中原的层层赋税,若不是那天大的买卖,定要压死个人的。”

几个人挤眉弄眼地互相嘲讽对方时事政.治触觉不如自己敏锐,直到店家一脸苦相地亲自出面请了他们出去。

这无权无势的小商铺可得罪不起手握重权的王室,今儿这事儿若传扬出去,谁都落不到好。

东方派了顾长安付账,腾出条椅子请莲蓬坐下来,自己也端着茶细细抿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莲蓬天马行空地瞎猜。

“你是.....在想大理段氏的事情”

东方一愣,对上莲蓬的双眼,笑着放下手中的瓷杯,缓缓道:“我是在想,这回的事情,只怕要劳烦到那位小王爷呢......”

莲蓬眨眨眼,满心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正巧顾长安甩着钱袋哼起小调回来了,东方顺势一把拉住他。

“前日里教中送来的筏子怎么写的,你再说一下。”

顾长安虽是一头雾水,可东方既然命令了,他也自然小声回答:“教中前日传来线人的消息,江湖传闻我们要寻找的百鬼子正在准备饲养新的蛊种,这蛊种生长条件严苛,需得.....”

他有些犹疑地看了东方一眼,东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顾长安清清嗓子,小声道:“这蛊苗名为天尸鬼子,幼虫期必须依附于古尸身上,且这古尸......必须得是历代皇族之后,尸身因贵气环绕千年不腐才算合格,十分难寻。”

莲蓬皱起眉也变得一脸若有所思,东方点点头,挥手叫顾长安带着兄弟们先去歇息。

“现在明白了么”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东方讲话的口气变得越来越不客气。

莲蓬也没在意,只是点点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找到段氏皇族的墓绫,给百鬼子一个守株待兔!”

东方轻笑抚掌夸他:“果真好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存稿箱君

吃货今天苦逼地出差去了

居然木有航班还要转机

吃货留下遗书说自己满头包

吃货需要乃们的鼓励

于是我这个CP出现了

撒花,祝我们百年好合啊!

15、第15章

入夜。

大理夜风干燥清凉,顺着树藤轻轻拂过窗棂,窗沿下有傣族人钟爱的藤编铃铛,圆藤中间裹着枚精致细腻的小铃铛,随着微风左右摆动,叮铃铃——轻响。

东方将沐浴后湿滑的黑发拨至后背,手轻轻一撑,半身垫坐到窗边的高台之上,挥臂推开窗子。

二层能遥遥越过城内的私宅院落,看到远方的青碧的竹楼与洁白的佛塔。

东方歪头靠在墙壁上,脑袋顶着块干爽的布巾,恍然地看着那座在清幽月光濯洗下愈发显得神圣的庙宇,有白玉雕刻的大象高昂着有力的长鼻凶煞地瞪视着四方。

距离离开黑木崖,已经快要半年了......

东方沮丧地叹口气,耷下手扯开自己雪白的中衣与内衫,往内使劲儿一掏,拉出块斑斓的僧袍破布来。

东方抖抖手缓缓展开这块布。

打头赫然便写——

《葵花宝典》

东方展开大些,盯着书名之后的一排小字有些茫然。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任我行,究竟抱了什么心思?

自己出教之前,便常听手下人抱怨向问天愈来愈受教主宠幸,导致其已经快要不分南北高低,在教中行事越发横行无忌。

向问天在东方面前还是颇为客气的,毕竟东方自任香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人长得也俊俏,一身武艺虽在教中算不上顶尖,可在同龄人之中,已是绝对的青年才俊了。这样的人才品貌,教中膝下有女的前辈们大多蠢蠢欲动,只想着一击得手,便能抱个金龟婿回去。正是由于这样的暗流涌动,才导致了各方一直势均力敌,目前为止还未听说有对上媒的,也同样由于这个,东方在教中年老的大小高层之中,也是颇有些人气与好评的。

东方虽说对外界事物敏锐,可这事儿真正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依照他迟钝的个性定然也如同莲蓬一般,死也无法开窍,且旁人若是善意提醒,他也多半当做了夸大其词或是别有用心。

东方想不到这个方面,他只记得临行前任我行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叮咛——

“照着你如今在教中的威望,待到我退下这个位置,也不怕后继无人了。”

这话不是善意的。东方一下便可听出。

可这样一句类似警告的话说给自己......真的有必要么?

想到这里,东方又抑制不住地有些伤心。

从幼年得救入教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心底记挂着任我行所给的恩惠。

那时那样的年纪,若不是日月神教收留,只怕自己早已不知冻死饿死在哪个街头乱巷了。

这样的心情太过强烈,在失去父母之后,竟一度几乎成为东方存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也是因为太过坚定,就连被教中前辈恶意刁难分配去洗茅房,也不曾动摇过一毫一分。

任我行荒淫昏庸,坐下几大护法野心勃勃,几乎随时想要趁着他闭关一举将其架空,荣登宝位,若没有一直以来东方的仔细盯梢,好几回,都是要被得手的。

东方自问全心全意,可,真心付出的,不一定会得到真意回报。

任我行的怀疑与试探一次次将他逼至底线,从任香主起,整整五年的冷落与刁难,再多的感恩与亲近,也会慢慢消磨殆尽。

而现在——

东方无力地笑了笑。

这是什么意思?费尽心机做出一副自己十分垂涎却不得不忍痛割爱的模样大度地将《葵花宝典》赠予自己。

自己变成了阉人,他就高枕无忧了么?

东方深吸一口气,愤怒地浑身颤抖,猛一使力将手中的布轴朝墙壁掷去!

没听到落地的声音......

东方心下一惊,猛然转头看去。

“......”

莲蓬一脸茫然地望着坐在窗台之上的东方,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拿着布轴,微微张着嘴,口里露出些粉嫩粉嫩的舌尖子。

东方一股气霎时不见了踪影。

他赶忙滑下窗台大步朝莲蓬那儿走去,嘴里不忘抱怨:“前辈您何时站在那里的?我都没瞧见您,下回进屋后可以出个声,你看我这回不久误伤到你了么?”

莲蓬不说话,眼神随着东方的移动而移动。

东方瞧他这一副呆呆的模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走到近前伸手想要探上莲蓬的额头。

莲蓬一偏头躲过了。

东方尴尬地手举在半空,张口欲言。

莲蓬再呆也发现了不对劲儿,有心打破这沉默。这一路陪着东方奔波,也叫他学会了不少东西。

他坐下给两人都斟上茶,将手里的布轴摊开在桌子上,眉头一皱——

“必先自宫?这是什么奇怪东西?”

未经主人同意随意翻看对方秘籍,在武林中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怨了,只可惜莲蓬完全不懂这个。

东方也很无奈的。他倒是懂,可这比不了伸手二比不了资产,自己生气也是没辙。

更何况自己没生气呢!

东方轻轻笑笑,忙伸了手要将布轴卷起来收好,结果被莲蓬一把截住。

“躲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功夫呢,单瞧这一句,也太过阴毒了,必不是什么正经武学。”

东方销毁罪证不成,又在莲蓬面前丢了颜面,只在心中期盼前辈千万莫要将他当做阉人才好。

可这话他着实讲不出,也只得干笑两句,无奈解释道:“这武功是教里的前辈送的,主要修的是内家功夫,大成之后内力寒凉,威力巨大,曾听闻前朝师祖有过飞花摘叶即成刃的手法。不过在下还未曾修习,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如此妙用。”

莲蓬惊奇地听他讲完,随即便道:“那不是与大理一直传闻的小无相功十分相似么?虽说现在没了这等高人,可我听说百十年前,也有人可飞花摘叶伤人的,还逼退了边塞进犯的喇嘛呢!”

东方连忙摆手:“这两种功夫可是大不相同!葵花宝典属至阴至寒之功,这打头的‘必先自宫’为的就是防止阳气岔体,走火入魔而预备下的基本,这功练成了,也基本......人不人鬼不鬼了。”

他有些消极地垂下头,片刻又打起精神解释:“而小无相功比起葵花宝典来自然精深许多,最讲究便是内力无迹可寻,四两拨千斤。飞花摘叶自然不在话下,且比起葵花宝典......正派地多了。”

讲完这些,东方又有些遗憾的望着天边缓缓道:“只可惜小无相功失传已久,段氏口耳相传的孤本残册,竟也成了举世难得的了。”

莲蓬不解的看着一下子头顶乌云密布的东方,张嘴想要安慰,却有些力不从心。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是CP存稿箱君

那吃货痛苦地翻滚在水深火热之中

存稿箱好哈皮

要不要英雄救美虎躯一震捏?

16、第16章

“对了。”

东方自己沉闷了一会儿,又恢复过来,抬头问道:“前辈还不休息么?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莲蓬瞪大眼,猛然一击掌。

“是了!我险些忘记。”

他转头双眼闪闪发亮盯着东方,东方虽说与他熟稔了,可仍然不由自主出来身冷汗。

莲蓬看他一会儿,道:“你白日里不是说要用得上那小王爷么?月黑风高真是杀人放火天,我陪着你去夜探王府吧?”

东方呆了呆,随即皱眉:“谁跟你说的月黑风高放火天这种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莲蓬抿着嘴笑了笑,毫不在乎地一下就把千叮万嘱过千万不能出卖自己的人抖了出来。

“是顾长安说的,他说在日月神教时常常会跟着熊瞎子趁着月黑风高下山捞.....不对,是劫富济贫来着。”

东方挑起一边眉毛,了然地点点头,嘴上笑道:“原来如此,我倒是不知道他是如此一腔正气呢,不过前辈知道虽知道,还是不要随处乱说的好,这种事儿在江湖上,还是不大正派的。”

心里想着:好你个顾长安,一到傍晚就找不到人原来是去干这个勾当了,看我回了教中打不死你。

莲蓬也不知哪儿学来的,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便道:“你当我是整日在闲聊磕牙么?我每日忙着呢,哪儿来那么多时间随处乱说,每次同你说个新鲜事儿,你就如同老太太一般呱噪。”

东方:“......”

莲蓬好奇的转头看他,又伸了手去摸他捂在肚子上的手:“你怎么了?对了,你好像是没有同大家一起吃晚饭来着,可是饿坏了?”

东方深吸一口气吐掉满肚子的沮丧,略微直起腰身来,眼神还是如同平日里那般坚定有力:“无妨——”

不知道为什么,莲蓬中能从中听出些不对的情绪来,可东方立即又接着话头往下说去,没给他思考和疑惑的时间,那念头便也一闪而过不见影踪了:“前辈不是说要夜探王府么?走吧,去穿件深色些的袍子。”

他伸手拎起莲蓬纯白色的衣袍轻轻抖了抖,道:“这样太显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九天仙女落凡尘了。”

莲蓬被取笑地气闷,又反应迟钝无法反驳,只得闷不吭声地回房换衣裳不提。

东方看他推门出去,脸上立即换上柔柔地笑意来,双手换肩立在原地呆愣愣地驻足着,眼光涣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风凉如水。

参天巨大的白象牙玉塔佛寺伫立在夜色中,已是深夜,还隐约能听出些寺里的唱经声,清远悠然,朦朦胧胧仿佛飘扬的歌调。

东方足下运气轻轻拨动脚下瓦檐,瓦片发出轻微的敲击声,东方顺势飘然而起衣袂翻飞落到不远的另一个瓦檐上。

身后一下没了跟随的脚步声,东方无奈地停□子扭头去寻。

莲蓬果然立在之前的那个屋顶上不知干什么呢,出神的很。

东方叹口气,原路折回停在他身边,探头过去轻声问道:“前辈怎么停下了?已经二更天了,若不抓紧些只怕要天亮了。”

莲蓬转头看他,手指着个东西满眼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东方这才看到原来莲蓬一直停在这里盯着块木匾子研究的不亦乐乎。

东方瞟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却不得不道:“我也不大清楚,这是梵文,许是未译过的佛经吧?想来放在这么个地方,必不会是什么小来头。”

莲蓬点点头,伸手去掰:“这木料我挺喜欢,拿回去炼丹好了。”

东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瞧见他伸手去掰东西,立即笑起来。

“前辈有所不知,这种寺庙中的牌匾或木炉,都是取了大理上好的千年铁木所制,且勿论这木料的难得与珍贵,只是这木头质感,便与金属等同,坚硬无比,所以说前辈你是绝对.......”

东方僵直了。

莲蓬手里握着半块手掌大的木匾碎片,满脸无辜地盯着他,脚下还有掰剩下的泥土与红砖。

“......”

东方气急。

大理天干地燥民风彪悍,普通人家这样被毁坏了东西也要挽起袖子将对方一通好打,,更何况大理的庙宇大都背景深厚,行事更是无所顾忌。

若被人瞧见他们毁坏了庙中的经匾,不结仇那是绝不可能的。

思及此东方一把拉过莲蓬的手臂小声劝道:“还是先到王府,前辈若对这匾额有兴趣,大不了白日再来观赏。”

他倒不是胆小怕事,不过现下带领着一伙儿伤员远在他乡,多防范些不比必要的纠葛总是好的。

莲蓬不多在意,将手里的碎木随意揣进怀中,转身严肃点点头身便腾空凌起。

东方站在原地皱眉想了想,还是从衣襟内取出枚白日里掷骰赢来的碎金,小心地搁在了木片的碎裂口中。

段氏王府千年相承,虽说子子孙孙人品越发不济,可伴随着大理皇族的落魄和辉煌,也同样历经沧桑的坚持了下来。

段氏段正严无疑是近几百年最为出挑的一个人物。

大理国史有记载:

镇南王世子段和誉,身负国学六脉神剑,辅保定帝仁威治国、福泽天下,后收复武林,逼退西夏进犯,待国泰民安,携娇妻美妾隐居深山,再不出世。

段长德便是段正严嫡亲长孙,父亲段双河自幼被段正严送至昌华帝座下抚养,昌华帝膝下无子,便同王后将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如今虽说昌华帝还未退位,可段双河俨然已是正宫太子的风范了,大理与中原不同,皇族直系王族亦是可以继承王位,故而段长德虽名儿上称呼的是镇南王世子,可实际上,很有可能就是几十年后的大理皇帝。

镇南王府已经近百年未曾翻修,深褐色的外墙有些泥块悉悉索索的剥落,墙内的屋宅虽说已是深夜,可依然有些地方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侍女们端着托盘或铜盆,穿梭院墙之间,忙的不亦乐乎。

两条黑影在暮色中极快地倏然而过,席卷起的暗风轻轻拂起近处的枝叶,却听不见一点儿声响,恍若无人,只余留落叶沙沙声。

殿前的侍女提着篮子警觉地看向出声地,却只瞧见树木被夜风吹拂的场面。

有女伴探过头笑嘻嘻地问:“你在看什么呀再不进去,世子妃又要训斥你了。”

女子倏然回过神,脸上带起抹笑:“没什么,我以为那边有人呢,进去吧进去吧,世子妃的脾性可是不好捉摸的。”

二人手挽手嘻嘻哈哈进殿而去,踏入门内,那侍女再次回头盯着阴影看了一眼,而后狐疑地皱起眉头,却什么也没说,叹口气就回头走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再看那棵树。

莲蓬半个身子吊在枝桠上,垂下条腿轻轻悠悠地肆意摇晃,手撑着身后高大的枝干,一副赏花吃酒的模样。

东方面色严肃,凝神侧耳倾听周围响动,未发现什么异常,才低声提醒道:“前辈小心,方才那入殿的侍女分明察觉到了我们的踪迹,若是被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莲蓬看他一眼,不知从哪儿又掏出枚青黄的莲心塞在口里美滋滋的咀嚼。

“你瞎说呢,他才没发现我,是你武功太低,漏了行迹。”

东方无话可说,只得木着张脸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细细沉思。

莲蓬嘟嘴盘着腿道:“我教你一招,像你这般竖着耳朵听实在收效甚微,像我这样。”

说着他摆了个起势闭上眼,轻轻凝神静气。

“你静下心,脑内放空,内力聚集到腮下耳根,听力要强得多。”

东方如他那样一试,果真是比自己侧耳来的有用。

殿内有女人浪荡呻.吟,男子调笑猥.亵,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声,依稀有酒液注入瓷杯的清冽撞击,一阵喧闹过后,听见有男人们猜拳和灌酒的动静。

东方皱眉轻轻同莲蓬道:“前辈还是不要去了,里头淫.邪的很,不知在做什么龌龊勾当,不堪入耳。”

女子的呻.吟骤然高昂婉转起来,伴随着肉体撞击的水声及脆响,东方忍不住睁开眼散功。

莲蓬瞧他面带潮红,有些担忧:“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伸手想去探探东方的额头,哪知道一触碰到东方的肌肤,便被不客气地拍开。

东方心跳急骤,脸上尚带着方才被触摸到的酥麻与战栗,心下忐忑不安,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轻声道:“多谢前辈,我不过是内力消耗过快,一时后继无力,歇息一会儿便好了。”

莲蓬反射弧慢半拍,还未来得及为刚刚被拍开的事情生气,思维便被绕远,故而也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看着东方道:“那便好,我们歇息一会儿,去找找王府书房好了。”

低头想了一会儿,他又加上一句:“要老王爷的。”

东方失笑,知道他以貌取人故而对段长德心持偏见,也不点破,点点头便糊弄过去了。

莲蓬撑着身子凑到东方面前,一脸好奇:“我听到那屋里女人依依呀呀唱曲儿,难听死了,大理人都这样唱歌么?”

东方看着他板起的一张正经脸险些被口水呛死,还未等他出口糊弄,便又听见莲蓬来了一句:

“那些男人也是,活生生叫女人们打得那么惨,呼哧呼哧我都要听不下去了。”

东方一个忍不住,仰头倒栽葱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是存稿箱君,这回这个是吃货回来的路上车里码的

吃货的本本是个悲剧,离了电源一秒钟断电

这一章吃货码了六个小时ORZ......

存稿箱君好怜惜吃货

乃们给吃货一个虎摸吧!

17、第17章

不远的院墙之外有更夫敲锣的低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莲蓬抿着嘴偷偷从树干之后探出头,左右张望。

嗯,没人。

他缩回去一掌拍到东方手臂上,抱怨道:“你功夫还是太差了,居然坐在树上也能掉下来,险些被人发现。”

东方有苦难言,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板着脸一语不发。

经此一事莲蓬倒是也不问不远的那个屋子里的人在做什么了,仔细探听了一下周围的气息,便发现整个院子里,竟连护卫也是极少的。

想来风调雨顺的惯了,叫这段氏的子孙们连命也不惜,真是不知究竟是可喜还是可悲。

莲蓬一闪身使力跃出草丛,朝东方打了个手势便飞快地离开了。

东方伸手想要拉住他,无奈莲蓬动作实在太快,等到东方追出去,早已不见他踪影了。

东方皱起眉,眼里阴沉沉地泛起不甘。

怎么能,在他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自己这几年的功夫,究竟学到哪儿去了?

东方咬牙屏气看着莲蓬远去方向的深蓝色夜空,稀稀拉拉的星子四散洒落,东方眼底也反射出熠熠的光辉。

他从来不是不容人的性子,即便在教中最不对付的上官堂主,东方也是堂堂正正的知道并且承认,对方的武功确实比自己要好,即使自己不如别人,也从未出现过嫉妒或不甘的情况。

莲蓬,凭什么就能左右他的心思与思想?!

东方静下心,决定不去想这个,肩上忽然便拍下只手来。

东方心跳立时又如同战鼓般整天狂颤,不好,定是被发现了!

东方面上不动声色,浑身紧绷,缓缓朝着肩上手掌的方向转动——

莲蓬一脸疑惑的模样又凑过来了。

东方紧紧闭上眼,平息片刻呼吸,咬牙切齿地轻轻道——

“你——跑到哪里去了。”

莲蓬一偏脑袋,忽然笑开:“你不会以为我走了吧?你放心,我怎么会抛下你一个人?”

说罢,他伸手在衣襟里掏啊掏,嘴上还不停道:“我刚刚打昏了个家丁拖到柴房,所以费了些功夫,不过也找到个好东西——”

他从衣襟里掏出块木牌来,想给东方看,却发现东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出神。

莲蓬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又拿手去东方眼前晃荡:“怎么了?从树上摔傻了?喂!”

东方幽幽回过神,眼里带着些莲蓬看不懂的情绪,好似压抑的过于沉重,又好像抓到了一线生机的喜悦:“你.....”

东方张口欲言,却不知为什么,忽然住了嘴,抬起手在莲蓬脸边划拉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摸下去。

“我脸上不对劲儿么?”

莲蓬见他回神,顺口便问。

东方复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回答,只转过身轻轻道:“快走吧,再晚些天就要亮了,到时候便来不及了。”

说罢凌空腾起脚尖点向身后树杈,翩然而去。

莲蓬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猛然想起来:“哎,地图还在我这儿呢你又不认识路瞎跑什么”

镇南王府宅院呈扇形,外面围墙宽远,实际里面儿背靠险峰,是天然屏障,前院危机时把守上层层重兵,后山攀附上厚重的岩藤,几乎如同泼金铁桶,水土不侵。

东方最终还是被莲蓬追上,二人你问我答,分析清路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歹在天亮之前找到了王府书房,只是这书房,却是建在世子的宅院中的。

东方站在枝头上远眺这小院子,沉思片刻,开口道:“原先我们进来时,有女婢说世子妃在大殿云云,既然....他们行的是那龌龊之事,世子想必也跑不了,若无大变故,想来这院子中除了扫洒下人和暗处的护卫,应该不会有别的什么人。”

莲蓬听了这个,也闭了眼细细听响动,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道:“没错。”

他指一指不远处的青灰色假山:“那里藏着两个人,花丛里有一个,那屋檐背后有一个,不会武功的大约的打扫的不多,大约七八个,不过你说的那屋子......”

莲蓬摇摇头:“里面有人的。”

东方一惊:“你听到了?”

莲蓬点点头,面色严肃朝他摆摆手,轻声道:“无妨,那人功夫不高,我们轻些进去,多半不会有事。”

东方犹豫一会儿,还是跟着他跃进了院墙。

这是个素净的宅子。

满园的海棠过了花期,枝头上青幽幽的一片翠绿,院子不小,却一眼望不到花草,反而奇石假山居多,也不见寻常院子里都会出现的荷塘或藤架,自院门口开始铺设着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不见一点艳色。

莲蓬偏头想了想,记起头回见面时段长德的衣着打扮,有些奇怪:“你说我们会不会找错了?这院子不像是段长德的风格。”

东方也有些疑惑,可毕竟沉稳些,左右都摸进来了,便也不着急走:“难说,这院子不一定也照着他的心意打扮,先等等,再看看吧。”

莲蓬点点头,从衣襟中摸出两条土黄色的帕子,递过一条给东方:“蒙上吧,我刚从柴房顺来的,若是被人瞧见了脸,估计就麻烦了。”

东方自然不矫情,三两下系上,又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声些,我先走前边,你看情况跟上来。”

正常情况下莲蓬是不愿意伤人的,故而二人避过了巡查的小卫队,来往的守夜仆役,又敲昏了假山后驻扎的高手,莲蓬手脚轻灵,挥拳踢腿无声无息,二人走的也不费劲儿,不到半柱香,便摸进了最里边儿的小堂房。

莲蓬捅捅东方的腰侧,提醒道:“这屋子里有人呢,就是我方才听到的那个,不大会武功,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也不知是做什么。”

东方不理他,迳自轻手轻脚去推开周围那些没人的房间,跃进屋查探一番又出来。

“都不是。”

莲蓬将目光锁定在那唯一呆着人的房间,有些纠结:“那就只能是这里了?那糟糕了,那人正对着大门坐,我们一进屋必然被他发现,他若是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那周围的侍卫们就都惊动了,我们现在走得太远,被人发现了,出去就困难了。”

莲蓬打起退堂鼓:“要不......我们就先走吧,这书房里也不一定有货,你想知道祖坟,应该到他们祠堂里探听,到书房......行不通吧。”

东方皱着眉有些苦恼:“没用的,白族人的祠堂里从不供奉族谱,那里面只有一堆木牌,什么也找不到。教里来的信件上说,之前有安插探子进镇南王府,镇南王府守备虽说松懈,可有两个地方一直看守的严密。”

他斜眼看到莲蓬认真倾听的模样,心情又有些好起来:“一个是镇南王的寝殿,一个便是这世子的小院。寻常武林中人大多不来打扰,可若是院子里的下人想进这书房打扫,可是要被院门口方才被你打昏的那个瘦子里外搜身的。”

莲蓬点点头,忽然想起来:“这样说来,他们倒是有可能将族谱放到书房咯?那算了我们还是进去吧,要不上屋顶?掀开瓦片看看情况。”

东方笑:“上去又怎么?里头有人你不是早便知道了么?”

莲蓬理所当然地撅嘴道:“可里面是谁我不清楚啊,我带了迷香了,上屋顶瞧一眼,就把他熏晕,保管不出问题。”

东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莲蓬的脑瓜,然后自己轻轻跳到书房侧面的一个纸窗下,朝他招了招手。

莲蓬乖乖地过去蹲下,东方提着他耳朵轻轻道:“这纱窗正对里屋,你若是好奇,也可以从这儿看。”

莲蓬恍然大悟一般,朝东方点了点头,便伸舌头舔湿自己的手指,探破了窗户纸眯眼看起来。

东方微张着嘴,有些迷惘地看着莲蓬的后背。

那微红湿滑的舌尖探出时便叫他有些僵硬,舌尖细细舔弄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总有股难言而喻的□味道。

东方心里一惊,恨不能狠狠甩自己两巴掌。

想到哪儿去了!

莲蓬忽然转头——

“你不是说段长德大概不在的么?”

东方尚有些没反应过来,又想起方才在前院时两个女婢的对话。

世子妃出现在那种场合,世子在那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东方遂点点头。

莲蓬鄙夷的看他一眼,鼻孔险些翘到天上:“瞎猜呢吧!他在里头好好的呢,傻了吧唧地盯着蜡烛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东方皱眉,示意莲蓬让个位置,自己凑上去一看,果然如同莲蓬所说。

许是在自己家中,段长德的衣着并没有上回相见时那么稀奇古怪,只是着了一件鹅黄色的外衫,披头散发的侧对着自己这边,孤零零地坐在只点了一盏烛火的书房内,脸色似有癫狂,晦暗不明。

他对着烛光神志不清一般的喃喃自语,时而说累了自己倒杯茶叹个气,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很敏感,一下感觉到这边的视线,皱着眉偏头看向东方的位置。

东方急忙躲开,拉着莲蓬三两下奔到不远的立柱之后,小心的躲好。

东方皱着眉有些出神。

莲蓬探头朝后看一眼,果然见到段长德不一会儿便从正门推了门出来,绕着书房走了好一会儿,没发现有人,才满脸阴沉地回去继续发神经。

东方与莲蓬便趁着他出来的时机偷偷摸进了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

谢谢欢子同学的9个地雷.....

orz吃货震惊了,这森森的爱啊....

鞠躬

因为赶榜单,这段时间会更新很勤快

你们也要留言勤快才好呀呀呀呀!!!

18、第18章

段长德进屋掩上门,丝毫不见上回在赌坊里遇见时的臭屁与自傲,眼睛半睁半眯,垂着头挤出了双下巴,面色也是蜡黄蜡黄,天黑,看着更是恐怖。

东方和莲蓬挤在距离书桌不远的百宝柜后,透着柜子里的各种细小木格,能清楚看到段长德的一举一动以及面部表情。

莲蓬拉了拉东方的衣摆,嘴唇不动,细细小小的气音顺着内力传向东方:“段长德怎么变得那么丑了。”

东方不会传音入耳,不好开口,也只得扶额惋叹:莲蓬思想总是与自己不同,这都想的是什么啊......

莲蓬不知道从哪儿取出支淡黄色的香,递给东方看,还挤眉弄眼。

东方点点头,摸了摸自己身上,没带火折子。

东方皱眉,扭头朝莲蓬比划:

你先点起来——

哦~~~~

莲蓬点头,挥挥手叫东方自己注意着段长德的动静,抱着迷香背过身去。

东方放下心,刚扭过头,便听见身后——

哧——哧——哧——

“......”

东方瞪大眼,一下扭过头。

莲蓬咬着牙,双手各持一枚火石,咔哧咔哧打得不亦乐乎。

ORZ.....

段长德已经皱眉看过来了。

东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痛揍莲蓬的冲动,一把夺下莲蓬手里的火石,转身跃出百宝柜闪到段长德身后,伸手捂住段长德的嘴巴,轻声在他耳边道——

“别出声,院外没有人。”

言下之意便是你叫破了嗓子也没人来救你。

莲蓬晃晃悠悠地也从后面出来了,满脸无辜表情全然不知道东方为什么突然发脾气夺走自己的火石。

“唔——”

段长德脸一痛,忍不住出声痛呼,东方一惊,原来是自己的手劲儿一下落重。

东方忙放轻了些,眉头一跳一跳的,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大晚上的,你带火石干嘛?”

莲蓬愣了愣,好一会儿才明白是对自己说的:“啊——火折子我也带了啊,没打过火石我想试试来着。”

东方不出声。

段长德内心泪流满面,真想大吼出声——

“尼玛他惹你生气了你虐待我做什么!爷的脸疼死了啊疼死了啊!”

幸亏东方很快便反应过来,居然也没有生气,只是又对着段长德来了一句:“点穴还是敲晕,你自己选吧。”

段长德皱眉,剧烈扭动了一下,示意自己有话说。

东方正想动手,莲蓬出声阻止道:“等等,你先别搞晕他,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呢?好歹也是个世子呢。”

又把目光挪到段长德身上,板着严肃的脸孔,只可惜鼻梁以下的部位全被土黄色的布巾遮住,什么也看不到,倒是目光却结结实实地将段长德凌厉了一把。

东方感觉到掌下躯体的颤抖,又有些无奈。

莲蓬穿黑衣果真效果惊人。

莲蓬道:“我叫他撒手,可你得保证绝不大声呼救,若是引得我们暴露,我立时便杀了你,凭我俩的身手,要逃出镇南王府,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就是你的小命......”

很奇怪的,段长德听到莲蓬这样的威胁,居然一下安静了下来,不复方才那般慌张了。

仔细看去,眼里居然还带上了些讥诮与不屑。

倒不像是有恃无恐,更多的像是————

认命一般。

莲蓬忽然有些怜悯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原因,单纯看着他死气沉沉的眸子,便有种这人受过很多的伤害与挫折的感觉。

这更多的是自己的猜测。

可莲蓬相信自己的猜测。

莲蓬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东方点点头,示意东方放开段长德。

东方皱眉有些不善地侧头看了段长德一眼,显然是发现了莲蓬忽然转变的态度,无奈地撒开手。

段长德立即蹲□子咳嗽起来。

他捂着嘴,用力地想要压低自己的声音,可始终不得要领,身子虚弱颤抖着,如同筛糠一般哆哆嗦嗦。

莲蓬叹口气,动手倒了杯茶,却发现茶水也是冷的。

没办法,将就将就吧,莲蓬把茶水端过去递给蹲在地上的段长德,段长德偏头道谢。

东方的眉毛竖起来了。

这倒怪不着东方小心眼。莲蓬懒起来是能冒出油的那种,恨不能有人端着茶点与净水帮他搅匀了,然后一口口灌进喉咙眼里的那种。

东方心里愤愤不平着,平日里饭桌上见不到人,自己特意端了食物去寻,多半都碰到莲蓬在睡觉。摇醒了之后,那个懒啊!

饭喂进嘴里都懒的嚼的德行,结合现在殷勤温顺倒水的形象,实在是偏颇的毫无道理。

东方才不承认是自己嫉妒了呢。

“前辈。”

前看着莲蓬还要去帮着拍背,东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时候不早,还是让我来问吧。”

啊——

莲蓬才反应过来,有些歉意地看了东方一眼,直起身走到一边不在发问,颇为专注地打量着身边的摆设与装饰。

镇南王府外头看着破破烂烂的,里面好东西可不少。

斜靠着书柜,正对面便是一幅美人捧花浴水图,图上女子衣裳半露,肤白若雪,肌肤上似有若无地滚落下点点水珠,衣襟未曾合拢,胸前的波光隐隐若现,十分大胆。

莲蓬有些好奇,这书房又不是无人使用,怎么会挂着一幅活似春宫的图画,偏生又在那样显眼的地方。

莲蓬这厢满心不解,那厢东方拉起段长德按在椅子上开始发问。

段长德还挺合作,当真没有大喊大叫,问他什么问题大多是轻声细气知无不言,东方有些疑惑,问道段氏祖坟。

段长德有些惊奇地抬头看他一眼,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又好像忽然想起面前这人围了面纱,自己认不出模样,才无奈低头娓娓道来。

这下连找东西也不用了,面前这人全给讲了个明明白白,东方不大相信他的话,莲蓬却是远远就看出他面上的不屑和讥讽了。

莲蓬待东方问完,十分自觉地走到桌边坐下,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我觉得你不太对劲。”

段长德瞥他一眼,许是想起了莲蓬先前的照顾,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厌恶:“你们可真有意思,既然是来寻我的,我合作你们觉得不对劲儿,不合作你们又不高兴,到底是想让我怎么做呢?”

莲蓬撅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长德有些狐疑地盯着莲蓬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好像见过你。”

东方心里一惊,生怕莲蓬说漏嘴,却听见莲蓬十分淡定的接嘴,撒谎不打草稿:“我们的确见过,堂堂镇南王世子,每日不思正事街头巷尾地瞎逛,你见过的人多了。”

段长德果然被转开注意力,撇嘴好似闲聊一般:“我有什么正事好思虑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随意猜测。”

莲蓬一副八卦模样:“你都娶妻了,据说世子妃还怀孕了,都要做爹的人......”

“闭嘴!”

段长德忽然暴起打断莲蓬的话,喝道:“什么世子妃!那个贱人!”

他面上挂起冷笑:“我倒是也不介意你们知道这丑事,传得越远名声越臭,我才越高兴呢!”

段长德又是一副方才在窗外看到的疯疯癫癫模样:“哎呀这镇南王府可真是美名远扬。”他大步走到书柜前一把扯下方才莲蓬看过的春宫图一般的美人图,“这个是谁你们知道吗?这就是世子妃啊,美不美?要我说她可是美极了!”

东方瞳孔一缩,那幅半裸美人浴水图之下,赫然写着画手的大名——

段双河。

这......

这是......

东方猛然明白过来,为什么明明听说世子妃在大殿行那淫.靡之事,而段长德却恍若不闻一般坐在书房内凄凄冷冷的自言自语。

天色微晓,隐约闻得一声鸡啼,东方偏头一看窗外,半透明的弯月已是若隐若现了。

东方倏然起身,拉着莲蓬拱手便道:“今日之事多有得罪,还望世子海涵,时候不早,在下便先告辞了。”

段长德单手扶着脑袋盯着东方吃吃地笑:“吓跑了~有什么好怕的,皇帝皇后都知道,不怕你说,我好想讲出去啊......父王我好想讲出去啊.......”

东方看他已是神志不清的模样,颇为心惊,拉着莲蓬头也不回地就要出门。

莲蓬回过头最后看段长德一眼,那蓬头垢面的男人双目血红地看着自己二人的方向,嘴巴咧开极大,露出森森白牙,笑的更为疯癫,前仰后合的模样,却不妨碍莲蓬发现他眼角的点点水光。

莲蓬不大明白仕女图与他的关系,莲蓬没听懂。

可莲蓬知道这个男人必定是受了很重的伤,莲蓬有些不忍心。

东方竖着眉毛朝后又看一眼,发现了莲蓬那复杂的视线,更生气了。

东方只得压低了声音劝阻:“你若是可怜他,我们下回再来便是。现在天太晚,不能再呆了。”

莲蓬叹口气,只得无奈地伴着东方跃上长空。

作者有话要说:依旧存稿箱

码字越来越木有激情....倦怠期了怎么办

嗷——

19、第19章

天色大亮。

段长德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双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响起了交谈声,段长德安静下来,缓缓的掉头去看。

不一会儿,便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响起,磨在青石板路上沙利刺耳。

段长德听出来,这是世子妃的白玉鞋底,她特意穿了自己最爱的鞋去。

那鞋子也是父王赐下的,据说是请来了中原最富盛名的能工巧匠,硬生生将一块坚硬的玉石打磨成了一整双的精致小鞋,鞋面上贴服着最为柔软的绸缎与绣棉,加上高高的底托,能把女子的双腿拉伸地妖娆细长。

脚步声近了,段长德更加睁大眼去看。

女子细瘦柔软的身体出现在院门中央。

她有着江南女子特殊的温婉与甜美,一身金九鲛纱,在日光朦胧之下若有若无地透露着她丰满的身躯。她的神色粘腻且餍足,双颊透着淡淡的柔光。

一看就知道刚刚饱经了情事。

段长德又发起抖来。他想冲过去一把将她推搡上院墙,狠狠地抓住她的发丝一下一下敲击在泥墙上,然后满足而疯狂地欣赏鲜血蔓延而出的不规则图案;他想立刻就抓起身旁匠人的花锄,找到那最尖利的锄尖使劲浑身力气扎到她的天灵盖中,然后捧着她娇艳的脸庞与她对视——

段长德在痉挛。

女子看到他了,她停在入了院子不久的第一块红焱瞿地砖上:看,同是夫妻,连回寝房路上铺设的地砖也是不同的。

段长德茫然的睁着眼,一下一下试图抬起自己虚弱无力的手臂......

他做不出......

女子低着头,手有些紧张地握着身侧丫鬟的手臂,丫鬟被抓的疼痛,面上一闪而逝的鄙夷与轻贱明明白白地叫女子瞧见。

女子好似被烫着了一般忽然推开丫鬟倒退两步,然后猛地安静下来,眼角余光不敢去看坐在身旁的段长德。

段长德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站起身,对女子道:“淑容,我今日身子不舒服,你若是没事儿,还是不要来打搅了。”

说罢,便沿着青石板路面走远,闪身在一株蟹爪菊之后不见了。

婉容心肺一阵紧张的抽搐,有些战栗地站在原地死死盯住段长德的背影许久许久。

罢了,婉容转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松的叫过先前的那个丫鬟,丫鬟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走过来扶着她进了红瞿石末端的小院儿,目送她进去了,就撇着嘴好似碰到了脏东西一般寻水井去了。

婉容在房中不起眼的窗边看着那丫鬟满面不屑表情的模样浑身气得发抖......

好!我动不得你们......终有一天......

另一边——

东方与莲蓬趁着晨曦的微光赶回了客栈,天太早,属下们还多半没起来。

闪身进了东方的房间,莲蓬一下惊讶住——

“咦?!怎么你的房间小那么多?”

东方不理他,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伸手抖了抖整齐的被褥,做成一副才起床混乱不堪的模样,然后扭头:“前辈要换衣服么?”

莲蓬低头看一看自己着一身的漆黑,觉得尚不是自己的审美能接受的,于是也不推辞,接过东方给自己的一件白衫就地更换起来。

东方呆呆瞧着他旁若无人地解开自己的腰带与衣襟,然后双手一拉——

来不及了!东方马上转身想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脑海中却飘飘荡荡全都是身后之人白皙而圆润的肩膀,柔滑细腻的肌肤、紧致结实的细微肌肉......这人真是,脱了略显单薄的衣物,里边居然更有看头些......

东方眨眨眼,就听见身后莲蓬道:“你转身做什么我有的你什么没有,还装的和桃花精一般。”

这桃花精说的便是万寿山上的小女妖了,东方却是听不懂发,他好面子,也不好直说自己是条件反射想到非礼勿视,只得恍若不闻的转过身来,也开始解着自己的腰带与衣襟,可是只要注意些仔细看,便会发现此人眼神飘飘忽忽躲躲闪闪,看天看地看花瓶看大门,就是不敢把视线往莲蓬细瘦而结实的躯体上凑。

好好的战友气氛硬生生被东方搅得尴尬起来。

不过必须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永远只有东方一个人在尴尬。莲蓬是不会理解这种请情绪的。

他只知道东方又不知道在做什么闹别扭了,自己倒是不慌不忙,褪了衣裳就开始整理东方给的那件白袍。

衣领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东方眼睛都要直了——

面前这人赤果着身子,肌肤素白如雪,身材精悍有致,胸前被冷风一吹颤颤巍巍挺立起的亮点嫩红细小的亮点,在这片雪白背景的衬托下妖艳地让人触目惊心,再往下,那腰身瘦弱地只剩盈盈一握,离奇的却是小腹上的肌肉却一点儿不少,可爱的肚脐眼儿委委屈屈地被肌肉们挤成小小的圆圈儿,东方几次按捺住了自己欲伸手抚摸的冲动。

往下......往下......

东方内心哀嚎:

居然会有不穿亵裤的啊!!!!!

这人身上的那一条小布片儿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东方悲剧的捂住自己的下腹坐到床上,调整了坐姿双腿交叉,低头一看,勉强不显端倪。

鼻腔呼出烫辣的热气,东方好容易喘均匀些,便瞧见莲蓬一个转身,取了条外裤弯腰穿起来。

挺翘浑圆的小PP毫无遮拦地大胆展现着自己的曲线与诱惑,莲蓬穿好裤子转过身,却是一脸的天真无辜。

TMD太勾引人了!

东方忍不住在心中大骂,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东方下半身的兽性还未得到解决,屋外便想起了熊瞎子与顾长安的交谈声:

“谁去叫?我才香主又在洗澡呢。”

“哟!你就知道香主洗澡啦?你偷窥?”

“你...你瞎说什么!我,每日这个时候见到香主吩咐小二去倒水.....傻瓜才不知道吧....”

“啊!你这个死熊瞎子说我是傻瓜!!!”

眼看二人敲门声都想起,莲蓬还在不紧不慢的赤果这上身翻弄里衣:“哎哟好麻烦我能不能不穿啊......”

东方睁着眼听见耳旁‘咄咄哆’的敲门声,以及顾长安的大嗓门:“香主——您起来了吗?起来了吗?”

东方条件反射道:“我起来了,你们进来吧。”

东方恨不能抽死自己,门被微微推开一条缝.....莲蓬还在拨弄衣服.....东方忍无可忍,忽然暴起——

顾长安笑嘻嘻推门张口:“教主我告诉您熊瞎子刚刚——”

顾长安有如被掐断脖子的母鸡忽然失声,张着嘴傻呆呆地盯着屋子:“......”

东方背对大门衣衫不整,怀里抱着......抱着光溜溜的前辈啊前辈啊!!!

顾长安脑子里只剩下前辈啊前辈啊在无限循环。

关键时刻,平日里忠犬老实的熊瞎子忽然开了窍,一把拽过站在一旁的顾长安顺手捂住他的嘴巴,然后一边儿陪着笑往后退一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傻笑:“嘿嘿嘿嘿嘿我们什么也没看到,香主您继续吧,前辈也请保重啊,先走了先走了就是说一句楼下的饭菜已经准备好香主和前辈可以随时......”

门砰地一声被带上,远远地还听见熊瞎子走道里的声音伴着顾长安挣扎的呜呜声.....

东方瞠目结舌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他低头去看被自己搂在怀里的莲蓬,莲蓬眯着眼抬头盯着自己,面色晦暗不明,难分喜怒。

东方却知道,这是莲蓬在表达自己的疑惑了。

自己与莲蓬的姿势......东方抿着嘴有些纠结地回想,并且将脑内剧场中的两名猪脚换成童百雄与桑三娘......

东方龇牙:坏了,他们一定会误会了。

莲蓬依然恍若不知世事,无忧无虑欢快地慢吞吞换上衣裳,左右看不满意,还借口取东西回了自己房间,翻出那一顶纱帽背在颈后,还是觉得太单调,犹豫了一下,便从乾坤袋中取出枚吊挂金丝的淡紫色琉璃宝玉,玉上穿着根细如蚕丝的细线,乃是天上独有的雄冰蚕所产,灌注内力后锋利如刀见血封喉,还是未下山时虎王白粲所赠。

莲蓬不识货,压箱底许久,现在又觉得淡紫配上素白实在是好看,虽说不懂什么是臭美,可莲蓬的臭美之心也算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了。

这块玉的两块游鱼雕刻之中,有一块食指大小的暗红斑点,也不像斑点,反倒好似有人特意将什么东西镶嵌了进去似的,莲蓬以为这是瑕疵,也特意找白粲问过,白粲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十分高深莫测的嘱咐莲蓬,在外遇到危险时便将这玉砸裂开,里面而是什么东西,到时候自然便知道了。

若仔细算来,莲蓬当的是世上最好骗的人之一,只要得到了解释,也不会去求证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多半都会毫无疑心的相信。何况这一路而来的麻烦与危险,凭着莲蓬的本事,也算是解决的绰绰有余,这玉便不明不白地压着箱底,无用武之地。

原本连着玉一道儿还取出块五彩斑斓的天蚕金裘,莲蓬往身上一披一照镜子,立时便想起同样一身五颜六色的段长德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塞了回去。

正缓和了情绪准备补眠的段长德莫名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想问一问大家这篇文是不是进展太慢了

20、第20章

正收拾好了准备下楼与大伙儿一道吃饭。

莲蓬推门出去,便瞧见东方正立在门口,看模样好像是在等他来着。

莲蓬挑眉:“怎么了?我自己就可以了,你不必每日都那么细致的。”

东方有些哑然。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东方竟习惯了有这么个需要自己关心的存在了。

吃饭时会下意识地看一看那人有没有在桌上、出门了也会往后头瞧一瞧,就怕落下了他。

这些事情实际上都做的十分得心应手了,仿佛自己本来就该这样关心着一个人似的。

东方心底隐隐露着些苗头,那苗芽近来活似半死的游鱼得了海水一半,生根发芽日渐茁壮,已经能看出些旖旎的雏形。

东方下意识忽略这个。

莲蓬问起,他便也只是呆了一瞬,立马回神,笑道:“长安方才说弟兄们另换了个厢房,我怕你找不到,左右还不饿,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莲蓬深信不疑,点头还道谢:“那真是多谢。”

东方打量着莲蓬后退一步,眼里染上些莲蓬看不大清的神彩:“前辈这一身可真是好……真是好……”

莲蓬笑:“果真?你这衣裳大了些,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差不多的腰带搭配,还有我这玉。虽说不值钱了些,可配着白色的衣裳,再适合不过了。”

东方点点头,面上浮出轻微的迷恋,很快又挣扎着按奈了下去:“……大了么?这样吧,前辈若是稍后有空闲,我陪你去再另外买件儿换洗的?总穿着之前那件儿也不大合适。”

莲蓬点头:“再说罢。”

站在厢房之外能听见里头汉子们的喧哗声。

许是山中无老虎,平日里人群中活泛的几个正耍着花活,老大不小的人了,凑一块儿也能剪刀石头布地不亦乐乎,偶尔输了运气,便被灌下碗酒。

东方无奈叹气:这群人啊,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学着聪明些。出门在外的到了这种明显做正经生意的客栈,还不知收敛吵吵嚷嚷,可不是受人瞩目,麻烦不小么?

东方一推们,皱着的眉头与周身的冷气使得里头一下安静了。

莲蓬不管他,从身侧钻了进去,自顾自找到首座坐下,又偏头朝顾长安要碗碟。

顾长安小心翼翼地注意东方动静,一边又嘘寒问暖对着莲蓬精心不已,比之从前的友好与敬畏,又好像多了一层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时外头传来客栈老板的招呼:

“哎客官让一让可好?小老儿送膀汁奶片儿了喂!”

原来是对着东方。

东方敛起神情,从门口的掌柜点点头,就寻到莲蓬身侧坐下。

“你别净夹苦瓜……”

东方不由自主注意莲蓬的东西小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劝告。

莲蓬嚼着满嘴的瓜片儿吃的好香。

顾长安在一边儿龇牙咧嘴地吸着口水,捂着脖子一脸的生不如死。

大伙儿莫名安静。

顾长安想了想,还是起身凑到东方身侧低声耳语:“香主请放心,事情到了属下的耳朵里,必定给您保管的严严实实,熊瞎子那儿自然也有我监视,必不会将您与前辈的事情传扬出去,香主还是不要太过忧心。”

东方愣了大约有三五个呼吸,才缓缓抬起头盯着他看。

顾长安一脸的严肃,眉头紧锁唇抿成一条直线,挺着胸脯板板整整给点了个头。

东方眨着眼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咬牙轻声:“我知道了。”

顾长安好似做了什么了不得的贡献一般,欢喜地回去原地,还破天荒地在盘子里给身边的熊瞎子抢下一只肉丸。

熊瞎子受宠若惊。

吃到一半,莲蓬忽然想起些什么,支起身子偏过头冲东方道:“既然你今日有空闲,不若一会儿买好了衣裳,再陪我去一趟镇南王府吧?”

东方停箸偏头有些不解:“东西已经拿到了,镇南王府实可不必再去,左右昨晚是做了梁上君子的,难保不被人看到,认出来了就不好了。”

莲蓬默默的戳了一会儿面前的凉皮,然后抬起头轻声道:“我昨日瞧见那小世子怪可怜的,加上又拿了别人东西,不闻不问总是说不过去……”

东方皱起眉头心上升起些不快,可偏偏莲蓬又说地极有道理。

可不是么?到底要用上人家老祖宗的尸身呢。

东方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水,环视了一屋子的人,而后凑到莲蓬耳边道:“晚些再说罢,这一屋子的人呢,叫他们听见了,什么不靠谱的事儿也做得出。”

莲蓬点头,东方又道:“只是这会上门,必定是要光明正大的了,青天白日的想要摸到王府之中也不是很容易。”

莲蓬很想说,只要你不去我一个人那是绝对没问题的。可他再傻也知道这种话不能随意乱说,从前这样同红蝎说了一回,硬是叫红蝎整整半个月没同他说一句话。

又听东方继续道:“晚些时候写张合适的拜帖好了,借上个城中富户的名号,进不进得去那可就另说了。”

莲蓬听得高兴,遂点头傻笑不止。

顾长安偷摸着戳了戳身边的熊瞎子:“哎你看什么呢?担心香主把你眼睛挖出来。”

熊瞎子讶然:“这话怎么说的?我不过瞧前辈笑的怪异,这是怎么了?香主还要发脾气么?”

顾长安一副你不懂你不懂的模样,笑的意味深长:“你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只要知道前辈的美色不可沉溺便好,香主可不会放过你。”

熊瞎子张着嘴:“……”

东方抽着嘴角又捏断了一双竹筷,幸好已经吃饱,便寻摸着往窗台处偷偷塞了进去。

笑话,这一双竹筷也得赔上不少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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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

无所事事的一群人被东方打发着上街打探消息,受了伤的就能换好药在客栈中休养。

东方收拾一阵,便同莲蓬去寻成衣铺。

好歹是个大城,街道繁荣许多,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商铺门面琳琅拥挤。

莲蓬饶有兴致地到人群中挤出一身汗来,又跑回东方身边:“照我说,回去叫你家教主多开上几个铺子,买些房产。一路下来都听你们炫耀自个儿的田产,田产顶什么用?不如开这些来财的,虽说看管辛苦些,可真金白银也来的快些。”

东方苦笑:“我何尝没有提过?不过在教中人微言轻,没人在意罢了。教中多是些吃老本儿的老油条,个顶个的懒怠,一说加些产业便贪地没边......”

东方住了嘴,有些懊恼起来。

这么些机密的东西怎么随意便出了口,再不肯多说。

莲蓬多少明白一些,也不多问,二人便匆匆地问了路人,找到据说是城中最为繁盛的布衣坊,才门口便被小二热情地迎了去。

然后一身崭新地出来,东方手里抱着莲蓬的旧衣衫,实际也就是他借给莲蓬的那一件,掌柜的亲自送客,数着黄澄澄的金锭子殷勤跟在后头,时不时大喊一声:“客官再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实在忙,半更哈

孩子们跟我说句话呗

前几天实际都是存稿箱君,某缘又去义乌,三天之内逛完了商贸城的四个区

不知道有木有义乌的妹纸能够理解我的苦楚....

唉,谢谢哈萨克斯坦游民君的地雷,欢子亲的地雷

鞠躬

21、第21章

日光照耀下的镇南王府并不若夜晚所见的那样惨败与落拓,正大门的用料好似与佛塔有些相似,此时正是晌午,大门连带着无言顶的匾额都隐隐若若地闪耀着乳白的微光。

东方从衣襟中摸出一张金红的锦帖,是出门前顾长安拿来的。

莲蓬拦住他前进的脚步,若有所思的闭上眼歪着头沉静了一会儿。

东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过左右门前没有接引的门房,东方也并不着急,只安静地等莲蓬回神。

莲蓬睁开眼,面上少有的带上些刻意的严肃:“不对!这宅子阴气森森的,昨晚怎么没这个感觉来着?”

咦?

东方讶异,莲蓬竟还有这个本事?

不过说的确实有道理。

东方摸了摸莫名发冷的胳膊,五感全开,果然能感觉到阵阵的凉风迎面袭来。

眼前可是盛夏!

东方刚想说些什么,莲蓬又开口了:“这家主人回来了,他方才不在家呢!”

东方朝着延伸而去的小道张望,依旧是空空荡荡的一片儿,不见人烟。

东方笑了笑,以为莲蓬张口胡言,并不当真,上前两步提了铜环轻击两下,随后后退。

莲蓬撇撇嘴,歪过头去有些气闷。

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个小老头探出头来。

小老头咕噜着小而精明的眯眯眼,戒心很强,只探出个脑袋,从门缝中依稀可见其身后的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的盯着门外的东方,面色十分不善。

东方心中纳罕,面上却不显,轻笑一声,彬彬有礼的做了个揖,开口:“这儿可是镇南王府?”

小老头盯着他看一会儿,朝天翻了个白眼:“劳烦倒退两步仔细瞧瞧,这儿不是镇南王府难不成变大理皇宫?”

东方眉头一皱,这人讲话太不忌口,自己这江湖中人都能听出些其中的大不敬来。

东方不与他绕弯子,干脆直言:“是便好办,还请先生入内通报一声,在下乃扬州盐商东方胜,正要途经此地往西夏去,顺道拜访一下贵府王爷,谈笔生意。”

说着,东方将那很是唬人的拜帖递去。

扬州来的?!

小老儿面色立马不一样了,从那地方来做生意的,可都是大富户!从前王爷也接待过几个中原来的扬州客商,卖丝绸卖烟草的什么都有,那都是个顶个的有钱!若是伺候好了,还能得些额外的打赏,那可比府里的薪俸有看头多了!

小老头咧开嘴笑起来,立马殷勤的拉开门:“哎呦呦!真看不出原来是个大老爷!见谅见谅,王爷此时还没回府哩,先生不若进门喝杯茶歇歇脚,小老儿亲自去找找王爷?”

东方抿嘴一笑,心里却是惊讶的,这镇南王昨儿夜里一番淫.乱,今日却早早的不在府里,可真是好精气:“那便多谢了。”

恰逢此时莲蓬提着衣摆上来,随手甩过去枚手指大小的银条,小老头双手接过,连连道谢,更殷勤不提。

坐在正府茶亭,小老头得了好处,忙前忙后地山茶上点心,东方也没想到这王府那么好进,一时呆愣着思考对策,莲蓬小声问道:“我们来看段长德,你做什么找了个拜访镇南王的名号?”

东方侧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道:“琅嬛神仙地、启悟妄斯。”

莲蓬张嘴呆呆:“……啊??”

东方轻叹口气:“我就知道前辈没有仔细听。昨日夜里我盘问那段长德祖墓,他回想了半天,也才说只记得这一句而已。他也不过只是个空架子,府里大小事情还是不清楚的居多。仅凭着这句话想要找到段氏祖墓,实在困难……”

莲蓬恍然大悟:“哦!怪道你今日来寻段双河,原来有这么茬关系在这儿呢。”

莲蓬歪过头,半眯着眼又若有所思地喃喃:“琅嬛神仙地……琅嬛神仙地……我好似听过这个。”

东方笑笑:“前辈若真的听说过那便好了,不知能省下多少工夫,前辈仔细想想也好。”语气却是包容宠溺的模样,没见他相信。

莲蓬浑然不知,倒真的用心回想起来。

东方静静抿着茶水,缓和呼吸,段双河此人,太好对付。

这倒不是东方狂妄了,日月神教虽说人人喊打,可依旧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派了,这些皇族中人,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底料透露。

段双河此人,自幼便去了父母,生父段和誉倒也不是离世,也不知怎么就疯魔了丢下王位与唾手可得的帝位跑得不见人影。段和誉早年也涉足过江湖,那时正是大理与西夏纷纷乱乱的时节,能人辈出。他凭着一身的诡异功夫在江湖上也算是鼎鼎有名,那时江湖上声名显赫的两个大人物‘南乔峰北慕容’都与他丝丝相扣,关系匪浅。

后来……据说便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段氏子弟皆是极端,要不便是无心无恨可若是真心爱上一人,那便是天荒地老也难形其真挚;要不便是看似游戏人间风流多情,可比之那无心无恨的,反倒更加绝情些。

段和誉的父亲显然是后者,而段和誉……却不知该如何形容了。

总之段双河便是在段和誉出走的五年之后被保定帝寻回,保定帝昭告这便是段和誉的嫡亲血脉,而对于段和誉的行踪,却是只字不提的。

东方捏捏自己酸楚的鼻梁,有些疲惫地眨眨眼。一晚上不睡觉四处奔波,还是有点儿累人的。

这段双河自幼便被保定帝宠爱地没了边儿,在大理这地界儿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却不若一般的世家公子那样早熟,反倒越活越回去一般,自从生了儿子,反倒玩儿的更疯了。

东方不期然又忆起那幅标明段双河字样的世子妃图,皱起眉头。

若那晚段长德所言不虚,那可也真是够倒霉了,被自家亲爹上赶着戴了绿帽,还憋屈着无法清诉,怪不得憋成那幅鬼样子。

不过......这一回却是不得不与这人打交道。

实际上东方也隐瞒了莲蓬一些东西,毕如说——

毕如说那百鬼子炼蛊所需的尸身,并不只是皇族之后便可满足,毕竟,不论怎样的尸体,即便是真龙天子,百年之后依旧要销蚀成累累白骨。而东方所需要的,却是死亡不住百年,尸身将腐微烂,却依旧完整的男子之身。

这可就难寻。

大理皇族本来便崇尚佛学,近百年来,同样有许多皇族中人选择将自己的遗体火化在金刚寺中,自从保定帝烧出舍利,这风气便火速蔓延开来,势不可挡。

即便是知道了皇族陵墓,也不一定能找到真正的肉身。

如今眼下能掌握的,也只剩下那史料上竟留下寥寥几笔的那个传奇人物了——

段和誉。

行踪不明,所以断断不可能葬在皇陵,那么......

小老头忽然端着盘菠萝蜜跑上来,东方受不了那个味道,浑身往后一仰。

小老头笑呵呵地面向莲蓬道:“老爷们久等了,我家王爷已进了巷口,马上便回府啦!”莲蓬充耳不闻,探身捞了个果子塞进嘴里一嚼————

唔……不好吃,太甜了。

东方伸手拉起他,朝那老头儿点点头,道:“劳烦带我们去前厅等待。”

段双河排场够大。

单单回个王府便是十六人抬起的软床,前后长长的护卫队望不到头,软床看起来质地很好,莲蓬不识货,搞不清是象牙的还是白玉的,总之看起来很重。床边沿细细密密垂落着轻薄的细纱,随着走动的微风上下飘扬,偶尔能看出里面奢华的装饰与摆设,不过是个短途出行的工具,做的实在是尽善尽美,连莲蓬这种见惯了奢靡的人也挑不出分毫不足,不过抬轿的人却十分可怜,一个个涨红了脸咬紧牙关,精疲力竭的模样。

东方拉着莲蓬尽量靠在门边观察。

轿床停下,宅里有大汉慌忙迎出,奔至轿前,立马俯□子趴到地上。

莲蓬疑惑不解,刚想问东方这人在做什么,便瞧见纱帐中伸出只纤纤素手来——

女的?

那手莹白细润,比之莲蓬的还要纤巧些,手腕处微微使了劲儿,能看到纤细而脆弱的骨骼结[奇`书`网`整.理'提.供]构,皮肤有些过于苍白了,尤其在肤色普遍偏黑的大理,这样近乎病态的苍白绝对不大可能是正常形成的。

当然不是女的。

那手先撩开纱帘,随即便伸出条腿,正正当当踩在方才那大汉脊背之上。

穿着官靴……

那人探出头来,似笑非笑瞥过来一眼,好似本就知道有人在那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