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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沉醉》 · 空空如气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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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正卓微不可微的蹙了下眉梢,这才过去将她往床的中间挪了下。

多半是方才闹腾够了,程宜宁这会倒是安静下来,早已经沉沉的睡去了。

苏正卓见着她身上的裙子已经被揉的皱巴巴的,裙摆的下摆随意掀起一直到大腿根。部,赤。裸。裸的露出白皙的大腿,而且还无比随意的摆出个大字状的睡姿。

幸好那床够大,也足够她发挥随性到惨不忍睹的睡姿。

他多看了一眼,便觉得额角狂跳起来,而且心头的某处又跟着要命的麻痒起来,他刚冒出这个可耻的念头,下一秒早已随手拉了床上的薄被过来将她严严实实的盖住,临走前又生怕她大热天捂的会出汗,特意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很多,这才退出来回到隔壁房间睡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股无名业火撩。拨过的缘故,第二天苏正卓一大早就醒了。

反正都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他干脆又临时决定给自己多放了半天假。

程宜宁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她刚醒来就觉得头痛欲裂。躺在床上闭目回想了好几分钟未果后,这才满心不快的起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睡觉,怪不得咯的浑身都不舒服。

程宜宁头昏脑涨的去洗了个澡,又觉得嗓眼干渴的厉害,还穿着睡衣就往楼下走去。她因为醒来后就觉得眼睛都莫名的干涩,从楼梯上走下来时,还是似醒非醒的眯着眼,走到楼下时就径自往冰箱那边走去。

苏正卓大清早起来也没什么好做的,想着程宜宁待会醒来会饿,就去厨房里熬了点白粥。

这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这才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随意翻阅着杂志。

一直等到近中午时,好不容易听到楼梯上有点动静,他这才随意抬头往上面看去,果然看到睡意惺忪的程宜宁正往楼下走来。

他下意识的放下杂志,起身想要说句什么。

未料到程宜宁下来后,视线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自顾自的打开冰箱去拿饮料。

“饮料太冰不要喝。”自知完全被当做空气忽略掉的某人这才颇为不悦的出声提醒起来。

程宜宁手上的饮料盖还没拧开,猛地听到身后的声响,心头一惊手上的饮料没拿稳就直直的摔落在地了。

“你、你怎么在家?”她显然惊愕的可以,说时已经完全清醒了回来。程宜宁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苏正卓怎么会破天荒的呆在家里。

“应该不早了吧,你还没去上班?”程宜宁起来也没看时间,此时下意识的看了下外面早已经毒辣辣的骄阳,继续不解的问道。

“你也知道不早了。”苏正卓面无表情的应道,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头了。对了,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程宜宁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是和唐屿安一起吃饭喝酒,后面的事情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个事实无端让她有点心虚起来。

“唐先生送你回来的。”苏正卓说时重新拿回杂志,一边随意翻阅着一边面无表情的应道。

“这样,又麻烦唐先生一次了。”程宜宁明显尴尬的应道。

“他只是顺路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本来就心不在焉翻着杂志的苏正卓干脆放下报纸,起来脸色阴沉的应道。

程宜宁鲜少看到苏正卓穿着家居服的时候,其实他这样的身材,本来就是天生的衣架子,即便穿着最普通简单的t恤短裤,也还是隐隐显露出他精瘦完美的身材。程宜宁才看了一眼,脑海里无端浮现出自己昨晚绮。梦中的场景,似乎梦中看到的苏正卓身材也是好的不像话。

而且手上稍一带到他的身上,硬邦邦的像是碰到了砖头似的。

看来身材好的其实也只能远观不可近摸。

她也不清楚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那样香。艳的画面,而且依稀还是女。上。男。下这种异想天开的姿势,程宜宁刚想了个开头,立马就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象力给雷到了。

直接导致的后果是她和苏正卓还没说上几句话,便立马两颊通红眼神做贼心虚的飘忽不定起来。

当然,程宜宁的表现落在苏正卓的视线里便又有了另外的含义。

苏正卓原本还想告诫她酒量浅少贪杯的事实,还没出口就见着她脸色绯红神色怪异起来,而且目光还若有若无的朝他身上逗留着,他立马就想到昨晚的画面,身体的某处立马避不可避的跟着燥热起来。

☆、第18章

苏正卓才想了个开头,就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起来便往楼梯那边走去。

“正卓——”程宜宁脑海里想着昨天和杨树鹏聊天时的疑问,在他身后鼓起勇气想要开口问道。

“有事吗?”苏正卓惜字如金的应了一句,脚步依旧未停下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熟悉感立马迎面袭来。以前的苏正卓虽然向来不太热络,不过至少不会明显的流露出疏离的情绪。

“晚上你有空吗?”无端被他身上的寒意激的浑身一冷,程宜宁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了赵慧珍前几天身体不太舒服的事情,毕竟苏正卓都回来了还是有必要一起去看下的,便又改口想先说了这事。

“今天刚回去上班,公司堆积了很多事情,会加班到很晚。”苏正卓不假思索的应道,依旧留了个清冷的背影给程宜宁。

程宜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他不快了,轻声应了一句“哦”后,便去换衣服上班去了。

到图书馆后,程宜宁想起自己昨晚稀里糊涂被唐屿安送回来的事情,心里多少有点觉得过意不去,便从通话记录上翻出唐屿安的号码,想了一会后发了条短信过去:昨晚麻烦你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唐屿安没一会就回过来了。

“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唐屿安的回复在程宜宁的意料之内,算上雨天送她回来的那次,她已经麻烦唐屿安好几次了,出于礼节,程宜宁便也客套的回复了一句。

未料到她刚发出去短信后,唐屿安的电话就过来了。

程宜宁犹疑了几秒钟后这才接了起来。

“什么事?”程宜宁本来平常就没几个男性朋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心了,同是朋友,总觉得唐屿安和杨树鹏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看来我没事就不能打给你了。”唐屿安在电话那端笑着说道,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然而那满满的宠溺之意不言而喻。

“额——也不是——”唐屿安这样亲昵的态度无端让程宜宁觉得有点负担,她便继续尴尬的应道。

“好吧,我的确是有个忙要请你帮下。”许是察觉到程宜宁的不自然,唐屿安随即就收了笑意,正儿八经的开口说道。

“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吗?”虽然和唐屿安接触不多,不过依他平日的作风气度来看,明显是和苏正卓差不多的职位,程宜宁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的一个小员工是不太可能会帮的上什么忙的,眼下依旧不解的问道。

“能不能晚上陪我去个饭局?”唐屿安显然也不太确定程宜宁是否会应答下来,颇为斟酌的问道。

“啊——”程宜宁没想到会是这种事,心头觉得别扭,可是又说不出贸然拒绝的话。

“你放心吧,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朋友聚餐,就是有点公务推不开,想着身边有个女伴当下挡箭牌。”唐屿安似乎听出程宜宁的顾虑,开门见山的解释道。

程宜宁未料到唐屿安会说得这般直白,不过于她而言,她是定然不会出席唐屿安正儿八经的类似朋友圈的聚会,毕竟她和他根本还没熟稔到那种程度。

可是这种说白了就是被拉去当个幌子的差事,程宜宁想着以后和他应该也不会再有联络,思考了下便应答了下来,权当是还他的一个人情。

“不过我不擅长应付场面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影响?”既然答应下来了,程宜宁思考了下无比认真的发问道。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需要应付场面的事情。”唐屿安不假思索就打消了程宜宁最后的疑虑。

“那我等你下班后过来接你。”

“恩,好的。”

程宜宁这天来图书馆上班就已经是午后了,没过多久后就下班了。

唐屿安果然准时在图书馆外面等着她。

他和苏正卓的着装风格也颇为相似,大都时候都是穿着正装,身子笔挺倜傥绰约。许是带了私心的缘故,程宜宁还是觉得苏正卓要更好看一些。

程宜宁坐进唐屿安的车子后,见着车子直往市区的购物中心那边开去。

“现在要去哪里?”程宜宁不解的问道。

“先去换条裙子吧。”唐屿安说时转过来打量了下程宜宁的着装,她都是骑着电瓶车上下班,大夏天的怕晒,到了图书馆里面冷气又是开的很足,所以大都时候都穿着短袖的衬衫九分裤过来上班。

被他这么一提醒,程宜宁也意识到自己的着装过于随便,不无尴尬的说道,“唐先生,要不然麻烦你先送我回家,我去换条裙子。”

“不用了,我下午已经帮你预定好裙子了。现在过去试穿下就行,如果不合身的地方可以让师傅现场微改下。”唐屿安不以为意的应道。

“唐先生,不用这么麻烦的——”程宜宁立马着急的拒绝道。

“不麻烦,我不过是想往自己脸上贴个金而已,你就暂且满足下我的虚荣心,可以吗?”唐屿安说完后视线特意在她身上长驻了一会,他是天生的桃花眼,眸间稍有笑意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面若桃花。

程宜宁也感知到唐屿安的视线,她侧脸朝窗外望去微避了过去,便也不再出声推辞。

到了指定的门店后,程宜宁试穿了下唐屿安给她订的私人礼服,倒是出乎意料的合身。斜裁的款式让她一侧的肩处微露,不失俏皮灵动的同时又不会太过于袒。露奔放,靠近腰处的公主线流畅而下,愈发衬出她的纤腰不堪一握。

程宜宁平时很少会穿这样收腰的裙子,加上唐屿安专门给她挑了双细跟的高跟鞋,穿上去后立马就觉得自己碍手碍脚起来。

唐屿安倒是对他自己的眼光颇为满意,等程宜宁换好后,这才动身往酒店赶去。

两人这么一逗留,到酒店的时候都已经七点多了。

程宜宁下车的时候看了下酒店前面的横幅,心头倒是莫名的不安起来,开口问道,“唐先生,晚上过来这边的都是商会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说是商会,偶尔碰到个年长点的董事长太太之类的,总是心热热的要帮我搭桥牵线相亲,我要是不答应又显得不近人情拂了她们的情面,答应下来么完全是给自己没事找事。所以今晚干脆就作假下,待会要有劳你了。”唐屿安说完后无辜的朝她笑笑道,露出一口齐整的皓齿,程宜宁听得有趣倒也没再怀疑。

两人进去宴会的大厅后,里面济济一堂,是已经开席了。

唐屿安显然是个香饽饽,他刚一坐下便有人过来敬酒,顺带着聊起投资方面的事情。程宜宁坐在边上听了一会后觉得无聊,便干脆起来去了趟洗手间。

苏正卓下午回公司后立马先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要急事务。毕竟这次出去一个星期多,已经堆积了太多的工作。他到公司后便一直加班到七点钟,把手上堆积的事务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才喊了张茹过来。

“给我看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表。”苏正卓吩咐道。

“最近的行程是今天晚上的商。会,今晚受邀出席的都是a市龙头企业的实际控制人,还有银行以及市、政。府里负责招商引资的各路人马,是个资源共享的好平台,所以这个商会最好还是出席下。”张茹说时递了份接下来一周的行程安排表。

“六点半就开始了,怎么不早点提醒下我。”苏正卓随意带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早已经过了开席的时间,说时脸色隐有愠意。

“苏总是你自己说的,手上的这堆事务处理完毕之前,让我不要过来打搅你——”张茹也知道苏正卓说一不二的脾性,眼下觉得有点委屈站在边上小声嘀咕道。

苏正卓未料到张茹居然碎碎的辩解起来,不过回想了下自己似乎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便也不再多说,拿了西装过来随手穿上就疾步朝外面走去了。

苏正卓到酒店的时候,张仕成李胜荣也刚到,李晓嫒则是在旁边带路,多半是张仕成李胜荣是受邀在列,而她不过是陪同父亲李胜荣过来的。苏正卓作为后辈,这样正面撞上了,便礼节的和李胜荣张仕成打了招呼。

“小苏,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也不守时,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啊。”张仕成先前和苏正卓长谈过,对苏正卓的印象很是不错,他本来就是个惜才之人,眼下一见面就鲜少开起了苏正卓的玩笑。

“张叔叔,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别老拿苏正卓开玩笑。”李晓嫒在边上娇嗔了一句,张仕成这倒是立马示弱的笑了几声,之后干脆和李胜荣故意走在了后面,显然是要给李晓嫒和苏正卓腾出点私人空间。

张仕成和李胜荣的用意如此明显,偏生李晓嫒也就是在他身侧闲聊搭话而已,并无逾越举动。苏正卓心头有些不悦,面上倒是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

宴会的大厅左侧过去就是洗手间,程宜宁因为穿的长裙及地行动不便,从洗手间里出来后也是慢吞吞的朝大厅里走回去。

李晓嫒走在苏正卓的右侧,刚走到宴会大厅的门口处,一时不备脚上的高跟鞋忽然别了下,她身子踉跄之下条件反射的就往苏正卓的臂膀间抓去。

“怎么了?”苏正卓如如不动的立在原地,不甚热络的问道。

“脚好像有点扭到了。没想到一线品牌的鞋子质量也这么水——”李晓嫒晦气的应道,说时低头半弯脱掉她自己别脚的那只高跟鞋去看个究竟,这样单脚撑立,另外一只脚上的高跟鞋有近十公分的高度,又是细跟尖的,李晓嫒单脚根本就站不稳,左手依旧还是紧紧的抓在苏正卓的西装胳膊上。

“正卓?”程宜宁从洗手间里出来想要回去位置上,正好看到堵在门口处的两人,李晓嫒一手搭在苏正卓的胳膊上,举止自然的如同热恋中的男女朋友似的,她心头犹疑着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眼下问出口时还是一脸的茫然。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苏正卓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程宜宁,而且她居然穿着件斜肩设计的礼服,大半个肩膀都裸。露在外,他才带到一眼,眸光立马不悦的微蹙了下。

“宜宁,真巧,在这里都能遇到你。”李晓嫒说时已经把方才脱下来的高跟鞋又穿了回去,顺带着适时得体的抽回了原本放在苏正卓胳膊上的左手。

然而这样凑巧的抽手回去,在于程宜宁眼里,却是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先前再多的巧合,不管是事实也好误会也罢,都不如这刻两人双肩并立姿势亲昵的出现在她面前带来的刺激要大。

“正卓,你不是说今天公司事情多会加班到很晚的吗?”程宜宁视线完全忽略李晓嫒的存在,问时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苏正卓看,原本闲放在裙子两侧的双手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略长的指尖深嵌进她自己的掌心都毫无察觉。

就这一会的功夫,她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起来,就连胸口都克制不住的明显起伏着。

“宜宁,原来你在这——”程宜宁话音刚落,门口处忽然传来唐屿安关切的声响。他见程宜宁出来有一会了,觉着奇怪便特意出来张望了下,未料到随即就见着门口处的程宜宁,向来平和无争的目光不知何时凛冽如刀,让人看得心头发寒。

唐屿安这一出声,立马感知到苏正卓阴霾的目光直往他身上扫来,而旁边的李晓嫒倒是一脸玩味的看着程宜宁。

虽然还没搭话打下招呼,唐屿安随即就嗅到了空气中暗涌狂流的硝烟味。

☆、第19章

唐屿安的出现对于程宜宁来说不啻于雪中送炭。

“屿安,你快好了吗?”程宜宁视线里看到唐屿安后,没等苏正卓的解释她就已经侧身转向唐屿安语气亲昵的问道,也不知为何,前一秒还是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有丝血意涌了上来,连着两颊都被那冲上来的血气给带的红润起来。

“可能还要一会。”唐屿安略一思索开口应道。

“我有些累,要不你先送我回去吧。”程宜宁旁若无人的开口说道,脑袋微仰眸光暗敛,视线里似乎只容得下唐屿安一人。

“也行。苏先生,李小姐,我先失陪下。”唐屿安和面前的两人彬彬有礼的告别后立马跟在了程宜宁的身后。

程宜宁说完后就没有再看苏正卓第二眼,转身就朝酒店外面的大门口方向走去。

她走的步子有些急,偏偏那裙摆长及拖地,偶尔步子过急,脚后跟不免就踩到了裙摆,她的步子立马就踉跄不稳起来,幸好身后的唐屿安一把就扶住了她,程宜宁这才险险没有摔倒。

“唐先生似乎和你太太走的有点近。不过据我所知,唐先生可是个多情之人,他的口碑你应该也有所耳闻的吧?看来你除了忙着公司的事,有空也该管管家事了。”李晓嫒看着前方一起离去的程宜宁和唐屿安,不无深意的说道。

“不牢你费心牵挂,有空的话还是花时间去买双质量好点的鞋子。”苏正卓面无表情的应道,显然他方才就已经一眼看穿了李晓嫒的伎俩。

“我怎么能不上心?当年我但凡稍微多上点心,我会让程宜宁钻了空子?苏正卓,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两个才应该走到一起,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我和你的共同话题怎么着也比程宜宁要合拍许多吧?你和程宜宁本来就是貌合神离的婚姻,我不过是冲当下你们的助推器而已——”李晓嫒毫不甘心的接连反问道。

显然,这番话是已经在她心头酝酿很久了的。

“合不合拍是我和宜宁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插手。”苏正卓凉薄的应完后就迈开长腿往里面走去,目光吝啬的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留下身后的李晓嫒气得脸色发青,然而没一会,她的嘴角却是浮起了志在必得的笑意。

程宜宁一直疾步走到酒店的外面,身子都还在微微的发抖着。

唐屿安是聪明人,刚才的场景粗略一看他就清楚了大半。他知道程宜宁心头难受着,倒也没有劝说太多。

等她吹了一会外面的凉风情绪稳定了点,他这才开口说道,“我明天晚上要动身去国外旅游几天,原来的搭档正好临时有事去不了,你要是心情烦闷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出去个几天,就当是散心好了。”

“不用了,谢谢你。”程宜宁唇角勉强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随口回绝道。

“那我要不先送你回家吧?”唐屿安也没有强求,看着程宜宁情绪低落的很,他便主动开口提议先送她回去。

“不用了,我还约了朋友逛街。你自己先忙吧,我打车去我朋友那好了。”程宜宁生怕自己下一秒便会在他面前失脸哭出声,她并不想让唐屿安看到自己落魄的一面,眼下继续硬撑着说道。

唐屿安执拗不过也没再坚持,从自己车上拿了程宜宁先前换下的衣物递回给她,便让酒店的门童给程宜宁叫了出租车,一直目送程宜宁上车后这才坐进了自己的车内。

程宜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脑海里一回想到李晓嫒和苏正卓并肩一起的画面,她就立马觉得如鲠在喉,自然也不愿意再回住处那边。

出租车司机把她在市区放下后,程宜宁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了大半夜,直到街上都已经人烟稀少了,她这才随便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

这一晚她恍恍惚惚的一直在做梦,梦中的她还是在念大学的时候。那时她刚认识苏正卓不久,尤其是在上他的课程时,虽然视线一直目不转睛的围着他转,其实脑袋里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时的她,就连远远的看上他一眼,都是心生欢喜的。

程宜宁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心俱疲。她开机后看了下手机,唯有的一条还是唐屿安发过来的信息。

“今晚八点的飞机,你要是想和我一起出去散心的话随时过来,我在机场等你。”程宜宁心情本来就低落的可以,看完后随手就删掉了唐屿安的短信。

外面雨声淅沥,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雨。

这个夏天在她的印象里,除了炙烤的高温就是无尽的暴雨。

程宜宁起来快速去洗漱了下便昏沉沉的去上班了。

她这一天消极迟钝的都没做什么,幸好已经是闭馆前的最后一天了,事情倒也不多。

到傍晚的时候,程宜宁终究还是拗不过心头的偏执,是的,她是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最后一次罢!她在心头一遍又一遍的催眠着自己,这才提前下班直接去苏正卓的公司去了。

程宜宁到那边后径自按了苏正卓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刚从电梯里出来后就碰到了拿着资料的蒋方浩。

“宜宁,你怎么过来了?”程宜宁平日里低调的可以,除了杨树鹏外,偌大的公司也就蒋方浩和张茹知道她是苏正卓的妻子。

“我有事情找正卓。”程宜宁随口应道。

“苏总现在还在开会,你先去他办公室里坐会吧。”蒋方浩无比自然的应道,说时已经恭敬的在前面带路。

程宜宁跟在他的身后,没一会就走到了苏正卓的办公室里。

“你先坐会,我去给你泡杯茶来。”蒋方浩说完没一会后就端了杯热茶过来递给程宜宁。

她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个把小时,途中蒋方浩和张茹也都进出了几次,她自己心事重重的,倒也没有留意她们两人。

程宜宁再次看了下手表,都快六点钟了,苏正卓应该快回来了吧?

“宜宁,这是从吃货杨副总的办公室里挪过来的,你尝尝看——”张茹手上不知何时拎了一小篮的东魁杨梅过来,她知道程宜宁等了有一会了,怕她等的无聊便让蒋方浩从杨树鹏那边挪了吃的过来。

多半是别人送的,竹篮里的东魁杨梅颗颗均匀,状若乒乓球的大小。张茹虽然借花献佛了一把,她自己倒是不忘先拿了一颗,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宜宁,真的很甜!你快点尝尝看。”张茹吃了一颗便又起来把沙发旁边的垃圾桶随手挪近了点放在程宜宁的边上,好让她吃完可以吐核。

“张茹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去吧。”程宜宁这会情绪低落的毫无食欲,见着张茹一直在边上热络的招待自己,她便敷衍的拿起一颗吃了下就算是心领了。

只不过程宜宁随手将那杨梅核扔到废纸渐满的垃圾桶里时,也不知道视线里突然看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脸色蓦地怔仲了下,随即又开口问道,“正卓是不是还要挺久的?”

“应该快了,最多半小时内肯定会结束掉的。”张茹无比笃定的应道。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要不我就先回去了。”程宜宁忽然改口说道,说完后就神情恍惚的起来,直愣愣的朝外面电梯那边走去,张茹留不住也只得送她到电梯口那边。

等到苏正卓会议结束后,张茹送资料过来时随口提及道,“苏总,方才宜宁找过你,她都等了一个小时,我以为她有什么急事找你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回去了。”

“这样。”苏正卓寡淡的应道,视线甚至都没有在翻阅的资料上停搁一秒,脸上自然也没有什么反应。

“呀,宜宁怎么雨伞也落在这了。外面那么大的雨,她是怎么回去的?”张茹突然发现程宜宁的雨伞还靠在沙发边上,此时一拍脑门明显诧异的说道。

“她回去有多久了?”苏正卓这才放下手上的资料,面带不悦的问道。

“应该有半个小时了吧,看她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察觉到苏正卓脸色阴沉下来的张茹无端心虚的应道,毕竟她作为秘书多少也有点招待不周的嫌疑。

苏正卓听完后立马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下,外面暴雨依旧狂风作响,周边的建筑物都在漫天雨幕中看得模糊不清。他想起程宜宁昨晚就彻夜未归,这会要是再淋雨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生病发烧,苏正卓想到这时随手拿了桌上的车钥匙,早已迈开长腿往外面走去了。

程宜宁原本还想最后一次当面和苏正卓问清楚,未料到方才无意中看到垃圾桶的上面扔了对银边黑漆的袖扣在里面,那对袖扣是她亲手挑的礼物,所以饶是毫不显眼的扔在垃圾桶里的废纸上面,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她亲手买的那对。

他明知是她亲手挑选的礼物,却还是随意的如弃敝屣。

可笑到了这一刻,她居然还卑微的存了那么一丝一毫的幻想,幻想着先前的种种都是她自己心智蒙蔽的错觉。

一想到她自己认识他以来义无反顾的一厢情愿,程宜宁便觉得视线之内都要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程宜宁刚到家里的时候,就收到了唐屿安的短信。

“我到机场了。你想好了吗?”

“我就过来了,麻烦你等我下。”程宜宁快速的回复了几个字,之后就立马到楼上卧室里开始收拾行李起来。

其实她仓促的甚至都没有过问唐屿安要去的目的地是在哪里,该带春夏还是秋冬的衣物更为合适,眼下憋着一口气,随手捞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自己常用的生活用品,就迅速潦草的合上了行李箱。

程宜宁刚把行李箱合上往外面拖去时,苏正卓就已经到家了。

“你要去哪里?”他进来时见着程宜宁浑身上下都淋得像是落汤鸡似的,而她似乎浑然未觉着,脸色依旧苍白,两颊却是隐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明知道他就在眼前,视线漠然的根本没有朝他身上看一眼,依旧自顾自的拎了行李箱就往卧室的门口处走来。

苏正卓心头忽然毫无缘由的上来不好的预感。

☆、第20章

程宜宁没有出声,依旧直愣愣的就朝门口处走来。苏正卓见着程宜宁没有丝毫搭理自己的意味,想也未想就把身后的房门关上,身体则是挡在门把手那边。

“让开!”程宜宁没一会就走到近前,这才避无可避的出声应道。结婚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般恶声恶气的和他讲话。

苏正卓显然也是呆愣了一下,几秒过后这才不太自然的开口问道,“你要去哪里?”

他明显看出程宜宁此时情绪低落神情恍惚的,眼前若是就这样让她离开的话,他不确定程宜宁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程宜宁原本还要推着箱子往堵死的门口处继续靠过来,未料到包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这才放下拉杆箱,随手接起了电话。

“我一个小时后到,你再等我下。”程宜宁简短的和唐屿安交代了下就挂了电话,之后继续拉着行李箱,随即就走到了苏正卓的面前。

“让开!”她继续冷脸面无表情的说道,显然已经没多少耐心继续和苏正卓磨蹭下去了。

“你要和唐屿安一起出去?你到底知不知道唐屿安是什么样的人?”苏正卓方才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那端唐屿安的声音,说时脸色早已阴霾的可怕起来。

若是平日的程宜宁,苏正卓脸色稍有愠意都会让她立马止步不前。

“唐屿安好端端的没招惹到你吧?”她像是若有若无的冷笑了下,之后长长的深呼吸了下,这才轻描淡写的问道,眸光不知何时已经隐有厌憎,显然是苏正卓话不投机半句多。

“唐屿安不是什么好人!”苏正卓鲜少看到程宜宁这般牙尖嘴利针锋相对的时候,而且说时满脸的维护之意,仿佛唐屿安俨然已经成为她最重要的什么人似的。他一想到这时,心头倒是莫名的发堵起来,沉默了半饷后才挤出这么一句。

“唐屿安是不是好人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程宜宁没好气的说完后就打算去拧门把手,未料到她刚伸手过去,那门把手就被苏正卓严严实实的挡住了。

“你和任何人走近我都不管,唯独唐屿安不行!”苏正卓毫无回旋的应道。显然今晚他是不打算让程宜宁出去和唐屿安碰面的。

程宜宁像是被噎的顿了下,许是怒极反倒笑了起来。

其实她平常是很爱笑的,一点点小事都能毫无预兆的引发她的笑点,笑时眸梢弯弯,犹如夜色里的那抹月牙湾,即便不说话光被那样的笑意带到都能让人没有缘由的觉着沁人心脾安心入神。

而眼前的程宜宁,脸上虽是带着明显的笑意,然而那笑却是如坚冰里出绡的刀锋,脸上还没完完全全的蔓延绽放出那笑意,就让人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漫天寒意,连着双眼似乎都被那股生冷的寒意冻却的猩红起来。

她像是看陌生人般的盯着苏正卓,好一会后才极其缓慢的吐出几个字道,“苏正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声音不大却是字字如刀,断句成章,无一不是诛砍在他的心上。

苏正卓蓦地僵硬在了原地,原本就颀长高大的身材愈显笔挺,只是身子依旧挡在房门前面,一步未挪。

“让开!”程宜宁勉力让自己不至于暴躁抓狂起来,可是再多看他一眼,脑海里就止不住浮现出李晓嫒和他在一起得意挑衅的画面,才想了个开头声音就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齿起来。

“宜宁——你就这么急着去找唐屿安?”他像是突然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后才抬头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前一刻还咄咄逼人着,然而这当会满身的戾气骤然消散,就连语气也带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央求之意,只不过不甚明显的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而已。

“苏正卓,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去找李晓嫒,就算你们重拾旧情我都一忍再忍!你用得着管我这么多吗?这个婚姻本来就是你求之不得要散掉的,你凭什么要管我?”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憋着一口气说完后还不忘冲他冷笑了下,神色冷淡的再无半分情谊。

是她执念太深,如果早些放手,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走到眼前的面目狰狞山穷水尽?

“我——”他下意识的开口应道,不过才说了一个字,那喉结都跟着上下剧烈的滑动着,然而也就是仅仅应了一个字,就被生生的打住没有说了下去。

她说的没错。

他的确是没有这个资格管她。

“你根本没有立场来管我!我原以为即便是个同住了三年的路人,也至少会有点感情了吧?你扪心自问,这三年来,你对我有过感情吗?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感情?苏正卓,我看不透你,三年前是我贪心作祟,所以相识以来的一厢情愿就当做是我的自作自受,我也认了。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们离婚吧,我累了——”程宜宁说完后颓然疲惫的往门边上的墙壁靠去。

饶是对未来再多的憧憬再美好的念想,也敌不过这样日复一日的消耗和挥霍。

程宜宁觉得自己已经在耗尽的边缘上徘徊了。

灯下光影重叠,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寂静的犹如世界末日。

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后,她会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她不知道。

只是她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即便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也总有落幕收场的时候。

先前她贪心过也曾不甘心过,可是到了这一刻,她才察觉到再执念的深爱,也总有被耗尽的一天。

她是坚持不下去了。

还不若由她先开了这个口,在以后的记忆里,回想起她和苏正卓一起走过的日子,也不至于全都是难堪的卑微,还可以有那么一丁点的颜面可存。

至少,最后还是她先做出的决定。

“把门开了,唐屿安还在机场等我,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回来后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吧。”她是疲惫到了极点,说时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看他一眼。

“宜宁,不要去找唐屿安——”他生平第一次对她说出这般央求的语气,艰难晦涩的仿佛是从他的深喉乃至五脏六腑里呐喊出来似的。

然而那也不过是他自己心底深处的呐喊。

无人能知,她自然也是根本感应不到的。

“凭什么?”原本颓然靠在墙上的程宜宁忽然又微不可微的冷笑了下,话音刚落她就伸手去开那门把手,苏正卓自然就要伸手去拦。

程宜宁力气自然和他明显悬殊着,然而这样不管不顾的拼命去推那扇门,竟然也将身形高大的苏正卓撼动了一点。

“你走开!”眼前她只要多看他一眼,满脑海都是李晓嫒那颇有深意的笑容,手上就不由自主的改成朝他身上推搡起来,苏正卓下意识的伸手要按住她,两人毕竟有明显的身高气力差距,苏正卓没一会就将她的双手牢牢的钳住。

“苏正卓!你凭什么管我!难道就因为我爱你?”她忽然停下手上的挣扎,声嘶力竭的朝他吼道。

她知道,此时的自己定然是脸色狰狞面目可憎,然而她都不管了,在他扔掉那对于她有特殊纪念意义的袖扣时起,那些早已都不重要了。

他像是被她歇斯底里的嘶吼喊的一怔,就连手上都无意识的跟着松了点力气。她得空立马抽手回来,不管不顾的就抡了拳头朝他身上捶了过去。

“苏正卓,你凭什么欺负我?”她一边拼尽全身力气朝他身上落下密实的拳头,一边发疯似的朝他怒吼起来。

他没想到她看着瘦瘦弱弱的,力气会这样大,居然将他整个人都捶的踉跄不稳起来。

“苏正卓,你凭什么欺负我?难道就因为我爱你,你说啊?”大概是见着苏正卓毫不还手,她这样拼劲力气的去捶打他,没一会倒是自己先体力不支起来,就连着呼吸都跟着粗重喘气起来,可是依旧朝他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苏正卓陡然间像是入了他自己的魔怔,她见状立马要抽手全身而退,然而也就是那片刻的迟滞而已,下一秒苏正卓忽然就捉住她的双手,低头俯下来直直的朝她脸上吻去。

程宜宁视线里只看到阴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并且那道阴影继续俯身下来,她潜意识里以为苏正卓要还手,立马侧脸扭头过去避让,仓促间他的吻也只是落在她脖颈间凌乱的发梢上而已。

“你干什么——”她还未来得及发火出声,下一秒就被他继续落下来的长吻死死的堵住。

程宜宁以前倒是有趁着苏正卓睡着的时候偷吻过他,不过这却是苏正卓第一次主动亲她。

带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即便是纠缠不清的深吻,也是激烈粗。鲁的长驱直入。

和平日禁。欲无感的他分明是两个人。

☆、第21章

程宜宁起先还是下意识的要抽手反抗,他力气大的很,稍一用力,她立马被钳制的完全动惮不得。他要继续吻下来,她便继续激烈的扭头躲去。

苏正卓像是知道她就会这样不管不顾的避去,不知何时已经将她逼到旁边的墙壁上,她避无可避,只觉得后脑勺上忽然传来冰冷的触感,还有脑袋骤然撞到墙壁上的清脆声响,而他立马占据了这得天独厚的时机,下一秒身子已经密实的挨抵在她的前面,肆无忌惮的吻了下来。

程宜宁大脑里起先是空白一片,视线之内乃至所有的神智心神俱是白茫茫的一片,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突然闯入了最最不敢想象却是最最贪。欲的场景,明知他落下的每一个亲吻都是绮念苏醒后的万丈深渊。

可是只因沾了那片刻的欢愉,居然连前一瞬间刚做好的万般决定都已不复存在。

神智全无。

她这辈子是中了他的蛊。

没有任何的因缘,没有解药,没有尽头。

苏正卓的长吻让她沉醉的快要窒息,而她居然只想在那片窒息中永无止境的沉沦下去。至少,她能感受到梦境中他的真心,即便短暂的瞬间即逝,她也不管。

他不知何时将她越抵越近,宽阔硬实的胸膛紧挨着她的胸口,耳边是他逐渐沉重起来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炙热喷拂出来的热意,一不小心被她碰触到,就是噼里啪啦的火花,乱溅的都要灼伤到她的眼睛。

所以是看不得,也不敢去看,不敢去想。

不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看,她只要眼前的欢。愉。

致死缠绵致死方休。

即便是她的贪心,即便有千般万般的后因深渊等着她。

她都不悔。

“宜宁,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听到他的声音跟着滚烫如荼起来,在她耳边发出蛊惑心智的召唤。

“正卓?”她疑心着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毕竟平日的苏正卓是根本不可能自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全部的神智却早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漫天大火烧的分不清了东南西北。

若是幻觉也罢,她宁可沉醉在这样的幻觉里,最好长醉不用醒来。

她刚出声喊了他的名字,下一秒又被他重新堵住。他的手心却是早已从她的下摆里探了上来,她只觉得被他掌心带过的地方,立马跟着火花四溅,转瞬就燃起了滔天的火势。

“宜宁——”苏正卓的气息继续在她颈窝间继续喷拂着,话音刚落忽然一把就将她打横往床上那边抱去。

她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连着呼吸都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了似的,她一点也控制不住,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着。

苏正卓刚俯身上来,立马就朝她的衬衫扣子解去。那雪纺衬衫上的纽扣又小且密,他摸索了好一会都没解开几颗,下一秒只听得针线的扑簌崩裂声,他手心稍一用力便将她的一排衬衫扣子给悉数扯掉了。

“正卓——”程宜宁还没有从前一秒的巨变里回神过来,就已见着面前的苏正卓气息滚烫的像是要噬人般,浑身上下喷拂着满满的男性荷尔蒙,就连平日好看的丹凤眼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炙热的欲。望。

程宜宁隐约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这种场面她先前也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甚至还有蓄意未遂过两次,然而眼前骤然发生了,她却又紧张的腿脚俱软,连着呼吸都粗重紊乱的像是要随时都会缺氧了似的。

他的动作太快,她甚至来不及要抽身回去,他就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这种事对于苏正卓也是头一遭,幸好程宜宁在这方面比他要无知的多,这对于苏正卓来说并不是件坏事。加上前面已经被他的长吻扰的心神俱乱,程宜宁昏头涨脑的连身体上的不适感都反应的迟钝了几拍。

不过饶是如此,她的十指还是紧紧的抓在他的后背上。他一用力,她手上的指甲就毫无知觉的用力抓了下去。被苏正卓的重压覆着,她甚至不能自由的活动开来,加上心头紧张过度,直接导致的后果是苏正卓稍有动作,程宜宁动不动就卯足了劲的去抓他的后背。

苏正卓也是摸索着继续。。,程宜宁紧张过度的结果是小身板都挺的像是僵尸似的。苏正卓刚。就。,可是又很难继续。,他也看出程宜宁的紧张焦虑,强忍着心头的无名业火,继续俯下来在她唇上落下密集的深吻,想要借此转移下她的注意力。

未料到不管他怎么引导,程宜宁还是四肢僵硬浑身紧绷着,毫无见效。

苏正卓看出自己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做无用功,身体的某处却是愈发。的厉害起来,他这才干脆继续艰难的。。

好不容易等苏正卓歇了下来,两人都出了一身的热汗。

程宜宁觉得自己就像是陡然被捞起放到烈日下曝晒现烤的烤鱼,只觉得浑身都疼浑身都难受。她躺在苏正卓的身侧,奄奄一息的只想着闭眼睡去。

这一定是个突然闯入的噩梦,醒来时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她刚闭目休息,未料到苏正卓又重新俯了上来。她立马就觉得身上被他的重压覆的透不过气来,连带着被他硬。抵着的。。也跟着。。,有过方才稀里糊涂的经验,程宜宁至少也有点常识了。

她是觉得自己难受的都快要死过一回了,没想到苏正卓意气风发的却是愈发来了兴致。

“宜宁,你放松点——”他在她耳边循循善诱着,她便硬着头皮顺了他的意思。

程宜宁觉得自己这一晚上都被翻来覆去的烧烤煎炸着,到后面她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煎熟了,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内伤到了似的,苏正卓这才消停下来,将她拥揽在怀。

而她体力也早已疲乏到极限,混合着淋漓的汗水,没一会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程宜宁睡得前所未有的不踏实。

梦中的她一会踩在云端上,一会又从云端里骤然踩空直跌下来。

她只觉得浑身都是说不出的难受。

直到觉着耳边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这才一激灵醒了过来。

“怎么了?”苏正卓睡意朦胧的问道,许是餍。足的缘故,他的嗓音都变得格外的磁性低沉起来。他说时伸手碰触了下程宜宁冷汗涟涟的额头,不无担心的问道。

“恩——”程宜宁刚从噩梦里惊醒过来,脑子一时间还没怎么清灵回去,她下意识的看了眼枕边的苏正卓,随即就带到他身上硬实分明的腹肌和隐隐起伏的人鱼线,视线立马就跟着避开了,过了好几秒后脑海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上来昨晚的。画面,下一秒脸上立马充血的像是关公似的,瞬间就红到了她的耳窝处。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稀里糊涂的就和苏正卓发生关系了。

明明前一刻她还在歇斯底里的朝她怒吼着,中间的那些实在太过于紊乱,她的记忆一度像是突然断层了似的。

她不确定此时的自己是在幻觉的梦境中还是在哪里,下意识就觉得自己陷入了个无法脱身的梦魇里。

可是身边的苏正卓却是真实的,她从未和他如此亲昵的在一起过。她自己光想想身体不知何时已经绷的笔直,神色尴尬的一句话都想不出。

“今天不用去上班了。”她听到苏正卓在旁边继续关切的提醒道。

“图书馆今天开始闭馆了,本来就不用去上班了。”程宜宁吞咽了下干渴的嗓眼,小声应道。

然而空气中还是弥漫了尴尬的意味。

“恩,那你再多睡一会。”苏正卓说时已经起来,才这一会的功夫,餍。足刚醒后略显沙哑低沉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无异,显然他也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说完后便下。床朝外面走去。程宜宁隐约察觉到他光着膀子往外面走去,不过一直垂眸不好意思去看,直到觉得他都快走到门口处了,她这才抬头正眼看了下他的后背,视线里无端带到好多道猩红的抓痕印,深深浅浅位置不一,效果夸张的像是受了鞭刑似的,程宜宁脑海里立马条件反射的跃入了昨晚少。儿。不。宜的画面,额头无端就跟着狂跳了下。

不用怀疑,她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苏正卓刚走出去后便走到浴室里冲澡起来。

那冷水浇洒在他的身上,背上立马传来一阵激疼。他这才狐疑的走到盥洗台上的半身镜前,身子微侧过来看了一眼,果然见着背上有很多道突兀的抓痕。

他站在半身镜前,一瞬间忽然就清醒了过来,手脚俱冷。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脑海里刚一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双手不知何时已经颓然的撑在盥洗台上,神色狐疑的打量着他自己。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色不知不觉中已经凝重的可怕起来。他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然而一瞬间却像是丝毫不认识面前这个充满了无名欲。望的自己了似的。

☆、第22章

下一秒他便重新走到了花洒下面,拧开水龙头对着自己狂冲起来,仿佛只有那劈头盖脑的冷水才能浇醒他愈发疯狂作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

等苏正卓走远了好一会,程宜宁这才坐起来低头检查了下她自己的身上。其实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大片都是通红的痕迹,也不知道怎么弄上去的。

她这倒是没怎么回想起来。

就算扯平了。

程宜宁自我安慰道。

“你早餐想吃什么?”苏正卓忽然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门口处,程宜宁无端受了惊吓,下一秒迅速的扯过旁边的薄被遮在自己的胸口处,这才词不达意的说道,“随便——都可以——”

“哦。”他简短的应了一声,再无他话,便又转身朝外面走去了。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程宜宁这才偷偷的舒了口气,她也怕苏正卓待会说不准又冷不防定的出现,干脆就起来去浴室里洗漱了起来。

等程宜宁洗漱好换了衣物走到客厅里时,还是没有看到苏正卓的身影。

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呆,忽然又后知后觉的想起唐屿安的事情,也不知道唐屿安昨晚等自己等了多久。

一想到这时,程宜宁立马无比歉疚的去找她自己的手机,打开屏幕时就看到唐屿安的两条短信。

“还没到吗?再晚就赶不上登机了。”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临时改变了决定,我都尊重你的决定。”第二条短信和第一条间隔了一个小时多,显然唐屿安在那边整整等了她近两个小时。

程宜宁想了好一会,她心头对唐屿安觉得非常抱歉,想了好一会后才发了短信过去:对不起,昨晚我爽约了。

“没事。我已经在上条短信说过了。”未料到唐屿安的短信随即就回复了过来。程宜宁也不知道唐屿安这会有没有到国外了,她自然有些察觉到唐屿安对她的特殊之处,不过于她而言,这并不是件好事。

她不想无端浪费唐屿安的时间与精力,还不如顺其自然的让两人的关系疏离回去。

程宜宁想到这时,就打算把手机放到一边,未料到周小蕾的电话倒是打了过来。

算上周小蕾对她发火的那天起,程宜宁都快大半个月没有联系周小蕾了。不是不想先主动联系周小蕾,而是每次翻到周小蕾的号码时,纠结良久后她总是又放了回去。

她知道随性的周小蕾是最看不得她的卑微求全。前面周小蕾已经难得对她发火了一次,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继续消耗着她和周小蕾这么多年的友情。

“你这家伙,还真是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我不先主动打给你的话,你是不是这辈子都决定不联系我了?我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电话刚接起,周小蕾立马就开始气势汹汹的数落程宜宁起来。

“小蕾——”程宜宁知道周小蕾愿意这样数落自己,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原谅自己了,她还没开口,便觉得鼻子发酸起来。

“哎,你可别给我整煽情这一套啊,老娘可不吃这一套——”周小蕾继续大着嗓门说道,不过饶是如此,向来大大咧咧的周小蕾的声音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十几年的友情,自然不是一句赌气话就能断的了的。

“我可没有!是你自己的错觉而已。”程宜宁这才破涕为笑的应道,电话那端的周小蕾也听出程宜宁的笑声,倒是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你今天没上班吗?”程宜宁奇怪的问道。

“连着加了一个星期的班,今天调休了下。你都不知道我最近调到信贷部了,帮李晓嫒打下手,她倒是轻巧,动不动去那些个企业转悠下,明面上说是最近风声紧,企业偿还能力方面的事情要盯牢点,我看说不准是假公济私呢?可怜我小罗罗一个只得跟在她屁股后,她是回去就没事的了,可是我回去动不动就要深夜加班写考察报告,你也知道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动笔杆子,真是作孽啊!”周小蕾立马滔滔不绝的吐槽起来。

“工作嘛,总不可能事事顺心的,看开点就好了。”程宜宁安慰道。

“你说的也是,所以我才没有冲动的立马辞职啊。对了,你现在和苏冰块怎么样了?我看高调惯了的李晓嫒最近终于没怎么晒了。”周小蕾想起正事,这才关切的问道。

“额——就那样,一般吧——”程宜宁立马联想到自己和苏正卓昨晚的事情,其实电话那端的周小蕾完全不知情,她自己才说了半句无端就臊的要命,不过这种事和周小蕾一时半会也讲不清楚,眼下她也只是模棱两可的应道。

“小样,看来是关系改善了不少。”周小蕾立马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随即又苦口婆心的劝道,“宜宁,我还是那句老话,你要是这辈子真的离不开苏正卓的话,还是早点要个孩子吧,你不知道现在的社会,有钱的*oss动不动就有小三神马的,有时候不是他们要去找小三,而是小三自己会费尽心思的倒贴过来,这样挡都挡不住的。你要是有个苏正卓的孩子,我想你以后至少底气会足一点——”

“这个我倒没想那么多——”周小蕾的言论刷新了程宜宁的认知,她思考了一小会后如实应道。

“就你那直愣愣发育不完全的小脑,几时有想那么多过?感觉我都成你爸妈了似的,还要催你早点要孩子,真是为你操碎了心!”周小蕾在电话那端没好气的抱怨道。

“小蕾,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我和正卓其实这阵子也准备要孩子了——”程宜宁想了想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秘密,有些尴尬的应道。

“不会吧?”那边的周小蕾立马惊天动地的大喊起来。

“恩。”程宜宁轻声应道,心头却是百感交集起来。

“苏冰块办事效率果然够高啊,我才半个月没联系你,都已经如此逆转大变了。”周小蕾继续神神叨叨的碎碎念了好一会。

挂了周小蕾的电话后,程宜宁倒是莫名陷入了沉思。先前爸爸程敬兴其实已经好多次提过这件事了,回头想想她都结婚三年了,生孩子这件事倒是也可以计划了。

程宜宁自己托腮想了好久,直到觉得大门口处有声响,她抬头看了下,果然见着苏正卓刚从外面回来,手上似乎拎了一袋东西。

“你喜欢吃的小笼包,还有红豆粥。”苏正卓把手上拎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开口说道。除却刚醒来后一刹那的不自然,他倒是立马恢复的与常无异。

“哦。”程宜宁昨晚一夜没休息好,起来就头重脚轻的厉害,而且浑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着,说不出的难受,她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见着苏正卓都已经把买的早餐放在了餐桌上,她便也缓步过去,拿了红豆粥过去,硬着头皮喝了一几口。

“你也吃点吧——”程宜宁一看到苏正卓脑海里就不停的浮现出昨晚她和苏正卓歇斯底里怒吼的画面,还有之后两人贴身纠缠的画面,两个画面时不时的就要蹿出来扭打起来,她稍一回想就心神不宁的厉害,眼下开口时神色也跟着不太自然。

“我不饿,你吃吧。”他简短的应道,说完后便一直坐在边上,安静的看着程宜宁吃早餐。

两人结婚后这么久,这还是苏正卓第一次正儿八经的陪她吃早餐。

程宜宁自然也感知到他的目光,这顿早餐吃的前所未有的不自在。好不容易吃了半碗红豆粥下去,放下碗筷时忽然留意到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塑料袋,她一时不解便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宜宁,我们——暂时还是先不要孩子吧。”方才一直沉默的苏正卓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他说时甚至都没有看一眼程宜宁,说完后立马起身到饮水机那边给程宜宁倒了一杯水过来,继而从那小小的塑料袋里利索的把包装盒拆掉,把里面的其中一板拿出来,又从上面拿了两颗,放在手心递到了程宜宁的面前。

“哦。”程宜宁自然知道他手心的药丸不过是事后避孕药之类的东西,前一刻还心生憧憬着,陡然间就被浇灭全无。

她轻声应了一句,从他手心里接过来就往自己的嘴里一塞干咽了下,也没有喝他递过来的开水,之后就自顾自的起身把餐桌上未吃完的早餐收起来往厨房那边端去。

程宜宁出来的时候未料到苏正卓还是依旧站在原地,就连脚步都未曾挪动。

“正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也干脆开门见山的问出口。

“你说?”他的脸色依旧阴霾的可以,然而说这时声音居然微不可微的发抖起来。

“就是你和李学姐的事情,我想听你的亲口解释——”她说时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仿佛这样便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似的。

他见着她心事重重的,原以为她说的会是吃避孕药的事情,未料到她问出口的却是这么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早已不假思索的应道,“我和李晓嫒以前没有任何关系,将来也不会有任何关系。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会让你产生这样的误解,不管何时何地,你只要相信我这句话就可以了。”

寥寥数语,却是他一贯的风格。

利落的毫不拖泥带水。

“真的?”她难以置信的反问道,一时间心头的愁云惨雾立马就跟着烟消云散了。

☆、第23章

“恩。”苏正卓点头应道,见着程宜宁精神怏怏的,他心头自然清楚着多半是她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临走前交代了她去楼上补觉,这才开车到公司上班去了。

程宜宁身体的确不太舒服,幸好今天起图书馆正式闭馆了,也不用特意去请假什么的,等苏正卓走后,她便起来往楼梯那边走去,想着先回去补个长觉。

她都已经走到了楼梯那边,不知为何又转身回来,把搁置在餐桌边上的小塑料袋给拿了回去,走到房间里后随手放到床头柜前,加上困意愈发袭来,她躺下去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程宜宁在家里好整以暇的休息了两天,这才觉得自己体力恢复回来了。

她在家里闲得发慌,苏正卓却是和她相反,忙得根本不着家,多半是出差去了。程宜宁知道苏正卓向来公事繁忙,倒也没有特意打电话询问过他的行程。

正好下午周小蕾打电话过来,念叨着很久没有和程宜宁一起出去逛街了,两人便约了傍晚时出去逛街。

此时出去暑气已经不及午后的热度,不过那空气里还是无时无刻弥漫着高温炙烤后的热意。

好不容易逛到大厦里,两人对着迎面而来的冷气不由自主的深呼吸了下。

“下次我们还是等下雨天出来逛吧。”程宜宁抹了下自己汗湿的额头,对周小蕾提议道。

“有道理,至少不会热成狗。”周小蕾难得无比同意程宜宁的提议,说完后这才挽着她到常去的店面里闲逛起来。

两人逛了不到一个小时,程宜宁眼尖看到不远处有张闲置的长凳,立马疾步过去坐了下来,颇为感触的说道:“毕业才几年而已,就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了——”

“我也是,体力大不如前啊。想当年我们大学念书时可以逛一天的街再去唱个通宵的ktv,现在简直无法想象以前那个精力满满的自己啊!”周小蕾说时也过来一屁股坐到程宜宁的旁边,惺惺相惜的附和道。

两人都是累得腿脚酸软,坐在长凳上休息好一会,都提不起劲再去逛街试穿衣服的冲动。

等到两人懒洋洋的起来准备回去时,周小蕾看到对面正好是家超大的内衣旗舰店,她这才一脸不甘的说道,“大热天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回啊。我正好很久没买内衣了,陪我买件内衣再回去吧。”

反正那店就在两人的正对面,程宜宁便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刚进去店里,导购就过来无比热络的打起了招呼,并且快言快语的解说了下店里现在的促销活动,满900减200。

周小蕾没一会就挑好了两个bra,可是还差一百多才能享受店里的活动,她立马贼贼的看了眼程宜宁。

“我胸小,bra耐用,暂时不需要。”程宜宁无端被周小蕾的小眼神看得恶寒起来,立马一口回绝道。

“亲爱的,你就忍心看着股票深套手头捉襟见肘的我多付几百大洋吗?”周小蕾说时朝程宜宁抛了个大媚眼,见着她毫不所动,周小蕾便又继续声情并茂的劝说起来:“宜宁,你有苏正卓这样的大金主在,出门逛街不随便买点东西回去简直是丢有钱人的脸!”

“算了,反正我很久没买睡衣了,那我买件睡衣给你凑个数吧。”程宜宁想了下自己的确好几年没买新睡衣了,眼下略一思索后应道。

“睡衣好哇!好的睡衣能促进睡眠质量提高睡眠效率——”周小蕾一听有戏,立马海天胡地的乱扯起来。不过她刚说完,忽然又一脸惊悚的发问道,“对了,程宜宁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在穿大学买的那几件睡衣吧?”

“那又没事,证明我买的睡衣质量好。”程宜宁不以为然的应道。

“可是我简直无法想象苏冰块对着你那low到爆的卡通睡衣还能兽。性大发!”周小蕾说时一副要自戳双目的样子。

“不是那件啦,那件是大一和你一起买的,上面的橡筋松了早就没穿了。我换穿的都是后来那两件和你一起买的睡裙。”程宜宁觉得自己有段时间没见周小蕾,周小蕾贬损人的口才倒是颇有长进。

“,程宜宁,你好歹是大金主背后的女人,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穿五十元两条的地摊货了好不好?要不然就为着廉价睡裙的缘故,万一扫了你家苏冰块的性。欲,那得多扫兴啊!这可是相当不划算的啊!”周小蕾说时又继续贱兮兮的朝程宜宁眨巴了好几下。

“小蕾,注意下聊天尺度,怪不得不管什么样的相亲男和你没搭几句话都要被你吓跑了!”程宜宁无意间瞥到旁边本来想要推销款式的导购无比尴尬的杵在那里,明显是想要插话又插不。进来,这才没好气的提醒周小蕾起来。

“我这说的是大实话而已嘛!忠言逆耳,你可得要记住了!”估计是难得戳中了周小蕾的短处,她潦草应道这才没有继续打趣程宜宁起来了。

在周小蕾的深度干扰下,程宜宁最后倒是买了两条真丝睡裙。

“像你这样的小身板,没胸又没身材,好歹也要用养眼点的睡裙来遮遮羞嘛!”等程宜宁付好款拎着袋子出来时,周小蕾一脸交心的说道,程宜宁觉得自己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虽然动不动就被周小蕾揶揄打趣,不过有个人和自己说说笑笑的,程宜宁晚上回去时洗了个热水澡,立马觉得一扫这几日的乏倦难受,连着心情都无端好了许多。

等她换好睡裙后,忽然就想起周小蕾的那句“像你这样的小身板,没胸又没身材,好歹也要用养眼点的睡裙来遮遮羞!”,程宜宁想到这时,不由自主的对着盥洗台上的半身镜里打量了下自己。

果然,镜中的自己a罩杯平平如已,完全没有周小蕾身为女。性。利。器的波涛汹涌。程宜宁对着镜子打量了好一会,一时兴起,又去卧室里把刚买的睡裙拿到浴室里换上。

程宜宁换穿了第一条睡裙上去,见着那真丝的面料无比熨帖,手感倒是凉滑的很,可是依旧拯救不了她是a罩杯的事实。

虽然价格贵了好多倍,穿起来也就那样嘛!

程宜宁碎碎念着,脑海里却是莫名闪过先前苏正卓结实硬朗的胸膛,尤其是他稍一用力的时候,身上的肌肉块块偾张,连着胸肌腹肌人鱼线都变得愈发硬朗流畅起来。

说不准他的胸肌都比自己的大吧!

程宜宁一想到这时,脸上不知为何就燥热的厉害。

其实她都已经好几天没看到苏正卓了,这会苏正卓的名字刚在脑海里冒上来,她居然前所未有的想要看到苏正卓。

也不知道他哪天会回来。

程宜宁有点小失落的想道,对着镜子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从浴室里出来往自己卧室那边走去。

等到程宜宁躺到大床上半个小时后,她却是依旧毫无睡意。

多半是前面想得太过火的缘故,今晚该不会失眠了吧?

她有些悲催的想道。

程宜宁翻来覆去试了好多个睡姿还是毫无睡意,程宜宁这才一脸抓狂的坐起来,按了下床头柜前的台灯开关,打算练下瑜伽。她记得以前大学上瑜伽课时,老师有提到过瑜伽可以让人清心寡欲静心下来的。

而眼前,她明显是亟需要让自己清心寡欲回去的。

她想到这时,便起来坐在床上的冰丝席上,脑海里开始努力回忆起以前学过的动作要领。可惜的是,过了这么久,程宜宁居然发现自己几乎都忘的一干二净了,唯有一个难度略大的盘腿动作,以前练习时练的最为痛苦,不过留下的印象倒是最为深刻。她努力回忆了下,这才吃力的把右腿抬起往后面折去,之后双手互拉,努力的想要把右脚腕往右手肘上勾去。

程宜宁脑海里难得浮现出以前老师教的经典盘腿姿势,只不过她自己实践起来,早已是变形走样的离谱,而且手脚不知何时已经夸张的扭成麻花状。她已经很久没有舒筋拉骨了,眼下刚拉伸了下腿脚,立马就觉得韧带处明显的酸痛起来。

再坚持下,心静自然凉,一会就好了。

程宜宁龇牙利嘴的碎碎念起来。

苏正卓这几天一直出差在印尼那边商谈大宗煤炭贸易的单子,回来时已是晚上。

家里一如既往的寂静,他知道程宜宁多半是已经睡下了,从楼梯里走上去时特意放轻了脚步。一直走到楼上快经过程宜宁的房间时,他这才留意到里面有昏黄的灯光亮了出来。

苏正卓潜意识里以为程宜宁睡觉忘记关台灯了,便转身进去打算顺手帮她把灯给关了。

只是他刚在程宜宁的房门口迈步进去,下一秒视线里就看到了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因为程宜宁不知为何全身都扭成难以形容的麻花状,许是没有把握好平衡感,他见着她的右小腿反折往右手肘上勾去,虽然维持着这个高难度的动作,可是身子一直在踉跄不稳的微晃着。

而她斜对着他,全神贯注的望向前方,似乎把浑身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努力维持这个姿势的意念上。

她这样吃力扭曲的姿势,身上的睡裙带子也早已滑落在侧,毫无保留的裸。露出肩侧胸口大片的肌肤。

那片腻滑,他是深有体会的。

他才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喉结不由自主的跟着滑动了下。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下一秒早已出声喊道,“宜宁?”

“正卓你、你回来了?”程宜宁骤然听到门口的声响,立马被吓了大跳,随即又手忙脚乱的想要解散眼前的高难度动作,可是腿脚胳膊盘缠的僵麻太久了,她一时间居然不能迅速的解散姿势站立起来。

苏正卓也看出她的窘态,早已疾步过来帮着她把高抬后折的右小腿给放回去。

不过他刚伸手碰触到她的脚踝处,又见着她不由自主的哼哟了一声。

虽然被她刻意压制着,并不大声,离的这般近,他倒是听得一清二楚,随即问道,“怎么了?”

“腿、小腿抽筋了——”

☆、第24章

程宜宁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姿势略鬼畜,心头无端就觉得臊的慌,应时声音也只是压在嗓眼里而已。

“血液流通不畅引起的肌肉痉挛而已,你先站起来走几步。”苏正卓一眼就看出她的症状,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哦——”程宜宁慌乱的应了一声,之后立马费力的要站立起来,光着一双赤脚就在实木地板上乱踩起来。她右边的小腿是抽筋的厉害,而左腿方才一动不动的维持同个姿势太久,她这样骤然站立起来,才察觉到左腿僵麻的可以,眼下虽然赤脚踩地,还是抽筋的单脚用力,站的并不稳当。

苏正卓看出她的窘态,嘴角倒是跟着抽搐了下,知道她肯定是方才的姿势维持太久的后遗症,他心念一动早已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待她站直站稳后,他这才抽手回来,身子却是立马微弯下去,左腿单膝半跪,开始用力的去揉捏她的右小腿。

苏正卓的气力大的可以,程宜宁起先是觉得小腿处传来温凉的触感,随即那股温凉立马就变成直研入骨的痛觉,她知道苏正卓多半是帮她在按摩痉挛的小腿处,脸上疼得龇牙利嘴的,却也没有吭声。

“再忍会就好了。”苏正卓手上用力揉捏着,随即就感应到她的小腿处骤然紧绷起来,他说时继续按摩着她的小腿处,脑海里却是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她刚才夸张的麻花姿势,一时间莫名觉得好气又是好笑,嘴角便跟着再次抽动了下。

他这般屈膝半蹲,程宜宁还是第一次俯看到比自己高上许多的苏正卓,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她居然第一次在不苟言笑的苏正卓脸上看到一丝可疑的笑意,虽然被那浓密的眉峰盖住,然而唇角边上却是一直在隐隐含笑着。

沾了那分隐隐若现的笑意,就连他平日硬朗严肃的侧脸都变得格外和煦温柔起来。

这样温柔的苏正卓,她还是第一次见着,然而才一眼,就好似千年万年的入了心头,早已被她妥善收藏。

世人都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及至在眼前这刻,程宜宁才察觉到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程宜宁才看了一会,不知不觉中就觉得自己心跳如擂起来,连着呼吸也控制不住的紊乱急促起来。

“你走下看看。”苏正卓说时已经站直了身子,不过是一瞬间的恍惚,他的唇角已经微抿,那抹笑意不知何时却是收了回去。

“哦。应该没事了。”程宜宁察觉出自己的走神,心不在焉的应道。

“下次不要这样了,容易拉伤韧带。”苏正卓倒是有点担心程宜宁下次还挑战这样的姿势,随口提醒道。

“恩,我本来是想练会瑜伽的,太久没练动作都忘光了,估计是动作不标准引起的——”被苏正卓一提醒,程宜宁又避不可避的想到自己刚才在他面前出糗的样子,眼下明显尴尬的应道。

“这么晚了,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练瑜伽?”他明显颇为意外的问道。

“额——就是挺空的随便练练而已——”被苏正卓这么好整以暇的一问,程宜宁立马回想起自己先前的想入非非,眼下才一抬头看了眼苏正卓,他虽然还是穿着修身的黑色衬衫,然而她满脑海的却都是他身上偾张有力的肌肉。

她才一冒出这样的念头,立马被自己的绮念给雷得不行,本来已经黯淡回去的燥热早已死灰复燃,连着脸上都跟着滚烫如荼起来。

也就是几秒的时间而已,苏正卓见着程宜宁陡然间脸色潮红起来,鼻翼上冒出晶亮的汗珠,就连眼神都跟着明显的躲躲闪闪起来。

“你没事吧?”他想起程宜宁之前高烧不醒的那次,心头多少还有点小阴影,眼下便继续问道。

“哦,我没事——”程宜宁也感应到自己居然要命的冒汗起来,眼下继续窘迫的应道。

他见着她不知何时脑袋微垂,可是却开始紧咬着自己的下巴,仿佛是在天人交战的想着什么重要的决定。

他不过是多看一眼她裸。露的肩侧,加上她脸上的潮红立马星火燎原般的红到了脖颈上,原本白腻的脖颈连至锁骨那片就变成了魅惑人心的红粉色。

苏正卓察觉到自己的喉结不由自主的滑动了下,连着嗓眼都跟着要命的干渴起来,下一秒他已转身背对着她说道,“挺晚了,早点休息吧——”说完后早已迈开长腿大步朝外面走去。

“正卓——”她忽然在他身后出声喊道。

“怎么了?”他果然止住脚步,转身不解的问道。

然而他刚转身过来,随即就见着面前人影一晃,程宜宁不知何时已经踮起脚尖朝他脸上吻来。

两人本来就身高悬殊着,加上程宜宁此时又是赤脚站立,虽是硬生生的直吻上来,苏正卓一脸不备的,身体还是僵直在原处,程宜宁这样吃力的踮起脚尖仰脸俯上来,也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到他的下巴上而已。

“晚安——”他见着她说完后站立回去时,立马如获重释的长舒了口气,脸上却是灿烂的如同孩童般似的。

那样简单的欢喜,眉梢眸光里,仅他一人,再无它物。

沾了那片柔软的触感,他只觉得心头跟着轰然一下,饶是前一刻再多的算计理智都跟着烟消云散。

不若就遂了心头的贪。欲!

他知道那样的贪。欲会让他步步沉沦。

可是那无穷无尽的贪。欲在他身体里时刻狂嚣着,让他不得安宁。

程宜宁鼓起勇气主动吻了苏正卓站立回去后,其实连她自己都被自己方才的主动给惊愕到了。

及至于抽身站立回去时,她还是有点懵懵呆呆的,有点分不清是方才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里的勇气。

她也不过是站立回去后迟滞了几秒钟,随即忽然察觉到前面有道阴影俯了下来,她刚下意识的抬头朝苏正卓望去,下一刻就被他的长吻给堵住了。

苏正卓的吻直接而又猛烈,带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将她的整个大脑都烧的晕乎乎的。

“宜宁——”难得隔了点呼吸的空隙,她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那滔天的情。欲,她甚至疑心着自己又陷入到了想入非非的画面。

然而此时的苏正卓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着,他滚烫的气息无时无刻的喷拂在她的颈窝间她的胸口处,他的掌心所到之处,她的肌肤上跟着寸寸燃烧开去,立马就燃起了滔天大火。

“正卓——”她艰难的出声喊道,毕竟她虽憧憬过这样亲昵的苏正卓,然而见着他此时似乎目光都被可怕的情。欲蒙蔽上身时,动作粗鲁而有力,却又让她觉得莫名的惶恐。

他不知何时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床上放去,随即她的身上就覆压上来沉重的力道。

有过先前的经验,这次苏正卓明显就熟络了很多。

随即就将他的。。硬。抵了进去。

他的力气大的可以,程宜宁被他这样禁锢在身下,其实连稍微挪动下都艰难的可以。她觉得自己不断的被捞起煎烤,随着他有力的冲击,身上的痛楚一波又一波的接连袭来。

两人的肌肤相碰处,不一会就有淋漓的汗水滴洒出来。

那种感觉黏糊糊的,哪里都烫哪里都疼,程宜宁觉得难受的很。

然而苏正卓却像是陷入了未知的欢愉里,一直在不停的索求。而且他的体力好的惊人,就像是永远都不会疲倦似的。

程宜宁都不知道他是几时消停下来的,她甚至没有力气要去清洗上身上的汗水,混着他的浓烈气息,昏沉沉的就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觉醒来时,程宜宁果然又昏头涨脑的很,那种感觉甚至比之宿醉都要难受许多,不单是脑袋胀痛,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拆卸重组了似的。

她自己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旁边的苏正卓倒是也醒了过来。

“醒了?”她听到他睡意惺忪的问道,也就是那片刻的迟钝,没一会他脸上的睡意就褪了回去,随即苏正卓就起来了。

程宜宁轻呷了下干渴的嗓眼,轻声应了一句闭眼就想着重新睡去。

没一会似乎觉得他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她又翻了个身,想要找到个更为舒适点的姿势继续补觉。

可是没一会,程宜宁似乎又听到苏正卓进来的脚步声。

她此时渴睡的很,脑袋里混混沌沌的胀疼着,加上身体的不适,心头无端有点狂躁起来,这才不甚开心的睁眼朝声源处看了一眼。

然而,下一秒,她的脸色倒是瞬间跟着惨白了起来,原本的那点睡意立马消散全无。

☆、第25章

因为苏正卓不知何时倒了杯水过来,正放在床头柜上,水杯的旁边则是前几天被她随手拿上来放着的塑料袋。

她看着他的唇角微抿,脸上的弧线不知何时硬朗如冰雕。

不待他开口,程宜宁忽然坐了起来,伸手就从那塑料袋里拿了其中一板药过来,快速的拿了两颗塞到自己的嘴里,之后就起来面无表情的往房间外面走去。

程宜宁从浴室里洗了把脸后回来时,苏正卓还在卧室里,只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阳台那边,背对着她正在接电话。

电话那端似乎是杨树远。

“现在国际上的煤炭价位差不多跌到谷底了,先准备买进900万。预计两个月后会强势反弹走高,合同签好后大概一个月出货,再加一个月的海上运输时间,两个月后正好到港,而且国内那个时候是电力需用最后一波的高峰期,到时候发电站那边的煤炭缺口肯定会很大。我过几天我再去趟印尼那边,和对方沟通下这笔合同的预付款方面的事情。”

苏正卓在电话里简明扼要的交代道。

程宜宁依约知道苏正卓的公司这两年来风头正盛,规模扩张的十分迅速,不过以前倒是没有听说他还开始炒国际大宗商品贸易,她大学里也念过这方面的相应课程,虽然学得没有像苏正卓那样精透专业,却也清楚着国际大宗商品贸易虽然回报率高,承担的风险性也是极高的,毕竟市场行情随时都在变化,而且因为收款的时间差在那里,往往需要垫付调动大笔的账面流动资金。

怪不得年初杨树远就说公司资金一直在吃紧,一旦涉及这种大宗贸易,如果没有雄厚的资金链做后盾,这种单子其实根本都没有去接洽的机会。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压根没有想到苏正卓的公司居然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已经积累下如此雄厚的资金,甚至可以随时在账面上抽调动辄几百上千万的流动资金。

程宜宁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居然还打算把手头的几十万存款拿出来给他,其实完全是杯水车薪,她此时陡然想明白了其间的周转运作,自然意识到先前的自己真是无知的可以。

估计那时的苏正卓也会是同样的想法吧。

怪不得在公事上,他似乎从来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

苏正卓还在电话里和杨树远讨论着细节,程宜宁心头莫名觉得烦躁,便干脆起来去楼下了。

她本来想去厨房里随便做点什么吃的,在厨房里兜了一圈后发现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便打算要转身回到客厅里,只是耳边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苏正卓的脚步声,程宜宁便又退回来,随手舀了点米在电饭锅里,走到水龙头那边反复的冲洗起来。

那米被淘洗了几次后,原本乳白色的米水没一会就变成清水了,而她却像是恍然未知似的一直在重复的冲洗起来。

隔着那哗啦作响的水流声,苏正卓由远至近的脚步依旧无比清晰的在她耳边响起。

“宜宁——我去公司了——”

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背后一秒不差的响起。

其实以前的苏正卓来去匆匆,是从来不会和她细说行程的,几时走乃至几时回来,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和她并无半点关系。

眼前会这样特意过来和她说上一句,无非是因着昨晚的缘故吧。

好歹她也帮他解决了生。理。需。求,不是吗?

可笑的是她总会把情。欲上身的苏正卓误想成是真心流露的他。

她脑海里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立马就觉得翻江倒海的恶心作呕起来。

“你不做饭的话叫外卖好了——”大概是察觉到程宜宁毫无反应,苏正卓继续在她背后补充了一句。她平常的确是很少做饭做菜的,加上厨艺不佳又懒得清洗碗筷,这点他倒是颇为清楚的。

“恩。”程宜宁背对着他面无表情的应了一个字,继续机械的冲洗着锅里的大米。

他像是也感知到程宜宁的疏离之意,说完后那脚步声便跟着渐行渐远了,没一会就彻底消失在她的耳侧。

程宜宁这才随手把锅往旁边一放,冲了这么久,那米粒已经被清洗的粒粒胀白起来。她茫然的看着那些米粒,好一会后才身心俱乏的回到楼上,打算继续补觉休息下。

程宜宁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她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这才随手接了起来。

“宜宁,你和正卓很久没回家里了,几时过来吃饭?”程竟兴在电话那端兴致勃。勃的问道。

“爸,正卓最近一直挺忙的,而且经常出差,可能不太有空过来——”程宜宁不假思索的回绝道,心头却是莫名的泛起了一丝苦涩之意。

“这样,不过年轻人还是忙点好,证明事业上有冲劲。”程竟兴像是毫不在意程宜宁的一口回绝,反倒在电话那端朗笑了几声,似乎心情挺不错的。

“对了,宜宁,先前正卓和爸提过说接下来国际煤炭贸易会是投资热点,这阵子爸一直在关注煤炭的市场行情,而且爸听朋友说正卓的公司近阶段也在筹备大批量买进印尼那边的煤炭,你帮我和正卓确认下,现在是不是抄底买进煤炭的最好时机?”程竟兴显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继续热情高涨的解说起来。

“爸,你又不太懂跨国贸易这些的,而且你公司里连专业的投资部都没有,你还是不要插手投资这些了。”程宜宁立马就劝说起来。

“宜宁,你这就小瞧我了,上次正卓和我说的钢铁期货我试了一单大赚了一笔后,我就专门招了几个懂这方面的人才,都是有好多年工作经验的。你放心吧,爸都这把年纪了,商场上的经验还不比你多一点。”程竟兴不以为然的解释道。

“爸,我是怕你万一投资失利就麻烦了——”程宜宁依旧耐着性子劝说道。

“宜宁,爸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现在经济不景气,爸实话和你说吧,光靠维持之前的订单,一年下来,加上租金办公室费用什么的一直在上涨,公司其实是倒亏的。幸好上次买的钢铁期货那笔单子大赚了一笔,把去年和今年贴进去的钱都赚回来了。爸现在年纪大了,其实觉得管着公司也累,你和宜琳两个人又都没兴趣来公司上班。所以爸就打算这次再大手笔的投资一笔,赚了之后就把公司转让掉,到时候股份折价回来,一半给宜琳当嫁妆,剩余的一半就给我未来的外甥当见面礼,你和正卓还不早点努力让我抱上外甥。”程竟兴说到末了倒是有点埋怨的口吻上来。

“爸,你不用为我和宜琳操心那么多事情的——”程宜宁没说几句,就觉得鼻翼发酸起来。

“你有正卓在,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就是宜琳整天在外面海天胡地的疯玩着,都快大学毕业了也不知道收收心,我看她以后自己能混口饭吃都不一定容易,这些我也都不管了,只要她不给我整出其他的事情来,她交往的那帮朋友都是在社会上混混的,也没个正经工作,每次我和她一提口她就嚷嚷着说和我有代沟,一点都听不进我和你妈的话。宜宁,你要是有空的话也劝着点宜琳,你们没差几岁,兴许还有点共同话题,我就怕她交友不慎误入歧途——”程竟兴说着说着语气就不由自主的沉重了起来,显然他的确是对程宜琳的事情头疼不已。

“等宜琳毕业工作后,应该会懂事点的——”程宜宁脑海里瞬间就想到了程宜琳和之前那个叫做晓昊的男孩子的事情,她不确定程竟兴是不是知情的,一时间犹疑着想不好到底要不要告诉程竟兴这件事。

“但愿这样吧,等到她毕业后爸托人给她找份安逸点的工作。”程竟兴说时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想起正事便又继续问道,“宜宁,你还是先帮爸问下正卓,现在是不是抄底的最好时机?爸也懒得研究了,想直接跟风买入一笔好了。”

“爸,你要不自己直接去问正卓吧?”程宜宁此时一想到苏正卓,便觉得胸口闷堵的很,她自然是不愿意主动打电话给他,眼下便含糊的回绝起来。

“爸也不好次次都跟着他买进,爸这一张老脸也有难为情的时候,而且投资这种事本来就是高风险的事,他没有主动和爸聊起,爸要是这么直白的去问他,万一亏了他可能会自责都是他推荐的缘故——当然万一真出现这种情况,爸肯定是不会怪他的,这种事就是不好说,所以爸不想直接问正卓,不过你去问正卓就不一样了——”程竟兴在电话那端尴尬的轻咳了下。

程宜宁便立马明白了程竟兴替苏正卓顾虑的缘由,可是她自己又实在不愿意打电话给苏正卓,想起早上苏正卓在电话里和杨树远探讨的内容,眼下她便依样画葫芦的复述起来,“我早上是听正卓提起过公司要买入九百万的煤炭,是印尼那边的公司。听他的意思,两个月后会强势反弹的,到时候再抛掉就好了。”

“果然和我了解到的信息完全一致,爸只是不太放心想再次确认下而已,那就没事了。”程竟兴在电话那端立马如释重负的应道。

“爸,你要是真要买的话,还是先少买点吧,现在的市场行情随时都在变,正卓也不一定次次都预测准确的。”程宜宁不太放心的补充起来。

“爸会有分寸的,你放心好了。不过宜宁你帮我问下正卓,他合作的印尼那家供应商的联系方式,爸也直接联系那家好了,免得中间再去调查对方的资质国际信贷额度什么的。”程竟兴挂电话前又再三交代道。

程宜宁挂了电话后,睡意自然全无。她自己对着手机屏幕,好久都没有拨出去苏正卓的号码。

她是不愿意主动打电话给苏正卓。

程宜宁坐在床沿上,想了好久还是毫无头绪,视线里无意间瞥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戗掉了好几个,而且好几个指甲都有轻微的毛边出来,估计是挠到了什么才会这样。她自己还没回想多久,又觉得自己心浮气躁的厉害,便又起来走到阳台上去吹会风,她刚走到阳台上,蓦地想起来她可以打给杨树远问问看,想到这时,程宜宁立马就回去房间里拿手机打电话给了杨树远。

苏正卓刚到办公室里,杨树远就径自跟过来了。

“正卓,我们这笔买卖做大了点吧?两个月后的市场行情谁说得准,这风险太大了!”先前在电话里杨树远就和苏正卓激烈探讨过的,不过两人意见相左,难得等到苏正卓了,杨树远立马就过来继续探讨起来。

“任何的利益都是和风险成正比的,从我们做第一笔跨国贸易时我就说过的,你应该不需要我再逐字解释下这么简单的原理吧。”苏正卓坐定后就顾自打开电脑查阅邮件起来,丝毫没有受到杨树远的干扰。

“话是这么说,不过——”杨树远知道自己不论口才和思维都不如苏正卓,虽然说到一半就卡在那里应不上来,然而那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毫不服软。

“宜宁怎么打我电话了?”他本来就词穷卡在了那里,只得无聊的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即看到程宜宁的电话,杨树远这才颇为狐疑的朝苏正卓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杨树远刚朝苏正卓打量了下,忽然察觉到他的脖颈处居然有道隐隐约约的抓痕,上面还轻微的泛红着,无一不是提醒着他,这是道颇为新鲜的抓痕。

依着苏正卓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毛手毛脚到把自己的脖颈上挠出一道抓痕来呢,而且这个位置也绝不可能是刮胡刀弄上去的。

那么剩下来的结果也就只有一个了,妥妥的就是程宜宁的杰作吧!

杨树远笃定的得出这个结论后,立马又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前阵子自己在商场里偶遇程宜宁不小心说漏嘴的那次,要是被苏正卓知道是他说出去的,依着苏正卓的性格,估计他的下场会有点小糟糕。想到这时,杨树远便一脸探究的问道,“你和宜宁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杨树远问归问,心头倒是莫名的做贼心虚起来。

☆、第26章

“没有。”苏正卓面无表情的应道,说时那目光若有若无的朝杨树远看了一眼,眸光暗敛神色肃谨,仿佛是在狐疑杨树远好端端提这个事情的由头,不过随即他就收回了视线,继续浏览起邮箱里积压的邮件。

“哦,那就好。”杨树远无端跟着松了口气,话说他明明都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眼下苏正卓的视线不过是朝他身上停搁了下,他居然就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立马狂飙了上来,连着心跳都骤然加速很多。

毕竟同窗三年加上一起创业三年,好歹两人也算的上是两肋插刀的好朋友了,苏正卓虽然平常看着难以接近了点,对于他杨树鹏倒是很少会有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上来。

然而,就在刚才的一刹那,杨树远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那种滋味。

冷面虎的称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话说他去夜。店里碰到胸大腰细外加肤白貌美的萌妹子时定力都没有如此不淡定过。

“平常心,平常心——”杨树远想起以前大学时追的《士兵突击》里的台词,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又在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起来。

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淡定回去了,杨树远这才随手按了接听键。

“宜宁——”他刚笑眯眯的开口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杨树远无端觉得前方立马有道视线扫了过来,那种逼仄压迫的感觉明显是先前苏正卓的视线扫射过来的完美重合,也不知道他这一声称呼是喊得过于亲昵了还是怎么的,毕竟人家的老公在边上竖着耳朵逐字不落的旁听着,杨树远陡然间就已切换到中规中矩而且非常官方的语气问道,“找我什么事?”

“树远,我有点事情想问下你,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电话那端的程宜宁明显没察觉到杨树远心头的这点小九九,刚接起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方便啊——”杨树远心里本来就想着他的那点破心事,眼下刚听程宜宁说了几句,他随口应了一句又不由自主的朝苏正卓的方向望了一眼。

结果悲催的是,他刚抬头,就直直的撞上了苏正卓的视线,那种迎面而来的寒意无端让杨树远浑身上下都跟着一凛,立马就凉快了下来。

“说方便其实也不是很方便——”杨树远多少也顾忌苏正卓在边上听着,便改口模棱两可的应道,心里却是立马默念吐槽起来,不过就是接个你老婆的电话神色用得着这么吓人么,想当年程宜宁没有成为你的老婆之前,那可是我杨树远的铁杆小跟班,我那是尊重宜宁的选择这才故意让着你,要不然就依我杨某人的魅力,哪里还轮的着你苏正卓来老牛吃嫩草!

“额——那我要不要晚一会再打给你?”程宜宁有点听不懂杨树远这会到底是方便还是不方便,有些迟疑的问道。

“你先说什么事吧。”杨树远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在心里吐槽太久了,眼下早已收回心神正儿八经的问道。

“是这样的,我听朋友提起过你们公司近期要买入印尼那边的大宗煤炭,你方便不方便告诉我对方公司的联系方式,最好有个联系人的邮箱或者电话。”

“你问这个干嘛?”杨树远明显诧异的问道,毕竟程宜宁鲜少会问起他们公司的事情。

“我朋友托我问的,我也就帮着问下而已。”程宜宁含糊的应道。

“这样啊,我现在手上暂时还有点急事要处理下,几分钟后回个电话给你。”杨树远略一思索后开口应道。

“恩,好的,那你先忙吧,我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程宜宁立马回道。

等到程宜宁挂了电话后,杨树远这才一脸诧异的问道,“正卓,怎么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宜宁都开始关注煤炭市场起来了,而且她居然说是听朋友提起公司近期要买入国外的大宗煤炭,反倒不是听你提起的,那她如果真的要联系方式的话问你就可以了,干嘛要打电话给我呢?”杨树鹏这人本来就略为话唠,说到末了居然还不可思议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她既然问了,你就发下给她好了。”苏正卓说时视线这才从电脑屏幕前挪了过来,神色寡淡的提议道,声音如常,一点都听不出他此时的心情是好是坏。

“可是她朋友不会真去联系印尼那边的供应商吧?这好歹也算是公司的机密信息了,要是她朋友正好是咱们的竞争对手,藏的够深忽悠宜宁,我们还双手奉上供应商的联系方式,这不是自己犯浑找抽么?”杨树远自以为面面俱到的反驳道。

“她不会有这样的朋友的。”苏正卓依旧神色寡淡的应道。

原本在这笔投资上最为上心的苏正卓都发话了,杨树远倒是也不再坚持,而且想想的确也有道理,便跟着点头说道,“应该是吧,宜宁好像交往的朋友也不是很多,我印象里只有一个咋呼呼的周小蕾而已,前阵子似乎调到信贷部了,也在跟我们公司的贷款,估计是她银行里有业务需要,这才明着暗着查我们的资信吧。那我就过去把联系信息发给宜宁了。”

“恩。”苏正卓继续应了一声,之后才开始回复邮件起来。

有了苏正卓的应允,杨树远随即就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从名片夹上翻出对方的联系方式,开始发短信给程宜宁。

程宜宁挂了电话后,总觉得今天的杨树远不像平时那样爽快说话有点怪怪的,她本来还担心着不一定能顺利要到印尼那家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毕竟这也算得上是公司的机密信息了,如果被竞争对手知道的话,就意味着原先谈妥的价格甚至交期什么的都会发生大变动,对于他们公司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可是印象里爸爸几乎没有拜托求过自己什么事情,如果连这么点小事她都帮不上的话,她甚至想不出来待会要怎么和爸爸解释才好。

程宜宁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起来,未料到没一会后她就收到了杨树远的短信。

上面联系人的邮箱和号码都写的一清二楚。

“多谢了!”程宜宁没想到杨树鹏虽然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发的倒是极为快捷,眼下便立马快速的回复了几个字后,心里这才莫名的舒了口气。

毕竟,她至少可以交差了。

程宜宁发给杨树鹏后又迅速的把短信转发给了程竟兴。

程竟兴随即就回复过来收到,显然就是一直干等着程宜宁的回复。

一上午就忙了这么点事,程宜宁发完短信后还是觉得心头空落落的,那种感觉似乎无时无刻都在侵蚀着她的心神,让她不得安宁。

程宜宁觉得心头发堵的厉害,便又打了个电话给周小蕾。

“妞,我难得调休加请假凑了几天假期,下午就动身出发了,没想到早上一觉睡过头了,现在抓紧理行李,你要是没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的话晚点再打给我。”周小蕾快言快语的说道。

“你要去哪里旅游?”程宜宁先前都没听周小蕾提过,继续奇怪的问道。

“去海滨城市啦,这几天被李晓嫒差遣的团团转,而且天天回来深夜加班写报告,老娘受不了李晓嫒,干脆直接请假出去玩啦,老娘不陪李晓嫒玩了,她那么喜欢往企业跑,就让她找其他的同事写报告看看!”周小蕾气嘟嘟的应道。

“你是跟团的还是自助的?”

“跟团太不自由了,我是自助的。”周小蕾随口应道。

“我正好也在家里没事干,小蕾你等我下,我跟你一起过去。”程宜宁眼前只想着找个由头不要呆在家里就行,眼下突然决定说道。

“这大热天的,我是孤家寡人闲得蛋疼才跑出去的,而且买的还是大巴票,你确定你要和我一起去?”

“恩。我反正在家里闲着没事干,那我待会在车站那边等你。”程宜宁说完后就挂了电话,开始去整理行李起来。

她这个决定仓促的连她自己都料想不到,而且又怕太晚过去买不到和周小蕾同一班次的汽车票,程宜宁回到楼上卧室里胡乱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放在手提袋里就急冲冲的出门了。

苏正卓晚上回去的时候,见着程宜宁卧室的门大开着,他不经意的朝里面看了一眼,居然见着里面空无一人。他心头觉得有些奇怪,便又去浴室里看了下,依旧没有看到程宜宁。他便又疾步回到楼下去厨房里看了下,然而依旧没有看到程宜宁的身影,唯有一口锅孤零零的放在那边,他近步上前看了下,那锅里的米粒已经胀白的厉害,他随手捞起几颗轻轻捏了下,那米粒就被碾压碎成了米粉状,显然这米粒已经浸泡吸水太久了,估计就是他早上离开时淘的。

苏正卓心念一动,又重新疾步回到楼上卧室里,可是程宜宁出门常用的行李箱都还在原处放着,房间里也没见着少任何东西,仿佛她不过是心血来潮的出门散步去了似的。

可是这大半夜的,她会去哪里?

苏正卓想到这时,便拿出手机去拨打程宜宁的号码。

那边却是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他刚听了一句就挂了电话。

许是黑夜寂寥的缘故,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偌大的住处里逐渐急促起来。

苏正卓又回到楼下,在客厅里干等着。

可是他一直干等到第二天早上,程宜宁都没有回来。

苏正卓再次看了下腕间的手表,还是早上七点多而已,他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手表了,苏正卓自然知道这样干等着多半是毫无结果,毕竟已经熬到白天了,他这才拿出手机先去打了程竟兴的电话。

“爸,我出差刚回来,家里没看到宜宁,她有没有去你那了?”

“没有啊,宜宁要是过来的话肯定会提前打我电话的。现在白天热,她估计是早起出去买东西去了吧。”电话那端的程竟兴睡意朦胧的应道,显然并未将苏正卓的问询放在心上。

苏正卓其实也知道程宜宁不太可能会去程竟兴那边,挂了电话后便又翻出老同学的号码,辗转问到李晓嫒的手机号码。

“正卓,什么事?”李晓嫒显然是存着他的号码,才一接起来就问道。

“我想问下你同事周小蕾的手机号码。”苏正卓说时微不可微的蹙了下眉毛。

“周小蕾休假去了,你找她干什么?”作为女人的直觉,李晓嫒立马颇为警备的问道。

“有点小事问下她而已,你发下她的号码给我吧。”听到周小蕾休假去了,苏正卓的心头倒是莫名安定回去了,眼下继续不动声色的问道。

拿到周小蕾的电话后,苏正卓立马就拨打电话过去。

可是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正卓努力深呼吸了下,不至于让自己的情绪太差,虽然知道周小蕾的电话关机中,他还是一直机械的拨打过去。

周小蕾和程宜宁住在一个标间里,反正是自助游,行程自由,她早上懒洋洋的醒来开机时,骤然看到手机上有107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她这才深呼吸了口气,夸张的对隔壁床的程宜宁嚷嚷道,“好家伙,哪个神经病的这么有耐心居然打我这么多个电话——老娘要告他骚扰罪!”

她话音刚落,就见着手机铃声又神奇的响了起来,“这神经病居然又打过来了,看我不好好训他一顿,老娘不发威真当老娘是病猫啊——”周小蕾杀气腾腾的说道。

“小蕾,万一是苏正卓的话你就说没和我联系过——”程宜宁其实这一晚都没怎么睡安稳,她本来就醒着,听到周小蕾的话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忽然开□□代道。

“难道是苏正卓?”周小蕾奇怪的问道,又想起程宜宁忽然要跟着自己跑出来,她是聪明人,立马就明白多半是程宜宁和苏正卓闹别扭了,不等程宜宁回应她就接起了电话。

“周小蕾,我是苏正卓,宜宁昨晚起就没回家,电话又打不通,她有没有和你在一起?”电话那端果然传来苏正卓的声音,语气生冷,不过饶是如此,周小蕾也听得出他似乎在努力克制着心头的无名火气。

“我前阵子工作忙的昏天暗地,现在休假去了,宜宁都已经好几天没联系我了。你怎么连自己老婆的行踪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周小蕾本来就看苏正卓不怎么顺眼,眼下故意一脸吃惊的问道。

苏正卓自然察觉出周小蕾的敌意,只是刚听到她的答复,前一刻听到电话终于被接起的欣喜荡然无存,他只觉得心头蓦地沉了下去,连着呼吸都没有缘由的急促起来。

☆、第27章

电话那头的苏正卓沉默了几秒后,这才开口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宜宁平常会去的地方?”

“她结婚后都很少出来陪我逛街什么的,我怎么知道她平常会去哪里?好歹你们都结婚三年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她常去的地方吗?”周小蕾难得有机会数落下苏正卓,眼下继续无比夸张惊讶的问道。

“我——不是很清楚。”苏正卓似乎颇为艰难的应出声。

“算啦,反正就宜宁那性子,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我现在在度假,就要出发去下个目的地了,你再去问问别人看吧。”周小蕾机关枪似的说完后就挂了电话,之后意气风发的对程宜宁说道,“你那学长叫杨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叫杨树远吧,别看他在其他场合狐假虎威的人模人样,一到苏正卓面前就立马变成一只大病猫了。什么叫魄力,老娘这才叫魄力,你但凡有我的一半泼辣,就肯定能把苏冰块吃得死死的!”

周小蕾说归说,还对着程宜宁做起了鬼脸来。

程宜宁本来是有点心事重重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活宝,倒是不由自主的被逗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我们出来是旅游的,又不是出来愁眉苦脸的。还好昨晚入住只用了我的身份证登记,我倒是要看看苏冰块这次会不会担心你!姐今天上午带你去吹吹海风,傍晚咱们去农家乐,记住,今天是咱毕业后的第一次闺蜜游,什么苏冰块的破事都给我抛到脑后去!”

“知道啦!”程宜宁说完后便也起来去浴室里洗漱了。

苏正卓被周小蕾挂电话后,他没一会就出门了。除了周小蕾之外,他的确是想不出程宜宁其余朋友的联系方式。

他自己想得毫无头绪,便干脆直接开车去了程宜宁工作的图书馆。

正是暑假的时间段,他这样一路重踩油门飙到程宜宁工作的那所大学里,平常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被他十几分钟就开到了。

他停好车后就径自往图书馆那边疾步走去,那图书馆的大门有近二十来米的高台阶,他一路都是三步并两步的上去,也不知道是步伐急促的缘故还是怎么的,苏正卓只觉得每上去一个台阶,明明离她平常工作的楼层愈发近了,心头却是毫无缘由的绷紧起来,好似一不小心就会猝然断裂。

苏正卓脚长步伐又大,二十多米的台阶,他没一会就走到了图书馆的正大门前面,可是随即他就看到了玻璃大门前面高挂的大锁,旁边还端端正正的贴着一张a4大小的公告,上面是图书馆闭馆和开馆的时间。

今天才是闭馆的第四天而已。

苏正卓透过那透明的玻璃大门,见着里面宽敞的一楼大厅里寂静如斯,这样在烈日下疾步过来,骄阳当头,一瞬间他的手心立马跟着沁出了冰冷的手汗,湿湿腻腻的,在他的心头缓缓钝钝的侵蚀进来。

苏正卓不知何时转身靠在了那把大锁的玻璃门上,那锁比市面上的普通型号都要大上许多,两端的不锈钢粗链子则是顺直的垂荡下来,偶尔在烈日下泛出刺眼的光芒。他这样直挺挺的靠上去,全身的大半力道都靠在那把突兀的大锁上,而他竟然像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咯着背上似的。

他没靠多久,又从口袋里摸索了下掏出烟来点上。

苏正卓抽到第二支烟时,这才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了小七,“小七,我联系不上宜宁,你帮我立案顺便调集警力去找下——”

“老大,你也知道最近天灾*的意外特别多,昨天又有个厂房发生恶意报复的火灾,我们局里都忙得焦头烂额了,你要是和嫂子有点家庭矛盾,就自行解决不要浪费我们的人力啊!”小七年纪和苏正卓差不多大,他显然不相信苏正卓的话,在电话里开玩笑道。

“我确实联系不上宜宁,小七,你赶紧帮我安排下警力——”苏正卓说完后立马又长长的吸了口烟,仿佛这样便能掩盖些什么。

“嫂子该不会真的联系不上了吧?距你和她失联已经多久了?”小七此时才听出事态的严重性,早已一本正经的开口问道。

“大概近二十个小时了。”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不够立案的条件。那你有去找过她的家人同事朋友吗?”小七紧接着问道。

“我问过了,都没有结果。不过找宜宁的事情,我不希望太张扬。”苏正卓说时又猛地吸了口烟进去,那种闷涩的苦感,瞬间就传遍了他全部的心神。

“我知道。”小七凝重的应道,毕竟以苏正卓现在的身家和影响力,若是被散播出去程宜宁失联的消息,若是被恶意之人利用了,反倒会让程宜宁的处境愈发变得危险起来。

“我把宜宁的身份证号码发给你,你先查询下她昨天到今天的出行和酒店住宿记录——如果能查到记录,应该是我多虑了。”

“恩,我立刻登陆下系统查询下。”小七说完后就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小七的电话就回过来了。

“我查过火车飞机都没有她的出行记录,也没有酒店的住宿记录,不过也不排斥是她乘坐大巴出行或者租住的不正规的小旅馆的缘故,当然这些都是基于正常乐观的判断。”小七在电话那端汇报道。

“我知道了,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如果还没消息的话我晚几个小时再打你电话。”苏正卓说完后就挂了电话,重新迈开长腿朝他自己停车的地方大步走去。

他刚坐进车内,又打电话给了赵慧珍,依旧未果。

苏正卓坐在车内,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去匆匆的行人,只觉得心头从来没有过的茫然。

程宜宁毫无预兆的就从他的世界里蒸发了。

他甚至疑心着昨晚回去到现在,只是他自己平常设想的最糟糕的一个梦魇而已。

他坐在车里想了好一会后又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他是实在想不出程宜宁平常会去的地方,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乱撞门路,就这几个小时里,他甚至把和程宜宁以前拍过婚纱照的地方结婚时的那家酒店乃至一起走过的公园都去找了个遍,依旧没有看到程宜宁的身影。

这半天时间下来,他身上的汗一直在外冒着,然而被那明晃晃的烈日一烤,没多久就被又晒干回去。

他一连跑了大半个a市,还是毫无头绪。

直到杨树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正卓,你今天怎么回事,他们都联系不上你?”杨树鹏奇怪的问道。

“宜宁有去找过你吗?”

“她没来找过我啊!”杨树鹏以为苏正卓还惦记着昨天的那通电话,立马一脸撇清的应道。

“我记得你和周小蕾还算相识的,你知道她这几天去哪里了吗?”找了这么久,苏正卓心头其实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可是还是不甘心,想着最后一次求证下。

“她呀,好像前阵子工作忙疯了,这几天去旅游了。”杨树远漫不经心的应道。

“你知道她去什么地方旅游了吗?”苏正卓接着追问道。

“她好像和我提起过的,不过我记得不太清楚,让我想想看——对了,她好像是去长屿天玩了,那边其实一点都不好玩,这个季节也只有像周小蕾这样的傻逼才会过去晒太阳——”

“我知道了。”

杨树远还没念叨完,就被苏正卓毫无预兆的挂了电话。

靠!真是莫名其妙!

杨树远看着暗回去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苏正卓挂了电话后,立马往a市汽车站的方向开去。

幸好酷暑时长途汽车票并不热销,等苏正卓赶到汽车站后立马就买了张快要开出去的大巴票。

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他又继续辗转去坐直达当地旅游景点的大巴票。

从昨晚回去通宵到现在,他其实滴水未进,可是竟然丝毫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乏。唯有身上的衬衫不知道汗湿了多少次又被高温炙烤干去,穿在身上,散发出明显汗馊的味道。

程宜宁上午和周小蕾其实一直宅在酒店里。

周小蕾豪言壮语归豪言壮语,一看到外面*的烈日又心生怯意,嘟囔着说道,“宜宁,我肯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来这边旅游——”

“出来走走也挺好的,我挺期待晚上住的农家乐那边,那边靠近山脚下,应该会凉快点。”程宜宁说时开始动手整理行李起来。

长屿天算得上是当地最出名的旅游景点,酒店生意火爆的很,幸好周小蕾过来前做了攻略提前几天就订好了酒店。她们晚上要住到下家去,这边在中午前要办理退房手续。

“说得也是。明天我们就去下个景点了,下午还是去海滩上逛下吧,好歹也算是来过了。”周小蕾附和道,两人说走就走,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行李就去办理退房手续了。

等她们到沙滩那边的时候,视线范围内居然没见着几个人。

“没想到有人比我们还耐晒,居然比我们早出来——”程宜宁看到不远处的帐篷下似乎有个人慵懒的躺在长椅上,她也炯炯有神的说道。

“走,咱们去会下到底是何方英雄——”周小蕾豪爽的应道,说时已经走在了前面。

毕竟这沙滩上就那一顶大帐篷最为招摇,程宜宁站在太阳底下刚晒几分钟就觉得晕乎乎起来,便也跟在周小蕾身后想去蹭下那顶帐篷下的阴凉。

只是等她走近后,本来是随意的朝帐篷里的陌生人带了一眼,下一刻立马无比惊讶的打招呼起来,“唐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宜宁,好巧——”原本闭目躺椅上纳凉的唐屿安这才懒洋洋的起来,他此时光着上半身,下面也只穿了条凉快的花短裤而已,一段时日不见,他似乎也晒黑了不少。

“你不是去国外了吗?”程宜宁继续惊讶的问道。

“刚回来不久。我朋友又硬拉着我来这里,反正都是晒晒日光浴而已,也没多大区别。”唐屿安闲闲的应道。

被他这么一说,程宜宁才察觉到旁边还有个闲置的躺椅和两张便携式的座椅,而且边上居然还有水果冷饮放着,显然方才他是有朋友在这里一起的。

“宜宁,原来你们认识啊——”周小蕾见状就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顺手从果盘上拿了片切好的西瓜吃了起来。

程宜宁见周小蕾还得要歇一会,她自己在烈日下晒了一会,也觉得有点昏沉沉的,便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了下来,想着休息一会再回去。

苏正卓到了这边旅游景点后随即向导游了解了下这边游客常去的第一个旅游景点,告知是最负盛名的沙滩时,他便直往沙滩的方向过去。

远远望去,沙滩上似乎没几个走动的人影,苏正卓心头有那么一瞬间的泄气,他想着都到这了,便继续走近寻找起来。迎面碰到的那几个都是陌生人,他环顾了下帐篷那边似乎还有几个人,就打算过去问询下。

只是他刚走到帐篷那边时,脸上的神色瞬间阴霾了下来。

周小蕾吃了两片西瓜后,陡然觉得面前有人影晃动,她随口说了句,“唐先生,你朋友回来了——”

下一秒却是无比惊愕的喊道,“苏冰块,你怎么过来了?”

她这么一出声,原本坐在旁边靠椅上昏昏欲睡的程宜宁也跟着惊醒过来,下意识的抬头朝面前的身影望过去。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狼狈的苏正卓,脸上晒得黑亮亮的,那汗水混合着尘土什么的直流下来,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原本好看的丹凤眼不知为何充血通红着,身上的衬衫沾了汗水紧紧的濡贴在身上,就连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像是刚被雨水浇过似的,那汗水偶尔在太阳光下泛折出晶亮的光。

她见着他唇角紧抿,唇上其实也早已干渴的裂开起皮了,而他似乎恍然未觉似的,就这一会的功夫,脸上早已阴沉愠怒的山雨欲来。

☆、第28章

程宜宁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神色平静,像是丝毫没有留意到面前神色愠怒的苏正卓。

倒是唐屿安不知何时悠闲的站立起来,踱步到苏正卓的面前,颇为随意的打招呼起来,“苏先生,你看起来挺渴的,要不先喝杯冷饮消消暑气吧?”他说时目光往旁边小桌上放着的冷饮象征性的看了一眼,明显是身为主人身份的招呼起来。

苏正卓也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受,刚看到程宜宁安好的刹那,不可否认,心头一直紧绷的某处终于安心回去,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从未有过的感激起来,毕竟没有出现他自己猜想的最糟糕的结果。

可是也就是那片刻的安心回去,苏正卓随即就看到边上闲适的唐屿安,光着上半身穿着条花短裤,显然程宜宁是和他一起出来同游的,他只觉得心脏不知何时又剧烈的收缩回去,立马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牵扯着生疼起来。

那种痛觉太过于真实,却又真实的仿佛是陷入了未曾有过的梦魇里似的。

“不必了。”苏正卓神色清冷的回绝道,下一刻已经旁若无人的疾步过去走到程宜宁身边,明知道旁边唐屿安和周小蕾的视线无一不是盯着他转,他还是身子半弯,明显央求的开口问道,“和我回去吧?”

“你自己回去吧,这里挺好的,我要在这里多玩几天。”程宜宁想也未想就一口回绝道,脸上的神色从未有过的疏离起来。

“苏正卓,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就和宜宁偶遇上了,事情一多就忘记和你说一声了——”边上的周小蕾也看出苏正卓的脸色难看至极,不用多想,他此时的狼狈模样就是拜她的假消息所赐,而且被他那充满寒意的目光一扫,周小蕾觉得自己和程宜宁无端有种被捉。奸现场的即视感,虽然她仅仅是带着她出来散下心看下沙滩而已,她也不想在风度翩翩的唐屿安面前闹笑话,眼下便打哈哈起来。

“早点回去吧,傍晚这边可能会受到台风影响。”这么多年下来,苏正卓从来没有如眼前的词汇匮乏过,顿了一小会后才接上去说道,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底深处硬挤出来似的。

他是听到他自己的声音继续诡异的冒了出来。

“台风?不可能吧?我出来前看过天气预报的,台风这次不是从这边登陆的——”周小蕾一脸不信的反驳道,说时又特意望了下外面明晃晃的大太阳,心头默念着原来苏冰块的智商也不过如此,对着骄阳烈日居然还胡扯到台风神马的,这智商也真是太捉急了。

“苏先生,宜宁说了想在这边多玩几天,难得过来一趟,要不你也不用急着回去,一起在这边多玩几天如何?”唐屿安说时已经走到了苏正卓面前,嘴角边颇有深意的扯起一丝笑意,就像是特意为着远道而来的苏正卓才展颜一笑似的。

“不劳唐先生多虑。”面前有唐屿安和周小蕾在旁边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也不好和程宜宁多说什么,应完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苏冰块多半是闲得蛋。疼吧?”周小蕾原本以为苏正卓这样风尘仆仆的赶过来,至少还会有点表示,没想到还没说上几句,他就转身离开了。看着苏正卓随即离开的背影,她也继续在心头暗戳戳的评价起来。

等苏正卓离开后,三人倒是陷入了莫名的沉寂中。

唐屿安偶尔漫不经心的说上几句,生怕冷场过度的周小蕾也只得陪着干聊了几句。

说也奇怪,苏正卓离开后不久,原本高悬的大太阳不知何时居然慢慢隐退回去了,空旷的海滩上随即掀起阵阵海风,不同先前的热风,此时刮来的海风风势湍急,将那沙滩上的细沙卷起一片,视线里只见着狂沙做舞,空气中还带着点海水特有的咸味。

是起大风了。

“靠,该不会真的是被苏冰块那乌鸦嘴说中了吧?”周小蕾难以置信的看着沙滩上原本深深浅浅的脚印在大风过后立马就复原成光洁平坦的一片,难以置信的说道。

“小蕾,我们要不先回去吧?”苏正卓走后一直沉默的程宜宁这才开口说道,她说时神色平静无异,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苏正卓的影响。

“恩,好的。”对着突然刮起的妖风,饶是向来女汉子自称的周小蕾也有点不淡定了,立马点头同意了。

“唐先生,那我们先回去了,再见。”程宜宁礼节的和唐屿安告别后,便和周小蕾一起回去了。

苏正卓走出沙滩的区域后就打了个电话给张茹,让她立马查询下周小蕾的个人信息。

幸亏周小蕾先前刚调任到信贷部也处理过他们公司的对公业务,张茹查询起来也不是很困难。

有了周小蕾的基本信息后,苏正卓立马就打电话给小七了。

“嫂子有消息了吗?”小七刚接起电话就明显担忧的问道。

“恩,我已经找到她了,在长屿天这边。我要在这里呆上一二天,我发了个宜宁朋友的信息给你,她叫周小蕾,你帮我查询下她今晚订的入住酒店。”之前看到周小蕾时,苏正卓就立马想明白了先前查询不到程宜宁入住记录的缘由,他看出程宜宁不想回去的打算,便突然改了主意。

“长屿天?中午气象预报上刚提到台风改了路径,估计傍晚会在长屿天的隔壁城市登陆,长屿天靠近海滨,即便台风不是从正面登陆,威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估计待会当地各相应部门都要紧急准备防洪工作了,游客也要被紧急疏散,你自己小心点——”小七叮嘱道。

“恩。”苏正卓简短的应道。

小七没一会就查到了周小蕾订的晚上入住的酒店地址,苏正卓眼下反正也没其他的打算,便直接打车去了周小蕾晚上准备入住的酒店地址。

程宜宁和周小蕾到达第一个入住的酒店拿了行李后,周小蕾热衷着要买很多当地的土特产带回去,那土特产就在离酒店不远的批发市场上,周小蕾还是心热热的要去采购一番。

程宜宁倒是没有心思采购这些,她自己行李本来就不多,周小蕾却是有个超级大的行李箱,出去逛街其实是相当不方便的。

“小蕾,要不你行李给我,我先去晚上入住的酒店那边。你自己买好东西了再直接去酒店找我就成。”程宜宁提议道。

“也行。”周小蕾本来也苦恼自己的行李碍手碍脚的,眼下程宜宁主动提及把她的行李先带去晚上入住的酒店那边,她立马爽快的答应了,而且考虑到程宜宁要先过去入住,她临走前又把自己的身份证也给了程宜宁。

两个酒店位置离的很远,程宜宁也懒得查询路线,直接打的过去了。

程宜宁刚到酒店,外面就毫无预兆的下起了倾盆暴雨,连着天色都跟着云雾诡谲气象大变,她有点担心周小蕾,又立马打电话给了周小蕾。

“小蕾,待会等雨势稍微小点了,你赶紧先过来酒店这边。”

“宜宁,我知道的。我这刚逛不久呢,大家都在避雨,可是感觉这雨一时半会的小不了。早知道我就不那么多事出来瞎逛了。”周小蕾在电话里开始埋怨自己起来。

“你也不用急,反正等雨小点再说吧。”程宜宁安慰道。

“恩,知道了。”周小蕾闷闷的应道。

挂了电话后,程宜宁这才到酒店前台那边办理入住手续,她拿的是周小蕾的身份证,本来还想着解释一番的,不过那前台接过去懒洋洋的没有细看,就递了单子让程宜宁填写下信息。

“205。”那前台说时递了张房卡过来。

“能不能换间楼层高点的房间?”程宜宁怕吵,继续问道。

“楼层高的只有806了,不过是靠外面马路那侧的。”那前台一脸无所谓的应道。

“那就麻烦帮忙换成806吧,谢谢。”程宜宁想着高层总会安静点的,便让前台换了张房卡给她。

程宜宁左手拎着自己的一袋换洗衣服,右手推着行李箱就往电梯那边走去。到了房间后,她也累得出了一身的臭汗,便又起来去浴室里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苏正卓比程宜宁早一个小时就到了酒店这边,他本来是径自去前台那边要开个房间的,未料到被告知房间早已经爆满了。苏正卓便干脆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干等着。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这样干等下去有什么意义,可是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想不到其它的法子了。

程宜宁刚到酒店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看到她了,不过奇怪的是周小蕾却没有和她一起过来。而她显然是没有看到他,顾自就去前台那边办理了入住手续。

他原本是想立马上前跟过去的,可是还未走到她的身边,脚步却又僵停在了原处。

他不知道他要和她说些什么。

就这一会的功夫,程宜宁已经麻利的拿了房卡坐电梯上去了。

苏正卓杵在原地良久后,脑海里闪过方才程宜宁更换房间时说的房间号,这才过去按了电梯上去。

程宜宁刚洗好澡出来时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下意识的把身上松垮裤的浴巾裹紧了点,又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这才径自去开房门。

其实外面依旧暴雨肆虐,就连那紧闭的窗门都被狂风震的簌簌作响,她没料到周小蕾这么快就回酒店了,估计也是淋的够呛。

“这么快就回来了?”程宜宁开门时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下一刻,她的脸色立马就怔仲在了那里。

“你怎么过来了?”她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下一秒反应过来便立马要去关回房门,然而他的动作更快,她刚伸手去关房门,他早已身子前倾,整个右手下意识的挡在门框上,她这样大力道的关门过去,那门边砰的一下砸在他的右手胳膊上,而他像是恍然未觉似的,右手依旧一动不动的抵在那里。

☆、第29章

程宜宁也不知道怎么的,心头本就积压已久的无名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上来,也不管苏正卓的胳膊有没有放在门框那里,她依旧拼尽全力要将那房门关上。

苏正卓见着她奋力的去推那房门,脸上都憋得涨红起来,他看门口还有点缝隙没有合上,立马探脚进来卡在房门和门框上,程宜宁便一点都撼动不了。

程宜宁还是一言不发的,继续不管不顾的要去把那房门给关上。

然而两人的力气悬殊摆在那里,加上她原本就穿着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苏正卓这样用力一推进来,她猝不及防的倒是后退踉跄了几步。

她还来不及继续上前去堵着房门口,苏正卓已经疾步挤了进来,下一秒就眼疾手快的关好了房门。

许是觉得体力上和苏正卓去拼个输赢根本不现实,察觉到这个事实后,程宜宁干脆就冷着一张脸转身回去坐到里面的大床上,完全把骤然出现的苏正卓晾在了一边。

“宜宁,我们谈谈吧——”他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侧,艰难的开口说道。

程宜宁垂眸望向脚边的厚地毯,依旧沉默着没有搭理。

显然,她是预备着就这样和他冷战下去的。

外面依旧狂风大作,多半是附近的广告牌被吹得松动了点,被那狂风一刮,就时不时的发出砰砰撞击的巨响,玻璃窗外暴雨如注,到处都是扑簌作响的风雨声。

还没过上几分钟,外面原本还有点亮堂的天色瞬间就晦暗黑沉了下去,气象诡谲的犹如电影屏幕上的特效似的。

在那片漫天的喧嚣噪音里,房间里却是愈发可怕的寂静着。

直到程宜宁的手机铃声响起,这片压抑的寂静才被骤然打破掉。

是唐屿安的电话。

他在电话那端叮嘱了下程宜宁呆在安全的地方,切勿出去。

程宜宁简短应了一声后就挂了电话,随即又打了个电话给周小蕾。

“小蕾,你现在在哪里?”程宜宁看出这台风的势头越来越猛,她心里不知为何就焦灼的厉害。

“我还在老地方呆着,宜宁,我刚去瞄了下外面,街道上已经水深的车子都开不了,感觉我晚上就要困守在这里了,现在好像有值班人员过来巡视了,估计会发点泡面矿泉水之类的吧——”

“小蕾,安全第一,车子不好开的话你就先呆在原地,外面风很大,你现在千万不要跑出来——”程宜宁知道周小蕾这人平常咋呼呼惯了,生怕她不知道这次台风的严重性,继续不放心的叮嘱起来。

“我知道的,好歹这边地势高点,就是估计晚上要困在这里而已,而且我手机也快没电了,充电器又没带,晚上估计会无聊的很,其余的问题不大。倒是你住的那个酒店,靠近山脚边,也不知道这台风会不会引起泥石流什么的地质灾害,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

“这边影响不是很大,应该没事的——”程宜宁怕周小蕾担心,便轻描淡写的提及了下而已,“还有你手机没电了就尽量少玩手机,我怕万一联系不上你就麻烦了——”

“我知道啦,就你啰嗦。”周小蕾说完后才挂了电话。

程宜宁看了下自己的手机,电量也快耗尽,她便起来准备从包里去拿充电器,只是她刚拿出充电器,只听得细微的声响,房间里就毫无预兆的陷入了昏暗中。

程宜宁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摸索着走到床沿边狐疑的按了下开关。

“应该是外面接进来的线路被台风破坏掉了。”从进来后就被程宜宁直接当做空气忽略掉的苏正卓这才开口解释道。

程宜宁依旧没有理睬他,顾自拿了换穿的衣物走到浴室里把浴巾换了下来,看这样子,是要打算出去的。

“不用出去了,整个酒店都已经停电了,你还是呆在房间里吧。”等程宜宁换好衣物从浴室里出来后,苏正卓继续开口说道。

果然,他话音刚落,对面和隔壁的房间里似乎有人陆陆续续的跑到了走廊上,有几个人情绪激动的嚷嚷着停电了要投诉酒店之类的话,还有几个房客亢奋的交流着旅游区的酒店连基本的备用发电机都没有,回去后要向消费者协会投诉什么的,一时间就连安静的走廊突然就变成了聒噪的菜市场似的。

程宜宁本来都快走到了房门口处,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重新回到大床上那边干坐着。

没过上几分钟,她的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手心里最后的一丝光亮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你在房间里呆着,我下去了解下情况。”苏正卓说时把放在电脑桌前的房卡拿在手上,临走前交代道。

程宜宁依旧没有做声,不过这次却是默认苏正卓的提议了。

苏正卓下去十几分钟后就回来了。

“台风忽然变了路线,变成在长屿正面登陆了,所以这边灾情特别严重,而且因为临时变的登陆地点,长屿这边的准备工作相对来说尤其没做到位。不过台风估计明天早上就会登陆到其他地方去了,我们最晚明天下午能够回去。”苏正卓言简意赅的解释道。

“这样。”她这才简短的应了两个字,从他进来到现在,这还是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也就是这短短的两个字,他的心头倒是莫名的松了口气。

“房间里还有点备用零食,应该够我们撑到明天的。酒店这边不供应食物,我过来的时候正好吃过了,你要不先吃点东西吧?”苏正卓提议道。

“我不饿。”程宜宁不假思索的应道。她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苏正卓压根就没吃过晚饭,他不愿意如实告知,她便也懒得去戳破他的谎话。

“那等你饿了的时候再吃吧。”苏正卓也没再继续劝说起来。他方才下去了解了下,其实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并不是很乐观,不过和她详说也只是徒添她无谓的担忧而已,眼下他便干脆的简略带过而已。

伴随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外面没一会就彻底的黯淡无光,提前就进入到了黑夜。

苏正卓的手机也快没电了,他这一天下来,不知道跑了多少的路程,此时自然是又饿又乏的,加上白天出的汗水,浑身都黏糊糊的难受。

“待会很可能会停水,我先去接点水。”苏正卓说时又拿了烧水壶到浴室里,不过那水龙头刚拧开没流几秒钟就停水了。

“现在就停水了?”程宜宁也听到水流声骤然消停了下来,她循着浴室里苏正卓手机上的光亮,走到浴室门口不无担忧的问道。

毕竟在大自然的天灾面前,随时的断水断电都是会无端增加悲观恐慌的心里预测的。

“恩,不过够撑到明天了。”苏正卓说时把烧水壶往盥洗台上一放,隐约可以听到里面晃荡的水声。

不可否认,眼前有苏正卓在,程宜宁原本莫名焦虑的心头踏实了很多回去。

外面的世界漆黑一片,浴室内只有苏正卓的手机打着光,将两人的身影影影绰绰的投射到后面的玻璃暗纹上。

狂风急雨,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她却是第一次和苏正卓如此闲暇的聊天说话,平凡的就如同这世上最最平凡普通的老夫老妻,却是她最最憧憬乃至最遥不可及的奢想。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怔仲,不过也就是那短暂的几秒钟而已,短暂的脑海里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大脑就已经清醒回来了。

想到这时,程宜宁便转身从浴室门口往回走。

“宜宁,浴缸里是你放的水吗?”未料到苏正卓忽然在她身后问道。

“恩。”程宜宁随口应了一句,心里却是不太明白苏正卓的打算。

“我——想洗个澡,要不我把你的衣服先捞起来吧?”苏正卓询问她的意见。

被他这么一提醒,程宜宁转身时果然看到大浴缸里甚至还漂浮着她先前洗澡换下来的内衣内裤t恤衫什么的,酒店里没有脸盆,她怕衣服沾了汗渍不及时洗掉会汗斑起来,就放了一浴缸的水打算洗衣服来着的,眼下苏正卓这般提议道,她脑海里立马浮现出白天在沙滩上看到他汗流浃背的场景,眼下只要是水随便冲洗下都会舒坦很多的。

虽然还是她浸过衣服的水,不过眼前明显没有更好的条件了。

“我自己来吧。”程宜宁说时从苏正卓的面前擦身而过,疾步走到浴缸那边眼疾手快的捞起了自己的衣物。

她自己手上抱着湿漉漉的衣物转身回去时,那一次性拖鞋踩在浴室里湿漉漉的大理石上,脚上又是要命的打滑起来。

她刚趔趄了下,他倒是不失时机的伸手搀扶了下。

好不容易抱着那堆湿衣服从浴室里走出来,身后没一会就传来浴缸里的水花荡漾声。

显然是苏正卓迫不及待的脱了衣物去洗澡了。

苏正卓没一会就洗好了,今天过来的匆忙,他也没带换穿的衣服,洗好澡后把旁边的浴巾往身上一裹,他又把换下的衬衫拿在手上,走到房间那边把窗门推开一点,就着外面的暴雨把衬衫重新淋湿了下,就算是洗好了,拿回到浴室里随手晾在那里。

等他自己处理好这一切后,他的手机也没电关机了。

房间里仅剩的最后一点光亮终于全部消失掉了。

“早点睡吧。”苏正卓摸索着走到床沿边,对着程宜宁坐着的方向说道。昨晚通宵到现在,他其实滴水未进,然而身体的饿乏都抵不上那汹涌袭来的困倦。

他自己说完后,靠程宜宁那侧的右手微不可微的带了一角她的衣服下摆,刚躺下去就睡了过去。

程宜宁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让苏正卓在这边睡下了。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她不知道要拿苏正卓怎么办才好。

黑暗中,程宜宁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电闪雷鸣声发起呆来。

其实她是最怕这样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天气的。

可是印象里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糟糕的事情。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好端端的会有阴影。

她越是要努力的想去回忆点蛛丝马迹,脑袋就莫名其妙的干疼起来。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她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似乎,她的整个童年记忆都是匮乏苍白的可以,她甚至不能连贯的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程宜宁想到这时,心头自然是觉得泄气沮丧的可以,也不知道想了多久,直到觉得睡意袭来,她这才迷迷糊糊的侧躺了下去,潜意识里终归惦记着他的右手胳膊被门框夹到过,即便是躺下去时也是刻意要离他远一点,生怕会碰到他夹到受伤的胳膊。

她没预料到的是他的手心把她的衣角抓的这般紧,她拉扯了好多次都纹丝不动,而他依旧沉沉的深睡着,程宜宁试了好多次都未果后便干脆放弃,挨着苏正卓在边上躺下去休息了起来。

苏正卓觉得自己还没睡上多久就听到边上有声响。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的伸手往旁边一探,确认程宜宁还在枕边睡着,他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不过随即他就意识到方才的声响就是程宜宁发出来的。

“妈——”他听到她在睡梦中断断续续的出声喊道,那声音像是被堵死在了嗓眼里,并不大声,可是却又像是撕心裂肺呐喊出来的,借着外面偶尔的闪电光亮,他看到她放在床单上的手心紧握拳头,脸上偶尔痉挛的像是在遭受着不可知的灾难似的。

他对她的过往了解的并不算深入。

刚认识的时候,觉得她不过是个泡在蜜罐里的女孩子,憧憬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做着那个年纪的女孩子都会有的童话美梦。

他们根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然而,就在方才电闪雷鸣的刹那,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宜宁——”他说时手心轻触了下她的额头,要将她从噩梦中早些抽离出来。

☆、第30章

苏正卓一连喊了数声,程宜宁这才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

“正卓?”她心有余悸的喊了一声,随即轻呷了下干渴的嗓眼,像是从深渊泥潭里突然脱困出来似的,明知道已经从梦魇里脱身出来了,还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我在。”苏正卓应了一声后,借着外面昏暗孱弱的光亮,摸索着走到靠近浴室门口的柜子那边,拿了瓶矿泉水过来,随手拧开了递给程宜宁。

程宜宁接过去后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下去,似乎这才勉强平息下去梦里那种汹涌将至的恐惧。

“你——没事吧?”察觉到她的气息逐渐平缓回去后,他这才继续出声问道。

“恩,做了个噩梦。”程宜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醒过来时反应有些夸张,说时倒是已经平静了许多。

“梦到什么了?”他随口问道。

“记得不太清楚了,可能是外面天气恶劣的缘故吧——”程宜宁说完后又下意识的抿了一口手上的矿泉水,之后把矿泉水放到床头柜上,这才重新平躺回去了。

苏正卓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一小会后也重新在她身侧躺下去休息了。

这么打岔了下,加上外面时不时的传来暴雨雷鸣声,两人其实已经毫无睡意,捱着到天亮而已。

在长屿登陆的台风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转到下个地方去了。

那雨势也跟着说停就停,唯有天色依旧暗沉沉的不大亮堂,仿佛是在攒聚着随时都要再来一波的狂风暴雨。

程宜宁住的房间在高层又是对着马路那侧,从酒店里放眼看出去,外面街道上的路况糟糕的离谱,被大水冲过来浸泡着的琐碎物件不胜其数,那积水才退浅了一些,街道上还能开的车子早已蠕动了起来,不过苦于路况糟糕,车子又多又堵,一时间街道上的各种喇叭声不绝于耳。

程宜宁才打开窗门看了没一会,被外面的噪音吵得有点头痛,便又把窗门关了回去,开始整理行李打算退房了。

苏正卓起来后就去浴室里把他昨晚晾的衣服换了回去,那衣服还是湿漉漉的,穿在身上一不小心就要贴到皮肤上,其实是颇为难受的,而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换好衣服后从浴室里出来时见着程宜宁已经整理好了行李正打算推门出去,他这才开口说道,“现在还联系不上周小蕾,不过我想她应该会第一时间来酒店找你的,我们去楼下大厅里等她吧。”

“恩。”程宜宁简短的应了一声,便伸手去开房门,苏正卓趁着程宜宁腾手开门的空隙,无比自然的接手了周小蕾那个大到碍手碍脚的行李箱。

程宜宁嘴角微微抽动了下,倒是没有出声。

两人到一楼大厅时,那里已经站满了游客,很多也是和程宜宁她们的情况相似,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暂时和一起出行的朋友失联了,只能在这边等着。

程宜宁办了退房手续后,两人便站到酒店门口那边干等周小蕾起来。

幸好,周小蕾半个小时后就出现了。

她似乎也是憔悴的可以,从出租车上下来,才看到程宜宁就无比激动的朝程宜宁扑过来,力道大的程宜宁的脚步都往后踉跄了下。

“宜宁,昨晚下半夜那雨都漫到市场里面来了,可把老娘吓死了!本来还想带着你出来散散心的,没想到人品衰到爆,能活着回去都觉得好荣幸啊!”周小蕾神情夸张的说道,随即又看到旁边的苏正卓,她明显一脸讶异的问道,“苏正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台风刚过,这里很多受到影响的旅游景点都要歇业重整后再对外开放,我们早点坐车回去吧。”苏正卓没有应答周小蕾的问题,却是提议早点出发回去。

周小蕾过来的路上就看到外面狼藉一片,早已无心游玩,听了也没有异议。

等三人到汽车站那边买好车票等最早的班次时,果然没一会,车站外面过来买返程票的游客就爆发式的增加了起来,就连买张车票都要等上好几个小时。

周小蕾这才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苏冰块这倒是挺有先见之明的,要不然在这里排队等上几个小时,她肯定要等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到a市的车站后,苏正卓的车子还停在车站出来的街道拐角上,车窗上还贴着张罚单。

“你这车停的有点遭天谴啊!”周小蕾也看到苏正卓停车的位置略无语,估计还卡着其余要从这个拐角开进开出的私家车,她刚看到就实事求是的评论起来,不过随即又想到苏正卓这样急急忙忙的车子随意一停就去长屿了,似乎她的功劳也不小,想到这时,坐进车内后周小蕾便乖乖的闭口不言了。

程宜宁坐进车内后也没有说话,唯独在周小蕾下车时才开口告别了下。

等周小蕾下车后,车内愈发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到家里后,程宜宁也觉得浑身风尘仆仆的,便径自先去洗澡了。苏正卓其实更是糟糕,到家里时他身上的衣物也还是潮湿的很,他随手拿了换穿的衣物就去楼下的浴室里洗澡去了,出来的时候才觉得精神好多了。

“你要吃什么?我出去买点回来。”苏正卓换好衣物后走到主卧里问道。

“我不饿。”她下意识的回绝道,视线也没有正眼看他一眼,依旧自顾自的用干发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苏正卓看出她的意图,知道自己眼下呆在家里,程宜宁反倒是愈发赌气着不吃东西,他杵在门口边上,沉默了一小会后说道,“我上班去了,那你自己待会煮点东西吧。”说完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从长屿回来后,程宜宁似乎就变了个人似的。偶尔苏正卓在家,她也不再热络的主动去和他搭话,饶是苏正卓出差好长一段时日,她也不再询问他的行程。

似乎,她和他不知何时起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个暑假过的前所未有的仓促。

等到开学后,程宜宁就回去学校里上班去了。

刚开学时,很多学生过来归还新借图书,加上图书馆又采购了大批的新图书回来,程宜宁有段时日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的。

好在有事情做,白天她也不至于会胡思乱想,回到家里洗个澡后还可以借着白日的倦意早点入睡。

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唯有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的,每天起来就觉得浑身懈怠,做事情也是懒洋洋的毫无干劲。

好在图书馆在开学初忙过一段时日后,又回复了清闲的老样子,工作任务并不繁重。程宜宁以为自己没休息好,周六在家的时候特意睡了个长觉,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她看着外面金灿灿的落日余晖,心情倒是没有缘由的低落起来。

即便睡了这么个长觉,程宜宁还是觉得浑身不适,可是至于到底哪里不舒服,她又说不上来。她懒洋洋的起来后又觉得无事可干,便干脆踱步出去想着消磨下时间。

这边住户本就不多,平常是不太有过往车辆和人流的,加上道路两边林木当道,周遭都显得格外的宁谧,其实是很适合散步休憩的。

她刚从院子里出来打算往前面再走一段路,忽然就听到前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程宜宁循着声源朝前面望了一眼,不料却看到了苏正卓的车子。

苏正卓显然是急刹车突然停车了,随即开了车门疾步下车走到车头那边,程宜宁这才留意到他的车前面不知何时站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穿着条蓬蓬的碎花裙子,脚旁边还滚着花皮球,显然刚才是为了捡皮球这才突然跑到马路中央的。

小女孩估计是被苏正卓的急刹车吓到了,苏正卓刚走到她的身边,小女孩嘴巴一扁立马惊天动地的嚎啕起来。

苏正卓立马跟着弯身蹲了下去,开始笨拙的在哄劝起了小女孩,然而那小女孩的哭声却是愈发响亮起来。她见着苏正卓显然手足无措的可以,又伸手把滚落在边上的花皮球捡了起来,巴巴的递到小女孩的面前,小女孩依旧不管不顾的嚎啕着,响亮的哭声随即无比清晰的传到了还在门口处的程宜宁的耳朵里。

苏正卓没想到自己的举措反倒会让小女孩哭得愈发大声了,他蹲在原地一筹莫展的,一小会后又笨手笨脚的把小女孩抱了起来,空着的右手则是不停的抛起花皮球,随即又把高高抛起的花皮球接回到手心。

许是这个新花样才成功的引起了小女孩的注意力,前一刻还嚎啕大哭的小女孩立马目不转睛的看着苏正卓不断抛起的花皮球,偶尔还破涕为笑了起来。

苏正卓这才莫名的舒了口气,见着小女孩终于不哭了,他倒是一直吃力的维持着这个高难度的抛球姿势。

落日的余晖正好朗照下来,将他和小女孩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黄的柔光,而他恍然未觉的沐浴在那片柔光里,平日冷峻的眸梢里温柔异常。

温柔的像是要沉醉了所有的时光。

她是从来没有料想到他原来是这般喜欢孩子的。

程宜宁才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陡然觉得心头的某处干疼的厉害起来。她刚要转身回去时,旁边已经急冲冲的跑过来一个女士,顺手就接过了苏正卓手里的小女孩,一边对着苏正卓不停的说着什么,多半是向苏正卓道谢的话语。

程宜宁没有再细看就转身往里面大步走去。

她不想让苏正卓看到自己,回去时的脚步又快且急,她才疾步回到客厅里,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跑的太过于慌乱急促的缘故,一时间那种隐隐绰绰积压已久的恶心感骤然爆发起来,程宜宁顾不得多想,下一秒已经跑到浴室里翻江倒海的作呕起来。

☆、第31章

程宜宁呕吐了一小会后,好不容易勉强止住胸口那种蠢蠢作呕的冲动,拧开水龙头快速洗了把脸,这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苏正卓刚停好车进来,见着程宜宁脸上沾水湿漉漉的,脸色明显颇为苍白,他便开口问道,“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我送你去医院里看下。”

程宜宁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就连他寻常的开口搭话都觉得格外的恍惚。

“我没事,睡太久了脑袋有点胀而已。”程宜宁随口应了一句,便自顾自的往楼上走去,她一直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忽然停下来转身。

他知道她多半是要开口说什么,呼吸居然不由自主的跟着急促了起来。

“我爸打电话过来说快到中秋节了,让我们明晚一起过去吃饭。”她果然开口说道,语气乏味,仿佛和他说上这么一句,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转述下程竟兴的吩咐而已。

至于他有没有空去也是压根没有放在心上的。

他心头隐隐的落空了下,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落空什么。

“恩。”他应了一声,随即程宜宁就转身回去,自顾自的继续往楼上走去。

苏正卓立在原处,嘴角微不可微的抽动了下,然而还是没有说些什么。

程宜宁的背影没一会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了。

而他还是毫无意义的望向楼梯走廊的方向,良久。

第二天程宜宁和苏正卓过去的时候,粱舒娟已经烧好了一大桌的菜。

程竟兴的兴致前所未有的高涨,见着苏正卓手上拎了满当的礼盒,他口头上念叨着苏正卓浪费钱,然而那满脸的笑意依旧掩盖不住,显然是打心底里对苏正卓满意的。

程宜宁听程竟兴和苏正卓闲聊了片刻后就大致明白了情况,程竟兴先前跟风买入的煤炭,这几日已经开始有强势反弹的迹象。

“正卓,照这形势,我看再过一个星期,这涨幅都要逆天了。我觉得反弹的势头还刚生猛起来,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投入进去,我有个朋友说只要我看准了,他无条件提供资金,收益我和他对半开——这也算是空手套白狼的好机会。”

“爸,先观望几天再说吧。”不同于程竟兴的一头狂热,苏正卓依旧还是平淡寻常的应道。

“竟兴,你又不太懂这些的,就不要在正卓面前献丑了,人家年轻人又是高材生不比你懂的多?正卓,你爸就这德行,赚点小钱就沉不住气,一家人你可别见笑。”这次过来,粱舒娟倒是比之前热络了许多,她嗔怪了程竟兴一句,又招呼苏正卓和程宜宁吃菜起来。

毕竟,程竟兴跟风苏正卓的投资短时间内就获得非常可观的收益,而且照这势头,后面还会有非常惊人的涨幅,饶是粱舒娟也对苏正卓刮目相看起来。

要是琳琳以后也能找到个像苏正卓这样的女婿,那她就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粱舒娟一边招呼着苏正卓多吃点,心里却是明显惋惜的感叹起来。

“妈,琳琳呢?”程宜宁过来大半天了都没有看到程宜琳,她知道程宜琳以前周末都是要回家的,觉得有点奇怪便随口问道。

“别提了,琳琳开学后就没回过家了,我们打电话过去也不接,就怕我们管她。”粱舒娟说时叹了口气。

“在学校里应该会好点的。”程宜宁安慰道。

“我说把她信用卡停掉你又不肯,还没出社会的学生,每次消费起来居然都是好几万的,我都没她这么阔绰!不用想都知道她肯定又是和那帮闲人瞎混去了——”程竟兴难得冲粱舒娟抱怨起来,脸上原有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你又不是不知道宜琳这孩子最爱要的就是面子,你要是把她信用卡停掉的话我看她真的不会再理你了。而且她今年就毕业了,毕业生嘛花销肯定会大点的——”粱舒娟还是护着程宜琳,没好气的反驳道。

“宜宁,我就担心琳琳,怕她以后会整出事情来。爸现在一把年纪了,公司也管不动了,这次之所以会把所有的资金都投入进去,也是想着再赚一笔,以后留给琳琳的资产多点,至少能让她这辈子都衣食无忧。”程竟兴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一碗水端平,到时候公司的一半资产留给宜宁的吗?什么叫留给琳琳的资产多点,瞧你这话说得,让宜宁听了多闹心。宜宁,你可别放在心上——”粱舒娟瞪了一眼程竟兴,又转过来轻声细语的和程宜宁解释起来,脸上的神色自由切换的毫无违和感。

粱舒娟这话虽然是埋汰程竟兴,实则是故意说给程宜宁听的,程宜宁尴尬之下只是僵硬的喊了一声,“妈——”

“爸,宜宁有我在,宜琳小点经济还不能独立,你公司的资产全部留给宜琳好了。”旁边的苏正卓忽然开口说道,说时神色从容,明显是他深思熟虑的决定,而非一时口快的应付言辞。

“我就说嘛,正卓的公司效益那么好,宜宁哪看得上你的那个小公司,你爸偏不爱听,前几天还神神叨叨的去找了个估值公司,把我给气得——”粱舒娟仿佛就是等着苏正卓会说这句话,而且说着说着就像是高血压要立刻发作了似的,早已放下筷子捂在自己的额头上。

“去看下厨房里的汤有没有炖好了?”苏正卓和程宜宁难得过来一趟,程竟兴饶是心头窝火着,眼下也没有明显的发作起来,只是不经意的要把粱舒娟支开而已。

许是苏正卓的答复让她安心不少,粱舒娟这倒是没有再说什么,起来往厨房那边走去。

“你妈这个人眼界浅,她就是担心宜琳以后生活没有着落,正卓,宜宁,你们别放在心上——”等粱舒娟走远了一些,程竟兴明显尴尬的开口解释起来。

“爸,没事。”程宜宁勉强扯起嘴角冲程竟兴笑了下,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眼下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心头好不容易克制住的作呕感又蠢蠢欲动了,她便放下碗筷,开口说道,“爸,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宜宁,你都没吃什么——”程竟兴不解的问道。

“我过来时在家里吃了点零食,现在还不饿。”程宜宁随口解释道,起来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

等到程宜宁和苏正卓回去时,已是晚上。

“你最近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我还是先送你去医院里看下吧。”坐进车内后,苏正卓开口问道。

“我没事,有点中暑了而已。”程宜宁简短的应道,语气里隐有厌恶之意,她说完后视线一直望向右侧的窗外,显然不想和苏正卓多聊下去。

苏正卓便也不再坚持,直接开车回去了。

程宜宁一连几天都是食欲不振的,她自己去药房里买了点健胃消食片之类的药,吃了两天还是没有见效。

等到周末的时候,周小蕾要约她出去逛街,程宜宁懒得出门便回绝掉了,周小蕾反正也是闲着,就特意过来了一趟。

“喏,专门带了榴莲给你吃。上次带你去长屿,害得你也跟着虚惊一场,吃点榴莲压压惊哈。”周小蕾刚到就从手提袋里拿出已经弄好的榴莲果肉,她是个榴莲狂,什么榴莲糖榴莲酥榴莲布丁的凡是带点榴莲气味的都很喜欢吃,而且不单自己吃,还要时常怂恿程宜宁也陪她一起吃,仿佛这样更能品尝到榴莲的美味似的。

程宜宁不像周小蕾对榴莲那么狂热,不过也没有一闻到榴莲味就避之不及,平时少量还是会吃一点的。只不过今天周小蕾刚把透明的塑料盒打开,闻到那股浓郁的榴莲味后,她就立马起来疾步朝浴室里跑了过去。

被那股榴莲味刺激到,程宜宁这次呕吐的前所未有的夸张起来。她自己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下去,胃里空空如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到后面作呕着只是吐出来点苦涩的胆汁而已。周小蕾也被吓得不轻,立马跟着到浴室里,站在她背后不停的轻拍着她的后背。

良久后,周小蕾才惊魂未定的问道,“你怎么了,该不会是食物中毒了吧?”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阵子我都吃得很清淡,应该不会是食物中毒。”程宜宁等呼吸平复了点回去后才开口应道,许是怕再度作呕起来,她自己一边说着,右手一直压在胸口处,仿佛这样才能压制着点作呕的感觉。

“靠!你这反应,该不会是有小小苏了吧?”周小蕾一拍脑门忽然无比激动的喊道。

被周小蕾这么一提醒,程宜宁显然也愣在了原地,她自己这几个月来过得昏头涨脑的,连例假晚了这么久都没放在心上,她迅速回想了下时间,其实的确是不排除这个可能的。

“该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看起来我这个干妈很快就要当起来了,第一次当干妈没经验,想想还有点小紧张呢——”周小蕾这个事外人像是比程宜宁还紧张似的,继续在边上碎碎念起来。

“有可能会吧——要不我还是去医院里检查下吧?”程宜宁询问周小蕾的意见。

“恩,对啊对啊。赶紧打电话给苏冰块啊,让他开车过来送你去医院,他知道后估计都要高兴的找不着北了吧!”周小蕾作为旁观者反倒是无比心急的催促道。

“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怀孕了,我先去医院吧,等确定了再告诉他。”相比周小蕾激动的言溢于表,程宜宁片刻的震动之后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怕是空欢喜一场。

还不如等确定后再告诉苏正卓这个消息。

“也行吧。”周小蕾略一思索后也表示同意,之后回到客厅里,看着榴莲一脸可惜的说道,“你今天是没有口福了,只能我自己解决了。”她说完后几分钟内就神速的解决了面前的榴莲,吃完后还心满意足的评价起来:“入口即化,肉厚核小,吃完后唇齿留香,看来我挑榴莲的技术大有长进啊!我要是把这个能耐发挥运用到挑男朋友的份上那该多好啊!”

不过周小蕾说完后见着程宜宁刻意的走远了点,她知道程宜宁多半又被榴莲味熏得有点反胃起来,赶紧从包里拿了木糖醇出来,塞了好几粒到嘴巴里咀嚼了好一会,这才起来说道,“宜宁,我赶紧陪你去医院里看下吧?”

“恩。”程宜宁点头应道,两人便一起出门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等报告的空隙里,程宜宁觉得时间前所未有的漫长起来,一分一秒都像是数着过去似的。

报告出来后,医生翻阅了下果然告知了程宜宁怀孕的消息。

“现在还是前三个月时期,是最容易流产的几个月,这段时间避免同。房和剧烈的活动,避免烟酒,注意补充营养多休息,之后定时过来做b超。”临走前医生如常的叮嘱道。

回去的路上,程宜宁整个人都还有点晕乎乎的。

不可否认,以前的她是做梦都想着能有个苏正卓的孩子,可是到了这一刻,以往的奢想真真切切的发生了,她却又开始时不时的犹疑着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周小蕾也还没有从程宜宁怀孕的震惊里走出来,就连过个马路,都要一脸紧张的扶着程宜宁。

“现在还没到那种地步,你别这么紧张。”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饶是之前还怏怏不乐的程宜宁也一扫先前的阴郁,整个人无端就轻松了许多。

“我同事都说了女人这辈子,也就结婚时当个一天的公主,怀孕时当十个月的皇后,之后就要当一辈子的保姆了,想想还是挺有道理的。所以你还是趁着当保姆之前,先珍惜这个当皇后的机会,好好奴役下苏冰块哈!”周小蕾跟着揶揄打趣起来。

“你就别管我的事情了,有空自己相亲也上点心,早点让我喝上你的喜酒。”有这么个铁杆闺蜜在,程宜宁其实也是知足的很,眼下逮着机会就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

“又来了,和我妈一模一样的啰嗦。”一戳到周小蕾的痛处,她这才立马老实回去。

送走周小蕾后,程宜宁想起医生说的要补充营养,晚上硬着头皮尽量多吃了点东西下去。

她洗漱好后躺在床上不由自主的就要去轻触自己的腹部,虽然此时还是平坦的和平常无异,可是一想到腹中居然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小生命,正孕育着苏正卓的骨血,那种感觉不可思议的神奇,神奇到让她整个人都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苏正卓那么喜欢孩子,她和苏正卓会有个新开始的。

程宜宁想着想着,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苏正卓之前抱着小女孩的画面,她深呼吸了好多次,这才拿手机过来去拨苏正卓的号码。

☆、第32章

奇怪的是,程宜宁一连拨了好几个电话,苏正卓一直都是显示关机的状态,她急于想要告知苏正卓这个惊喜,便又去打杨树远的电话。

杨树远倒是没有关机,没一会就接了起来。

“树远,正卓怎么关机了?”程宜宁不解的问道。

“他在开会,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晚上应该会加班到挺晚的,你不用等他了。”杨树远应该也在办公室里,一边接着手机,电话那边座机的铃声又跟着催命似的响了起来,显然是忙得够呛。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先忙吧。”程宜宁心头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过怀孕这种事情,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自己和苏正卓亲口说的,眼下和杨树远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电话那端杨树远的语气一改往日的从容,反倒像是在努力的克制着声音里的焦虑狂躁之意。

应该是自己多想了,不过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苏正卓了,也不知道他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听杨树远的语气,难道是碰上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不过依着苏正卓的能耐,这方面她其实是不太担心的。

程宜宁一时间心头泛上很多个疑问,她有心要等苏正卓回来亲口告诉他这个喜讯,可是一直干等到大半夜,苏正卓都还没有回来。

程宜宁等的无聊,不自觉的又去轻触了下自己的腹部。小生命来的太过于意外,却是她收获的最最惊喜的礼物。

先前的两次她都是赌气的把避孕药塞进嘴里压在舌底下,只不过走到厨房和浴室里就被她吐掉了,并未吞下去。那时的她倒是没有想到怀孕这件事情上,只是纯粹心头气不过,偏要违拗苏正卓的意思而已。

没想到,她居然因此而迎来了小生命的到来。

苏正卓虽然不想太早有孩子,不过一想到他先前抱着小女孩满脸宠溺的画面,程宜宁还是无比笃定的相信他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后肯定会开心不已。

也不知道他会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多一些,有可能是会更喜欢女孩子吧?

她又想着几时抽空要去买下相应的孕期常识的书籍还有防辐射的衣服之类的,程宜宁这阵子本来就很容易困乏,也不知道再等了多久,她自己一边胡思乱想着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许是难得沾了美梦的缘故,程宜宁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她自己因为刚检查出怀孕,顾虑到图书馆的工作经常要搬运归放图书这样的体力活,她便想着去请个长假至少等到满三个月后再回去工作,早上醒来后也没有急着去上班,反倒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起来,不过周小蕾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你早上不都是最忙的时候吗,怎么还有空打电话给我闲聊?”程宜宁躺在床上懒洋洋的问道。

“宜宁,有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电话那端的周小蕾一改平日的爽快利落,支支吾吾的说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听到这种话,程宜宁前一刻还睡意惺忪的,此刻早已清醒了过来,心头无端涌上来不好的念头。

“好吧,我这人就是藏不住话,虽然我知道李晓嫒的微信有可能是特意晒出来给我看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要告诉你,毕竟这种事,你应该有知情权——”周小蕾说着说着就不受控制的义愤填膺起来。

“小蕾,你和我直说好了,我没事的——”一听到李晓嫒的名字,程宜宁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冷起来。

“我刚上班就看到李晓嫒在朋友圈晒了照片,是两张去印尼的机票,中午十二点的班次,文字备注写着和mrright要去那边度假,照片里和她挨号座位的那张机票上面明明就打着苏正卓的名字,我就奇怪了,这头老婆刚怀孕,他居然还有这份闲□□。心和李晓嫒一起去出游,我知道要是和你说这件事肯定会让你难受的,可是我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分分钟都忍不下去了,这苏正卓他妈的都干的是什么事啊!”周小蕾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爆粗。口起来。

“小蕾,我还没和正卓说我怀孕的事情,他应该还不知道——”到了这一刻,程宜宁居然超乎想象的冷静起来。

“不管他知不知道你怀孕的事情,毕竟自己的老婆摆在那里,真的要找小三的话不知道低调点啊!李晓嫒今天就没来上班,应该是准备去机场了,你赶紧问下苏正卓吧!”周小蕾在电话那头继续气嘟嘟的提议道。

“小蕾,我知道了。你先上班吧。”程宜宁说完后就挂了电话,呆愣了一小会后又翻出张茹的号码,她听到自己无比平静的出声问道,“张茹,你帮我看下正卓今天去印尼的机票是几点的。”

“宜宁你稍等哦,我看下苏总的行程。”张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端庄甜美,她说完后搁下话筒,大概是翻阅信息去了,几秒过后就重新拿起了电话礼节的说道,“是中午十二点的航班。”

“恩,我知道了,谢谢你。”程宜宁说完后就挂了电话,她颓力的靠在床头上,一小会后又狐疑的看了眼外面,明晃晃的太阳依旧高悬着,只是那热意明显已经消退了不少。

她都没有察觉到一恍惚已经是秋日时分了,怪不得那股冷意不可遏制的要从心头深处狂涌上来,瞬间就让她浑身冰冷。

就在前一刻,她还沉浸在刚有新生命的喜悦里,然而前后不过是几分几秒的时光,却将她最憧憬奢想的场景悉数打碎。

她也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直到觉得走廊上有脚步声响起,随即隔壁房间就传来了开门声,显然是苏正卓回去房间里了。

她只觉得脑袋里僵乱成一团,她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或者说她还能做些什么。

直到走廊上传来行李箱轮子的拖地声,程宜宁这才如梦初醒的起来跑到了走廊上。

“正卓,你要去哪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明显的发抖着。

“宜宁,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昨晚通宵才重新定下最新的方案,时间紧迫,苏正卓回到家时匆匆收拾了下几件换洗的衣物就打算出门了,他压根没留意到程宜宁在家里,眼下颇为讶异的问道。

“你现在要去哪里?”她还是一字一句的问道,整个人不知为何都跟着哆嗦起来。

“我要出差处理点公事。”苏正卓说时又下意识的看了眼腕间的手表,要是路况堵的话还不一定能赶得上这趟飞机。可是临时和对方约在傍晚的会议至关重要,他一定得赶上这趟飞机,想到这时苏正卓边说继续推着行李箱往楼梯口那边走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抬头吃力的央求道。

相识这么久以来,他是知道程宜宁百依百顺的性子,可是这样执着的求他,却还是第一回。

他一瞬间脑海里想到了最坏的打算,那么意味着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计划全部被她洞悉看穿。

不可能!

甚至连杨树远都还没有完全看懂他的计划。

程宜宁不可能会在杨树远之前就知道这一切。

他随即就否定了心头的最后一丝疑惑,下一秒已经不露声色的说道,“宜宁,我现在要赶航班,有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正卓,你就这么急着去赶航班吗?”她不知为何忽然朝他凄然苦笑了下,脸上瞬间就像是绝望到了极点,然而在那片决绝中,却又如火如荼的绽放开出了另一种凛然如霜的笑意。

那笑意他才带了一眼,便觉得惊心动魄起来。

“宜宁,你没事吧?”苏正卓也看出程宜宁今天有些怪异之处,不过那航班时间实在赶的很,他说时再次不经意的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经有些心浮气躁了起来。

“你不要走,好不好?”前一刻明明已经绝望到了极点,然而这刻她还是继续梦游般的呢语起来。

“宜宁,我现在有急事,等我回来再说。”

苏正卓怕自己再多呆一刻,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他倒是没有再和程宜宁多说下去,说时就打算提起行李箱往楼下走去。

然而他刚提起行李箱,程宜宁忽然就按住了他的行李箱,苏正卓不知道程宜宁今天是怎么了,他看出她是有心要拦阻着他,下一秒干脆就撂下行李箱直直的在她面前过去,然而他刚从她面前擦身而过,程宜宁忽然一改就抓住了他的袖子,那西装上的面料又滑又挺,他稍一用力,那面料便从她的指缝中漏了过去,她倒是又眼疾手快的改为拉住他的西装下摆。

她求他不要离开他。

甚至于连最后残留的一丝尊严都不顾了。

苏正卓硬着心肠用力将她的手指一个个的掰开,他没料到她会抓的这般紧,他这样大的力气,居然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的手指头一个个的掰开,而且刚掰开这只手的手指,她的另外一只手又重新紧紧的拽了上来,削瘦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就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般的不让他离开。

折腾了这么一会,她的体力似乎有些虚乏起来,加上他这样奋力要扯回自己的衣服下摆,连着扣好的西装扣子都被瞬间崩裂掉,她被他的大力道逼的陡然松手,脚步也跟着后退踉跄了下,趁着她脚步松动的空隙间,他早已疾步朝楼下走去,一口气就走到院子里开了车门,打开车门的刹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果然,程宜宁也随即跟着跑了下来,许是跑得太急太快的缘故,加上脚上还穿着不太利索的拖鞋,他见着她快跑到楼梯最后的几个阶梯时,不小心直接就踏空踩了下来,右脚扭拐身体直直的跪坐在了地上,脚上的拖鞋也被那股大力道带的飞甩了出去,而她依旧不管不顾的,甚至都没有先去看一眼脚踝处有没有扭到,随即就赤脚起来继续朝门口处跑了过来,他只怕自己再看一眼就要奔回去改了主意。

顺带着放弃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全部。

下一秒苏正卓已经利落的坐进车内,随即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车子刚开出院子门口时,他看到后视镜里的程宜宁依旧狼狈的朝着车子追了出来,他脚下的油门随即一踩到底,只听得嗡的一声巨响,下一秒程宜宁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很快,他就会亲手结束这一切的。

不管前方有什么样的恶业等着他。

他都认了。

程宜宁一直追到院子外面的马路上,视线范围之内早已看不到苏正卓的车子,她这才茫然的走回到了屋里,刚走到沙发那边,她就瘫坐在了那里,许是方才狂跑的后劲上来,一时间身上冷汗外冒如水浇,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似的。

她瘫坐在沙发上,脑海里浑浑噩噩的甚至不能连贯的回想起方才央求苏正卓留下的场景。

她原以为自己不会说出那句话的。

毕竟,这是她残留的最后的一丝自尊。

她连她最后仅有的那点自尊都不要了。

而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离开了。

是她自欺欺人的痴心妄想,可笑的是,到了这一刻,她这才顿悟过来。

程宜宁坐在沙发上没有回想多久,便觉得那种从未有过的寒意自心底深处蔓延了上来,没一会就遍及她的全身,许是被那股彻头彻尾的寒意带到,她忽然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腹部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第33章

程宜宁想起来先去擦把身上的冷汗,然而她这样浑身瘫软的,甚至于连站立回楼上的力气都像是丧失了。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瘫坐在沙发上,一直到傍晚夕阳西下,她又狐疑的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腹部,也不知道是饿到极限了还是怎么的,原本只是轻微作痛的腹部似乎有加剧痛楚起来的迹象,剧痛之中还有点隐隐下沉的感觉。

医生说的,要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而且前三个月尤其要注意。

想起先前她自己不管不顾的去追苏正卓的脚步,程宜宁心头无端泛上了不好的预感。

苏正卓不要她了,可是这个生命是无辜的。

她想到这时便撑着起来,想去楼上换件衣服抓紧去医院里检查下。

可是程宜宁还没走到楼梯边上,外面院子里忽然传来刺耳的引擎声,她条件反射的看了眼外面,果然见着外面立马开进来一辆哈雷机车,随即程宜琳就利索的下车。

把车子停好后,她随手把头上迷彩的钢盔帽拿下来往摩托车头一放,之后又从包里掏出什么,猛地一把塞进嘴里,脑袋紧跟着大幅度的扭转了下,脸上顿时像是获得了极大的快。感似的,之后才径自往屋里走了过来。

“宜琳,你怎么过来了?”程宜宁明显不解的问道。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程宜琳刚进来就明显冷笑了一声,继而十分不屑的打量了还穿着睡衣的程宜宁。

“爸妈说你很久没打电话给他们了,你有空的话回个电话给他们,让他们放心点。”程宜宁想起上次回去吃饭时程竟兴说的话,眼下忍着身体的不适,开口劝道。

“用不着你假仁假义的和我说这些,宜宁,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装模作样的老好人,每次我被爸爸骂,你心里是不是都跟着暗爽?到了现在这一刻,你还和我装,有意思吗?”程宜琳说时不屑的朝地上吐了口痰。

虽然知道程宜琳向来都看自己不怎么顺眼,可同是一胞所生,眼前听她这样字字诛心的说出那些难听的话语,程宜宁心头还是莫名的难受起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程宜宁的确不明白程宜琳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眼下便开口应道。

“哈,不懂我说的?这真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没有之一!”程宜琳继续阴阳怪气的嘲讽道,一边说着手上还象征性的鼓掌拍了几下,仿佛程宜宁方才的确是说了个天大的笑话给她听似的。

“你有话就直说吧。”程宜宁自然看出程宜琳是特意过来的,她才和程宜琳没说几句就察觉到腹部的绞痛愈发厉害起来,程宜宁无心和宜琳争个口头上的输赢,只想着和她快言快语的结束话题后赶紧先去医院里检查下。

“你难道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吗?还是说一定要我再重复一遍?你要听的话我就重新帮你梳理下,妈说是你诱。导爸把全公司的资金都拿去炒煤炭,而且这还不够,上星期老爸还把他朋友的大笔资金也拿去炒了。好了,今天煤炭价格暴跌,人家立马要过来讨回本金。这还算了,你他妈的居然还刻意散播出去,说老爸公司的资金全部都放在了煤炭上,现在不管是放贷的银行还是上游的供应商,一听风声全都来逼着老爸还钱,你说说,难道这不是你蓄谋已久的结果吗?”程宜琳咄咄逼人的追问道,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是面露凶相。

程宜宁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下,手脚跟着冰冷起来,然而还是条件反射的坚决应道,“不可能!”

“好一句不可能!不可能的话,爸会被气得脑血管爆裂直接住院?爸投资煤炭的这件事,除了你们之外,还有谁知道?爸对你也不赖吧,你用得着这么苦心经营的设计害爸吗?哦,对了,妈还和我提起过,说爸之前跟风买了点期货赚了一笔,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放长线钓大鱼,好歹爸也养你二十多年,你用得着做到这一步吗?”程宜琳说着说着已经走到了程宜宁的面前,目露凶光,这样的口吻和凶相,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里的口中会说出来的。

“不可能!我打电话给爸问清楚!”程宜宁脑袋里依旧在嗡嗡的炸裂着,她说时就顾自转身想着去楼上拿手机打电话给程竟兴。

“你要去哪里?”程宜琳忽然挡在她的面前,神色阴。鸷的喊住了她。

“我打电话给爸问个清楚!”程宜宁眼下无暇和程宜琳多说什么,没好气的应道。

“切,骗谁呢,是要打电话给苏正卓通风报信是吧?”程宜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依旧一步不让的挡在程宜宁的面前。

“让开!”程宜宁冷冷说道,她顾及着医生的叮嘱情绪不能波动太大,眼下饶是气得够呛,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那语气明显已经是出离生气了。

“呦呵,终于装不了吧?你说你平常都装作一副软绵绵的样子是给谁看呢?从小到大,你不是都装成一幅乖乖生的模样,现在怎么装不了呢?爸动不动就拿你来压我,好学生听话懂事知书达理是吧?骗鬼呢!要是因为这件事情闹得倾家荡产,看我饶不了你!”程宜琳说着说着忽然抬手就要朝程宜宁脸上扇了下来,脸上不知为何也跟着亢奋起来。

“爸生我养我是有资格说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程宜宁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握就按住了程宜琳的右手腕。

程宜琳未料到程宜宁看着弱不禁风的,手上的力道却不小,被她这样反手握着,她的右手腕间立马传来了一阵生疼。她上午做东请一帮朋友去会所消费结账时才发现自己的信用卡居然被程竟兴给停掉了,虽然后来是其中一个朋友出面帮她结的账,她却觉得自己在朋友面前丢了大脸面,这才怒气冲冲的跑回家,未料到正好见着程竟兴脑血管爆裂昏迷被送去医院。

粱舒娟一见面就喋喋不休的和她诉苦起来,程宜琳还没听完就怒不可遏的跑过来找程宜宁兴师问罪了。她本来就因为和李晓昊的恋爱谈得磕磕碰碰而恼火着,后来偶然从李晓昊那里得知他姐姐李晓嫒和宜宁势不两立后,立马联想到先前程宜宁诋毁李晓昊不靠谱的事情,还有自己和李晓昊的恋情不顺利多半也是受此影响的缘故,心头本就攒压的很不痛快的了,眼下居然还被程宜宁这样反将了一句,她只觉得心头的怒火愈发蹭蹭的上冒了起来。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老子看你不爽可不是一两天了!”程宜琳右手被程宜宁握住,左手不知何时忽然又抡起来要朝程宜宁脸上扇去,程宜宁见状早已侧脸避了过去,程宜琳这一巴掌便又扇了落空,她本来就是跟着一帮朋友学过跆拳道的,原本对自己的身手是颇为自负的,连着两下都失手掉了,只觉得愈发怒上心头,忽然改成脚下一扫就直直的往程宜宁的小腿上扫去。

程宜琳穿的是带着铆钉的硬皮鞋,而程宜宁穿着睡衣光着小腿,立马觉得腿上传来擦伤的刺痛感,她自己摔倒的同时下意识的顺手用力拉着程宜琳,程宜琳压根没料到程宜宁会这样难缠,她自己过分轻敌的居然也被程宜宁给拉的摔倒在地。

两个人混乱间都连带着一起摔在地上,程宜宁只顾着去护着她自己的腹部,程宜琳轻而易举的就找了个有利的位置,把程宜宁死死的按在身下,随手朝程宜宁脸上乱扇了几个巴掌,这才自认倒霉的站立起来,临走前恶狠狠的放话道,“爸要是被整破产了,下次招呼你的就不是拳头了!你给我当心点!”

程宜琳说完后这才利索的转身回到院子里,骑上机车轰的一下开走了。

程宜宁身体原本就有些虚弱,方才和程宜琳僵持了这么久,她挣扎着起来,只觉得腹部的绞痛愈发难忍起来,而且还伴有明显的下坠感,她吃力的站立起来眼下只想着回到楼上赶紧打电话求救。

她攀着扶手往楼梯上还没走几步,便察觉到腿上似乎流淌下来温热的液体,她迟钝的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不知何时,她自己的腿上已经歪歪斜斜的流下来好多血迹了。

程宜宁觉得自己痛得快要晕厥过去了,她只怕自己再耽搁下去腹中的宝宝就要保不住了,依旧咬着牙攀着扶手继续往楼上走去,好不容易捱着走到卧室里,她刚拿到手机,察觉到身下又淌了大片温热的液体出来,从未有过的痛楚立马汹涌袭遍她的全身,她只觉得浑身都痛,而她的大脑却是恐惧的一片空白,隔了几秒后她这才哆嗦着双手去翻自己的通讯录,可是她翻来覆去的也只记得去拨苏正卓的号码。

电话那端始终传来关机的提示,程宜宁不屈不挠的一直去拨他的电话,一边拨着一边呢喃着,“苏正卓,你快接电话——”

她一连拨打了好几个电话,身下温热的液体继续渗了出来,没一会把她挨坐着的地板上都蔓延的黏糊糊的,程宜宁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跟着快要眩晕起来,再听到一遍无人接听,许是从未有过的恐惧过后,她此时心头反倒是莫名的清灵回去,这才吃力的改去拨了周小蕾的电话。

☆、第34章

“小蕾,你快过来,我在家里——我好像要流产了——”周小蕾的电话刚接通,程宜宁用尽浑身力气说完后这才休克了过去。

“宜宁,你怎么了?”周小蕾在家里刚准备吃晚饭,突然接到程宜宁的电话,她刚听程宜宁说了半句就心头大乱,早已着急的问道,随即她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手机落地声,那电话依旧没有挂断,只是再也听不到程宜宁的动静了。

“宜宁,你别吓我啊——”周小蕾对着手机大声喊道,然而程宜宁依旧没有回应她。

周小蕾知道多半出事了,拿了包就急冲冲的朝外面跑去。

她倒是顾虑的周全,打车过去的同时又打了个电话叫了救护车过去。

等周小蕾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程宜宁的住处大门敞开着,周小蕾刚走进去就被客厅里楼梯上的斑驳血迹看得心惊肉跳起来,等她疾步跑到程宜宁的卧室里,见着她的下半身挨躺着的地板上早已积淌了一堆的血渍,而她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明显是失血过多休克了过去。

“宜宁,你醒醒——”周小蕾说时着急的要去扶程宜宁,可是她浑身软绵绵的毫无反应,而且被她这么猝然一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觉得程宜宁的腿上又有血水滑了下来。

“宜宁,你醒醒啊——”周小蕾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拍了下程宜宁的脸上,而她气息羸弱的依旧没有反应,周小蕾才喊了几句眼泪就止不住掉了下来。

幸好没过上几分钟,她先前打车过来时叫的救护车也到了,楼下已经有人在大声喊道,周小蕾这才把程宜宁小心的放回去,接着跑到楼梯口那边让救护人员到楼上来。

到医院里救护人员把程宜宁推进手术室时,先前一直昏迷的程宜宁才略微有了知觉。

“宜宁,你醒了?”周小蕾喜极而泣的喊道。

“小蕾,宝宝没事吧?”程宜宁因为失血过多,她刚醒来整个人还不是很清灵,虚弱的开口问道。

“恩——”其实方才送程宜宁来医院的路上,看着她流了那么多的血,饶是周小蕾这样的门外汉也知道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眼下她怕宜宁知道事实后情绪愈发不稳定,便硬着头皮点头应道。

“宜宁,我先打个电话给苏正卓吧?”周小蕾提议道。

“不用了,他手机关机了。”程宜宁稍一思索后便回绝了。

“那要不我打给你爸妈吧,你把他们的号码告诉我——”周小蕾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大事情,她到现在还是惊魂未定的没有回过神来,眼下说时就拿出手机要去拨号码。

“不用了,先不用告诉我爸妈——而且我爸爸也生病住院了,我不想让他担心——”程宜宁吃力的开口应道。

“叔叔几时住院的,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周小蕾看着程宜宁大半个身上都被鲜血染红了,她心头害怕的可以,潜意识里还是想着要先通知程竟兴的。

“他今天刚住院的——”程宜宁说了一句后又停下来休息了下,许是被那股痛楚拧绞的缘故,她说时身上依旧接连不断的渗出冷汗,周小蕾看出她虚弱的可以,眼下早已顺着她说道,“那我不告诉他们就行了,你先别说话了,攒点体力——”

周小蕾话音刚落,门口处就过来了几个穿戴严严实实的医生护士,许是觉得过来的医生护士都是戴着口罩不好交流,程宜宁这才继续撑着体力说道,“小蕾,你帮我求求医生,一定要保住孩子——即使苏正卓不要他,我也会竭我所能把孩子养大的。小蕾,你一定要帮我求求医生——”她说时吃力的伸出手要去碰触周小蕾的手背,仿佛这样便能安心许多。

“宜宁,你放心吧,我会和医生说的——”周小蕾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眼下只是拼命的点头答应道。

旁边过来的医生护士已经催促起来了,周小蕾这才从手术室里退了出来,不过她还是把主治医生喊了出来。

“医生,有没有机会保住宝宝?”周小蕾红着眼睛问道。

“刚才检查过了,已经是死胎了,现在只是做人流术取出来而已。”医生如实回道。

周小蕾其实心头也已经有过这样不好的预测了,然而眼下听着医生平静的说出这个事实,她还是莫名的手脚冰冷起来。

手术进行了好几个小时。

手术结束后,程宜宁因为打了麻药一直在昏睡着。

周小蕾等护工把程宜宁推到病房里安置好后,这才打了个电话给人事请了明天的假。她想起来程宜宁提过她爸今天也刚住院了,而且她是清楚着程宜宁和粱舒娟的关系,想必这会她的家人也不一定能腾出精力来照顾她,眼下请好假后便在病房里守着。

程宜宁觉得自己做了个漫长到没有止境的噩梦。

梦中一直有股大的力道在吸附蚕食着她的身体,她想死死的守着,可是那股大力道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她看不到也摸不着,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毫无作用。

她只觉得体内的东西在一点点的往外面移出去。

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努力,她还是阻止不了那种被慢慢蚕食吞噬的感觉。

漫长的黑暗。

黑暗中,她想歇斯底里的开口求救,可是不管她怎么呐喊,她都出不了声。

程宜宁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醒过来的,周小蕾趴在边上打着盹,觉得旁边有点动静,立马就醒了过来。

“宜宁,你醒了?”周小蕾此时才明显放心回去了。

“恩,小蕾,宝宝没事吧?”程宜宁说时伸手下意识的轻触了下她自己的腹部,然而她也就是刚刚碰触到腹部,脸上便愈发惨白如纸起来。

“宝宝她——”周小蕾知道这种事情根本瞒不过去,眼下便硬着头皮安慰起来,然而她也只是说了个开头便卡在了那里,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程宜宁。

“还是没有保住——”程宜宁像是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神色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起来,只不过手心依旧放在腹部,仿佛还在留恋冥冥中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我想着时间还多的是,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给宝宝唱首歌或者和他说会话,早知道这样的话,我至少应该和他说会话的,这样他就不会觉得这么孤单了——”

从意外得知怀孕到流产,短暂的甚至不到两天的时间。

她却把生命中最美好的欣喜和最漫长的苦难都经历了个遍。

生活就像是个随时都会翻脸的玩笑,她不知道等着她的远方是什么。

“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有缘无分吧,我和这个孩子缘分还浅,所以不能让他平安喜乐的出生长大。我只是有些后悔,至少我应该和他说会话的,至少要让他知道,他的到来让我多么的庆幸和感恩——”她继续呢喃着说道,脸上平和宁谧的像是回到了最幸福满溢的回忆中似的。

“宜宁,你别这样,你现在还年轻着,孩子以后还可以要——”周小蕾才听了几句,就觉得鼻子发酸起来,眼下继续开口劝道。

“小蕾,我知道的。”她忽然语气轻快的应了一声,随即疲乏的闭上眼睛说道,“我想先睡一会——”

“恩,那你好好睡一觉——”周小蕾看到她的眼角瞬间滑落下来豆大的泪珠,随即悄无声息的滑到枕巾上了,知道程宜宁不愿让她看到,她说完后便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饶是平日向来大大咧咧的周小蕾刚走到外面的走廊上,忽然就蹲在地上捂嘴痛哭了起来。

她是替程宜宁不值。

程宜宁当天下午就要求出院了,其实院方本来要求是观察两小时就可以回去的,只不过程宜宁被送过来的时候情况比较严重,这才给她安排了住院手续。

“宜宁,反正你工作也没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不在医院里多休养几天吧,身体也恢复的彻底点。”周小蕾担心程宜宁回去没人照顾,其实不太希望程宜宁立刻出院的。

“我没事,医院里住的不习惯,我想早点回去休养。”程宜宁莫名固执的应道。

周小蕾劝不动,便也由她的意思帮她办了出院手续。

“小蕾,我不想让我爸妈担心,所以暂时就不告诉他们了。还有正卓那边,以后方便的时候我再和他说吧。”周小蕾临走前程宜宁又忽然开口说道。

“也行吧。”周小蕾当然知道流产这种事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尽量不要让外人知道的好,可是程宜宁连带着对她爸妈和苏正卓都不告知,她倒是觉得挺意外的。

不过这是程宜宁自己的决定,她也不好劝阻,眼下点头应道后又颇为担忧的问道,“医生说你至少要卧床休养一个星期,苏正卓现在又不在家,我要不给你请个家政阿姨吧,至少你不用自己做饭什么的。”

“恩,我有家政公司的电话,待会我打个电话过去叫个家政阿姨过来。小蕾,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次多亏有你在——”

“哎,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两还用得着说这些——你还记不记得高三的暑假我们去湖里游泳的那次,要不是你在及时把我捞上来,我估计早就挂掉了,我可不和你说这些见外的话!”周小蕾毫不在意的说道,这才起来打算回去了。

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她的确也是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小蕾,谢谢你——”明知道以她和周小蕾的关系用不着多说什么,程宜宁还是对着往外面走出去的周小蕾继续说了一句。

“好吧,我听到了,这总可以了吧!”快走到门口处的周小蕾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忽然转身应了一句,之后才消失在了程宜宁的视线里。

等周小蕾回去后,程宜宁的确翻出了家政公司的号码,叫了个阿姨过来收拾了下家里。那阿姨手脚麻利,才几个小时就把地板和楼梯上的血迹擦的一干二净了,连带着把实木地板都擦的蹭蹭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