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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沉醉》 · 空空如气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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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正卓也吃得不多,这顿饭吃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去结账送赵慧珍回去了。

李晓嫒的车子还停在赵慧珍的楼下,她便也先搭苏正卓的车子回到赵慧珍住的小区那边,等到赵慧珍下车离开了,李晓嫒这才从苏正卓的车上姗姗下来。

“前妻回来了,这么快就影响到胃口了?”李晓嫒走到苏正卓身边,说时面露讥色。

“晓嫒,你明知道做这些只会让我更加反感,麻烦你以后不要再过来打扰我的生活。”苏正卓说时已经掏出烟来点上,长长的吸了一口后才说道。

“哟,你这是怕我会影响到你还是怎么的,不就是和前妻遇上了,就要这么避之不及的把自己择干净?那你怎么不说你前妻傍了个有钱人,都用得起上万的围巾了,照这个壕法,程竟兴看起来都可以很快重振旗鼓,把你收购的公司再买回去喽!”李晓嫒不甘示弱的讥讽道。

“你说什么?”苏正卓忽然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像是冷笑又像是无比颓废的问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晓嫒的错觉,只觉得他的眸间忽然一道凌厉直射而来,她心头莫名打了个寒噤,嘴上却还是含糊的应道,“反正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知道!”

苏正卓吸到一半的烟本来还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的,他自己拿起烟来猛吸了一口,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忽然娴熟的把那烟头生生的揉灭了,仿佛前一刻还燃着的烟头根本没有温度似的,李晓嫒看得心惊肉跳的,这才没好气的喊道,“苏正卓,你是不是疯了?”

“我可不是疯了!”他说完后再也没去搭理她,自顾自的上车关了车门。

车子刚开动,他忽然又把车窗摇了下来,李晓嫒前一刻还满心怨愤的,陡然见着车窗往下摇,心头这才重新燃起了希望。

“再提醒你一次,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赵姨这里也是一样。”他说完后毫不犹豫的把车窗关了回去,深邃的眸光没一会就藏匿回到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你疯不疯是你的事情,至于我要不要出现在你的视线里,那是我的自由!”李晓嫒忍住胸口熊熊燃起的怒意,依旧沉着脸色大声应道,直到看着苏正卓的车子开了出去,她这才咬的咯咯作响。

明明每次仅差一步之遥,她觉得就能和苏正卓走到一起的了。

明明前阵子去他公司处理行里的贷款评估的时候,苏正卓已经没有那么讨厌她的了。

可是每次就是差在那一步。

程宜宁还是回来了。

不早不晚,偏要选在这个当口上。

她一切的心血都是付之一炬。

李晓嫒在寒风中愣了好一会,这才坐回到她自己的车子开了出去。

程宜宁和唐绪江一起过了元旦,第二天就回去公司上班了。

小王的试单进度颇为顺利,因为货源有现货在那里,对方的预付款又打的颇为及时,小王就立刻通知工厂发货了。

“对方看起来是走高端路线的——”程宜宁看了下小王的发货清单,上面一套的秋千和藤椅什么的都是她们卖的产品里定价最高的。

说也奇怪,这一整套其实她自己也是颇为中意的,连着色系也是她最喜欢的,不过现在的她手头不太宽裕倒是也没有闲暇心思去买这些东西了,更何况买了也没地方放。

“对啊,这套可是咱们报价单里最贵的呢——我也很想买套过来家用的,就是银子舍不得啊——”小王也颇为赞同的附和道。

她们卖的户外休闲产品是属于家居用品的一块,由于体积大,运费方面在整个运营成本里面的占比是最高的。

程宜宁有心想开拓新市场,所以试单这才决定赠送运费,亲自叫货车送过去。

对方自称是试单家用的,留了地址给小王,小王正好有私事要请假几天,最后一天联络好了送货司机,这才请假回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程宜宁前几天一直忙着,难得有个假日可以休息下,她这几天来都是浅眠的可以,午后便打算先睡个午觉,未料到小王又打了电话过来。

“宜宁,送货师傅说快送到目的地的路口上和一辆私家车撞了——现在正通知交警过来——”小王在电话那头无比晦气的汇报道。

“送货司机和私家车车主有没有受伤?”程宜宁无比紧张的问道,先前那点睡意早已全无。

“人倒是没受伤,不过我听司机说他为了避开对方的小车,所以特意把货车往绿化带上开去,也不知道货物有没有损坏到?”小王忧心忡忡的问道。

“那没事,你发下司机的号码给我,我现在过去现场看下。”程宜宁简要交代道,挂了电话后她自己快速换了下衣服就出门了。

毕竟对方订的都是她们报价最高的那批产品,如果哪里磕碰到了,这批货多半是要报销掉了,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她这么想着,路上过去的时候也是心事重重的。

等程宜宁到那边的时候,交警正过来拍照,好在没有人员伤亡情况,处理起来也很快,对方是全责,加上货物损失情况还无法鉴定,对方留了张名片给送货司机就先开走了。

程宜宁目测了下货车上的家具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糟糕,边角都是用海绵纸捆垫过的,本来就已经避免直接碰撞产生碎裂的可能性,加上这个车上还坐着个厂家派过来的上门安装师傅,她便想着干脆先送过去,现场安装检查如果个别有损坏的再更换下就好了,她这么一想便也坐到货车上,让司机师傅继续朝收货地址开了过去。

司机师傅再开十几分钟就在目的地停了下来。

直到觉着程宜宁脸色有些不太自然,那师傅有些狐疑的问道,“小王给我的就是这个地址,我应该没开错吧?”

“没有。”程宜宁应了一声,便也跟着司机师傅下车。

两个师傅下车后便开始卸货,程宜宁就在边上看着。

大约是听到外面的动静,苏正卓此时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

“苏先生,你看这个秋千放哪里好?”司机看出苏正卓就是留了手机号码的收货人,过来询问道。

“就放这边吧。”苏正卓指着院子里的空地说道,目光倒是又往程宜宁身上逗留了下。

“好咧!”司机应了一声,又和另外一个师傅把刚搬下来的秋千挪过去了一点。

反正都已经到眼前的地步了,程宜宁只想着早点结束眼前的工作早点回去,两个师傅在院子里搬大的物件,她就打算爬到货车后面的车厢里,想把轻巧点的藤椅递下来。

只不过她刚攀爬到一半,手上才攀抓到货车的栏杆,一只脚则是蹬在货车靠近车头的大轮胎上,整个人像是蜘蛛侠似的斜挂在货车上,她就听到苏正卓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

“下来!”声音不重,然而她却听出了他满满的克制之意。

程宜宁想不明白苏正卓这莫名其妙要求的来由,双手依旧还攀爬在栏杆那边,身子如如不动的斜挂在那里,没有继续攀爬到货车上去,不过也没有如他的愿立马下来。

“给我立马下来!”他像是看出程宜宁还在犹疑中,继续没好气的催促道,似乎,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可疑的怒意。

程宜宁已经许久没有被人这样命令过了,就连上司唐绪江和她说话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不知为何就懒得理会苏正卓眼下这莫名其妙的要求,继续蹬脚想要一口气攀爬到大货车后面的车厢里去,毕竟坐在宽敞的车厢后面发呆也总比在院子里看着苏正卓要爽心悦目点。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觉得有人自身后碰触到她的双腿,她下意识的扭头喊道,“苏正卓,你干什么?”

程宜宁话音未落,苏正卓就已经自身后将她整个人给扛了下来。

她的右手本来就松垮垮的抓在货车边缘的栏杆那边,也没有用很大的力道,陡然间察觉到苏正卓的肢体接触,有力的胳膊托在她的大腿那边,程宜宁吓得慌乱不已,那手上便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苏正卓,你干什么?”苏正卓的胳膊像是铜墙铁壁似的,托的有力且稳,程宜宁被他自身后抱了下来,她立马就费劲的反抗起来,嘴上也早已大声呵斥起来。

☆、第52章

苏正卓这样不由分说的将程宜宁扛在怀里,右手胳膊直接往她大腿上一托,还空闲着的左手则是自身后揽过她的腹部,她被他这样禁锢的严严实实的,饶是极力的蹬腿挥手起来,还是被牢牢束缚在他怀里,完全挣脱不了。

“苏正卓,你放我下来!”程宜宁继续扭头气急败坏的喊道。

苏正卓明显无视程宜宁的意见,下一秒干脆双手换了下姿势直接将她打横抱着往屋里走去。

旁边两个师傅刚把笨重的秋千挪到苏正卓要求的位置上去,转身时就见着苏正卓轻而易举的把攀爬到一半的程宜宁给抱了下来。

这两位师傅都是老实人,本来还颇为意外的朝苏正卓打量了下,未料到随即就见着程宜宁没好气的冲苏正卓大声呵斥起来。

听这意思,两人还是相识的?

倒像是闹了别扭的小两口似的。

下一秒,又见着面前的陌生男子干脆打横抱着程宜宁往屋里走去了。两个师傅都是人到中年的老实人,鲜少见着年轻人这样搂搂抱抱的,而且也听不出程宜宁是不是佯装生气的撒娇还是赌气的闹别扭,两人倒是明显尴尬的交换了下眼神。

“小程看起来挺不错的,怎么也和那些妖里妖气的小年轻一样?”还是司机师傅先开口的,先前一听他撞车了,程宜宁就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和对方协商起来,他本来对程宜宁印象挺好的,眼下有点无趣的感慨起来。

“估计是被这个年轻人带坏的,你没看到他年纪轻轻的就住这么大套的房子,还停着两辆车子,现在的年轻人一有钱就不正经——也不知道这么多钱怎么赚来的?”负责安装的师傅也碎碎念起来。

两人一边嘀咕着,没一会把货车上剩余的编藤休闲桌和编藤椅都拿了下来,放在秋千架旁边的空地上,把这一切都安置妥当后,货车司机还赶着下趟生意,拍了下手上的灰尘就朝里面走过去,打算和收货人苏正卓打声招呼就回去。

苏正卓把程宜宁打横抱到屋里就往沙发那边走去,程宜宁虽然张牙舞爪蹬脚挥手的,其实也作威作福不起来,而且直觉也感应到苏正卓似乎绷着脸色,她虽然没想明白苏正卓这莫名其妙发怒的缘由,不过潜意识里还是有点担心苏正卓一怒之下会把她往沙发上扔去,程宜宁察觉到自己抗议无效后干脆不再蹬脚挥手的,以免待会被扔下去时也少点痛觉。

直到下一刻觉着自己被无比平稳的放到沙发上,程宜宁这才莫名其妙的抬头瞪了眼前面脸色阴霾的苏正卓。

苏正卓把程宜宁放到沙发上后就站直了身子,视线里忽然留意到程宜宁刚才双脚乱蹬着,把脚上的小皮靴都蹬掉了一只,他这才面无表情的开口提醒道,“鞋掉了一只——”说完后就弯身下去把她掉落在地的小皮靴捡起来,继而走到她前面,单腿弯下屈膝,伸手把程宜宁的小腿微抬起来,自顾自的要把小皮靴给她穿回去

“我自己穿!”程宜宁没好气的应道,说时原本被苏正卓握在手心的脚踝也跟着泄恨的乱踢起来,她是知道苏正卓的身手的,所以眼下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乱蹬起来。

未料到苏正卓居然丝毫没有去避,程宜宁恼怒的用力蹬去,他这样单膝跪着,她的脚丫便毫无悬念的一记蹬到了他的肩上,还有点擦过他的脸颊,他猝不及防之下,居然也被程宜宁用劲的脚力蹬的些许踉跄了下,然而随即他的脚盘便稳了回去。

司机师傅此时走到门口处便拘谨的止步了,他原本是想和苏正卓打声招呼的,顺便也提醒下程宜宁好回去了,未料到正好见着程宜宁用脚丫去蹬苏正卓的场景。

饶是人到中年的司机师傅也是看得傻眼了,继而明显尴尬的轻咳了下说道,“苏先生,东西都放好了,你要不出来验货看下?”

“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苏正卓一脸无感的应道,仿佛被人当面瞧见被女人蹬脚扇脸也是极其寻常的事情而已,手上依旧拿着那只小皮靴要给程宜宁穿回去,没拿鞋的左手依旧闲闲的握在程宜宁的脚踝上。

那司机师傅应了一声就颇为窘迫的转身离开了,程宜宁甚至都还来不及喊司机等下自己,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司机急吼吼的走到院子里招呼另一个师傅上车。

她下意识的就想站起来赤脚跑出去,可是转念一想到方才司机师傅看向自己无比探究揣测的神情,便又没有缘由的迟疑了下。

“小程呢?”负责安装的师傅不解的问道。

“别提了,小程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也有这么泼辣的一面——我老婆可不敢这么踹我一脸!”那司机师傅说时还不可思议的咋舌起来,说完后便大步往车头那边走去,没一会两人都手脚麻利的坐进了车头里。

程宜宁听到院子里响起货车的发动引擎声,忽然意识到要是司机走了,她在这边僻静的地方一时半会的也不一定能叫到车子回去,想到这时程宜宁也顾不得司机明显误会的心思,伸手把苏正卓手上的皮靴夺过来往脚上一套,火烧火燎的站起来就想往外面追去。

只是,她刚无比迅速的穿好鞋子起身时,就见着苏正卓一脸不快的挡在了面前。

“干嘛?”程宜宁没好气的问道,随即就想避开苏正卓往边上跑出去,眼下她是只想着疾步往外面追去,只是她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苏正卓随手拉住了。

“你干嘛!”程宜宁眼睁睁的看着那货车轰隆隆的发动着调头,明显随时都会开出去,她一着急就要用力去甩掉苏正卓的手心。

苏正卓满脑海都是唐绪江说程宜宁害喜的那句,而且脑海里时不时的就浮现出程宜宁站在b超科出口处的场景,眼下一想到她是有了身孕,便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轰鸣炸裂着,让他不得安生。

他听到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不管如何,都是她的事情,她有没有怀孕,胎儿会不会出意外都和他无关的了。

然而先前刚带到程宜宁毫不在意的挂在货车外面,乃至到了这刻也是火烧火燎的要朝外面疾步跑去,那手便不像是长在他自己身上了似的。

若是他稍一放手,她就会毫无悬念的飞奔出去,脑海里刚浮上这样的念头,他手上的劲道不知不觉中便加重了起来,手心愈发拽紧了她的胳膊。

她像是也和他卯上劲了似的,用尽全身气力要从他的手上挣脱开来,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乃至于连着脸颊都涨的通红起来,偏又不说一字,要这样和他无声的抗争着。

“宜宁,别不知道轻重——”良久他这才憋出没头没脑的一句,明明脸色阴霾的可以,却又像是在努力克制着浑身的愠意,不过手上的劲道却是跟着收了一些回去,那手背上原本骤然暴起的青筋立马就消匿了一些。

“我知不知道轻重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吧?”程宜宁冷笑道,感知到苏正卓松了点手劲,她立马唯恐不及的抽手回来,力道大的苏正卓的胳膊也跟着晃荡了下。

这么一耽搁,院子里的货车早已开远了。

“你——还是尽量避免剧烈运动吧——”虽然知道不管他说什么,程宜宁都会条件反射的厌恶起来,然而一想到她这样毫不在意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安胎,他还是不受控制的说了出来。

“我做不做剧烈运动都是我自己的事,和苏先生应该没多大关系吧?用不着苏先生挂念。”程宜宁说完后便迫不及待的朝外面走去,仿佛这里多一刻都呆不下去的了。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回去吧?”苏正卓看出她的归心似箭,他倒是没有勉强她留在这边。

“不用了,我还没有麻烦不相干路人的习惯。”程宜宁说完后便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去拨了唐绪江的号码。

“太后,怎么要约小爷共进晚餐啊?这么早就打来预约了——”唐绪江刚接起来就在电话那端懒洋洋的调侃道。

“绪江,我本来是和司机师傅一起过来送货的,没想到司机先回去了,你——现在有没有空过来接下我回去?”程宜宁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要是让周小蕾知道她居然跑回到苏正卓的住处,不用想都知道会被周小蕾劈头盖脑的骂一顿,她想来想去只得去拨了唐绪江的号码,眼下便硬着头皮说道。

“程劳模,你是不是看年底快到了,想着表现下奖金多捞点,大周六的又跑出去了?你难道不知道奖金这事只要讨好小爷我一个人就够了?”唐绪江继续油嘴滑舌的打趣道。

“小王刚好有事请假了,我就帮她处理下而已——”程宜宁眼下没有心情理会唐绪江的打趣,继续如实说道。

“说吧,报下地址给我——”唐绪江听着程宜宁似乎有点着急起来了,这才不再打趣,一本正经的问道。

等唐绪江确认知道地址了,程宜宁这才挂了电话。

其实外面依旧狂风凛冽,那寒风无孔不入的迎面袭来,打在脸上生疼的很,程宜宁倒像是毫无知觉的坐在外面刚搬过来的藤椅上,干等着唐绪江过来。

苏正卓原本也坐在她对面陪她吹着冷风,十几分钟过后忽然又起身朝屋里走回去了。

不到半小时,唐绪江拉风的车子就开了过来,程宜宁正坐在藤椅上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打发时间。

唐绪江的车子开的极快,一下车就见着程宜宁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吹冷风,脸上红通通的似乎都被冻僵掉了,他刚见面就顺手把自己身上的围巾拿下来胡乱往她身上一裹,不无嫌弃的问道,“大冷天的也不知道进去避避风?”

“还好——”程宜宁其实早已冻的瑟瑟发抖,不过眼下看着某人一脸的兴师问罪,她也只得打肿脸冲胖子的应道。

“好你个头!送货怎么可能会送到私宅里来,是不是背着小爷我私会情郎去了?”唐绪江说时打量了下面前的庭院设计,自然看出此处地价不菲,眼下继续轻佻佻的调侃起来。

“唐绪江,你脑袋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程宜宁无力吐槽,说完就起来往唐绪江的车子那边走去。

“你看,情郎都来了——你已然对小爷造成一万点的伤害了,还不赶紧想下要怎么弥补下小爷——”唐绪江视线里忽然带到里面客厅里的男子侧影,继续一脸嘚瑟的应道,随即留意到程宜宁冻的浑身发抖根本懒得搭理自己,他干脆随手揽在程宜宁的肩侧,借着身高优势低头下来佯装要去亲她一下。

“别闹——”程宜宁嘀咕着侧脸避去,唐绪江便也只是虚虚的亲到她脸颊边的碎发上而已。

“小爷可是说正经的,再亲一个!”唐绪江继续死皮赖脸的应道,说时还愈发夸张的要朝她脸上亲去,不过下一秒他倒是分明诧异的问道,“苏先生?”

彼时,刚走到门口处的苏正卓手上正端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那杯沿上方还在寒风中蒸腾出袅袅的白雾,显然先前他是进去泡茶去了。

☆、第53章

“唐先生——”苏正卓也没料到唐绪江好端端的会出现在院子里,视线里才一看到程宜宁脖颈上严严实实围着的男士围巾,他脑海里立马闪过唐绪江方才俯下来不依不挠的朝程宜宁脸上亲去的场景,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起来。

“我就是过来接下宜宁回去,苏先生你不用这么客气的,还特意泡茶出来——”唐绪江一副受宠若惊的应道。

“唐先生误会了,这茶我是自己喝的。”苏正卓面无表情的说完后就着杯沿抿了一口,他先前留意到程宜宁坐在寒风中冻得脸色都变了,这才回到屋里,摸索着去煮了杯姜茶出来。

眼下才抿了一口,那姜汁的辣意立马袭了上来,惹得他的喉间都跟着*起来。

“正好我也有点口渴了,苏先生介意我进去喝杯茶吗?”唐绪江忽然颇有雅兴的说道。

“不好意思,我就泡了一杯茶。”苏正卓依旧站在门口处,看着面前和程宜宁亲昵的并肩而立的唐绪江冷脸说道。

“这样——”唐绪江像是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我以为苏先生的口味,泡的肯定是顶级珍藏的茶叶,看起来只能等下次机会了。那我们先回去了,苏先生你慢慢品茶吧。”唐绪江说完后便去副驾那边给程宜宁开好了车门,等程宜宁坐进去后他这才绕过车头坐到主驾上,随即就把车子开了出去。

一直目送着唐绪江的车子开远了,苏正卓下意识的又抿了口杯里的姜茶,就这一会的功夫,那滚烫的姜茶就已变凉,加上没有放糖,愈发显得苦涩的辣意。

苏正卓怔怔的看了眼杯里轻微泛黄的姜茶,不知为何又突然拿起茶杯,就着那苦涩的辣意一饮而尽,这才往屋里走了回去。

程宜宁离开后,他就不曾用过厨房,厨房里早已经积灰了,煮姜茶的那点材料还是几个月前赵慧珍买过来的,不过他也一直没有动过。唯有方才为了煮这杯姜茶,他这才手忙脚乱的去厨房里把积灰的锅给冲洗了下。

赵慧珍那时难得过来一趟,原本买了点常用的食材,不过来到他这里一看便没有兴趣下厨了,加上苏正卓也不在家里吃饭,她临走前随手就把食材放到冰箱里了。

苏正卓方才煮好姜茶时想着放点红糖或是白糖下去,不过在冰箱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便又打开橱柜里看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红糖的影子,不过倒是发现很多个陈旧的塑料袋,皱巴巴的堆压在橱柜的角落里,他随手打开看了下,里面装着一堆叫不出名字的材料,黑乎乎的,大半都已经腐烂掉了,也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此时他走回到厨房后,许是为了压制心头那莫名汹涌而来的空洞,他这才重新把橱柜里的那些塑料袋全部拿出来放到灶台上,一样一样的查看起来。

难得有一小包浅米色的他倒是认得的,是已经蛀虫的了百合干,塑料袋底部还有很多蛀后的粉末,其余那几包黑乎乎的其实根本不像是食材,反倒像是风干的草药似的。

他拿了几根凑近嗅了下,忽然回想起以前刚结婚的时候,那会他工作压力大,有段时间被失眠症折磨的头痛欲裂,而程宜宁也就是那段时间突然对下厨前所未有的热衷起来,每次他深夜回来时,她总会捧着一碗夜宵过来让他喝。

眼下他自己嗅到那点若隐若现的药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扎了根刺进去,一边还在汩汩出血着,那刺却已就着血腥味生根发芽起来,再也拔不出来。

他又拿了其余几个塑料袋里的东西轻嗅了下,没一会却是打电话给了小五。

“老大,又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小五边上人声嘈杂的,似乎还在医院里。

“小五,我手上有点东西需要你帮我看下,应该是草药,你帮我辨认下是哪几味中药——”苏正卓在电话里交代道。

“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主攻临床医学里的妇产科,中医和我完全不搭边的啊?”小五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那你找个同事给我辨别下吧,我现在就送过来。”苏正卓不为所动的应道,说完后就挂了电话,把灶台上那一大堆零零落落的塑料袋全部系回去,这才拎着东西往外面走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眼下心头茫茫然的,仿佛这样才能打发下心头的寂寥和空洞。

到小五在的医院里停好车后,他就径自去小五的办公室里找他了。

小五年纪轻轻的虽然就已经是专家了,不过和那些头发花白的教授或者主任医师完全是另一副风貌,苏正卓到他办公室后也是等了好一会他才腾空出来。

“你让同事帮我辨别下。”苏正卓说时把手上拎的好几个塑料袋都递了过来。

“辨别下你拿几根样品过来就行了,拎着这么一大袋东西过来要是让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到,还以为我收贵重礼品了呢——”小五炯炯有神的打趣道,不过随即留意到苏正卓的脸色不是很好,他便也不再说笑,随手打了个电话喊了个同事过来,交代了几句,三人便走到旁边一个闲置的休息室里开始辨别了起来。

“这几味应该是柏子仁、茯神和莲子心,后面的那几样其实是常见的食材,应该是淮山、粟米还有酸枣干,不过是虫蛀霉烂了,和平时所见的相差较大而已。”小五喊过来的同事看了一小会就轻巧的辨认出来了,大概手上也忙着事情,他和小五转述了下就走开了。

“都是安神助眠的药材和食材,你要是平时坚持食疗,失眠症多少也会缓解很多。”小五自然清楚着苏正卓现在的状况,偏偏他这样固执的性子,根本不按照医生的遵嘱去治疗,过着犹同苦行僧般的日子。

长此以往,饶是体力再好的人肯定也会被击垮掉的。

这毕竟是苏正卓的私事,而且苏正卓还比他年长好几岁,小五也不好多加评论,临走前他拍了下苏正卓的肩膀说道,“我虽然不确定这个方子是不是嫂子给你留下的,不过拿药方的人肯定很清楚你的性格,所以才会花尽心思让你在食疗上进补,你自己——好好琢磨下吧——”

“我知道。”苏正卓说时不知何时又掏出烟来吸了起来,仿佛这样才能驱赶掉心头疯狂上来的沉郁和苍白。

其实他自己过来时就已经猜到了大半,可是眼下这样准确无误的鉴定出来,他只觉得心头的那根刺愈发深入骨髓起来,犹如附骨之疽般的寄生着,将他浑身都牵扯的干疼起来。

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在疼。

“老大,还嫌你自己的失眠症不够严重是吧?烟酒咖啡什么的统统给我戒了!”小五忽然从苏正卓的指缝里把他刚抽不久的烟给夺了过去,随即按灭在旁边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这才大步从休息室这边走了出去。

苏正卓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便径自往程宜宁现在住的小区方向开去了。

他把车子停好后,又从后备箱里拿了瓶酒出来,这还是杨树远之前放在他这里的。

小五有一点没说对,烟酒咖啡,他其实只占了一样而已。

为了让头脑时刻最大限度的保持清醒,他其实是很少沾酒的。

也没有酒杯,他把盖口拧开后,倚在车门那边,就着怒号的寒风为伴,没一会就喝光了一瓶,加上还是空腹喝的烈酒,胃里立马燃起了灼热的辣意,隐隐还有点痉挛起来的痛楚,伴随着那样真切的痛觉,他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回去。

苏正卓把空瓶往座椅上一扔,这才关了车门往程宜宁住的那幢楼里走去。

☆、第54章

唐绪江把程宜宁送回去后,就死乞白赖的要在程宜宁那吃了晚餐再走。

“小爷我好几天没吃肉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看在我这么尽心尽职给你当车夫的份上,晚上整点大鱼大肉犒劳下我吧?”唐绪江好整以暇的提议道。

“我这里的食材都是素的,你要是想吃肉,去楼下左转,那边有快餐餐厅,你想吃什么就自己点。”程宜宁在外面吹了好几个小时的冷风,回来后觉得脑袋有点昏沉沉的,意兴阑珊的应道。

“算了,小爷我改主意了,大晚上的吃肉不好消化。你这里有面粉吗?要不给我下碗面条吧?热乎乎的吃上一碗,小爷我就回去了。”唐绪江说完后走到客厅那边打开电视机,随手按了个体育频道白无聊赖的看起来。

“那行吧,我去做面条了。”被唐绪江这么一说,程宜宁自己也想吃碗热乎乎带汤的东西,她应了一声后便走到厨房里,量了碗面粉出来,又倒了点水开始在锅里和面起来。

“哇塞,你还真做手工面条啊?”唐绪江不知何时居然也溜到了厨房里,那厨房狭窄的可以,站着两个人便觉得转身的空间都没有了。

好在还是冬天,至少不会觉得闷热。

“我又不是说笑的。”程宜宁无动于衷的应道,继续用力去揉手上的面团。

“是不是要倒点水下去?”唐绪江像是第一次见识到揉面条似的,简直不可思议到目瞪口呆着,见着锅里的面粉还是碎碎渣渣的,他看了眼边上小碗里的水,不无殷勤的问道。

“恩。”程宜宁点了点脑袋。

她话音刚落,边上雀跃欲试的唐绪江立马殷勤的拿起小碗倒水下去。

结果,那半碗水一下子就被他大手大脚的倒了个精光。

程宜宁看着锅里的面粉大半浸泡在水里,毕竟只是两个人吃,她也才舀了一碗面粉出来,被唐绪江这么多水倒下去,揉到一半的面团完全是废了。

“我手一抖好像水倒多了点——”唐绪江打量了下锅里软趴趴面团的状态,难得自我反省的问道。

“你说呢?”程宜宁没好气的应道。

“这好办!”唐绪江瞄了一眼边上还开着口子的面粉袋,说完后就从那面粉袋里舀了满满一碗的面粉倒进了锅里。

程宜宁看了下锅里立马双倍份量的面粉,无奈的抽动了下嘴角。

“难道面粉一不小心又倒多了?”唐绪江似乎也有点小抓狂的问道,说时又拿起小碗从水龙头那边接了点水过来。

“你还是去客厅里看会电视吧,半小时候后我喊你吃面就行。”程宜宁看出只要有唐绪江在边上瞎掺和,这面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揉好,眼下无奈的叹了口气和他商量起来。

“我保管只看看,不动手了!”唐绪江像是对下厨热衷的很,生怕程宜宁会赶他出去,眼下立马信誓旦旦的保证起来。

“你自己说的,那你别出声了!”程宜宁一脸嫌弃的应道,这才开始重新揉面起来。

果然,后面的时间里,唐绪江倒是乖乖的闭嘴了,一脸神奇的看程宜宁揉面卷面皮切面条,他以前看程宜宁都还是一脸看实习小妹的德行,等到程宜宁端着两碗面条到客厅里的餐桌上,他的目光满满的都是仰望低调大厨的即视感。

“快点吃吧,待会胀了就不好吃了。”忙活了这么久,程宜宁也饿坏了,她自己说完后就低头吃了起来。

“恩。”唐绪江应了一声后便也动手开吃了起来。

只不过,他刚吃了几口,忽然就停下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对面的程宜宁。

“怎么了?”程宜宁自然也察觉到,便抬头问道,随即见着唐绪江神色怔仲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脸上沾了面粉。”他这才回神过来应道。

“是吗?”程宜宁说时下意识的轻掸了下脸颊,便又重新低头回去吃面条。

唐绪江没多久就风卷残云的吃光了一碗,程宜宁简直回忆不起来以前那个吃饭无比讲究斯文的唐绪江了。

“所以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得抓住男人的胃,这句话还是有它存在的现实意义的。”唐绪江吃完后意犹未尽的点评起来。

“味道还凑合吧?”程宜宁才吃了半碗,喝了口汤后问道。

“还不错啊,原来你还真是留了一手,小爷我决定了,以后天天晚上都来你这蹭饭,至于饭钱是给现金还是月结,由你定。顺便可以给你微薄的薪水涨点工资,你还不想想明天要做什么美味佳肴来讨好下小爷。”唐绪江又回复到平日的油嘴滑舌,和方才那个神色怔仲出神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不好意思,我就会做面条,其余的完全不在行。让你每天都吃面条,我估计你不到三天就会吃厌的。”程宜宁漫不经心的应道。

“你诓我的吧?”唐绪江明显一脸不信。

“信不信由你。”程宜宁完全无视他,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没一会她自己吃完后就动手去厨房里收拾起来。

先前因为唐绪江多舀了碗面粉下来,两人吃完后还有大半锅,程宜宁走到厨房里把剩下的半锅面条倒进塑料袋里系好再扔进垃圾袋里,这才清洗碗筷起来。

没到十几分钟,她就收拾好了厨房,手上拿着垃圾袋随口吩咐道,“走的时候帮我带下去吧。”

“小爷我还是没想明白你怎么做的一手好面条,烧菜却不行呢——”唐绪江还是一根筋的纠结着这个问题。

“因为做菜也是需要熟能生巧的,我很少下厨做菜,以前倒是经常做面条吃,所以面条还凑合。”程宜宁说时打了个哈欠,显然觉得这个话题无聊的可以。

“该不会面条也是为了你前夫才学的吧?”某人忽然想到了某个可能性,没好气的反问道。

“你猜对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吧?”程宜宁一脸无趣的应道。

聊到这个份上,饶是健谈的唐绪江也想不出新话题了,看着程宜宁应完后就拿了睡衣往浴室里走去,他这才无趣的拎起角落上的垃圾袋朝大门口走去。

他刚拎起垃圾袋走到门口时,忽然又特意留了个心眼只把大门虚虚的掩上而已。

不如就今晚说破吧!

他一路走到楼下扔了垃圾后,又坐进车内开车买花去了。

虽然知道程宜宁不一定会喜欢这些花哨的样式,不过在他的观念里,鲜花什么的都是约会的必备品,他想着眼下去买束花就可以回来约程宜宁出去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在意程宜宁,只是觉得和那些到点就走的同事,工作狂程宜宁的出现明显是个异类。

那时他刚从国外回来不久,起初是为了应付唐屿安的安排,只是将就的做着,未料到没多久在全新的领域里居然也能找到新乐趣,而且这个乐趣很大一部分就是从这个异类的同事程宜宁身上才得到的。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这个问题,他也未尝不是想了很久。

也许是她看似平静寡淡的外表下藏着不易接近的气场,他反正也有大把的时光,毕竟像他这样的家庭出身也没有家人会占据掉他的时间。

起初只是好奇,好奇着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然而好奇久了,起初的那点不为所知的窥视欲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习惯,习惯的让他只想着天天都在眼皮底下看她晃荡着。

原本他也想着就这样吧,不近不远的,只要能继续在眼皮底下看到她就成。

用力则刚,刚则漏溢。

反正出身在那样冷漠的家庭里,他从来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唯一的依靠还是唐屿安而已,然而唐屿安太忙,除了能够给他金钱,他这个哥哥其实也和外人无异。

等到他工作后自己有足够的经济来源了,他和唐屿安原本那点少的可怜的联系就愈发淡薄了。

其实他还是更怀念以前唐屿安定时给他汇钱的时光,毕竟汇钱后唐屿安至少还会发条短信给他:已汇。

到现在,他和唐屿安的联系已经少的可怜。

许是这样特殊的成长经历的缘故,他从来就没有对成家有过幻想。

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便也不会有所期盼。

直到方才看着程宜宁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的吃着一碗面条,透过那氤氲的雾气,四下寂静无声,他忽然就缓缓钝钝的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所谓的家,大抵也不过是夜归时,能够吃上一碗她手工做的面条吧。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的让人觉得从未有过的期待起来。

苏正卓从车里出来后便径自往程宜宁住的那幢楼里走过去,程宜宁住的地方是有电梯的,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并没有去坐电梯,反倒是沿着那楼梯一级级的走上去。

一直走到程宜宁住的楼层外面,他原本是想动手去敲门的,只是随即看到那大门只是虚虚的掩在那里,苏正卓心头有些奇怪,推门就走了进去。

他刚进去,被楼道上的寒风一刮,原本大开的门砰得一下就被关了回去。

“怎么又回来了?”程宜宁此时刚洗好澡换了厚实的睡衣,头上擦着干发巾,一脸不解的问道。

只是下一秒,留意到面前的却是苏正卓,她明显就愣在了那里,原本随意放在头上的右手不知何时也放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她听到自己冷冷的问道。

然而她随即就看到苏正卓大步朝她走了过来,客厅本就不宽敞,他身上浓郁的酒味早已在客厅里蔓延开来,程宜宁视线里略过他大步过来的身影,不知为何心头就打了个冷战,下意识的就往浴室门口退去。

☆、第55章

苏正卓的脚步大且迅疾,程宜宁也才刚退到浴室门口,苏正卓就已行至她的面前。

察觉到面前有阴影俯了下来,她立马条件反射的想要转身朝浴室里躲去,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转身,苏正卓就已经把她按在了浴室门边上,立马有浓郁的酒味和苦涩的烟味充斥到她的感官里。

她是下意识的就要侧脸避去,他却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先她一步继续俯了下来,手臂自她肩处将她牢牢的禁锢在门边上,没有多说一字,就直直的吻了下来。

“苏正卓,你疯了——”她还没有完全说完,就被他的长吻堵的快要窒息。

察觉到无论她怎样挣扎都脱不了身,下一刻她干脆拼尽力气咬了下来,唇齿间立马传来血腥味,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许是被那生疼的痛楚带到,他这才从她唇上松了开来,然而依旧还是将她禁锢在狭隘的空间里,仿佛只有这样,她才是他的,是并没有离他而去的。

她下意识的抹了下唇角边的血迹,又像是在努力抹去他的痕迹,一声不吭的怒目看着他。

“宜宁——”良久,他才像是梦游呢语似的喊了一声。

“苏先生,你难道不知道私闯民宅是非法的吗?”她深呼吸了下,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变得面容憎恶气急败坏起来,然而言语间依旧是厌恶的可以。

“陪我一会好不好?”他说时没有撑在她肩处的那只手又下意识的去摸索他自己身上的烟盒,然而也只是摸到一半,便又停了下来。

“你别来我这里发疯——”趁着他去掏烟盒的空隙间,程宜宁一把推开他放在她肩处的右手,随即就往外面跑去,大门口太远,她是知道苏正卓的脚力速度的,脑海里唯一想到卧室是离浴室最近的,她刚从他的胳膊上脱身出来,三脚并两步的就往隔壁的卧室里跑去,她刚跑进卧室里,就无比迅速的把卧室门给关上了。

然而那门还没有完全关上,苏正卓就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程宜宁跑得仓促,脚步都没站稳,被他这样大力一推,脚上的拖鞋就往里面滑去,连着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后退踉跄了下,他倒是明显顾忌着她这样踉跄不稳会有摔倒的可能,下一刻忽然就自她腰间一揽,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就往旁边的大床上走去。

虽然是许久以前的事情,她脑海里下意识的就浮现出和苏正卓第一次的场景,立马用尽全身力气反抗起来,一边大声喊道,“苏正卓,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她这样用力蹬腿蹬脚的,脚上的拖鞋早已飞甩落地,胸口也因为愤怒而变得急剧的起伏着。

然而,下一秒苏正卓倒是没有如她想象的将她扔在床上,也不过是平和的将她放在床上,她刚要气喘吁吁的坐起来继续往外面逃去,他却是挨着她平躺了下来,有力的胳膊压制在她的胸前,穿着西装裤的长腿则是压在她的睡裤上。

她本来就穿着冬天的臃肿睡衣睡裤动作不太利索,眼下被他这样长手长脚的用力压制着,居然也脱不了身。

“苏正卓,放开我!”她还是要拼命的甩开他的胳膊,因为用力过猛,连着脸颊上都现出不太正常的红晕。

“宜宁,陪我一会——”他说完后忽然凑了进来,闭眼靠在她的颈窝间,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擦干,有几绺碎发落在他的脸颊上,立马激起一片冷意,而他却像是丝毫没有留意到,反倒像是拥她入怀安睡了似的。

“苏正卓,你他妈的有病吧!”程宜宁鲜少会爆粗口,眼下她自己挣脱又脱身不了,见他闭眼像是真的要睡了过去,她这才继续愤怒的大喊起来,胸口则是因为那无与伦比的愤怒剧烈起伏着。

“我是病了——”未料到苏正卓忽然开口应道,说时还睁眼明显不快的朝她看了一眼,她说不清他眼神的含义,冰冷的毫无温度,可是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冲破他的理智。

她被那眼神震的打了个寒战,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既然挣脱不了,干脆脑袋一扭翻向里侧,沉默的和他抗议着。

他像是丝毫没有理会她的厌恶,见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了,他这才重新闭目回去,像是在享受从未有过的时光岁月似的。

唐绪江开车去小区最近的花店里买好玫瑰,下车前又开了车里的灯,对着车内的后视镜仔细打量了下自己的发型,确定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逼人,这才意气风发的下车,怀里揣着玫瑰花往楼道里面的电梯里走去。

从电梯里出来后一直走到程宜宁住的房间前面,他看着关的严严实实的大门,这才一脸挫败的卧槽了一声,没想到自己这么个小动作都会被程宜宁察觉了。

既然玫瑰都买好了,眼下他便敲了下房门,顺带着清了下嗓子说道,“太后,过来开个门啊!”

有苏正卓在边上躺着,加上他这样手脚压在她身上,程宜宁本来就浑身都不舒坦,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好不容易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她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睛,不过程宜宁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就看到苏正卓也侧脸过来正看着她。

她像是为了泄愤似的,完全不管他眼神里的警告之意,干脆就出声喊道,“唐绪江,我——”不过她也就喊了几个字出来,原本躺在旁边相安无事的苏正卓忽然就撑着俯在她的身上,实实的堵住了她的声音。

他这样俯身上来,单手撑在她的肩膀上方,臂力倒是好的惊人,上半身悬空的也没有再压制在她身上了,她陡然间松懈回来,伸手就朝他扇了一巴掌。

他像是被她这一巴掌扇的停顿了下,下一刻原本撑在她肩处上方空隙的手忽然改去按她的手腕,另外还空闲的一只手则是去解她的睡衣纽扣。

她这样平躺着在他下方,他轻而易举的就解开了几颗纽扣,她裸。露在外的锁骨处立马传来一阵凉意。

“你要是想让唐绪江看到我在这里,也由你。”他像是吃定她的顾忌,沉着脸色在她上方警告起来。

果然,被他这么一提醒,程宜宁迅速冷静回去,想着唐绪江没有自己大门的钥匙,一时半会的根本进不来,即便是进来了要是被他看到自己这样衣衫不整的,还不知道会想歪到哪里去,她这才恨恨的咬牙不再出声了。

“都说了深夜送福利了,还不来开门?”唐绪江依旧在大门那边敲门起来,一边大声喊道。

隔着那大门,唐绪江的声音还是无比清晰的传了进来。

程宜宁依旧煎熬的没有出声。

“好吧,福利放你门口了,那下次再说吧。”唐绪江又接连敲了好几下,确定程宜宁懒得出来开门,这才挫败的说道,临走前把特意买过来的玫瑰花放在她的大门口处,心有不甘的回去了。

他觉得,多半是选的时机不对。

看来,下次还是白天约比较好,说不准成功率会高点。

唐绪江开回去时有些遗憾的想道。

不过——明天早上程宜宁要是一开门就看到他的玫瑰花,估计来上班时应该心情会挺不错的,就权当是把惊喜顺延留到明天了。

这么一想,唐绪江便也舒心回去了。

好一会后听到门口外面再无动静,程宜宁也知道唐绪江多半是回去了,她这才气急败坏的喊道,“苏正卓,你他妈的变态!”一边喊着胸口继续不受控制的起伏起来。

她睡衣里面就穿了件单薄的低领背心,眼下被他随手解开了上面的几颗,胸口的汹涌起伏便也毫无遮蔽的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我在这里休息一会,不会打扰你太久。”他不知为何立马避开了视线,重新在她身侧躺了回去,像是疲倦到了极点,没一会就闭目回去发出沉沉的呼吸。

论身手,她根本敌不过他,眼下就连肆意骂他,他似乎也毫不搭理。程宜宁自己气得浑身发抖,又怕再闹出动静,苏正卓又会莫名其妙的动怒起来,她自己生着闷气,干脆重新扭头朝向里面。

程宜宁觉得都快到凌晨了,她想着苏正卓应该是睡着了,这才小心翼翼的想要从他胳膊里脱身出来,未料到她刚挪动了下身子,就察觉到苏正卓的胳膊有意无意的收紧了些。

程宜宁这才干脆挫败的放弃,继续扭头回去对着墙壁生闷气起来。

其实她自己这样闹腾了一天,也是身心俱疲的,再一会程宜宁居然也有点睡意袭了上来,也不知道多久后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程宜宁醒来时,竟然还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

还穿着臃肿的厚睡衣,怪不得梦里一直热烘烘的。

程宜宁不太舒服的转动了下酸胀的脖颈,坐起来后才回想起苏正卓昨晚挨着她睡的场景,可是眼下这毫无踪迹的影像,倒像是她自己梦游了似的。

因为昨晚没休息好,程宜宁起来换好衣服后还是睡眼惺忪头重脚轻的,莫名沾了起床气,浑身都不舒坦。

苏正卓离开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是知道程宜宁前半夜根本都没合眼,此时刚睡着不久,他离开前把踢到角落里的被子拿过来小心翼翼的盖在她身上就起来离开了,打开大门时居然见着外面还放着一大捧玫瑰,苏正卓微皱了下眉梢,想也未想就弯身下去把那束玫瑰拿起来,一直走出了这幢楼,他才随手把那束玫瑰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第56章

唐绪江这一天难得大清早就到公司了,因为惦记着程宜宁看到自己送的玫瑰花后的反应,而且重点是他还特意在玫瑰花里面放了张卡片,里面用粗体字写着做我女朋友的几个大字,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激动。

因此他这天起来特意做了下发型,临出门前又喷了最钟爱牌子的香水,这才意气风发的去公司上班了。

好不容易捱到九点,唐绪江特意路过程宜宁的办公室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其余的同事都到了,唯独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程宜宁以前都是早到晚走的劳模做派,居然今天就好巧不巧的迟到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到自己爱的告白,一激动就晚出门了。

唐绪江这样想着,把他特意带过来的牛奶和爱心面包放到程宜宁的办公桌上,这才走回到自己办公室了。

在他的观念里,面包和鲜花,明显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

不过他倒是真的很好奇程宜宁看到自己送的玫瑰花和里面的卡片后会是什么反应,看她一大把年纪了依旧无人问津的挫样,生平应该还是第一次收到玫瑰花,估计这会还在芳心乱跳着。

唐绪江一边想着,心头倒是莫名的麻痒起来,没一会便又起来去了趟洗手间,顺带着往程宜宁的办公室那边瞥一眼。

一上午他压根记不清去了多少趟厕所,唐绪江再一次状若无意的路过程宜宁的办公室门口,见着她居然已经过来上班了,正在开电脑。

他对着外面光可鉴人的玻璃再次检验了下他自己的发型,确定还是一如既往的帅裂苍穹,这才施施然的进去朝程宜宁的位置走去。

程宜宁刚到办公室,坐在靠近门口处的小王立马神秘兮兮的跑过来和她八卦起来。

“大清早的唐总没过几分钟就往洗手间一趟,估计是得了很严重的痢疾。”小王一边说着还朝唐绪江的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一脸同情的说道。

“应该不会吧?”程宜宁想着唐绪江这厮年轻力壮的身体条件似乎挺不错的,随口帮他澄清了起来。

“肯定是的,要不然怎么动不动就往洗手间跑去。唐总也真是好体力,我要是拉肚子跑了那么多趟厕所,肯定是两腿酸软脸色苍白虚的不行了,唐总从洗手间里出来居然还是笑容可掬春风拂面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所以说唐总还是有点人格魅力的——”小王说着说着,那双可爱的眯眯眼还不由自主的春心荡漾起来。

“真有那么严重?”程宜宁狐疑的问道。

“对啊,又不单我一个看到他跑了那么多趟厕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现在的餐馆动不动就是地沟油什么的,吃坏肚子也是正常的。”小王一脸理解的应道。

“额——”程宜宁想来想去也只想到唐绪江是吃了自己的面条才会拉肚子,眼下也不由自主的同情唐绪江起来,而且还莫名其妙觉着有点歉疚起来。

“喏,我去楼下便利店里买的泻立停,你和唐总关系好嘛,待会看见他提醒他吃几颗下去,免得一天都遭罪。”小王说时把那盒药往程宜宁桌上一放,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程宜宁昨晚没睡好,隐约还有点落枕的迹象,小王离开后她便哈欠连天的打开电脑,未料到下一刻忽然察觉到旁边有人轻咳了一声,她这才睡意惺忪的朝边上看了一眼,就看到刚才被小王议论八卦的主人公唐绪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旁边了。

许是觉得程宜宁的反应比想象中迟钝太多了,唐绪江继续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一声。

“嗓子不舒服?感冒了?”程宜宁此时已经打开电脑,她随手点了邮件浏览起来,顺便奇怪的问道。

“我这样棒棒哒的体质,开玩笑,怎么可能会感冒呢!”唐绪江明显一脸傲娇的澄清起来。

“同样吃面条,我都没事,就你娇弱!”程宜宁一想到小王绘声绘色的描述,眼下也一脸同情的打量了下面前死撑着装作没事人般的唐绪江。

“瞎说什么,小爷的体质向来都是一流扛扛的,一口气可以做六十个单手俯卧撑还有一百个仰卧起坐,谁要是跟了小爷,保管以后妥妥的会有完美的性。福生活。”末了一句,他还特意凑到程宜宁的耳边说道,说完后还有一丝闷闷的笑意泛起。

程宜宁一听到带有唐绪江特色的荤。段。子,那点睡意立马就消散全无了。不过被苏正卓影响的缘故,她今天起来后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眼下无端有点暴躁的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这么不正经了。”

“小爷几时不正经了?”他一脸无感的应道,随即又暗戳戳的问道,“今天早上给你的惊喜如何?”

“惊喜?”程宜宁一头雾水的问道,随即看了下桌上放着的笑脸面包和牛奶,除了许久前买的杂粮煎饼,唐绪江这倒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给她带早餐,好歹也是他的一番心意,眼下她便敷衍的应道,“还行——”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天天给你买。”唐绪江其实也有点讶异程宜宁居然不反感他的礼物,便继续无比愉悦的追问道。

“不用了,每天都一样会腻的。”程宜宁说时把那个笑脸面包拆开来,就着牛奶吃了起来。

他买的是椰蓉面包,香而不腻,她今天出门晚了正好没吃早餐,此时饥肠辘辘的没一会就把唐绪江买的面包解决掉了。

毕竟吃人嘴软,程宜宁把面包吃完后,从纸巾盒里抽了下张纸巾出来擦了下自己的嘴角,这才意犹未尽的点评道,“老实说,相比你以前的那些乱花钱的点子,我还是最喜欢你今天的礼物了。”

“是吗?小爷我懂了。”唐绪江立马别有心思的发散开来了。

他印象里的程宜宁其实还是偏含蓄的那种,没想到眼下居然如此赤。裸。裸的表示喜欢他送的礼物,唐绪江满脸春风的应完后又暗戳戳的思忖着:程宜宁原来也就是看着含蓄,内心其实还是挺奔放的,照这个奔放的发展状态,他觉得也许——或者——下次送个杜蕾斯说不准也会收获新惊喜的。

他自己这么一发散了下,脸上便愈发笑容满面起来。

程宜宁不过是如实点评了下他买的面包味道不错,原本还想随口问下他是哪家面包店买的,一抬头就见着唐绪江情绪高涨的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而且脸上居然还笑出一朵花似的,仗着无可挑剔的好皮相,要命的眼泛桃花起来。

她才看了一眼,就觉得吃不消的很,干脆默默的拿起吸管喝起了牛奶。

只是,唐绪江也就得意了一小会,看着程宜宁专心致志的喝牛奶,他这才忽然察觉到有点内急,毕竟暴走了大半天,还得装作无事人般的四处晃悠着,其实他今天来办公室后就没去小解过,眼下反正他自己已经想好了主意,便收回了笑意,随口说道,“我还有点事——”

他这么一说,程宜宁忽然想起来小王的嘱托,立马拿起桌上的泻立停塞到他手里说道,“你待会有空的话还是吃几颗吧,别太勉强了——”

“我又没事,吃什么药。”唐绪江瞥了眼药盒上的名字,一脸嫌弃的应道。

“放心吧,这个药无妨的,我没事的时候偶尔也会吃几颗的,对肠胃有好处的。”程宜宁知道唐绪江这厮偶尔装逼的很,按照他这样自命不凡的德行,估计也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拉肚子的倒霉事实的,眼下她便委婉的暗示起来。

“算了,你要是嫌放在这里占位置的话,我先帮你收着吧。”唐绪江见着程宜宁一脸殷切的看着自己,而且脸上的表情内容颇为丰富,他无端被她盯得有点恶寒起来,眼下干脆接过来含糊的应道。

“恩,你先帮我收着吧。”程宜宁见唐绪江难得愿意拉脸下来承认自己拉肚子的事实,她也莫名觉得轻松回去了,话说和特别爱面子的某人说话,也真不是一般的累。

唐绪江从程宜宁办公室里出来后,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从小到大,他的确还没正儿八经的谈过一次恋爱。

以前也听室友提起过八年抗战什么的,没想到到他这里,一束玫瑰就轻而易举的搞定了。

看起来,人和人就是有差距的,唐绪江喜滋滋的想道。

他反正手上也没什么大事情,回到办公室里转悠了下,脑海里原本一闪而过的念头倒是时不时的上窜起来,让他整个人都心神荡漾的飘飘然。

唐绪江下午的时候就去了趟外面。

他对于a市的布局还不是很熟悉,加上是个十足的大路痴,开着导航兜兜转转的,大半天后才找到a市最大的超市。

唐绪江还是第一次去买杜蕾斯,他居然还看到很多口味很多神奇的类型,瞬间觉得打开了世界的新大门。

来日方长,况且也不知道程宜宁的喜好,还不如都来一盒,有备无患总不会有错的。

而且依着他和程宜宁这样迅速的发展状态,他有十足的信心很快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唐绪江一边想着手上不由自主的把各种版本都拿了一盒,准备出去结账的时候才发觉他自己的购物篮里除了杜蕾斯还是杜蕾斯。

唐绪江这会心情好着,就连排个队都是心情舒坦的可以,他自己随意找了个结账台排着,又随手掏了下口袋准备拿出钱包,只是他掏了好几下都没摸出什么。

卧槽!居然忘记带钱包出门了!

唐绪江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样的念头,正无比晦气的打算把购物篮里的东西放回去时,视线里忽然看到隔壁结账台那边的苏正卓,还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立马灿烂的冲隔壁的苏正卓打招呼起来,“苏先生,能不能麻烦借点钱给我?”

☆、第57章

苏正卓此时正好身上没烟了,他便到超市里随手拿了包烟,结账时便听到隔壁传来的招呼。

一想起早上出来时看到门口的那束玫瑰花,他便觉得说不上来的堵心。

眼下听到唐绪江灿烂的招呼,他自己付好钱后便走到唐绪江在的那排结账台前面,随手从钱包里掏了几张纸币出来,结果下一秒,他视线里才一带到唐绪江手上拎的购物篮里满当当的杜蕾斯,他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立马跟着狂跳了起来,就连拿纸币的右手悬空停在了那里都没有察觉到。

“苏先生,你等我下,一小会就好——”此时刚轮到唐绪江付款,他怕苏正卓多等,手脚麻利的从购物篮里把各式各样的避孕套拿出来放到台上。

大概是收款员也从来没有见识到战斗力如此强悍的男人,无意间又瞥到唐绪江养眼倜傥的身姿,一边对着条形码扫描,那收款员脸上也不由自主的红扑扑起来。

唐绪江倒像是没事人似的,怡然自得的看着收款员一个个的扫描过去。

“先生,请问要不要购物袋?”好不容易结束掉漫长的扫描阶段,那收款员这才清了下嗓子,明显有些窘迫的问道。

“当然要,这么多我又装不下。”唐绪江怡然自得的应道,那收款员随即就拿了个小号的袋子出来,结果装到末了,还是有好几盒装不下,唐绪江便又提醒道,“拿个大号袋子,我又不缺你钱。”

那收款员应了一声,又重新手忙脚乱的装到大袋子去。

好不容易弄好了,收款员礼节的提醒道,“先生,一共九百八十元,请问是刷卡还是付现金?”

“苏先生,你身上的现金够吗?”唐绪江这才转而问向边上沉默的苏正卓。

“不好意思,我身上只有两百。”苏正卓一脸无感的递了两张红通通的纸币过来。

“苏先生,你没带卡吗?”唐绪江说时又望了眼已经装好的大塑料袋,莫名觉得有点悲催起来。

“不好意思,正好今天没带。”苏正卓面无表情的应道,神色漠然,仿佛手上的那两张纸币掏出给唐绪江应急已经是仁至义尽的了。

“这样——小妹,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带钱,那我就随便买个几盒吧。”唐绪江说时从苏正卓手上接了两张纸币过来,从那一大袋的里面随便拿了几盒在手上,和收款员解释起来。

那收款员看着已经打印出来的一长条清单,想着又要重新处理一遍,立马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终归还是顾虑到站在面前风度翩翩的大帅逼,这才忍住了满满吐槽的冲动,开始重新在电脑屏幕上删除起来。

倒是排在后面的顾客明显发牢骚起来,而且目测收款员处理这笔单子还要好一会,排在唐绪江后面的顾客这才自认倒霉的转排到隔壁的结账台去了。

等到收款员处理好这笔单子时,唐绪江拿了几盒避孕套装在小袋子里,这才对旁边耐着性子等的苏正卓说道,“苏先生,好了,我们走吧。”

苏正卓微不可微的点了下脑袋,随即迈开大步先走在了前面。

“苏先生,你借我的钱我是打你□□还是打到你支付宝账号上?”唐绪江没有欠钱的习惯,眼下便紧跟着苏正卓的步伐追问道。

“唐先生,一点小钱不用还了。”苏正卓一想起唐绪江先前买的那一大袋的避孕套,眼下莫名觉得满心的不快,言简意赅的应道。

“唐先生那多不好意思,我现在手机没带在身上,要不你先存下我的手机号码,然后把你的账号发给我,我回去后用手机转账很方便的,一点都不麻烦的。”唐绪江以为苏正卓还活在古板落后的年代里,眼下知无不尽的给他科普起来。

“唐先生,我不缺这么点钱。”苏正卓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应道,只是眸间忽然寒意四起,仿佛随时都会凝结成冰。

唐绪江一抬头,立马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呼啸寒意。

这么没情趣,怪不得程宜宁大都时候也是木讷讷的毫无情趣。

多半是被眼前这家伙给带坏的。

看起来,以后跟他了,的确是要把程宜宁好好熏陶调。教点情趣回来。

唐绪江看到苏正卓的冰块脸,立马在心里暗戳戳的评论道,不过眼下面上便也打哈哈的应道,“那也行吧,不过我欠苏先生一个人情,下次方便的话请你一起吃个饭,我可是仰慕苏先生很久了。”

“唐先生过奖了。”苏正卓依旧冷冷应道,随即见着唐绪江手上拎着的好多盒避孕套,他沉思了下还是开口提醒道,“唐先生——我建议你现在最好还是少用为好。”

苏正卓说时脸上还微不可微的抽动了下。

他虽然对这方面了解不是很多,不过常识了然,也依约清楚着怀孕初期尽量少同房的常识,而且看之程宜宁的身材还没有多大明显,应该还是怀孕初期而已,眼下想了想还是说了出口。

“哦苏先生你说的是这个啊——”方才问苏正卓借钱时,唐绪江就已经留意到苏正卓的脸色不太好看的了,眼下听到他特意提起这事,没想到看着冷面冰山的苏正卓居然也会如此多管闲事,他应时还下意识的把手上的塑料袋拎高了点,不置可否的应道,“反正有备无患嘛,买来放着想用的时候方便点——”

“对了,苏先生,我今天也才发现杜蕾斯的广告也是绝了,什么丝滑触感极致冰爽什么的,现在的广告真是炫酷吊炸天,你说是不是——”唐绪江先前在货架上第一次看到避孕套盒子外面琳琅满目的广告标语,的确是打开了世界的新大门,眼下他本来想和苏正卓随便转移下话题来缓和下莫名其妙僵冷起来的气场,只不过一张口,便把他脑海里刚盘旋上来的疑问一字不差的念了出来。

唐绪江的话音刚落,就见着苏正卓的眸光继续朝他身上扫了过来,那种逼仄感立马让他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算了,不和这么没情调的人一般见识。

唐绪江心里默念道,倒是完全忽略苏正卓的眸光,没事人般的继续朝前面走去。

从超市里回去后就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唐绪江其实也不想和苏正卓有什么瓜葛,回到办公室后就径自去找程宜宁了,他想着程宜宁说不准是知道苏正卓的银行账号的。

只不过刚走到程宜宁的办公室门口,就见着她的位置上空空如也。

“程宜宁呢?”唐绪江问了下门口处的小王。

“她好像接了个电话就拿包就出去了,她刚出去不久,你没碰到吗?”小王随口应道。

“哦。”唐绪江又看了眼程宜宁的空位置,这才转身回他自己的办公室去了。刚回去就见着他的手机正放在办公桌上,他想了想便打了个电话给程宜宁,只不过奇怪的是那电话一直没人接。

程宜宁临到下班时接了个陌生电话。

是李晓嫒。

“出来见个面吧。”李晓嫒在电话那头颐指气使的说道。

“李学姐,不好意思我现在手上忙着,走不开。”程宜宁不假思索的应道,既然和有些人天生气场不合,她并不想和李晓嫒有任何关联,眼下便一口回绝了。

“这样吗——如果你不在意你那亲妹妹的前途,那也由你吧,听我弟弟说,她最近的毒。瘾似乎更大了,要不是我弟弟仗义养着她,说不准她就要流露街头了,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程竟兴啊?”李晓嫒在电话那端慢条斯理的应道。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和我妹妹感情淡薄,她要是自甘堕落也是她自己的事情。”程宜宁不用多想都能猜到李晓嫒的算盘,说完后就打算挂了电话。

“是吗?那看起来还是我多管闲事了。好吧,那我就让我弟弟也用不着这么好心继续养着她,正好他有个朋友看中了你那亲妹妹,估计还能接手过去包养她一段时日——不过我弟弟那朋友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暴躁了点,动手动脚什么都是家常便饭,也不知道对你妹妹会不会收敛点——我可是听说程竟兴还是挺疼他这个小女儿的——”李晓嫒说时还有意无意的叹了口气,仿佛是在惋惜着程宜琳的下场。

“哪里见面?”程宜宁深呼吸了下,这才一字一句的开口问道。

“我发你短信,半个小时后看不到你,我可保管不了会不会失去你妹妹的音讯。你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疯玩的点子多了去,一不留神可能就会出意外。”李晓嫒慢条斯理的应道。

“哦对了,我没有兴趣见其余的闲杂人等,你还是乖乖的一个人过来吧。”李晓嫒又阴阳怪气的补充了一句。

程宜宁挂了电话后,又看了眼手机屏幕,拎起包就朝外面走去。

苏正卓从超市里出来后原本是和唐绪江往不同方向开去的,只不过才开到下个路口,他就鬼神使差的掉头往唐绪江的公司位置开去了。

一直开到唐绪江在的公司大楼前面,他就看到程宜宁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直疾步到外面马路上,似乎在着急拦车,而且时不时的又拿出手机屏幕看起来,像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去处理。

她等了好一会后才拦到出租车,立马就坐了进去。

苏正卓不假思索的开车跟了上去。

他是知道自己在无可救药的发疯着。

不过即便是疯着,也是好的。

至少他还有点事情可以做。

☆、第58章

李晓嫒发的地址颇为偏僻,幸好那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还识路,七弯八拐的才开到程宜宁要去的地方。

途中程宜宁还下车去了趟商铺,不过并未耽搁几分钟就出来了,重新上车前,她又发了条短信出去。

“这里平常挺少有人过来的——你回去时估计就打不到车了。”程宜宁下车付款后,那司机还出于善意的提醒道。

“没事。”程宜宁道谢后便示意司机可以先离开了,之后打量了下面前过来的地方,明显是个荒废的工厂,在余晖中显得格外的冷清荒凉。

她在厂门口就停住了,开始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李晓嫒。

“我到了。”她开口说道。

“还没出现在我视线里,怎么能算到呢?”李晓嫒在电话那端慢条斯理的应道。

“我在厂门口。”程宜宁接道。

“既然有这个胆量过来,还怕我吃了你吗?”李晓嫒讥笑道。

“李学姐说笑了。”程宜宁说完后就挂了电话。

她抬头望了下天际边逐渐远去的晚霞,万丈余晖,被那即将到来的夜幕盖住一些,竟也有几分莫名的萧瑟清冷。

程宜宁又低头去看了眼她自己的手机,这才往里面走了进去。

那厂房大的很,里面果然如程宜宁想象的空旷,空荡荡的场地上放着一把椅子,李晓嫒则是坐在那椅子上,手上拿着一个玻璃杯,看着门口处的程宜宁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看不出来你还真有几分胆色,看来以前是我低估你了。”李晓嫒玩味的说道,目光倒是颇为满意的朝她侧边上的一排肌肉男扫了一圈。

那一排大概有十几个人,身材都是魁梧的可以,而且每个人俱是赤着胳膊,这大冬天的像是丝毫察觉不到冷意,精壮的胳膊上露出形状各异的纹身,脸上则是随意抹了点迷彩绿,其实根本看不清他们的真容。

“李学姐也是好雅兴,聊个天都要专门找到这样特色的地方。”程宜宁此时已经走到了李晓嫒面前,无比平静的应道,压根没有多望一眼李晓嫒边上那一排扎眼的壮汉。

“是啊,我也没想到约你见个面,居然还要帮你备这么一大份的见面礼,不知道你还满意不?”李晓嫒说时忽然托在腮帮上,像是一脸好奇的问道。

“我已经如约过来了,你也应该告诉我宜琳的下落了。”程宜宁继续不动声色的说道。

“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弄起来好像我现在专门从事拐卖人口似的。你妹妹有手有脚的,而且我和她也压根没有沾亲带故的,现在问我要人,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可笑了?”李晓嫒阴阳怪气的应道。

“你弟弟的毒瘾和宜琳不相上下,我想着他们平常趣味相投的应该会同行,你这个亲姐姐想必对你弟弟的行踪有所耳闻的吧?”程宜宁一副了然的反问道。

果然,她这么一出口,前一刻还洋洋自得的李晓嫒立马沉了脸色下来,她也没有否认,明明是坐在椅子上的,那神色里却是居高临下的睥睨程宜宁,她不知为何突然冷笑了一声,开口说道,“程宜宁,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就要苏正卓一人,当年你趁着本小姐一时松懈就恬不知耻的钻了空子,到现在居然还敢回来在他面前晃荡,你胆子倒是够肥的,看来还真是没有掂量过惹怒本小姐的下场?”

“李晓嫒,你自己得不到苏正卓的心,就费尽心思的在别人身上找借口,你不觉得很可笑么?”程宜宁一脸平静的反驳道。

“借口?我用得着找借口吗?以前我一走了之那是我气量大,不过那并不代表我会一直保持这样的气量,现在本小姐后悔了,自然是要拿回本来就该属于本小姐的东西。凭心而论,家世、样貌、才气,本小姐哪一样不是远胜于你?你也不瞧瞧你自己,哪里配的上苏正卓?”李晓嫒说着说着已经咬牙切齿起来,和一脸平静的程宜宁明显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惜的是,配不配,这句话不是你说了算,我想这个问题你最好去问苏正卓吧?”程宜宁倒像是了然无趣的应道。

“你以为本小姐不敢吗?”李晓嫒不假思索的应道,随即看到面前依旧无动于衷的程宜宁,她心头原本那点怒意愈发没有缘由的熊熊燃烧起来。

“当然,去问苏正卓之前,我还是先送你份大礼吧。”李晓嫒说完后左手忽然做了个手势,旁边一直杵着的壮汉立马走过来轻而易举的将程宜宁反手按住。

“不知道苏正卓有朝一日看到这个画面后会不会觉得很带感?”李晓嫒说时已经站起来,慢吞吞的走到程宜宁面前,下一秒忽然一把握住程宜宁的下巴往上抬去,右手拿着的水杯立马就朝她嘴里猛灌了起来。

程宜宁下意识的要扭头避去,旁边的壮汉见状立马将她的头发往后面扯去,她被那股大力道带的脑袋也不受控制的朝后面仰去,李晓嫒见状继续将那水杯里的液体朝她嘴里灌去,一直见着灌到杯底了,她这才施施然的抽手回来,走到椅子那边把杯子放回去,继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整到摄像功能后,这才对着前方的壮汉说道,“原本谈好是动个手就行,听说你们应该都大半年没见过女人了,所以本小姐我突然改主意了,临时送你们个礼物,第一个先上的人我再加一倍的价钱。”

“李小姐,这怎么好意思——”也不知道是哪个壮汉出声的,随即阴测测的笑了起来。

“李晓嫒,你难道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程宜宁刚喝下去便觉得口干舌燥起来,眼下早已厉声呵斥起来。

“法是什么?你来告诉我,法是什么?”李晓嫒明显是颇为满意自己的杰作,不无得意的问道。

“也对。要不然在现在的政策下,李伯父这样涉及挪用巨额公款的还能位。居。高。位不受影响,我倒是开了眼界。”程宜宁忽然话锋一转,毫无预兆的提到了李胜荣的事情。

“你知道就好,要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们李家凭什么能在a市横着走?”李晓嫒明显不屑一顾的冷笑了一声,随即不耐烦的做了个手势,原本还观望的壮汉立马就将程宜宁围在中间,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下一刻程宜宁只觉得被一股大力道放到在地上,她甚至无比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后背结实摔在水泥地上的声响。

只不过那一帮人刚把程宜宁掀倒在地,外面忽然就传来了刺耳的引擎声。

“你耍我?”前一刻还沾沾自喜的李晓嫒怒目问道,随即示意旁边的两个壮汉把程宜宁从地上拖到靠近里面出口处的角落边上,又让最外面的两个壮汉出去看下。那两名壮汉会意,随手从地上抄了白晃晃的西瓜刀就朝外面走去。

“李小姐,你先撤吧?”有个看起来为首的人出声提醒道,收钱办事,这是他们的行规而已。

“恩。”李晓嫒点头应道,只是下一刻她忽然毫无预兆的把那玻璃杯往椅座上一砸,只听得清脆的声响,那玻璃杯立马就被砸成了碎片,她随手从地上捡了个相对完好点的半截,把钝的那端握在手心就直直的朝程宜宁那边走去。

“李小姐?”旁边有人不解的喊了一声,下一刻只听得一声细碎的声响,李晓嫒手上的半截玻璃残渣悉数往程宜宁脸上刺去,程宜宁被禁锢的动弹不了,不过还是下意识的奋力侧脸避去,那玻璃碎片便悉数砸到了她的额头上,她的脸上立马有血水滑了下来。

李晓嫒砸完以后没有再多看一眼,随即无比迅速的往后面的小仓库那边跑去,身影立马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了。

显然她是已经想好了退路的。

苏正卓先前一直跟着出租车司机,途中看到程宜宁让司机靠边停车去了趟商铺,他看得不解,等程宜宁上车后便也继续跟在后面。

只不过那出租车司机开着开着就到了荒废的工业区那边,他心头的疑团愈来愈大,视线范围里带到整片区域空旷的毫无遮挡物,他怕被程宜宁察觉到,反正已经知道了这片区域,便刻意的落了一段路程,好不容易等到司机掉头了,他这才重新开了过去。

一直开到尽头处,他这才看到前面还有个废弃破败的厂房,他心头蓦地沉了下去,下一刻早已急刹车,脚步迅疾的朝里面奔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处,就见着两个体型魁梧的男子走出来查看情况。

苏正卓心头隐隐不好的预感立马成为现实,三人刚打了个照面,那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挥动手上的西瓜刀,苏正卓已经横腿扫了过去,脚力疾劲的居然一脚就把体型魁梧的两人扫倒在地。

里面其余的众人一听动静,立马抄起地上的西瓜刀就朝苏正卓围了过来。

苏正卓视线里已经看到靠在角落上的程宜宁,满脸鲜血,边上还有个人看着,估计也看出程宜宁奄奄一息的,而且来人还是以寡敌众,那人并没有十足的正视起来眼前的情况。

他扫了一眼,心头便有了大致判断,除却刚看到程宜宁满脸鲜血时心头狂跳了下,此时倒是早已冷静回去。

十几个人围着苏正卓,手上俱是明晃晃的刀,而他手上空空的,只不过虚虚的摆了个招式,众人想起门口那两个被他单腿扫倒在地的两人,心头还是有些戒备,倒是没有轻易的先动手。

毕竟,真正遇上行家,若是没有看准时机,先出手的往往是先露出破绽被对方一招制住的。

唐绪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电话给程宜宁一直没人接,他觉得有些怪异,反正也没有心思做事,他便干脆提前下班了。

只是当他刚发动车子,就收到了程宜宁的短信。

他才看了一眼那短信内容只觉得心头跟着大跳了下,下一秒早已拨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唐绪江立马搜索程宜宁短信上的目的地,便重踩油门下去,那车子发出刺耳的轰鸣声,下一秒早已开了出去。

一路上唐绪江握方向盘的手心都不由自主的汗湿起来,幸好那路线导着开出了闹市,一路往南边的工业区开去,那边人烟稀少的路况也不复杂,他这才破天荒的没有迷路起来。

好不容易开到了导航设定的目的地,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打斗声,唐绪江车子刚停就无比迅速的下车,视线里果然看到里面激烈打斗的身影。

唐绪江又看了眼边上胡乱停着的车子,他认出这是苏正卓的车子,心头不知为何反倒莫名安定了点回去。

他快速打量了下厂房的构造,下一秒已经当机立断的疾步往厂房的后面跑去。

果然,他一直绕到厂房的后面,竟然看到还有扇后门通往厂房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眼下这道门居然还开在那里,唐绪江这才小心翼翼的从这扇门里走了过去,未料到里面还是个小仓库,堆放着陈旧破败的东西,他继续屏气朝前面摸索着走了过去,没一会暗乎乎的视线里骤然跃入光亮,前面的场景立马全都落在了他的眼里。

他站着的位置靠近最角落处,前面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在苏正卓身上,就连旁边守在程宜宁身边的男子也是全副心思往苏正卓的方向盯着。

唐绪江又低头看了眼小仓库里的摆设,轻手轻脚的从地上捡了根满是灰尘的棍棒握在手心,这才小心翼翼的继续从出口处猫了出来。

“honey!看这里!”唐绪江突然在背后出声喊道,原本全神贯注看向前面的壮汉下意识的扭头回来,只听得沉闷的一声,唐绪江手上的棍棒已经分秒不差的落在了那人的脸上。

那壮汉被他的棍棒砸的眼冒金星踉跄后退了下,加上被那棍棒上的灰尘带到,眼睛一时间被激的都没有睁开来,唐绪江随即又一个凌空飞腿朝那人连蹬数下,只听得一声沉闷,那壮汉随即被他飞踹出去,无比结实的摔晕在了远处。

唐绪江这才疾步回到程宜宁身边,见着她满脸血迹的,乍一看他还没看出她真正的伤处位置,眼下将她上半身小心翼翼的扶起靠在自己的怀里,这才轻声喊道,“宜宁,醒醒?”

程宜宁先前被李晓嫒用玻璃杯狠狠砸了一记,她立马察觉到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没一会就把她的整张脸都带的湿漉漉的,她原以为自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体力不支,只是没有过去多久,她便觉得接连涌上来难以言语的冲动,身体上的痛觉和不受控制的燥热交织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夹在冰火两重天里,像是随时都会出离理智做出失态的事情。

☆、第59章

“宜宁?”察觉到程宜宁细微的挪动了下,唐绪江这才一脸欣喜的喊道。

“唐绪江——你终于来了?”她睁开眼睛,断断续续的开口说道。

“恩,我在——”唐绪江才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声音变调的有些哽咽,他便没有继续说了下去,转而小心翼翼的把程宜宁脸上沾血濡湿的碎发往两边拨开了一点,顺带着把明显掉落在她脸上的玻璃渣轻轻拿走了一些。

没一会后,他便看出来真正的伤口是在程宜宁的额头处,上面还有半片玻璃残渣嵌着立在那里,大概是先前血水流的太多,此时已经有些血水凝固结痂起来,倒是没继续流了起来。

“你忍着点,我就送你去医院。”唐绪江说完后便打算把程宜宁抱起来,然而她浑身瘫软的也没有着力点,他又怕一不小心碰触到她的伤处,倒是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正卓被众人持刀围着,他忽然手势虚晃佯装朝正前方进攻了下,那一圈众人立马发疯的朝他砍了过去,未料到他下一秒无比迅速的弯腰,脚下一滑直接一字贴地,那一圈众人因为围的极近,加上手上拿着的西瓜刀都颇长,而且压根没料到前一刻攻势十足的苏正卓突然会避去弯身贴地,那手上的长刀便不受控制的误伤了自己人,周遭立马响起一阵哀嚎声。

有反应快的随即又拎刀往地上的苏正卓砍去,苏正卓此时早已一跃而起,单腿朝众人飞蹬而去,只听得叮叮当当的声响,那众人都是体格魁梧的,居然被他这样大力的脚劲蹬的腕间酸麻起来。

苏正卓的速度快的惊人,面前的众人还没从伤残中回过神来,他刚落地又重新飞跃起来,掌劲带风,和拿着刀刃的几个交手起来。

还有仅剩的几个算得上是里面身手最好的,见着自己兄弟伤到了,眼下也早已拼命的和苏正卓过招起来。

刀刀致命,落下来既凶且险,苏正卓的身手更是快得惊人,明明前一刻还在这里的,下一秒就神出鬼没的移到了后面,只听得数声沉闷,没一会边上便接连传来哀嚎声。

他这才收手回来,又看了眼他自己的右手手臂,也不管躺在地上的众人是不是会反扑回来,下一秒早已疾步往唐绪江的位置走去。

“宜宁有没有事?”方才交手了这么久,他的确也是拼尽了浑身的力气,毕竟若是一招不慎,刀下丧生的便是他自己,眼下疾步到唐绪江的旁边时,他的呼吸已经是无比沉重的了。

“还好,先送她去医院。”唐绪江见着苏正卓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这才后怕的想道,幸好苏正卓先来一步要不然还真是不堪设想,眼下应了一声后便打算把程宜宁抱起来。

苏正卓也看出唐绪江怕不小心碰到程宜宁其余未知伤处的顾忌,眼下早已伸手去帮一把。

“小心——”唐绪江视线里忽然带到有个壮汉刚从地上爬起来便狂奔过来在苏正卓身后挥刀砍了过来,他立马迫不及待的提醒起来。

只听得一声清脆,还面向唐绪江的苏正卓都没有转身过来,光听脚步声的来向,就左手朝后面击去,那壮汉的刀柄居然就被他分毫不差的击落在地,伴随着沉闷声,苏正卓一个回身,只听得诡异的声响,那壮汉随即惨叫起来,多半是被苏正卓折断了手骨。

“绪江——”程宜宁被那热意烧的晕乎乎的,耳间隐约听到惨叫声,她这才不甚清醒的努力睁眼问道。

“没事。”唐绪江说时已经将程宜宁打横抱了起来。

被苏正卓这么杀鸡儆猴的折断手骨,外面伤残的众人居然也不敢再冒然进攻起来。

“你先带宜宁从后面走——”苏正卓此时也留意到这边不太明显的出口,知道前面那一帮人虽然不敢冒然进攻,却也不会就这么轻易让他们出去的,眼下便交代道。

“不用了,救兵应该就到了——”唐绪江立马回绝道,果然他话音刚落,外面就已经传来了刺耳的鸣笛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的扎耳。

“妈的,谁报的警?”有人骂骂咧咧起来。

那警车没一会就由远及近,随即就有警力下来,持枪对着里面的众人喊话起来。

毕竟过来的人力都是带枪的,饶是先前不可一世的众人也只得乖乖就范了。

眼下还有伤患在这里,虽然是唐绪江报的警,幸而警方过来的人和苏正卓还是相识的,眼下倒也没有先过多问及唐绪江和苏正卓关于眼前这场纠纷的来龙去脉,押着那一号人就先回去了。

唐绪江抱着程宜宁坐进了车内,苏正卓二话不说就坐到主驾上开了出去。

送到医院急诊室里,值班医生立马拿了碘酒过来给程宜宁的脸上擦拭了下,她额头上的伤处便愈发清楚的露了出来。

“没什么大碍,缝个几针就好了。”那值班医生见着面前的两个大男人脸色紧绷的仿佛天塌了似的,他检查后知道是外伤而已,眼下便开口提醒道。

“恩。”苏正卓和唐绪江倒是不约而同的应了一声。

“会不会留疤?”随即两人又异口同声的问道。

“难说,主要是看缝针后的恢复情况,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吃发气和酱油之类的东西,幸好是在额头上而不是在脸上,万一真的有点小伤疤至少还有刘海可以挡着点——”那医生寻常的应道,只是没说几句,就见着面前的两人脸色阴霾的山雨欲来,而且不知为何他直觉就感应到面前的两人身手似乎挺不错的,那医生想到这时,才说到一半就硬生生的打住了。

医生鉴定好后就去拿缝针的工具,程宜宁原本昏沉沉的靠在唐绪江的怀里,医生建议唐绪江把程宜宁的脑袋扶着点,以便他缝针时方便点。

唐绪江便把程宜宁的脑袋微扶了一点,他以前倒是不怕这些皮肉伤的小事的,然而眼下只觉得心头莫名的紧绷起来。

“我先把玻璃渣剔出来,可能会有点痛,你们顾着点——”那医生拿起镊子时再次提醒道。

原本站在边上的苏正卓这才伸手过来放在了程宜宁的手背上。

随着医生开始用镊子把玻璃渣夹出来,原本昏沉闭着的程宜宁果然疼的立马醒来,她下意识的伸手挣扎了下,不过双手被苏正卓按住,便也没什么挪动。

那医生好不容易把玻璃渣清理干净,又拿了线过来,快速的在程宜宁的伤处缝了几针后包扎好,这才舒了口气说道,“好了,去打下破伤风的针,再吃点消炎药,两个星期后过来拆线。”

唐绪江也出了一身的冷汗,回头时却又没看到苏正卓的人影了。

还真是神出鬼没的,唐绪江无奈的吐槽了起来。

等程宜宁打了破伤风的针后,唐绪江看着昏沉沉的程宜宁,脸上倒是有点不太正常的潮红涌了上来,而且身体还是莫名的发烫着,正好见着无端失踪的苏正卓走回来了,他这才明显担忧的问道,“按道理流了这么多血,有可能会伴随低烧反应的,宜宁怎么反倒——”

“没什么大碍。”苏正卓言简意赅的应道,似乎并不打算和唐绪江长篇大论的解释起来。

“我还是有点担心,要不给宜宁再做下检查吧?”唐绪江不太放心的追问道。

“我已经让朋友把带回来的玻璃杯上的残留物测过了,她睡个一觉就会没事的。”苏正卓面无表情的应道,只不过脑海里一想到小五让同事拿去测试后的结果,他便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真的?”唐绪江将信将疑的问道,不过看苏正卓的神情也不像是骗人的,他这才放心回去了。

因为程宜宁失血过多,唐绪江担心程宜宁可能会有什么突发情况,和苏正卓商量后又给程宜宁安排了住院手续,还特意请了护工阿姨给程宜宁换了干净的病服上去。

好不容易安置好这一切,唐绪江觉得自己也是累瘫掉了。

陡然间松懈回来后,唐绪江也是哈欠连天的,见着苏正卓站在边上,大半夜的却像是愈发来精神了,他无端看得别扭起来,眼下便客套的说道,“苏先生,挺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好了。”

“我来守夜。”唐绪江不提还好,他这么一说,苏正卓居然走到程宜宁的床前,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

“我是她上司,有必要对下属的安危负责,你这都前夫了,而且年纪还比我大很多,用不着这么熬夜伤身的——”唐绪江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其实苏正卓也就比他大了几岁而已,不过被他这语气说的苏正卓俨然大了他好多个代沟似的。

“你先回去。”苏正卓依旧冷冷的应了几个字,完全无视唐绪江的满嘴借口。

“为什么?”唐绪江一脸不解的问道。

苏正卓冷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病床上面色潮红的程宜宁,知道她喝下去的药性还没完全褪去,待会肯定会难受的醒过来,下一秒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怕你年纪轻轻的,大半夜定力不够。”

☆、第六十章

“定力?”唐绪江说时嘴角也止不住的抽动了下,明显一脸无力吐槽的样子,他又看了眼昏睡着的程宜宁,见着她两颊潮红,连着唇色也是异样的妖娆鲜红,原本他还没多大感觉,被苏正卓这么提醒了下,他也居然不易察觉的咽了下口水,紧跟着察觉到自己的喉结明显滑动了下,心头那点星星之火早已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那你又怎么保证你的定力就会比我好?”唐绪江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正卓反驳道,还是坐在床沿边的椅子上如如不动。

“既然你我都不放心对方,那干脆一起守夜吧,互相监督。”唐绪江思考了下接着提议道。

苏正卓没有再做声,明显也是同意了唐绪江的提议。

两人并排坐着,各不做声。

快到凌晨三点多,周遭寂静无声,唐绪江生平还是头一遭像白天时过得如此惊心动魄,眼下守着守着不知不觉中就打起了瞌睡。

直到觉得病房里似乎有点声响,他一激灵就醒了过来。

果然,还在睡梦中的程宜宁正不太舒服的翻动着身子,而且似乎还在呢喃不清的说着什么。

“宜宁,你怎么了?”唐绪江轻声问道,他话音刚落,苏正卓却是拿了条湿毛巾过来,在唐绪江的注视下把那条湿毛巾往程宜宁的一侧脸颊上敷去。

大概是沾了湿毛巾的凉意,程宜宁这才呷了下干渴的嘴,眉梢微蹙,继续呢喃说着什么。

唐绪江看出睡梦中的程宜宁难受的可以,他怕她多半是陷入了没有尽头的噩梦中,眼下便俯身下去,继续轻声喊道,“宜宁,醒醒?”

他这么喊了好几声,原本还在昏睡中的程宜宁果然是睁眼醒了过来。

“绪江?”她看到正上方的唐绪江,不甚清醒的喊了一声。

“我在,已经没事了。”唐绪江说时也莫名的舒了口气。

“恩——”程宜宁咽了下干渴的嗓眼,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只不过下一秒她忽然快速摸索了下她自己的身上,又看了眼她自己正穿着医院里的统一病服,她这才一脸焦灼的问道,“我的衣服呢?”

“你衣服上都是血渍,护工阿姨给你换的,应该拿去洗了吧?”唐绪江一脸如常的应道。

“我衣服上还有东西,绪江,你赶紧帮我把护工阿姨找回来——”前一刻看着还怏怏无力的程宜宁忽然毫无预料的坐了起来,无比紧张的问道。

“你的东西——”原本站在床尾那边的苏正卓说时从裤袋里掏了支黑色的笔出来,说时已经走回到床头那边,把笔递给了程宜宁。

“没有碰水损坏掉吧?”程宜宁接过去时心神不宁的问道。

“没有。”苏正卓面无表情的应道。

程宜宁接过去后就发紧的拽在手心里。

唐绪江自然也看出程宜宁手上的无非是录音笔,回想了下先前被警察带走的那一帮人不过是打手而已,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程宜宁额上的伤处明显就是那个已经逃匿的真凶犯下的,想必先前程宜宁和那个真凶是有过交涉的,他略一回想就想通了程宜宁这个冒险决定的缘由,可是如若不是苏正卓先赶在他前面一步过去拖延着时间,兴许她就不是额头受伤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时,唐绪江便开口问道,“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只身一人先过去的?”他说时脸色也难得沉了下来。

“恩。”程宜宁也没有否认,含糊的应了一声后便恹恹的靠回到了床头上,似乎并不愿意和唐绪江多说下去。

唐绪江像是努力克制着他自己心头莫名上来的怒意,半晌后才重新开口问道,“谁做的?”向来温润的脸上居然也面露杀气起来。

“这是我的私事,有了这个录音笔以后就没有问题了。绪江,你不用担心。”程宜宁知道若是被唐绪江知晓后,凭着他随性的行事作风,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新的事情,眼下就不假思索的回绝了。

她自己说完后又把滑落在被子上的湿毛巾拿回来,无比随意的捂在滚烫的脸颊上,借此汲取下少的可怜的凉意。

她愈是想要努力克制摒弃杂念,心头那团没有缘由的烈火却是愈烧愈旺。那些从未有过的*发疯似的在她脑海里乱窜着,真实鲜活的仿佛是她自己心里最深处的冲动,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放纵了自己的*。

那片铺天盖地的热意汪洋接连涌了上来,她觉得自己的脸上正在不可思议的灼烧起来。

“我想睡了——你们先回去吧——”她知道着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的流逝着,而且也不确定早已薄弱的意志会不会完全动摇消散掉,说时继续用那毛巾死死捂着她自己的脸颊,仿佛这样才能遮盖一些她自己的丑态。

就这一会的功夫,她的脸上已经可怕的涨红起来,就连微露在外的脖颈上也已经可疑的泛红起来,虽然声音压的极轻,还带着点努力压抑的颤音,拿着毛巾的手背却是握的极为用力,本就削瘦的手背看着愈发青筋现起。

唐绪江脑海里闪过苏正卓先前说的化验残留物的事情,眼下见着程宜宁的样子,心头多多少少也知道程宜宁定然是被灌了药物才会这样,才一想到这个事实,他就不受控制的握紧了拳头。

可是除此之外,他甚至找不到一点解决的法子。

“我——要不去喊医生过来看下——”他听到自己一字一句的出口问道。

“也没什么其他的方法,等到明天就没事了,我们先走吧。”苏正卓看出程宜宁已经难受之极,眼下他和唐绪江在这里,只会加速动摇她的心志,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会成为她清醒后的难堪,他说完后便转身往外面走去了。

唐绪江看了眼病床上的程宜宁,他咬咬牙便也大步朝外面走去,刚走出了病房他就顺手把病房门给关上了。

好不容易等到苏正卓和唐绪江都已经出去了,程宜宁这才一把掀开被子,她是急于想找杯冷水灌下去,可是视线范围内根本没有看到水杯的影子,她便跌跌撞撞的跑到浴室里去了,随即拧开盥洗台上的水龙头,不管不顾的就把冷水往她自己脸上泼去,沾了那点冰冷的寒意,她才觉得找回来一点仅剩不多的理智。

她怕自己会继续神志不清发昏下去,又低头掬了冷水无比迅速的喝了下去,想要借此来浇灭一点心头那可耻的*。

也不知道灌了多少冷水下去,察觉到体内那骤然燃起的*好不容易被压制了一些下去,她这才颓然的关上水龙头,体力不支的瘫坐了下去。

她原本就失血过多身体颇为虚弱,加上刚才这么一折腾,便愈发觉得头昏眼花起来。眼下迷迷糊糊的靠坐下去,伸手探触到墙壁上的瓷砖还有点凉意,她便刻意的把脸颊贴在了瓷砖上,努力的汲取着那点微弱的凉意。

唐绪江和苏正卓从病房里出来后也并未走远。

苏正卓的视线依旧望向程宜宁病房的门口,没一会就掏出烟来点上了。

“给我一支。”唐绪江开口说道。

苏正卓便又掏出烟盒,唐绪江伸手过去拿了一支出来,又靠前凑近了点苏正卓,就着苏正卓手上那支烟的星火,用力吸了一口,他的那支烟便也立马点燃了。

只不过,下一秒他便不受控制的狂咳了起来。

“第一次?”苏正卓波澜不惊的看着面前狂咳的唐绪江,一脸了然的问道,说完后又自顾自的吸了一口,缓慢且悠长的吞吐出来。

“恩。”唐绪江好不容易平息住汹涌狂咳的冲动,应了一声后随即又接着去吸了一口。

有过刚才的经验,他这次吸了一口,倒是没有再剧咳起来。

深夜的过道人烟稀少,这倒是给抽烟的两人提供了便利。

苏正卓抽的极快,没一会又掏出第二支点上去。

“你的烟瘾似乎挺大的?”唐绪江又吸了一口后开口问道,他还不会吐烟,一说话大半的烟雾都是自他口中消散掉了。

“一般。烟是个好东西。”苏正卓不以为然的应道,视线却是依旧朝程宜宁的病房那边看去。

等到苏正卓的一包烟都吸完了,原本昏暗的天色也跟着渐亮起来。

第二天唐绪江和苏正卓到病房里的时候,程宜宁还昏睡在浴室里的角落上,额头上原本包扎着的纱布沾水濡湿,隐有点血迹渗透出来,虽然脸上还有点潮红,不过看起来药性已经消退掉了。

她再住一天就出院了。

还是唐绪江帮她办的出院手续。

把程宜宁送回到住处后,唐绪江立马就出去采购了一趟。

不过这次他自己倒是多留了个心眼,趁着开门时问程宜宁拿钥匙的机会,他自己出去时就去多配了把备用钥匙。

程宜宁在医院里休息了两天,她就已经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到住处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去洗澡了。

洗好澡后程宜宁打了个电话给周小蕾,问她要了李晓嫒的邮箱和手机号码。

“你躲她还来不及,干嘛还去招惹她?”周小蕾在电话那端不解的问道。

“谈不上招惹,算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程宜宁如实应道。

“好吧,反正她要是阴阳怪气的过来暗示我,老娘就装作完全听不懂的样子好了。”周小蕾显然是期待这一天许久了,眼下颇为愉悦的说完后就挂了电话。

程宜宁打开自己的邮箱,把录音笔里的声音刻录成文件发送到李晓嫒的邮箱后,这才发了条短信给李晓嫒。

“今晚之前让宜琳回去,要不然我也不确定这份东西会不会出现在纪。委。监。察厅的网站上,你爸爸这么爱惜名誉,想必是会很反感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的。”

程宜宁的短信发出没一会,李晓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看也未看就把手机关机了,之后看着电脑桌上的录音笔沉思起来。

这笔还是苏正卓递给她的——程宜宁刚想到这个念头,不知为何又有点心事重重起来。

“有没有煮好午餐了?”卧室门口忽然响起唐绪江灿烂的招呼,程宜宁蓦地受惊吓了一跳,快速的关掉了她自己的邮箱页面,继而下意识的去拍了下她自己的胸口。

“太后,古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俩这才半天不见用不着如此激动!”唐绪江说时怡然自得的放下手上的四大袋东西。

“你都买什么了?”程宜宁被唐绪江手上满满拎着的东西给惊呆了,说完后便朝唐绪江走了过去,随即她就看到了里面琳琅满目的东西。

什么的红枣阿胶核桃之类的也就算了,她居然在其中一大包里面看到了十全大补丸和汇仁肾宝还有虫草鹿鞭丸什么的保健品,程宜宁才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61章

“你买这些干什么?”程宜宁炯炯有神的问道。

“当然是吃的。”唐绪江不以为然的应道。

“我又用不着吃这些,你买这么多干什么?”程宜宁不假思索的回道。

“我夜观天象琢磨了下你的综合表现,觉得你肾虚的概率颇高,反正都是些进补的补品而已,多吃无妨,用不着大惊小怪。”唐绪江一脸无感的应道。

“我用不着吃这些,要吃你自己拿回去吃!”程宜宁没有商量余地的应道。

“小爷我这把如狼似虎的年纪,不吃这些就已经够呛的了,难道你真舍得让我长夜漫漫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唐绪江说时给程宜宁翻了个大白眼。

程宜宁才听了几句唐绪江这厮颇有内涵的话语,而且见着他又颇为欣赏的瞄了下他自己修长的双手,她无端又是恶寒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这么贵的滋补药材,还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又用不着你掏腰包,小爷本着和谐社会人道主义的原则才关怀你一把,你现在不需要又不代表将来不需要,反正这些补药的保质期都是好几年的,先放着有备无患。”唐绪江说完后便不由分说的把那一大袋东西放到房间里的柜子上。

“你爱放这里就放这里吧,反正我是不会吃的!”

程宜宁压根想不明白唐绪江这厮脑袋里稀奇古怪的都在想些什么,无力的看了下柜子上琳琅满目的补品,干脆拎起旁边另外一个塑料袋里的食材往厨房间走去。

程宜宁刚从卧室里走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唐绪江的声音。

“总共花费四千八百二十元,就算是接下来这两个月的伙食费了。”

“什么?”程宜宁错愕的转身,不可思议的发问道。

“超市消费四百二十元,药店消费四千四百元,我以为凭我们两的信任,是用不着留购物底单的。”唐绪江一本正经的汇报道。

“这么贵的补药,谁让你买的,赶紧给我拿去退掉!”程宜宁说时早已放下手上拎着的食材,疾步走回到卧室里把桌上的那一大袋东西拎出来塞到唐绪江手里。

“又不一定好退的——”唐绪江看出程宜宁是来真的,这才颇为无奈的应道。

“那你告诉我在哪个药店买的,把底单给我,我去退。”程宜宁想着唐绪江爱面子干不出这种事,眼下继续追问道。

“好吧,我自己去退吧,那你好歹让我吃了午饭回去顺路时再退吧。”唐绪江可怜兮兮的央求道。

“那你自己说话算话——”被程宜宁和唐绪江这么用劲塞搪了一会,原本就被包装盒撑的很开的塑料袋居然也有裂开的迹象,程宜宁干脆把塑料袋拿掉,把那好几盒碍眼的补品放到餐桌上,这才重新拎回地上的食材往厨房里走去。

李晓嫒周六难得在家,陪刘莉吃了早餐打算出去。

“你爸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刘莉人到中年,皮肤保养的极好,身材窈窕,光看背影的话是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的。这点来说,李晓嫒倒是遗传了她的优点。

“现在政策严了,做出格了很容易被举报,爸肯定也得做做样子的。”李晓嫒不以为然的应道。

“你爸因为公务不着家也就算了,那你说说晓昊他也不着家,我真是被他给气死了——”刘莉说时又把手里的杯盖放了回去,无奈的发牢骚起来。

“妈,趁我不在又说我坏话了!”刘莉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爽朗的声音,随即李晓昊就吊儿郎当的走了进来。

“都毕业一年多了,你爸给你安排这么好的岗位都不去上班,整天游手好闲的像个什么样?”刘莉难得逮到李晓昊回家一趟,立马抓紧机会教育起来。

“怎么姐在外面就没关系,我几天没回家就是游手好闲了?妈你可不不能这么偏心下去!”李晓昊不服气的应道,说时随手从那矮几上抓了把腰果在手心里,身子懒洋洋的靠后坐着,将那腰果随意的往自己的口中投掷过去,也有几颗没投准的,立马就洒落到了地毯上去。

“你和我能比吗?至少哪天等你有能力经济独立了再来拉上我?”李晓嫒看李晓昊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天了,她原本是拿了手包准备出去的,眼下想着多说李晓昊几句,便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面露不悦的说道。

“要是被你爸看到你和女孩子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的,看你爸不打断你的腿!”刘莉不比李胜荣在家时的威严,即便教训子女起来,随口都是你爸怎么怎么的,她自己是压根震慑不住这对儿女的。

“妈,我好歹也是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和女朋友亲个嘴怎么了!”李晓昊知道刘莉指的前阵子在市民广场那边撞见自己和程宜琳在一起的场景,两年多来,他女朋友换了不知道有几个,不过最近又和程宜琳在一起了,毕竟看来看去还是程宜琳顺眼点,想到这时他便漫不经心的应道。

“女朋友?就程竟兴那个小女儿?她配入我们的家门吗?”李晓嫒鼻翼里冷哼了一声,明显冷笑起来。

“晓昊,你谈恋爱妈不反对,不过你怎么会和程竟兴家的女儿搅和在一起呢,两年前他的公司毫无迹象的破产在这里还传了一阵笑话呢,妈也不是指你一定要找个家世对等的人家,可是起码不要找他这样潦倒的人家吧?”被李晓嫒这么一提醒,刘莉也端了脸色立马给李晓昊打预防针起来。

李晓昊无动于衷的继续投掷着那几颗腰果,直到把手心剩余的几颗都投光了,他这才懒散的开口问道,“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用得着这么势利吗?”

问归问,那视线却是望向了坐在外侧的李晓嫒。

李晓嫒刚准备应话,察觉到手包里的手机有短信提示声,她便打开手包拿出手机看了下,只不过下一秒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随手把手包放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疾步朝外面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开始去拨短信上面的陌生号码。

只不过那边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关机的提示声,李晓嫒愤慨的握紧了手机,她是没有预料到程宜宁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招。

虽然她轻敌在前,不过凭着父亲在当地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影响力和人脉,李晓嫒心头并没有把程宜宁的警告放在心上。

“爸,你回来了?”李晓嫒抬头时察觉到李胜荣刚从车子里走下来,她此时还站在大门口处,下意识的把手机握在手心放在腰侧,不露声色的打招呼起来。

“瞧你干的好事!”李胜荣刚从车里下来就疾步朝里面走过来,一边大声呵斥道。他是天生的国字脸,身材颇为肥胖,此时这样满脸怒容的便格外显得得凶相毕露。

“爸,发生什么事了?”李晓嫒心头莫名咯噔了一下,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问道。

李胜荣脚步迅速,没一会就走到了门口处,李晓嫒觉得面前人影一晃,便也继续佯装镇定的朝李胜荣看去。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下一秒站在门口处的李晓嫒只觉得脸上立马传来火辣的痛觉,她被那股大力道扇的脚步也止不住朝后面踉跄了下。

“瞧瞧你干的蠢事,人家都已经寄资料到我的办公室了!”李胜荣刚走近随手就甩了李晓嫒一个巴掌,原本还在里面喝茶的刘莉带到猝不及防的惊呼了一声,下一秒早已起来朝李胜荣跑了过来,忙不迭的劝了起来,“胜荣,你打晓嫒做什么?

“你自己去问她都干了什么蠢事!”李胜荣怒不可遏的呵斥道,右手发抖着像是随时都会再扇李晓嫒一个巴掌。

他知道晓昊就是不学无术的料,一直以来都花大代价培养女儿李晓嫒,她想出国便给她安排好国外的学校,她想回来便又给她安排到手上人脉资源最优渥的银行里面,而且凭着他的能耐,再过半年等到副行长退下,他是有意要把李晓嫒推上去的。

他自己临近退休,以前的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收到了个匿名寄的u盘,他插到电脑上耐着性子听完了整个录音过程,毕竟里面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便准备把u盘拔掉,未料到后面继续传来新的声响,竟然是他在别处的现场录音,里面的交谈内容虽然颇为隐秘,若是要真的被举报上去顺藤摸瓜查下去的话,那还了得。

他这么一想,居然也滩出了一身的冷汗,顾不得没下班,就让司机赶紧送自己回来了。眼下回来一看到李晓嫒,便觉得怒火燃烧起来。

“晓嫒,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惹你爸生气了?”这个家里刘莉也没有话语权,眼下她生怕李胜荣在动怒起来,早已恨铁不成钢的暗示李晓嫒赶紧服软认个错。

从小到大,李胜荣虽然在教育上严厉了点,不过这样迎面扇她还是第一次,李晓嫒弯身从地上捡回了手机后便低头看地,没有服软也没有认错。

“胜荣,你跟自家孩子置什么气?”刘莉知道晓嫒的脾性随他爸,眼下要她先认错也是没影的事,便又轻声细语的劝李胜荣起来。

刘莉平常也就是约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太太打个牌什么的,李胜荣并不想和她多说细节,想起那张u盘下面附着的纸条警告,眼下他便冷言说道,“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都给我无条件服从,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这个家你就别回来了!”

说完后他便大步朝里面走去,刘莉已经过了好多年安逸的日子,眼下陡然间看到李胜荣这幅凶相毕露的样子,她也是吓得心惊肉跳的,“你爸也就是在气头上而已,等他消气了你再和他认个错吧,我先去看下他怎么样了,你自己去找个冰块敷下脸。”刘莉说完后便心神不宁的朝里面走去。

“哟,你不是一直自诩是爸的门面工程嘛,怎么也会做出什么糊涂事让爸生气呢?”自始至终都一脸无感的坐在沙发那边看热闹的李晓昊这才没好气的讥笑道。

李晓嫒冷眼瞪了他一眼,走到沙发那边拿回手包就打算往外面走去。

“这个月没零花钱了,给我两万。”李晓昊突然伸出手来说道。

“上回已经是最后一次了!”李晓嫒无动于衷的应道。

“一家人说最后一次多伤感情,要是老爸知道我这毒瘾的不良习惯还是因为你才沾上的,不知道老爸会有什么反应?”李晓昊看出李晓嫒的态度,说时懒洋洋的起来打算是往里面走去。

“当初我是让你给程宜琳的,谁让你去碰的?”为了这事,李晓嫒已经被李晓昊不知道压榨多少次了,眼下她也不敢大声喊道,不过还是咬牙切齿的问道。

“年轻人嘛,好奇总是难免的,谁知道一碰就戒不了,姐,就这一次你再通融下。”李晓昊看出李晓嫒拿他没办法,便又转身笑嘻嘻的说道。

“你自己说的,最后一次,待会我转给你。下次你要是再拿这事要挟我,你要说就去爸面前说去!”李晓嫒恨恨的说完后这才转身往外面走去,她一直走到院子那边坐进了自己的车内,想起刚才自己失脸被李胜荣扇的一巴掌和李胜荣的警告,她无处泄恨,十指死命的握在方向盘上,上面的真皮盘套居然也被她扲的陷了下去。

程宜宁出院的时候苏正卓并没有出现,他忙手上的事情去了。

等到要紧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他又从公司里出来了,兜兜转转的还是开到了程宜宁住的楼下那边。

他在车里呆了好一会,这才从车里下来往电梯那边走去。

唐绪江赖着脸皮蹭了午饭,本来还想休息一会再走的,未料到程宜宁还是一心惦记着去药店退药的事情。

“你要是不想去退,把地址和小票给我,我自己去退。”程宜宁手头本来也算不上很宽裕,对唐绪江这种无概念花钱的做法自然看不顺眼,刚吃好午饭她便开口说道。

“我算是服了你——”唐绪江压根没想到真的要去退货,不过他刚嘀咕了一句,看到程宜宁没好气的朝自己看了一眼,他便狗腿的拎起了那几盒补药,说道,“太后,这种事哪里用得着劳烦你,小的去办就好了。”

唐绪江说完后颇为无奈的从程宜宁的住处走了出来,进了电梯后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里照了下,确定拎着药盒的自己还是帅的掉渣,脸上这才重新灿烂回去。

直到电梯打开,唐绪江刚从电梯里出来,看到迎面准备进来的苏正卓,他便开口说道,“苏先生!”

“唐先生!”苏正卓客套的回应了一句,下一秒视线避不可避的落在了唐绪江手上的汇仁肾宝还有牛鞭丸什么的补药上。

“宜宁就是瞎操心,非得要我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小爷我身体这么好,用得着进补么?”唐绪江也留意到苏正卓探究且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一脸傲娇的吐槽道。

☆、第62章

“宜宁既然会有这个隐虑,看起来唐先生的身体底子似乎不是很好。”苏正卓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句,说完后就继续按了电梯走了进去。

“开玩笑!小爷我的身体底子怎么会不好呢,随手一百个俯卧撑都不带喘气的——”唐绪江不屑的扯了下嘴角,可是随即那电梯门就在他面前合了上去。

也不知道苏正卓有没有听到他最后的那句,唐绪江朝电梯门的方向翻了个大白眼,这才拎着那几盒补品往外面走去,他自然是懒得去药店退单的,原本开了车门随手放到副驾上,转念一想程宜宁偶尔还会搭下他的顺风车,他怕程宜宁看到又要没完没了的追着去退单,便又把那几盒东西拎到了后备箱里去。

苏正卓一直坐电梯到程宜宁的住处门外,那大门如他所料紧闭着,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敲门,只是那手刚抬到一半,便又放了回去。

毕竟,以他现在的立场,和程宜宁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楼道上的窗户没有关紧,寒风盘旋过来打在脸上如刀割,他却像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冷意,靠在那冰冷的大门上,下意识的掏出烟来点上。

那风刮得大门也有点震动起来,他一连点了好几次才把手上的烟点着。

直到快抽了大半包后,他这才转身朝电梯那边走回去了。

程宜宁傍晚的时候就接到了程竟兴的电话。

“宜宁,宜琳难得回家了,咱们都两年没吃过一顿团圆饭了,晚上回家里吃饭吧?”程竟兴在电话那头无比期待的询问起来。

“爸——我这几天正好出差去了,还要好几天才回来,你们自己吃吧。”程宜宁听到程竟兴的电话心头莫名放心了回去,她并不想和程宜琳有过多交集,眼下便找借口回绝掉了。

“这样——”程竟兴明显惋惜的叹了口气,临挂电话前又交代起来,“现在天气冷,出差在外衣服要穿暖,不要冻感冒了——”

“爸,我知道了,你最近身体还好吗?”程宜宁听得鼻翼发酸起来,她轻咳了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轻快一些。

“还好,你不用担心。”程竟兴在电话那头应道。

“那就好。”

程宜宁再聊几句就挂了电话,起来走到半身镜那边看了眼她自己额头上的伤处。

医生嘱咐过两天就重新包扎下,她自己回来洗头时不小心碰水了,上面的白色胶布粘性也变差了一些,她稍微碰触了下,其中一角便掉落了下来,她便干脆把上面的纱布扯掉,又从唐绪江买过来的药袋里拿了碘酒出来,给伤处抹了一遍后贴了张创口贴上去,她又把刘海放下来,乍一看倒是也不怎么看得出来额头上的伤处了。

明天再休息一天,差不多应该可以去上班了。程宜宁对着镜子心想道。

等到下周一的时候,程宜宁就回去上班了。

临近年末,a市毫无预兆的迎来前所未有的大雪,好在程宜宁住的地方离办公室很近,她干脆穿了厚实的雪地靴走路去上班了。

唐绪江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惊讶的很,随即直勾勾的盯着她的额头看,程宜宁轻咳了下说道,“唐绪江,你没看过创可贴吗?”

“创可贴我是看过,就是没看过若隐若现藏在刘海下的创口贴,比平常看到的要顺眼一点,怪不得这年代很多美女不穿露。胸装改穿透视装了,原来道理是一样一样的。”唐绪江颇有心得的总结道。

程宜宁无视他的脑洞大开,直接就往她自己的位置那边走去。

毕竟翘了几天的班,刚回去后程宜宁手上的事情也不少,一天倒是过得也快。

临近下班时同事小王又无比激动的汇报道,“宜宁,先前那个下过试单的公司又下单了,这次是直接高柜送到港口,要是这么个形势发展下去,新客户的单量就不用愁了!”

“苏正卓这是要买一个高柜的家具送给谁?”唐绪江此时正好走到程宜宁的办公室门口,听到小王的汇报后他便没好气的插了一句。

“唐总,原来你认识对方单位的?”小王说时一脸的不可思议。

“谈不上认识不认识,以后这家公司的所有邮件都抄送下给我和宜宁。”唐绪江说时又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程宜宁,继续出声问了一句,“苏正卓的单子你敢不敢接?”

“有什么不敢的,都是下单给工厂而已。”程宜宁寡淡的应了一句后就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随意浏览上面的邮件起来。

“由你吧,懒得做的话也无所谓,反正咱也不缺订单。”唐绪江随□□代了下,见着程宜宁一脸平静的看着电脑屏幕,他原本还想补充一句的,不过最终还是抽动了下嘴角就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难得遇到个下雪天,其余的同事一到点就迫不及待的下班回去了。

唐绪江过来的时候程宜宁也刚收拾好桌面。

“为了庆祝下雪天,晚上陪我去吃火锅吧。算了,火锅太杂也不好吃,你想吃什么?”

唐绪江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我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去吃吧。”程宜宁自然看出唐绪江的心思,她也不愿意一直和他这样拖延下去浪费他的时间,眼下就不假思索的回绝了。

“既然没胃口,那就出去陪我打雪仗吧!正好让你运动消耗下积累的脂肪。”唐绪江倒像是就等程宜宁说出这句话,他自己说完就已经先走在了前面。

程宜宁话到嘴边便又咽了回去。

两人从大厦里出来后,夜色其实已经暗了下去,不过衬着外面的白雪皑皑,即便是临近夜幕还是反常的亮堂起来。

停车场那边因为车来车往的,积雪并不多,唐绪江倒是会找地方,直接走到停车场对面绿化带的空地上,饶有兴致的堆雪人起来。

“你先前不是在加拿大念的大学吗?按道理那边气候多雪天,你怎么像是没玩过似的?”程宜宁没料到唐绪江这么个大男人居然还饶有兴致的堆起了雪人,随口问了起来。

“前提是那也得有人陪我玩啊!”唐绪江说时把手上捏的硬实的雪球放在雪地里翻滚起来,没一会他手上的小球就被翻滚成了一个大雪球。

程宜宁见着他这样乐此不疲的去堆雪球,她在一旁被冷风刮的瑟瑟发抖,干脆也学唐绪江去滚雪球起来。

幸而这会下班过往的行人已经少的可怜,两人在那片空地上堆雪人也没有人过来打搅。

大概过了半小时后,唐绪江把手上的好几个大雪球凑到一起,拍拍打打的就堆起了雪人的大身子,又把最后一个雪球放在最上方,就当是雪人的脑袋了,歪咧咧的立在那里。

“还不错吧?”唐绪江显然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还要再完善下。”程宜宁说时弯身下去,凑到雪人的脑袋上用手指随意抠了几下,就把雪人的眼睛嘴巴弄出来了。

“宜宁——”原本站直回去的唐绪江忽然单膝跪地,程宜宁闻言狐疑的转身望过去。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他说时手上变魔法似的掏出一颗钻戒,在雪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程宜宁原本轻放在雪人脑袋上的右手无意识的抽回来,那雪人的脑袋本来就是闲闲的倚在那里的,被她这么无心带了一下,立马就摔落在地,化成了很多零散的小雪团,她这样弯着身子,有些雪花便飞进了她的脖颈里,而她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冷意似的。

“绪江——对不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像是漏气似的,断断续续的,不过还是完整的说了出来。

“为什么?”唐绪江随即不解的追问起来。

“绪江,我不单结过婚,而且——我还流产过,我配不上你,以后——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了——”地上的雪光太强,刺的她眼睛生疼生疼的,她说这时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唐绪江的反应。

“流产?”唐绪江先前听程宜宁提过离婚的事,不过流产还是头一回听说,他问归问还是保持着刚掏出戒指时的姿势。

“恩——”程宜宁艰难的点了下脑袋,“很抱歉我一直没有和你提起这事——我自己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敢去面对流产的事情,对不起——”她知道自己眼下说的这些对于唐绪江无异于重磅炸弹,可是这些都是她要去面对的,不管早晚,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苏正卓知不知道你流产的事情?”唐绪江缓慢的把戒指藏回到口袋里,脸色阴沉的可以。

“他——应该不知道吧,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她说时勉强朝他扯了个笑脸出来。

天气太冷,冻得她的脸都僵麻掉了,她甚至不能随心所欲的朝他露个笑脸出来。

“你就为了这么点屁大的事情就走不出来了?老子压根不在意这些东西,照你这意思,难道那些流过产离过婚的人一辈子都不用结婚了?”唐绪江忽然大声反问道,因为呼吸急促,他的前面立马呵气氤氲出一片白雾。

“绪江,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可是上一段婚姻我投入了太多,甚至差不多把自己的心都掏空了,现在的我就是个空心人,我不值得你再浪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下去,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过这一生的——”程宜宁缓慢的说道,一字一句,都像是耗尽她的气力才说出来似的。

“会不会遇到更好的人不是你说了算的!”他像是深呼吸了好一会,努力按捺住心头的怒意,依旧沉着脸色说道。

“绪江,你知道吗——你出现的那段时光是我生命里最难熬的一阶段,不管我碰到什么困难,你都会无条件的第一时间出现,我怕越拖下去,我会把这样无条件的依赖当成习惯,你没有欠我什么,也没必要为我付出那么多。”她说完后终于不再看他,随手从雪地上拎回了包,就往她自己的小区方向疾步走去。

“程宜宁,既然是老子先提出来追你的,要不要放手也是老子的事情!”唐绪江站在原地愣了一小会,这才冲着程宜宁的背影大声喊道。

苏正卓上了半天班就开车离开了公司。

这段时日他的失眠症愈发严重,甚至于吃双倍剂量的安定片下去都没有起作用。他把车子开到了程宜宁现在上班的办公楼下,在最远处的停车位那边停好车子,这才靠在座椅上小憩了起来。

上次打斗时他的手臂被刀锋带到,到第二天才去缝针,拖延了这么久,手臂上的伤口处理起来便麻烦了一点,到现在还有点发炎着,被那伤处的炎症影响的缘故,他今天出门时还伴随着低烧的症状,连车内的暖气都没有什么效果。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了半天,临到下班时这才把座椅调回去,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厦出口处的方向望去。

直到行人寂寥了,他才看到程宜宁和唐绪江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没一会就走到空地上,似乎堆起了雪人。

他没看一会又去掏出烟来点上。

他知道自己是无可救药的病了。

☆、第63章

苏正卓坐在位置上看了好一会,见着唐绪江和程宜宁堆好了雪人,程宜宁又弯下去,多半是在修饰雪人的脑袋,没一会唐绪江却是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右手似乎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

这种场景,用不着多想,他就可以猜到远处的画面。

下一秒,那雪人的脑袋毫无预料的摔了下来,立马散起一地的小雪团。

隔了那么远,加上天色暗沉,他根本看不清楚唐绪江和程宜宁的表情,可是饶是如此,视线还是不受控制的朝那边望去。

没一会他便看到程宜宁转身朝前面大步走去,他看出她走的很急,那积雪太深,她脚上的靴子大半都没入积雪,她却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深一步浅一步的继续朝前面走去。

没被行人走过的路段还好些,越是走到外面,路面上被行人踩过的地方带了冰霜的,其实是极易滑到的。

果然,她没走几分钟,他就带到她脚上一滑,身子跟着踉跄了下,好在随即就被她自己稳了回去。

他顾不得多想就开了车门站到马路上,被外面的雪花带到,他才察觉到外面的气温比想象中的还要低很多,他砰得一下关好车门,那车身上立马抖落下来好一些学花,只不过下一秒他却是又重新靠回到了车门上,并未追过去。

毕竟,他和她已经是毫无瓜葛的了。

程宜宁一直疾步走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才察觉到自己走的太快,居然还在冰天雪地中走出了一身的热汗,可是进屋没多久,那层热意又被零下几度的室温给浇灭了,加上出汗的缘故,背上黏糊糊的,她迫不及待的把外套脱下来,没想到里面也飘进去了好多雪花,沾了体温的热度,那点积雪早就融化了,连着里面的线衫也是颇为潮湿的。

程宜宁摸了下潮湿的线衫,拿了睡衣就迫不及待的去洗澡了。

先前在寒风中走太久,这会洗好澡出来时,她还是头重脚轻的厉害,她泡了杯热茶握在手心,仿佛这样才能把心头的杂念压制下去。

她就这样一直发呆着,直到觉得杯里的热茶都冷却了回去,她想着再去换杯热茶,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

程宜宁放下茶杯,有些狐疑的朝外面走去。

“宜宁,是我——”外面果然传来唐绪江的声音。

“你——早点回去吧?”程宜宁知道自己先前下一子讲的有些过激,不过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把她的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去说给唐绪江听,眼下她应了一句,依旧站在门口处,隔着紧闭的大门劝道。

“你先让我进去吧,刚才还没讲完,你让我进去把剩下的说完我就立马回去。”唐绪江在大门外难得一本正经的央求起来。

其实他手上是有备用钥匙的,不过他怕就这样开进去会吓着程宜宁,眼下依旧耐着性子呆在大门外。

“你自己说的,聊几句就回去。”平时唐绪江都和她嬉皮笑脸惯了,程宜宁一时间也狠不下心来让他在外面吹冷风,更何况她觉得既然都已经开了这个口,还不如一次性把事情都解决好,想到这时她有些迟疑的问道。

“恩。”唐绪江听出程宜宁有些动摇起来,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果然,程宜宁下一秒就把大门打开了,门外的唐绪江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黑色外套上隐有白色的积雪,想必是在外面晃荡了很久的缘故。

程宜宁知道那积雪没一会就要融化,他刚进来,她就伸手快速的帮他掸了下身上的积雪。

“我肚子都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帮我下碗面,我们再谈可以吗?”唐绪江进来后随手把大衣脱了放在沙发上,不假思索的问道。

“那——也行吧——”有过先前雪中的交谈,此时再看一本正经的唐绪江,程宜宁居然有些莫名的不自在,眼下她也想不到更有说服力的说辞,唐绪江这样提议了下,她便干脆退到厨房里烧面去了。

其实她倒是希望那碗面烧的越慢越好,可是一切都如常,不管她把配料切的再慢,没多久滚烫的一碗面就烧好了。

也许这是她为他烧的最后一碗面了。

平心而论,她为他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

程宜宁端出去时心头百感交集的想道。

唐绪江像是真的饿了,程宜宁端出去后他没一会就把满满的一碗面都解决掉了,连带着把汤底也喝的一干二净起来。

“宜宁,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亲自烧面给我吃让我觉得有家的气息的,你还是第一个。”他吃完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家人呢?”相识这么久,程宜宁知道唐绪江来头不小,不过对于他真正缄默其口的家世倒是了解不多,眼下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了。

“我和我哥都是私生子,从小我们的存在就是唐家的耻辱,我哥还好些,至少他出生的时候外界已经知道唐家有这么个私生子了,等到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干脆就直接把我送到国外去了,常年让保姆照顾着而已。甚至连唐家的家谱上都没有我的名字,我的存在与否对于他们来说毫无关系。”唐绪江说时脸上现出无比自嘲的神色。

“那——你妈呢?”程宜宁接触的范围内都没有如此难以置信的家庭关系,她继续费解的问道。

“我妈长年身体不好,等到我长大一些了,她会偶尔和我通个视频电话。我读大三的那年寒假本来是想准备回来看她的,没想到她没熬过那个冬天就走了——那个时候我哥克服重重阻力,刚接手我爸的公司,我知道他是很想让我妈看到他扬眉吐气的那一天,可惜我哥那时刚上去就因为决策失误引发公司的董事集体抗议,想必我妈就是因为这样才没熬过那个冬天的——”唐绪江一脸平静的说道,可是于那平静之中还是有几许淡淡的哀伤,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去对上他的视线。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妈已经故去了——”程宜宁立马道歉起来,怪不得面前的唐绪江偶尔轻佻偶尔放浪形赅,先前她一直以为是他在国外生活多年,沾了国外开放的作风才会如此。

直至这一刻,她才看清他的内心,其实也不过是个孤独的小孩而已。

生离死别,自然是这世间最大的苦痛。

在那样的家庭里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用多想,他其间肯定也是经历了很多的苦楚的。

她才想到这个念头,心头不知何时为何揪的紧紧的,生怕还会自他口中说出什么未知的事情来。

“宜宁,你知道吗,上次我过来时吃了一碗你煮的面,那个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这辈子我一定要追到你。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能够和喜欢的那个人一起生活,朝夕相处一起老去,就是这世上最大的福分。你既然已经和苏正卓离婚了,为什么就不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唐绪江忽然收起那点淡淡的哀伤,转而咄咄逼人的发问道。

“绪江,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道理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程宜宁被他的视线逼的无处可看,干脆就往那空荡荡的碗沿上看去。

“你扪心自问,相识这么久以来,你如果真的对我毫无感觉的话,我也认了——可是如果哪怕你对我也有过一分一秒心动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遵循下自己内心的感受,放手让自己再爱一回?”

“绪江,我不想耽搁你的时间。”她说时忽然抬起头来,直直的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坚定的看着他。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

“如果我说我能耽搁的起呢?要不我们就尝试着交往一阵子,如果再发觉不合适的话,我就心服口服的放手!人家谈恋爱都还有个起承转合的,你这二话不说就一棍子把我给打死了,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唐绪江说时还一脸的义愤填膺起来。

程宜宁本来还心事重重的,被他这么一搅合倒是毫无预兆的抽动了下嘴角。

“这就对了嘛,要是我们交往一阵子后真的觉得不合适,分手后也可以做朋友啊,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做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你自己说的,要是不合适的话就及时分手。”程宜宁轻声应道。她也说不清内心对唐绪江的感觉,也许是当年喜欢苏正卓过于一头脑热了,导致她现在怎么样都找不回来当年心情澎湃的感觉了。

也许是她已经过了懵懂痴恋的年龄,也许是这几年的家庭变故和社会经历的沉淀,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察觉到她的真心也被自己一点点的深藏起来,轻易是不给他人相看的。

宁愿就这样暗无天日的掖着捂着,至少她是不会再受伤的了。

可是先前听到身后唐绪江的声音,她原以为自己硬着心肠说完离开就会没事的,可是回到这里她满腹心思都在想着此时的唐绪江会在做什么想什么。

那些满满的念头将她扰的坐立不安。

“本来就是嘛,那就这么说定了,有人追是好事,谈个恋爱而已,放轻松点,你别整的我逼。良。为。娼似的——”唐绪江见着程宜宁好不容易让了一步,前一刻还奄奄一息的这会立马鲜活回去,心情大好的打趣起来。

程宜宁知道他又满血复活回到平常不正经的老样子了,眼下干脆无视他的信口拈来。

两人说开了,程宜宁再看到唐绪江倒也没有觉着不自在了。

第二天傍晚唐绪江就下班准时约程宜宁出去了。

“晚上你想看什么电影?”照唐绪江这意思,那些小情侣干的事情他自然也是都要照做的。

“我随意吧。”程宜宁随口应道。

到了电影院那边,唐绪江排队去了,里面的暖气太足有些闷热,程宜宁便站在外面的走廊看着那些海报发起呆来。

不过没一会她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你不是出差去了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程宜琳旁边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勾结搭背的,她说时把放在她自己肩侧的胳膊甩了下来,走到程宜宁面前阴阳怪气的问道。

“还是说——咱们现在这个家一清二白的,你压根就不想回去,害得妈昨晚还特意为你做了一满桌你爱吃的菜——”程宜琳无比嚣张的问道。

程宜宁并不想和程宜琳有任何纠葛,她看了一眼程宜琳就想往唐绪江那边走去,只不过还没走出去几步,身上的外套就被程宜琳拉住了,她奋力朝她甩去,程宜琳却是愈发拉得更紧,她这才转身用劲扯去,未料到程宜琳突然毫无预兆的松手,程宜宁一个不备踉跄了下,地上的瓷砖太滑,她手上的力道又用的太过,程宜宁没后退几步又碰到后面的绿化盆栽,只听得哐当声响,那绿化盆栽也被她撞得一起摔倒在地。

程宜琳和那一群小年轻哄笑了下,早已从这里走了出去。

“有没有事?”程宜宁自己正要撑着站起来,视线里忽然跃入了苏正卓的身影,面色阴沉。

“要不送你去医院里看下?”他是一路跟着程宜宁过来的,不过也就远远的站着,看到程宜琳过来时他就已经疾步过来了,不过还是晚了一步。

他顾及着程宜宁特殊的身体状况,甚至顾不得先去教训程宜琳,早已一脸紧张的问道。

程宜宁看也未看就拼尽力气甩开了他的手心,刚起来就想要走回到里面去。

“都说前几个月容易出状况,你还是去医院里检查下吧?”他回想起方才程宜宁这一跤摔得力道有点大,继续不太自然的开口问道。

☆、第64章

“什么前几个月?”程宜宁潜意识里压根不想搭理苏正卓,直到耳间听到苏正卓无比奇怪跳跃的言论,她这才冷脸问道。

“你——不是怀孕了吗?应该——有几个月了吧?”苏正卓应时还朝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看了一眼,随即快速的转移视线,脸上居然微不可微的窘迫起来,还带有一丝难以言语的逃离之意。

和苏正卓相识以来,程宜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苏正卓。

“你才怀孕了!”程宜宁怎么也没想到向来古板的苏正卓居然会想象力丰富到她莫名其妙的怀孕了,而且毫无疑问让她怀孕的对象还是唐绪江,怪不得先前有好几次遇上她和唐绪江在一起时,他都是欲言又止神色莫名的样子,就连着那次送货物到院子里,她刚爬上那货车就被他不由分说的抱了下来,而且还被他言辞闪烁的说了一顿。

她那会就听得云里雾里的,只当是他脾性大阴晴不定的缘故。

原来一直当她是孕妇的缘故,她无故觉得恼怒的可以,口不择言下胡乱应了一句,这才转身往里面走去。

“你没怀孕?”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浑身都还处在听到程宜宁那句否认反应后的余震里,不过即便是余震,却也是好的。

苏正卓还站在原地,话音刚落,程宜宁就已经走远了去。

他看着她顾自远去的背影,里面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线打在她的背影上,光线变换间,她的背影偶尔正好落在暗黑的光影里,看得并不太分明,饶是如此,他还是入定了似的朝她离去的方向看去,没一会,他便察觉到身上接连不断的涌了热意出来,手心、心头一瞬间就热烘烘的,仿佛是要把这个冬天积攒下来的寒意瞬间就要驱赶殆尽。

程宜宁走到里面后,就朝售票台前面的队伍那边走去,大概是去找唐绪江去了,而他一个人立在影院的入口处,脸上原本是一脸的错愕,随即又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就连折磨他这么久时日的头痛症状居然也不可思议的缓解了不少。

苏正卓并没有继续往里面追去,反倒转身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那影院在这边商场的顶楼,中间是和对面大厦连接的露天通道,寒风凛冽,加上位置在高层,连着风势都被卷带着格外的猛烈野蛮,鲜少会有行人站在那露天通道上吹冷风,偶有几个行人路过,也是哆哆嗦嗦脚步迅疾的。

他一直走到那露天通道上,被外面的冷风一灌,刚才手心蔓延上来的热意才消退了一点下去,连着脸上的余温也消散不少。他站在那通道上,低头看了下广场正中央的行人,上百米的高度直望下去,地面上的行人也只投射出密密麻麻攒动的黑点而已。

于他的世界里,这些路人和他完全是毫无瓜葛的,然而生平第一次,他居然饶有兴致的盯着地面广场上的那些行人发起呆来。

耳边寒风呼啸,在那片岁暮天寒中,他的心头却是逐渐清朗回去,乃至一直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的松弛了很多。

他一直在那寒风中呆着,良久后才往电梯那边走去,走到电梯前面,他下意识的按了电梯,那电梯正好在顶层,旁边也没有其余人过来,等电梯门开他就走了进去,随着电梯门徐徐合上,他这才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眼自己。

其实也没看出和平日的自己有多大区别,然而他却知道着,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上苍,此时居然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上来。

苏正卓很少会留出这么大段的时间打量自己,眼下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面容,心头竟然生出几分陌生的惘然感,他又尝试着咧嘴笑了一下,大概是已经多年没有做过这个表情,他只看到对面的镜子上立马现出一个颇为僵硬的表情,陌生的完全不像是他自己的面容似的。

他像是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随即又别扭的继续扯动了嘴角,不过随着开门的声响,外面倒是有人进来了。

方才他进去后就忘记按了下去楼层的键,此时有对小情侣进来搭乘,正好看到苏正卓一个人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练习微笑的表情,毕竟还是年少轻狂的年纪,那对小情侣进来后,也不避讳苏正卓也在里面,颇为意会的交流了下眼神。

苏正卓意识过来便轻咳了一声,轻微上扬的唇角弧线下一秒便收了回去,随即他伸手按了下打开的按钮,这才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径直往不远处的楼梯那边走去。

那楼梯鲜少有人会用,整个楼道都是黑乎乎的,他也没有去按那过道上的照明灯,借着点外面投射进来的一点灯火,脚步迅疾的朝下面走去。

“《烈日。心》,听说这部电影口碑挺不错的。”唐绪江此时已经买好票,手上又捧了一大桶的爆米花出来。

“恩。”程宜宁点点头,她见着唐绪江左手还在看票,便很自然的从他手上接了爆米花过去,随手拿了几颗吃了起来。

“你以前不是向来自诩不吃这种垃圾零食的吗?”唐绪江买归买,见着程宜宁下意识的吃起来,他倒是明显好奇的问道。

“你也说了是以前——”她应了一句,便往相应数字的放映厅那边走去。

唐绪江买的场次还得要等半个小时,两人看了下时间又走到放映厅前面的沙发那边坐下来。

唐绪江本来还准备和程宜宁讨论下这部片子的,没想到程宜宁一直专心的吃着手上的爆米花,才等了十几分钟,那么大桶的爆米花就已经浅了半桶下去,他这才开口说道,“本来就是给我自己买的,你好歹给我也留点——”

“不早说。”程宜宁一脸无趣的应道,转手把爆米花桶递到唐绪江手上,起来就朝前面开始零星排起来的队伍那边走去。

从电影院里出来后,程宜宁难得寡言起来,唐绪江也没料到整部片子的风格偏阴郁,好在故事情节紧凑全程无尿点,他心里倒是琢磨着下次应该买那种动□□情片什么的,也好为以后的性。福生活提前做好铺垫,他自己有这么点小心思在,送程宜宁到家后,他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去时居然莫名发散的心神荡漾起来。

苏正卓从电影院里出来后就回了趟公司,居然在地下车库那边碰到了许久未见的杨树远。

两人虽然同在一家公司,自从两年前公司上市,搬到新的大厦里办公后,两人的办公室不在同一层,平常碰面的机会倒是不太多。

“最近好点了吗?”杨树远意有所指的问道,显然他是知道苏正卓的情况的。

“还行。”苏正卓言应时留意到杨树远的白衬衫上似乎沾了黄色的饮料渍,大概是被鸡尾酒之类的东西溅到的缘故,他也不急着上去,开口问道,“你和周小蕾怎么样了?”

“还就那样,她这个逼格的文艺女青年简直不是常人的思维,你说我这花在她身上的精力,这要是搁以前,我几十个大美女都追到手了。”杨树远说时难得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你自己也说是搁以前的事了,时代在变,也许你那点三脚猫的伎俩已经落后这个时代了。”

“怎么能用伎俩形容呢?”杨树远看出苏正卓今天心情挺不错的,眼下居然还有这闲工夫关心下他的终身大事,而且说完后嘴角边似乎还隐有笑意,凭他对苏正卓的了解,当然知道面前的这个资本家绝对不可能听到他的一点私事情绪会跟着变化,想到这时,他心头倒是莫名的好奇起来。

“去酒吧了?”

“恩。”杨树远也没有否认,“小蕾说从小到大就没去过酒吧,我这才带她过去开开眼界的。我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还碰到了程宜琳,和一帮混混凑在一起,你说同样的家庭出来,宜宁妹妹怎么就和她差那么大呢?”杨树远想起今晚在酒吧那边看到的情况,眼下颇为纳闷的自言自语起来。

“什么酒吧?”苏正卓忽然言辞闪烁的问道。

“蓝带。”杨树远狐疑的应道。

“恩。”苏正卓应了一声后忽然又绕回到他自己的车子那边,随即就发动车子开了出去。杨树远原本以为苏正卓是要回来加班的,眼下看得莫名其妙的,他自己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没有多想就朝电梯那边走去了。

a市蓝带酒吧。

程宜琳晚上从电影院那边出来后,其中有个人提议去喝一杯,一帮人便又浩浩荡荡的杀到酒吧里潇洒去了。

她这次回去后有几天没出来疯玩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下去,反正她的酒量还凑合,轻易也不会喝趴下。

“小程,有人找你。”平日相识的服务员忽然走到她身边提醒道。

程宜琳晕乎乎的应了一声,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果然看到有个人站在远处的僻落处,似乎在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操,多走几步过来找我会死啊!”程宜琳没好气的咒骂了一句,这才放下酒杯,酒气熏天的朝服务员指的位置走了过去。

☆、第65章

程宜琳踉踉跄跄的走到苏正卓站着的地方,她打量了下面前的苏正卓,倒是颇为诡异的笑了起来。

“姐夫,找我什么事啊?”程宜琳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问道。

“你应该清楚我来的目的。”苏正卓说时旁若无人的掏出烟来点上,视线甚至没有朝面前的程宜琳多望一眼。

“哦对了,你都和宜宁离婚了,这声姐夫应该也应不到了。是宜宁让你来找我的?”程宜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脸挑衅的问道。

“是不是她的主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给我记住——以后不要再去招惹宜宁,要是被我发现的话,我也保证不了会做什么事情——”苏正卓长吸了一口,继而慢条斯理的吞吐出来,深邃的眸光若现若现的藏匿在那片袅袅升起的白雾中,看不分明,却是无端的让人心生俱意。

程宜琳自诩在三教九流里也见识过不少角色,然而眼下被苏正卓的眸光带到一点,她忽然觉得身上像是被那毒蛇的杀气带到,冷冰冰的带着致命的毒意,还没说上几句,原先那点浑噩的酒意就退了大半下去。

“天大地大,宜宁她自己有腿有脚的,而且我还是她的妹妹,难道你就能保证她自己不会主动来找我?”对着面前的苏正卓,程宜琳虽然还是满不在乎的,不过至少态度上是收敛了一点,眼下含糊其辞的应道。

“这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她对你不计较并不代表我也有这么好的脾气。”苏正卓说时嘴角跟着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而那笑意里的睥睨笃定之意,就像是看着蜉蝣蝼蚁般的杀伐罔顾,程宜琳心头莫名的打了个寒战,嘴上却是依旧不依不挠的应道,“别仗着有几个铜钱就来威胁我,老子在道上也是认识几个人的!”

“是吗?”他说时脸上的笑意明显更甚,视线却是饶有闲情的看向他自己的右手。

程宜琳顺着苏正卓的视线也朝他拿烟的手上看去,就这几秒的功夫,他居然就漫不经心的把那烟头上的火苗给掐灭了,神色如常,仿佛掐碎的是支没有点燃的烟头而已。

他看着手上的火星熄灭殆尽,忽然又凑到程宜琳的面前补充了一句,这才迈开长腿朝外面走去。

前一刻还酒意半醺的程宜琳闻言后脸色立马变得惨白起来,再抬头朝外面望去,已然看不到苏正卓的背影了。

她想起苏正卓离开前的警告,心头的内火早已蹭蹭的上冒起来,然而也就是在心里咒骂着而已。

“小琳,是不是又背着我昊哥找刺激啦!”耳边忽然传来徐力笑嘻嘻的调侃声,说时他的胳膊就大大咧咧的耷在了程宜琳的肩膀上。

“去!别瞎说,要是被晓昊听到了,看我不整死你!”程宜琳自己心头火大着,突然间听到徐力的声音,只觉得说不出的厌烦,眼下没好气的应了一声,随手甩开徐力放在自己肩侧的胳膊,这才朝她自己原先的位置走去。

方才程宜琳甩的力道有点大,徐力一个不备,甩回来的胳膊差点打到旁边路人的身上,那路人随即朝他咒骂了一句神经病。

程宜琳压根没有搭理那路人的咒骂声就走远了,徐力这倒是没有追上去,立在原地看着程宜琳远去的背影,朝地上吐了口痰,忿忿的骂骂咧咧起来,“小。婊。子,看起来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程宜宁第二天去上班时,刚从小区里出来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她,可是她回首朝四周看了下,视线范围内又没有看到什么,她便又狐疑的朝外面走去,她本来直行过三个红绿灯再右拐就到公司的了,只是今天她忽然改了主意,出门后又脚步匆匆的朝小区的侧门那边走去。

那边的正对面是个小型的菜市场,每天这个点,很多小区里的退休老人都会早起过去买菜,加上那边路上有一长排的早餐店,很多上班族早上都会特意从这边侧门出来去买早餐,也就是因为如此每天早上这边都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

程宜宁一边往这边大步走去,偶尔还朝身后回望了下,直到视线里忽然带到熟悉的车子,她心里莫名的恼火起来,眼下想着直接穿过侧门前面的马路上再绕到公司去,这样总会甩掉那辆车子,她心里这么一打算,刚回身过去就打算疾步朝前面走去。

只是她刚转身,就毫无防备的和对面走过来的人撞上了。

“对不起——”程宜宁下意识的道歉,继而把那人洒落在地的豆浆捡了回去,等她站直身子回去时,她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对面被她碰到的明显是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小腹高凸,,程宜宁都已经弯腰站起来了,那孕妇的右手托在她自己的腰侧,似乎也是被吓得不轻。

“你有没有事?”程宜宁无比紧张的问道。

“应该还好吧——”那孕妇应了一声,右手托着她自己的腰侧,无比笨重的走了几步,程宜宁这才不经意的舒了口气,只是下一秒那孕妇忽然又止步站在了原地,脸上隐有痛楚之意。

“你怎么了?”程宜宁印象里刚才应该撞得不算严重,可是面前这个大腹便便的看着快要临盆的孕妇也不好说,这么一想她好不容易悬下去的嗓眼又提了回去。

“好像小家伙又不安分了,一直在踢我——”那孕妇也看出程宜宁被吓得不轻,尽力和善的解释道,一边还冲程宜宁露了个善意的笑容。

“那就好——”程宜宁小心翼翼的应道,心里庆幸着还好没有什么事。

“恩,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星期,小家伙就已经淘气的不得了——”那孕妇继续善意的接道,左手下意识的摸了下她自己高隆起来的腹部,那种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母爱,毫无遗留的展露在她的脸上。

“哦,宝宝肯定生下来估计性格也是偏活泼的,你真有福气。”程宜宁一脸羡慕的说道,她把手上的豆浆递回到孕妇手里正打算离开,未料到那孕妇忽然毫无预兆的哼唷了一声。

“怎么了?”程宜宁的小心脏也跟着抖了一下。

“好像开始宫缩了,小家伙不会是要提前出来了吧?”那孕妇右手放在她自己的腹部,脸上相比方才的淡定,明显已经有冷汗冒了出来。

“那、那我赶紧找人送你去医院——”程宜宁对宫缩什么的毫无概念,眼下看着面前的孕妇站都不太站的稳当了,她怕会有什么闪失,也吓得心惊肉跳的,说完后就疾步往外面马路上侧边停着的车子走去,她刚走到苏正卓的车子前面就粗鲁的去敲他的车窗。

苏正卓多半也留意到她这边的动静,程宜宁刚敲门他就从车子里走了出来。

他也说不上来心头那种莫名的预感,不过总归还是有不太好的直觉老在心头盘旋着,至于具体是什么,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大清早从住处出来后便又开到了程宜宁的楼下干等着。

“怎么了?”他说时也朝不远处的孕妇那边望去。

“她好像要提前生了,你赶紧先把她送到医院去吧?”程宜宁她自己这方面本来就已经有阴影的了,眼下也顾不得质问苏正卓跟踪她的缘由,简明扼要的和他说清了目前的情况。

“恩。”苏正卓应了一声后就已大步朝不远处的孕妇那边走去,程宜宁也紧跟着小跑过去,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把哼唷喊痛起来的孕妇往车上扶去,后座空间大,那孕妇腹部高隆,就连着坐进车内这么简单的动作也颇为吃力的,好不容易把孕妇扶进车内坐好,程宜宁也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

苏正卓见两人已在后排坐好,他自己走到主驾那边,随即就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先送你去最近的人民医院,你报下你家人的号码,让他们也抓紧过来医院——”苏正卓刚开出了个路口忽然开口说道。

“恩——”那孕妇应了一声后,断断续续的念了个号码出来。

程宜宁从自己包里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拨过去,一连拨了三个,那电话才被接起来。

“怎么了?”电话那端传来温文儒雅的声音。

“老公,我好像要提前生了——”那孕妇刚才情绪还稳定的,这会电话刚接通,她没说几句就哽咽了起来。

“你别急,我现在就过来——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端的声音不出意外的慌乱起来。

程宜宁见着那孕妇没说几句似乎痛的愈发严重,两只手都发抖的捂在她自己的腹部上,她拿起掉落在座位上的手机接着说道,“我们现在先送她去人民医院了,你自己也赶紧过去吧,或者让家人先过去也行——”

“我家人没在这边——这样吧,我现在立马过来,现在正是早高峰,我到医院里最快可能要一个小时,只能麻烦你们先帮忙照顾下我老婆,万分感谢——”那人在电话那端无比诚恳的央求道。

“恩,你自己尽量快点过去吧——”程宜宁再次叮嘱了下才挂了电话。

早高峰的路况一如既往的拥堵,饶是苏正卓左右变道抓紧一切机会超速,还是被堵在半路。

“宫缩好像越来越厉害了——”那孕妇起先还尽量忍耐着,没多久已经控制不住的喊痛起来。

程宜宁坐她旁边,看到她穿的灰色针织裤上已经湿成一片,而且那黏糊糊的液体还有继续下淌的趋势,她也是看得心惊肉跳的,不过还是努力让自己深呼吸,尽量安抚给她打气起来,“再过几分钟就到医院了,你再忍忍——”

苏正卓焦灼的看着前面拥堵的长龙,大概是听到程宜宁的声音,他也不由自主的回头朝她望了一眼。

半个小时后。

苏正卓刚开到医院那边停好车,就下车把后座的孕妇抱出来往急诊室那边疾步跑去,程宜宁也紧跟在他的身后往里面跑去。

医生看了下推车上的孕妇,立马就通知推到产房里准备接生。

程宜宁前一刻还跑的气喘吁吁的,此时好不容易停歇下来,立马瘫软的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苏正卓因为抱过孕妇的缘故,身上的衣物上也沾了不少的血迹和羊水,整个人都颇为狼狈。

☆、第66章

“你——先去洗下手吧?”程宜宁见着他的手上还是黏糊糊的,她在长椅上瘫坐着,苏正卓倒是一脸无感的在旁边干等着,视线也若有若无的朝产房的方向望去。

显然,他也是颇为紧张着产房那边的动静的。

即便那人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中遇见的一个路人罢了。

“恩。”被程宜宁这么一提醒,他应了一声后便朝转弯处的洗手间那边走去。

那血迹在他手上有一会了,已经有些变得粘稠起来,他走到洗手台前面拧开水龙头,就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清洗起来。

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过新生命的到来,眼下就连手上的那点血迹都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意义似的,将他几乎没有知觉的心上呵出了一丝暖意。

苏正卓缓慢的互搓了下手心,没一会手上那点血迹就被冲淡了去,他看着那水流从自己的指缝里流走,忽然就把那水龙头关了回去。

等苏正卓洗手回去后,两人继续等上个把小时,那孕妇的老公才赶到了。人如其声,是个脾性温和的男子,刚找到这边看到产房外面的苏正卓和程宜宁,就忙不迭的道谢起来。

那孕妇早产多半也是和程宜宁撞上的缘故,程宜宁心头本来就颇为歉疚的,眼下询问了下出来的护士,知道里面没有大碍她才莫名松了口气。

“能否留个电话号码给我,改天空点我肯定登门拜谢。”过来的男子听到护士的答复后,好不容易消停了的,又继续道谢起来。

“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程宜宁明显尴尬的应道。

那名男子执意要苏正卓和程宜宁的联系方式,程宜宁执拗不过便朝苏正卓看了一眼,他倒是意会过来,报了他自己的手机号码给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存好苏正卓的号码后又开始在产房前面踱步起来,显然内心还是煎熬的可以。

程宜宁想着对方的家属都已经过来了,加上也没出什么意外,眼下她便打算先回去了。她刚起身,就听到里面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我老婆生了!”那男子激动的大喊起来,许是心头实在是欣喜的可以,看也未看就朝离他最近的苏正卓来了个无比结实的大拥抱。

苏正卓不备之下,居然被那人毫无预兆的拥抱弄得趔趄后退了一步,连着神色都可疑的不自然起来。

“我老婆生了!”那名男子欣喜若狂的大喊着,说完后就松开了苏正卓,迫不及待的要往产房里面冲去。

好在护士已经把婴儿抱了出来。

“七斤多,还好你媳妇体力好,这么大个还能顺产已经很厉害了——”那护士抱着怀里的大胖娃恭喜起来。

“我来抱下——”那人从护士手里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过去后,大概是姿势过于生疏,婴儿的哭声愈发嘹亮起来。

“真像我老婆!”那人才看一眼,就对着怀里的小胖娃颇为笃定的下结论起来。

其实那婴儿满脸通红的,加上身上还都是黏糊糊的东西,因为大哭起来的缘故,小眼睛眯成一道缝,小嘴巴倒是张的老大,根本看不太出来面容。

“我老婆怎么样了?”那男子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了,居然忽略了还在产房里的老婆,说时已经抱着怀里的婴儿大步往产房里走去了。

那人一走,前一秒还颇为喧闹的楼道上立马安静了回去。

“现在应该没事了。”他像是尴尬的找话说了起来。

“恩。”她也寡淡的应了一声,眸光跟着莫名闪烁了下,之后转身往外面走去。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时大步跟了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程宜宁不假思索的回绝了。

先前跑的太急,她的包还落在苏正卓的车上。她出去后便径自往苏正卓的车子那边走去,打开车门从后座上随手拿回了包,程宜宁这才意识到因为被临产的孕妇坐过的缘故,苏正卓的后座上还有明显的血迹。

“待会先去洗下车吧。”毕竟这个意外还是因她而起,她拿回包后提醒了一句。

“恩。”他应时微点了下脑袋。

“还有——我不希望身边一直有个影子跟着,你也有自己的生活,麻烦——以后尽量不要出现在我周围了。”她继续开口说道,那风灌的生猛,她又是逆着风向,说时恍如呵气成冰。

他像是突然走神起来,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程宜宁,她说的那些话他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等她说完转身离去时,他这才如梦初醒的追了上去。

“宜宁——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的声音在那片怒号的风声显得格外的干巴巴,更多的像是他自己梦境恍惚里出来的呢语似的。

“苏正卓,凭什么?你要结束就结束,你想开始就开始?”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毫不退却的对上他的视线,像是一把尖刀,直愣愣的插入他的心头,那种从未有过的难受立马从四面八方的侵蚀上来,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毁灭掉。

他被她的目光刺的一怔,继续梦游似的开口问道,“这两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他太了解程宜宁,甚至于连她最大的短处也是洞悉的一清二楚。

若是以前的程宜宁碰到这种突发状况还是人命关天的情况下,肯定会被吓得不轻。然而眼前的程宜宁,除却先前看到前面长龙的堵车时有些焦躁起来,之外再无其它,她甚至还要腾出精力安抚旁边不太镇定的孕妇,直到在医院这边等着孕妇的家属过来。

不可否认,她的反应一直沉静的超乎他的意料。

他知道她是无与伦比的喜欢孩子的,可是刚才看到那个刚出生的小生命时,他也只带到她眸光里一闪而过的恭喜,大半是为了敷衍对方的礼貌而已,随即她便快速的挪开了视线,就连眼神也跟着飘忽不定的闪烁了下。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面前的程宜宁,已经陌生遥远的完全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程宜宁了。

所以不管他怎么努力,一切也都是不得其法,反而弄巧成拙。

“抱歉,我经历过的事情没有义务和毫无关联的人分享。”她冷脸应了一句,终于不再理会身后的苏正卓,迈开步子朝外面走去。

那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舞起来,他见着她把大衣的领子竖高了点,没一会就走出了医院的大门。他在寒风中一动不动的杵着,良久后才忽然掏出手机打了电话出去。

程宜宁一直走了好长一段路后才去拨了唐绪江的电话。

先前唐绪江就已经打了她好几个电话,大概是看她无缘无故的翘班有些奇怪而已。

“太后,你怎么好端端的玩失踪起来?”唐绪江在电话那头夸张的问道。

“今天早上出门碰了个孕妇,没想到让她提前几天生了,好在有惊无险——”程宜宁如实汇报起来。

“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能让你碰上?你的人品还真是——”唐绪江明显无语了,说完后还连着啧啧起来。

“我也这么觉得。”程宜宁颇为赞同的附和起来。

“那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你不用过来了,我已经从医院里打车出来了,刚上车一会。”程宜宁不想让唐绪江这么大动干戈的过来,眼下便撒了个小谎。

“哦是吗,你把电话给下司机,我怕他会迷路——”唐绪江颐指气使的交代起来。

程宜宁没料到唐绪江居然还有这么一招,眼下一时语塞倒是不响了。

“小样,就你这么点小学生的智商,还敢和我玩宫心计!”唐绪江说时还在电话那头颇为惬意的吹起了口哨。

仔细听去,似乎还是程宜宁手机铃声的旋律,她没听一会就炯炯有神起来。

“说吧,在哪个位置?”唐绪江心满意足的吹完了那首歌的主旋律,这才懒洋洋的问道。

“在人民路上。”程宜宁无奈的应道。

“我大概半小时内到,找个挡风的地方等我。”唐绪江交代后就利索的挂了电话。

被唐绪江这么一提醒,程宜宁才开始意识到寒风的杀伤力,她哆哆嗦嗦的找了个破旧的电话亭,躲到里面干等唐绪江过来。

外面寒风刺骨,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她在那片狭小的空间里,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宁静起来。

唐绪江果然准时就到了,程宜宁上车时他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你负责接生的呢——”

“有那么夸张嘛?”程宜宁说时低头看了她自己一眼,其实她就是浅色的羽绒服上沾了一些血迹而已。

等程宜宁回到住处后换了套衣服,两人这才重新回到办公室。

不过唐绪江刚进公司,前台就例行公事的提醒起来,“唐先生在里面等您一会了——”

“恩。”唐绪江应了一声就继续往里面走去。

程宜宁对唐屿安谈不上多大好感,反正交集也不多,眼下她便回自己的位置上办公了。

快到中午下班时,程宜宁有份资料要给唐绪江过目审阅下,她便如常往唐绪江的办公室走去,只是刚走到唐绪江的门口处,她忽然想起来唐屿安说不准还没走,便又转身打算下午再说。

“我一开始就说了逢场作戏而已,你用得着假戏真做吗?”里面忽然传来唐屿安气势汹汹的质问声,伴随着砰的一声响动,大概是什么东西被摔到了地上。

☆、第67章

程宜宁狐疑的看了眼手上的资料,继续站在唐绪江办公室门口没有挪步。

“我其他事情都由你安排,唯有这件事不行!”唐绪江不容置喙的一口回绝,前一刻还有哐当声响的里面随即就可怕的寂静起来。

“哥,这么多年下来,你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你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感受。感情不是生意场上的交易,可以随时毁约中断,也不是想收就能收得了回来的——”唐绪江说时又像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可怜唐屿安。

“你和任何人处对象都可以,唯独她不行!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她是苏正卓的前妻!”唐屿安不由分说的打断了唐绪江,继续冷冷抛下一句。

“难道就因为她离过婚?如果你也世俗到连她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过去都不能忍受,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自己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笑话?你怎么不早点质问妈当年为什么要生下我们?你要是连宜宁都接受不了,是不是到现在每天还都活在妈给我们带来的阴霾下?你怎么不早点质问妈当年离婚后还要无名无分的去当小。三——”唐绪江忽然朝唐屿安怒吼起来。

唐绪江的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闷实的声响,程宜宁抬头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就像是这个城市上方偶尔停留驻足的雾霾,让人觉得连呼吸都要困难起来。

下一秒,程宜宁便转身往她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去了。

一直到傍晚下班,唐绪江都没有出现在程宜宁的视线里。她看了下时间,刚到点就关了电脑下班。

从电梯里出来后,程宜宁未料到唐绪江正在一楼的电梯那边等着她。

“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回去了?”他难得看起来乏倦的可以,若是仔细看去,脸颊一侧还有隐隐的红印留在上面。

“今天不是很忙。”程宜宁才带了一眼便迅速的转开了视线。

“我哥回去了。”他像是和程宜宁汇报又像是自言自语着。

“恩。”程宜宁点点头,打算继续往外面走去。

“宜宁——”他忽然自身后拉住程宜宁的胳膊,就像是在外面疯野玩累了的小孩子似的,有点不知所以的无措,茫茫然的喊了一声,其实也是没有多大意义的。

她硬着头皮将他的手心掸了回去,两人之间也不过是一步之遥,却是依旧遥遥的背面站着。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早点回去休息吧。”还是她先开口的,说完后便仓促的往外面走去。

程宜宁的背影没一会就消失在唐绪江的视线里了,他这才后知后觉的跟了出去。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外面的广场上早已行人熙攘起来,他放眼望去,竟然都没看到程宜宁的身影。

他下意识的朝身上摸索了下,可是什么都没掏出来。

其实他是并没有烟瘾的,甚至连正儿八经的抽支烟都还不会,然而这会看着前方的人海茫茫,他却无与伦比的想要抽支烟来转移下他自己的注意力。

苏正卓等程宜宁离开没多久,他早就打电话给小七了,让他帮忙查下程宜宁这两年里去过的行程踪迹。

小七刚听到他这没头没脑的要求就调侃了几句,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给这帮晦气的兄弟查些力所能及的资料了,眼下便让苏正卓把程宜宁相应的信息发给他。

苏正卓一时间报不出来,他挂了电话后就直接开车回家了。

他和程宜宁离婚后,那本离婚证起初被他随手搁在了书桌上,后来觉得碍眼干脆就扔进了程宜宁常用的那个抽屉里,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他回到家里后就往楼上的主卧走去,刚到卧室里就打开抽屉去找那本离婚证。

果然,那本证书还端端正正的放在最上面。

那抽屉里还放着一堆乱糟糟的东西,隔了那么久,被他这么随手碰触了下,居然还有点粉末状的尘埃扬起。

他拿起离婚证随手翻开,把上面程宜宁的身份证号码发给了小七,之后随手仍到抽屉里关了回去。

不过他自己刚关上抽屉,又鬼神使差的重新开了抽屉,从那本子下面找出了个小挂件出来。

上面的花型歪歪扭扭的,他辨认了好一会,依稀看出是个走样的哆啦a梦,靠近角落处的颜色却是暗沉的可以,倒像是没有及时清洗的血渍被时间霉斑成了黑乎乎的颜色。

他记得这个挂件上的穗条颜色,还是两年前他们结婚纪念日的那会看到过的,那时他从李晓嫒的宴会上回来,而她则是趴在餐桌上睡了过去,刚醒过来就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上的挂件,他并未看清那个挂件的具体模样,单看到一截隐露在外面的穗条而已。

分明就是他手上的这个挂件。

“正卓,你看你每天怎么都苦大仇深的,笑笑多好,你看这个可爱吧?”那时他和她刚交往不久,她还无比执着的要把苏正卓往杨树远的性格去改造,每天都变着法子的想要开导他。

“哆啦a梦可是我的幸运物,难道你看了一点都没有感觉吗?”程宜宁说时指着她自己包包上的小挂件继续唠叨起来。

“哆啦a梦?”他这倒是不解的问道。

“对啊,你该不会连这个动画片都没看过吧?”她像是看外星人似的打量了一眼苏正卓,确定自己的疑问分明就是事实后又接着说道,“算了,没看过也没关系,反正你只要知道哆啦a梦会永远陪着大雄的!”她自己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上去了,又跟着嘿嘿傻笑了起来,听得他一头的雾水。

其实那会她还在读书时,还是活泼多动的性子,话又多,在他身边就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像是一个人都能说上一整天似的。

不过后来大概是察觉到他实在难以改造,她便也渐渐的放弃了。

在他乏善可陈的世界里,程宜宁的出现不啻于一道温暖的光芒,竭尽全力的将他从冰冷黑暗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大都时候她在说着,他便安静的听着。

他并不擅长热切的附和把气氛调节的活跃起来,即便偶尔他也会听她讲到一些趣事跟着会心一笑起来,不过那也只是在心里笑笑而已。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过日子,突然碰上话唠的程宜宁,而且什么事都是围着他转,他一时间还习惯不了那样的生活。

所以宁愿就在心底深藏着,不过也就是那抹暖意,他以为他终于抓住了这道光芒,是可以让他此生都可以告别那些晦暗的过去的了。

他会有个新的人生的,炙热的、鲜活的、淋漓的,他会有个以前连想象都不敢去奢想的新人生的。

不过也就是无比短暂的一段时光而已,直到有次他不经意间看到她手机里的全家福时,那些在他年少记忆里逐渐忘却的蛛丝马迹忽然就全都串联了回去。

他记得程竟兴的长相,在苏延全偶尔不经意的唉声叹气里,饶是年少懵懂的他也感知到,那人是苏延全这辈子唯一遇上的大跟斗,这一跤乃至于让顺风顺水过了半辈子的苏延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从来没有料想到苏延全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和他告别,乃至于到今天还没有完全从那时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可以花半学期就攻读完好几年的课程,他可以做到很多很多超出他自己这个年龄段的事情,可是他唯独迈不过心头的这道坎。

“我爸每年都要拍一张,其实我倒是挺不喜欢的。”她说这时,眉目间才难得落寞起来。

恍如晴天霹雳,他心头所有所有的念想就在那刻被悉数毁灭掉。

他不甘心!

他听到他自己内心深处在疯狂的叫嚣着。

所以就宁愿一步步的重新回到暗无天日的深潭之中。

“算了,没看过也没关系,反正哆啦a梦会永远陪着大雄的!”耳边还是她笃定的话音,然而他也清楚着,到了这一步,他和她,已经回不去了。

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是被他亲手推开的,怨不得任何人。

他把那个小小的挂件拿在手心握紧,仿佛这样才能感知到上面久远散去的余温似的。

快到傍晚时,小七才回了电话给他。

“嫂子两年前去了c市,看她的记录,到c市后就一直租住在c市的城郊结合部那边,之后就是回来这边,也没什么异样,你要查什么?”小七在电话里不解的问道。

“那没事。”他心头不知为何隐隐的落空起来。

“对了,我看到这上面显示嫂子去c市的前几天还在医院里有住院记录,你也真是够绝的,嫂子刚出院你们就办了离婚手续——”小七显然也对苏正卓离婚的时间颇为清楚的,眼下没好气的说道。

“住院记录?你查下是几月几号?什么医院?”苏正卓忽然无比急切的追问道,连着呼吸都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

怪不得那时他从印尼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沙发上坐着,身上披了件长外套,他以为是要去办离婚手续的缘故,此时想来,先前的一切都是早有征兆的。

可是她的身体向来没有多大问题,一年到头就连感冒发烧都是极少会有的。

除非——他自己刚想了个可怕的念头,便又被他自己立马就给否决掉了。

“在人民医院,住院时间是十月二十号到二十一号。”

“你能查出是什么科吗?”苏正卓继续追问道。

“这可查不出,具体的你自己找院方去查吧!这都是涉及公民*的,我可不能再知法犯法下去了。”小七毫不同情的说道。

“恩。”苏正卓知道小七的情况,眼下小七能帮他这么多,他其实已经颇为感激的,即便此时恨不得就飞到医院那边去,找出程宜宁两年前住院的前因后果,然而眼下他点头应了一声,这才挂了电话。

和小七才通话了几分钟,那手机屏幕上居然被他的手汗打湿掉了。

苏正卓看了眼手机屏幕后,把那个小挂件往他自己的袋里一收,早已转身朝外面走去。

☆、第68章

苏正卓到人民医院的医政处那边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不过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正当理由和相应材料,那边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同意给他查询。

他下意识的看了下腕间的手表,再过一个小时多工作人员就下班了,他无端心浮气躁的厉害起来,又从里面走出了到外面,他这才打电话给了周小蕾。

“喂——”周小蕾显然没存他的号码,电话刚接通就大大咧咧的问道。

“小蕾,我是苏正卓——”他说时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下干渴的嗓眼。

“我和你向来八竿子打不着,找我什么事?”周小蕾立马没好气的问道,都过去两年多了,她还是对苏正卓颇有敌意的。

“小蕾,我在人民医院这边——两年前,宜宁的住院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接着开口问道。

“靠!你还有脸来质问我?当年宜宁一个人在家发现有流产迹象打你好多个电话都没人接,你那会不是和李晓嫒在国外那边谈情说爱的快活着,现在还有脸打电话来问我?”苏正卓不提还好,眼下他刚开口,周小蕾立马炸毛的反问道。

“她之前没有告诉我她怀孕的事情——”过来的路上,他自己心头就已经隐约有过这方面的念头,所以眼下即便那些残忍的字眼从周小蕾口中一连串的冒出来,他还是沉着一口气继续问道。

“你自己要是对她稍微上点心,难道会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也就是像宜宁那种死心眼才会看上你,还天真的想着给你最好的惊喜,结果呢?她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大出血后休克过去,要不是我及时赶过去,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苏正卓,这个世上,你也许有资格有权利对任何一个人指手画脚,唯独没有资格说宜宁!现在她身边好不容易有了个唐绪江,你如果还算个男人的话,就给我记住不要再去插手她的事情,不是每个离婚的女人都有足够的好运气再遇上一个唐绪江的!”

周小蕾在电话那端噼里啪啦的说完后就挂了电话,手机那端嘟了几声后便又回复安静。

视线范围内还能看到外面马路上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繁华闹景,而他却毫无预兆的耳鸣起来,明明立在原处没有挪动半分,却又像是天旋地转的置身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看不到一个人,也听不到一点声音,那些无法言喻的恐惧疯狂的从他心底深处冒出来。

他无比清楚的记得他去印尼的日期,临出门前程宜宁是发疯的要拉着他留下来,那时他费了很大的劲才从她的拉扯中脱身出来,乃至于疾步走到院子里开车前,甚至还留意到她追得太急从楼梯上踩空摔下来的场景,而她站起来后继续不管不顾的朝他的车子狂奔过来。

想必就是那会踩空摔倒的缘故——怪不得他到印尼后,刚开机后就看到手机上十几个程宜宁的未接来电,那时的他想着自己离开前程宜宁反常的表现,只当是她催着他早点回去的电话而已,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怪不得那会他从国外回来后去民政局时,她整个人疲弱的无精打采着,就连走路都像是颇为吃力的。

此时想来,先前的诸般万事都是有了缘由的。

他甚至不能想象她一个人在家,亲眼看着新生的小生命一点点流失时是怎样的光景,而这一切,如果不是他那会急着要去赶飞机,兴许那个小生命就会留下来。

他是才想了一会,便觉得连着呼吸都要困顿的喘不过来气。

他不知道,在他无知又漠然的粗心下,她一个人都是怎么捱过来那段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光的。

他甚至不能连贯的回想下去,多想一分便觉得心头像是被千刀万剐的凌迟着,动不了身也挪不了步,可是那些痛觉如此真实的弥漫着,让他时时刻刻都清醒的知道着,是他自己亲手扼杀了他和她的未来,还有那个他甚至都来不及知晓就已经告别的小生命。

他错过的如此之多,却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外面寒风凛冽,也许是带了风沙,他只觉得眼睛都刺痛的要睁不开来,随即那些滚烫的、饱满的、炽热的液体却是毫无预兆的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他不知道他有生之年居然还会失态至此。

他不知道他还可以做些什么,原本下垂着的右手下意识的捂在他自己的下巴上,拼了劲的要捂住他自己发出来的那些陌生的声响。

耳边狂风呼啸,他像是雕塑般的立在医院大楼前面的空地上,无声无息的悲恸着。

偶有几个路过的行人,也不过是诧异的多看了一眼路中央的陌生人就走了过去。

苏正卓记不得多久后才茫然的走回到车上。

夜幕早已黑沉的厉害,他坐到主驾上,下意识的掏出烟来点上,黑暗的车内这才现出一点火苗。

等他抽完一支烟后,他又魔怔似的去拨通了周小蕾的电话号码。

“苏正卓,你还没完没了是吧?”周小蕾刚接通就凶巴巴的质问起来。

“你说我和李晓嫒一起在国外度假,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觉呢?”他知道周小蕾的脾性,所以此刻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

“靠!李晓嫒都在她微信上晒了和你并排的座位号,就差和你露个脸拍张合影传上去了,怎么,有胆子出轨没胆子承认——”周小蕾果然才听几句就再次炸毛的反驳道。

“我知道了,谢谢。”心头最大的疑团已经解开,他说完后便挂了电话。

“这都什么破事!”这次居然还是苏正卓先挂的电话,周小蕾回想起苏正卓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只觉得一头雾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脸晦气的发了句牢骚。

苏正卓挂了电话后,又点了支烟抽了起来。

怪不得那时来去印尼的航班位置,他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着的。

那会正是旺季,整个商务舱就唯独他的位置旁边是空着的,他以为也许凑巧是有人误点没有赶上而已。

原来如此。

想到这时,他随手把烟头掐灭扔出了窗外,下一秒便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张茹正准备下班时,未料到就接到了苏正卓的内线。

苏正卓最近经常翘班,好在也没怎么耽误公司的正事,不过如果长此这般懈怠下去的话,不用多说,监事会那帮大佬肯定会有意见的。

张茹毕业后就在苏正卓的公司呆着,优渥的报酬自然是她顶着巨大的工作压力还留在这里的重要原因,不过最关键的却是因为苏正卓。

她知道像苏正卓这样的人对于她自然是遥远的高不可攀,所以即便内心里有那么一丝丝隐秘的情感在,她却从来没有流露过半分,安分守己的做着她自己的分内事。

她知道,苏正卓最看重的就是这样的员工。

所以,她就干脆成为他最器重的员工,很多要事决策,他偶尔也会撇下一帮有权利投否决票的监事会,反而会过问起来她的意见。

她也不知道这样无望的等待下去有什么意义,反正就一直这样平静的工作过日子而已。

接到苏正卓的内线电话,张茹还是有点小小的愕然。

因为这段时日,苏正卓每天下午就出去了,难得会在这个点还回来公司加班。

“苏总,什么事?”走到苏正卓的办公室门口,她礼节的敲门听到苏正卓的应声后才进去。

他看起来潦倒的可以,整个人精神都不太好,说完后便大口的抽烟吞吐起来,和印象里那个杀伐决断的苏正卓完全是天壤之别。

这样颓废的苏正卓,张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着,她不知为何心头就绷的紧紧的,生怕从苏正卓口中说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有点事情要问下你。”一小会后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哦,苏总要问哪方面的事?是财务资金方面的还是——”张茹小心翼翼的接道。

“不是那些,两年前帮我买票这些事情都是谁经手的?”

“买票?”张茹一脸错愕的反问道,她的确没有料想到苏正卓居然会问出这么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两年前我去印尼终止合同支付违约金的机票,是谁经手订的,或者说是公司一共有几个人看到过我的机票。”苏正卓说时又接着点燃了下一支烟,烟雾氤氲,而他眉关紧锁,眉心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脸色却是肃然的吓人至极。

“苏总,这么久了我不太想得起来了——”张茹无奈的应道。

“那就好好想——我给你时间想——”他继续开口说道,声音漠然的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张茹工作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生分可怕的苏正卓。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办妥犯了大错,可是这个问题毫无前因后果的,她甚至一丁点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哪个环节没有做好,而且看着眼前的苏正卓,她甚至就联想到了辞退这样的字眼,苏正卓还没说几句,她就莫名的崩溃起来,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会后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机票向来都是前台小妹订的,不过那个时候好像我在忙,机票好像是蒋方浩顺路帮我拿过来递给我的,之后我就把机票给你了,除此之外公司里应该没有人再看到过你的机票了——”

“蒋方浩?”他像是狐疑的念了下这个名字,前一刻还颓然无神的眸光忽然闪烁了下,张茹被那股彻头彻尾的冷意带到,心头莫名打了个寒噤。

☆、第69章

“苏总,之前那个机票有什么问题吗?”张茹硬着头皮继续问出口,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又没发生什么事故之类的意外情况,她是的确没有想明白苏正卓忽然问起这个事情的来由。

“没事。”苏正卓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见着张茹不经意的舒了口气,他又随口问道,“小蒋最近都在忙什么?”

“哦他呀,好像听说他妈妈得了尿毒症什么的,已经住院一年多了,近期可能要准备换肾了吧,他爸和他妈离婚很多年了也不管,都是他一个人在医院公司两头跑,也挺不容易的——”张茹鲜少会听到苏正卓关心下属的事情,眼下正好提到蒋方浩,她便如实和苏正卓提及了下,言语间对蒋方浩家里的情况明显颇为惋惜的。

“我知道了,最近事情也不是很多,你早点下班回去吧。”他看出张茹说归说,脸色依旧颇为忐忑,没有多说什么就结束了话题。

张茹这才如遇大赦的从他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苏正卓等张茹离开后又打电话给了蒋方浩,自从两年前调给杨树远打下手,蒋方浩至今没有调任过岗位。

杨树远还是老样子,大部分时间对工作并不怎么上心,所以他大半事情都是交给蒋方浩去做的。

“苏总,什么事?”这个点了,蒋方浩也还没有下班,接到苏正卓的电话后他如常问了一句。

“来我办公室一趟。”电话那头的苏正卓语气自然,也听不出什么端倪。

“好的,我就过来。”蒋方浩说完后才放下电话。因为工作上和苏正卓没有直接交集,他已经许久没有去过苏正卓的办公室了。

他自己临走前又下意识的整理了下着装,这才朝苏正卓的办公室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