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闺事》 · 谢荼蘼 · 2026-07-28
孙嬷嬷打心里心疼姚娡,可如今不得已做这个局,只是可怜了她。她故意面上带了几分恼意,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哄不懂事的小孩子:“娡姐儿年纪还小,小孩子的胡话老奴是不会当真的,这些东西就留下了,老奴也好回去安太太的心。”
姚娡更加的恼怒,这是在嫌她不懂事。是啊,她是有娘生没娘养,这府里的人哪个不轻瞧她,她也就是这么个尴尬人。好啊,要丢脸大家一起丢脸。她一声不吭的拿起东西就往屋外丢,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兰嬷嬷和孙嬷嬷都傻了眼,没想到姚娡会来这么一出,待回过神来,东西已经被她扔到地上东一堆西一堆的。
最后孙嬷嬷带着原来的东西不复来前的得意,灰溜溜的回了芙蓉院。
廖嬷嬷见孙嬷嬷被个小丫头弄得灰头土脸的,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转身就在姚蒋氏身边将整个事儿当了乐子说给了她听。姚蒋氏见姜氏被自己的女儿闹了个好大的没脸,心气儿自是顺了些。没过会子,小丫鬟来报,五小姐姚娡哭哭啼啼的找老太太来了。
姚蒋氏乐得姜氏母女间越闹越大,最好是个解不开的死结,因此忙让人进来。
姚娡哭得是真伤心,心里隐隐存着些痛快与悲凉,她一把扑倒在姚蒋氏面前,是哭得肝肠寸断,令闻者皆不忍。
姚蒋氏看了廖嬷嬷一眼,廖嬷嬷会意,叫了个小丫头来,去怡然楼把兰嬷嬷给请来。
姚蒋氏亲自弯腰扶了她起身,又拿帕子替她拭泪,怒道:“将姐儿跟前的人都给我叫来,都是死人不成,姐儿哭得这般伤心,是哪起子瞎了眼的不长事惹了姐儿?”
姚蒋氏这番作态,到真真儿是个慈爱的老祖母所为。奈何姚娡只是哭得厉害,问她话也不答。姚蒋氏无奈,只得让秋月扶她进去里间整理,她亲自问兰嬷嬷怡然楼的事情。
兰嬷嬷当然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原封不动的向姚蒋氏全说了。姚娡在里边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她不愿兰嬷嬷被姚蒋氏苛责,只得自己出来,在姚蒋氏跟前哀求道:“祖母若是疼我,就让我一直在祖母身边养着,她这样的羞辱我,我只当是个没娘的孩子,求祖母好歹怜我一些。”
这是真伤心了,廖嬷嬷乐得添些柴火:“瞧姐儿说的,姐儿虽打小养在老太太身边,再怎么姐儿也是三太太生的,最终还是会回到三太太那边去。老太太把姐儿将养一场,自是希望姐儿好的。”
“我没有娘,我是老太太养大的,我也不要她来假腥腥拿我博名声。”她眼里的惊慌一闪而过。心想,自己就是颗球,被她们嫌弃来嫌弃去的,她不愿回到姜氏身边去,因为她会害怕,到底在害怕什么她也说不清,日子只有原封不动的这样过着,她才有些许的安全感。
姚蒋氏把她的惊慌与不愿都看在心里,暗道姜氏这回可真是失策了,她乐得瞧姜氏吃鳖。
怡然楼里姚娡使泼给姜氏没脸的事,大太太是抚掌而笑,毫不掩饰她的好心情。在她眼里,恶人需要恶人磨,还是老太太高明呀,养着姜氏的亲生女儿,时不时的给姜氏下脸子,偏姜氏装贤良吃闷亏痛也不能出声,她一解前几日的萎蘼,抚平了衣裳的褶皱,又摸了摸鬓角,这才满面春风的去姚蒋氏跟前凑趣。
大奶奶立在月洞门前见大太太这幅上窜下跳的蹦躂样,是十二万分的嫌恶。七小姐姚媛站在一株茂盛的梨花树下,瞧见了亲母张扬的出院子后,大嫂子那嫌恶的表情,她不由得想到这些天大房的鸡飞狗跳样,对大奶奶是瞧了又瞧。
☆、第19章 钱姨娘拾尾
姚姒抄了半日的往生经,红樱替她洗手净面,这才将怡然楼里的事说给她听。她明白这是姜氏出手了,看这势头必然还有后招。她走到南窗下,窗外是桃红柳绿的蘼蘼□□,花团锦簇的表面,像极了那覆在人脸上鲜亮的面具。
她忽地想起日前姜氏唤了钱姨娘服侍,思量了片刻心下这才明白,姜氏所谓的后招必然是钱姨娘。
她吩咐红樱和绿蕉道:“将我抄好的经书都拿上,随我去我娘那边坐坐。”
自打接到姜老爷去逝的消息后,姚姒便开始抄写往生经,到如今已抄了数十本,红樱和绿蕉拿包袱将经书包好,跟在姚姒身后进了姜氏正屋。
姜氏是知道小女儿为姜老爷抄往生经的事,她把经书打开瞧,上面字迹秀丽工整,确实是小女儿的笔迹。瞧她这般用心,姜氏着实把女儿夸了一阵。
母女俩正说话间,孙嬷嬷回来了,姜氏把屋子里侍候的小丫头都遣了下去,就听孙嬷嬷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细说了遍,姜氏哽咽道:“可怜我的娡儿!”
孙嬷嬷劝她:“娡姐儿将事情闹得越大越是便宜咱们行事,您和娡姐儿越是解不开这结,依着老太太的脾性,您心中不痛快,她越是要在您伤口上撒把盐才好。”
“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能忍得,只要娡姐儿能回到我身边,便是要割我的肉也成。”姜氏恨声道,孙嬷嬷深知姜氏是把姚蒋氏恨到了骨子里头。
姚姒也宽慰姜氏不要伤心,左右有母女团聚的时候。
姜氏也知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的箭。她对孙嬷嬷道:“前面的路咱们都替钱氏铺了,接下来就看她的手段了,但愿莫让我失望。”
姚姒瞧姜氏并未瞒着她进行这事,又有今日闹的这么一出,她也就大致明白姜氏的主意。只是钱姨娘这个人靠不靠得住得两说,想靠钱姨娘成事,不如她替姜氏把这主意给描补齐全。她于是对姜氏进言:“娘,钱姨娘那边她自有打算,咱们也不能全然将希望放在她身上,娘既然做了前面这些个,不如咱们再使些猛劲。”
孙嬷嬷自打肚兜一事之后,是打心里佩服姚姒,她眼晴一亮,忙问道:“姒姐儿可是有好主意不成?”
姚姒一笑,遂和孙嬷嬷耳语一番,听得孙嬷嬷是五体投地。
“亏得姒姐儿能想到这里来。”孙嬷嬷思量了会子又和姜氏商议一阵,待二人周全了这主意,孙嬷嬷便下去作安排。
次日请早安的时候,姜氏眼晴红肿,一幅伤心的模样,瞧见了立在姚蒋氏身边的大女儿姚娡,愣是没个好脸色。而姚娡更是瞧不得姜氏这番委屈作态,板着个脸也不瞧姜氏半眼。
姚蒋氏瞧着这母女二人心中都存了气,颇有些相看两相厌的趋势,她不由得暗赞当初把姚娡这个孙女抱过来养做得对,左右她不曾费过半分心,都是丫头婆子们在照看这个孙女,偶尔心气不顺时拿这个姜氏的亲生女儿来给姜氏下脸子,真是件解气的事儿。
正月转眼就过完了,二月初二龙抬头,需焚香设供祭祀龙神。
天还未大亮,蕴福堂正屋里却灯火通明。姚蒋氏自打昨儿夜里便有些不舒服,大半夜起了五六次夜,却什么也拉不出来,肚子如今鼓胀胀的。
屋外做粗活的丫头婆子们都开始有了动静,老太爷昨儿并未歇在正房,屋子里是秋月上夜,左右时间还早,姚蒋氏吩咐秋月叫晚些时候再送热水来,她再眯瞪会子养养神。
姚蒋氏眯着眼不禁想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一向注重养身,这些年连个伤风咳嗽都很少。
就在这时外头一声惨叫,秋纹进来低声在秋月耳边咬了几耳朵,秋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姚蒋氏身子不舒服,心气就有些不顺,对着秋月喝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出了何事?”
秋纹朝秋月望了一眼,见姚蒋氏眼风扫来,忙小心翼翼的回道:“没,没什么,是外头扫洒的小丫头早起发现了一只硕大的老鼠死在咱们正房前,小丫头们胆子小了些,因此吓得嚎了几嗓子,奴婢已经让邓婆子处置去了。
邓婆子是姚蒋氏身边负责花木的管事婆子,胆子素来大。
姚蒋氏心里想着真是晦气,今儿是龙抬头的日子,她这屋子里头就见了血。忽的,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即时大变。这时她肚子又是咕咕几声,急得她忙朝帘子后头的便盆跑去。
廖嬷嬷没多久就进来姚蒋氏跟前服侍,早前发生在屋子里死老鼠的事情她一进门就有人告知她,廖嬷嬷也是个人精,立时联想到,姚蒋氏是属鼠的,这会不会有什么干联?她也在心里唬了一跳,详装镇定的进了姚蒋氏的里屋。
姚蒋氏生病了,大夫来瞧了半晌,又问昨儿晚间进了什么吃食,用过哪些入口的其它东西,廖嬷嬷一一将姚蒋氏进的东西说出来,老大夫又探了姚蒋氏的脉,只道:“不是什么大碍,怕是人上了年纪,消化有些不大好。今儿吃些清淡些的,我开付整肠的方子吃吃便好。”
姚蒋氏半躺在榻上,脸色有些发黄,听得老大夫说她没病,她这心里也想着怕不是病,只怕是冲撞什么了。
大太太和大奶奶守在床前,听得老大夫这样说,心想人上了年纪,吃着五谷杂粮哪能不生个小病的。大奶奶忙让人送大夫出去顺便抓药。
二太太及余下三房太太皆坐在稍间,瞧着老大夫出去,便都围在了姚蒋氏的床前。姚蒋氏瞧着这几个儿媳妇越发的不耐,忙挥手让她们出去,屋子里只留廖嬷嬷在旁服侍。
到了午间,姚蒋氏吃了些安神的药睡下,廖嬷嬷左右无事,她刚出了蕴福堂,就见钱姨娘身边的柳婆子笑盈盈的上前与她搭话,听得钱姨娘在屋子里摆了好酒在等她,她也不客气,随柳婆子就去了重芳斋。
钱姨娘让廖嬷嬷坐了上席,廖嬷嬷略推了推也就罢了,钱姨娘执了壶给她斟酒,酒是金华酒,菜亦是上等席面的好菜,都投了廖嬷嬷的眼了。
钱姨娘也甘伏低做小,对着廖嬷嬷举杯道:“上次红樱那贱蹄子的事,弄得嬷嬷在三太太跟前闹了好大的没脸,我这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今儿这酒嬷嬷喝下,权当我替我们三太太赔个不是了。”
廖嬷嬷心道一个姨娘也能做得正房太太的主,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只是瞧钱姨娘这半个主子,也要在她面前也要小意奉承,她便有些飘飘然起来。一口抿光了酒,又让钱姨娘给她斟上。
“三太太看不上我那大儿,咱也不稀罕她院子里头的人,没了红樱还有绿樱黄樱不是,姨娘这话我爱听。来来来,我也敬姨娘一杯!”
这个老货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上人了!钱姨娘与她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深知这老货就爱扯虎皮拉大旗,在府里仗着是老太太身边的得意人,真真个是横行霸道。
钱姨娘忍下心思,只一味的把廖嬷嬷服侍得舒舒坦坦的,因此话头就往那上边引:“您还别说,咱们这三太太呀是越发的作贱起我来了,前几日娴姐儿穿了件亮色的衣裳,她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发了通好大的脾气,当即就让娴姐儿换衣裳,说是要替姜老爷守孝,我呸,一介犯官守哪门子的孝,弄得娴姐儿是好大的没脸。不瞒嬷嬷您,我在她身边这些年,还不如个大丫鬟来得有脸面,我这心里呀就想着下下她那端着的脸子,我这才替我和娴姐儿解气。”
钱姨娘本是有些做戏的成份,哪知越说越较真,心里那股子委屈直冒,因此这番话语倒也情真意切。
廖嬷嬷想着下午还要服侍姚蒋氏,因此酒是不能多喝的,她瞧惯了姚蒋氏拿捏姜氏的手段,因此心里很是看不上这三太太,总有一日老太太会收拾她的。这么一想她对钱姨娘便笑道:“姨娘是个好性儿的,老太太也常说,合着这几房屋里人,就属姨娘最是懂事,又把娴姐儿教养得知书识礼,就是老太爷也常夸娴姐儿好文采呢,姨娘往后有的是福气。”
若姜氏真个儿不作用了,就瞧钱姨娘这股子聪明和忍劲,三房怕是大半会掌在她手中。于是廖嬷嬷对钱姨娘也有几份奉承。
钱姨娘喜笑颜开的对廖嬷嬷道谢:“这得多亏了嬷嬷在老太太跟前为我们娴姐儿说好话,我记下嬷嬷这份情。”她见时候差不多了便道:“说来前日里娡姐儿闹的那一出,才真叫人解气,咱们三太太呀是一门心思的要叫娡姐儿认她这做娘的,一边却又拿娡姐儿做文章来竖她贤良的好名声,哪曾想娡姐儿气性大,只认老太太不认她。这不,我听前院儿传来的消息,三太太发了好大通的脾气,对娡姐儿恐怕是恨上了。”她瞄了眼廖嬷嬷的脸色,这才又往下说:“如今她母女两个这小打小闹的,算不得什么,我这口气闷在心里左右是不痛快,今儿找嬷嬷来,也是求嬷嬷帮我一回,好让我也给她下下脸子,好出口恶气。”
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三太太姜氏。
廖嬷嬷眼一梭,瞧着钱姨娘问道:“姨娘可是有什么好主意不成?且说来听听。”
钱姨娘瞧着火候到了,忙道:“这外头的谣言还未平息,老太太自是不好随意处置三太太。若是用娡姐儿来对付她,一来也能平息外头说老太太夺女的谣传,二来嘛,且让她们母女窝里斗去,咱们站干岸的瞧乐子。这不,也让老太太瞧瞧嬷嬷您的手段么!再说娡姐儿左右是将这性子给养成了,她母女二人如今是相看两相厌的,我再觑着空子挑拨一番,不怕没得热闹瞧。嬷嬷您不若向老太太吹吹风,找个由头将娡姐儿丢给三太太去养,养得好了是老太太的功劳,养得歪了可就是她三太太的错。我瞧着往年这个时候,咱们府里是要开春宴的,咱们也借借外头人的嘴,堵一堵外面这些风言风语的。这可不是也为老太太正了名么!”
钱姨娘这话半真半假,她心想既是给姜氏做事,那也不防给她上上眼药。
廖嬷嬷一听,还真是那么回事,只是她心里虽承认这主意好,可面上却摆出模棱两可的表情来。
钱姨娘哪里不知道她这是等着拿好处呢,她起身向床榻里边翻出个小匣子来,递到了廖嬷嬷面前。廖嬷嬷拿手掂量了下,觉着太轻,钱姨娘瞧着好笑道:“嬷嬷且打开瞧瞧,这份礼可不轻呐!”
廖嬷嬷遂将匣子打开,顿时两眼冒金光,这里头不多不少,恰好十绽金元宝。她也不疑有它,只道钱姨娘对三太太是恨上了心头,这下下了血本来给三太太没脸了。瞧在金子的份上,廖嬷嬷待钱姨娘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她二人狼狈为奸的合计好了在姚蒋氏那头的说词,想像着将来三太太母女闹得鸡飞狗跳的出丑模样,二人心里俱是一番畅快。
廖嬷嬷将金子往自己袖口里放妥,避着人悄悄的离开了钱姨娘的重芳斋,她回了自己在外头的宅子,将金子藏好后又梳洗一番,把自己身上的酒气去了个干净,就又回来蕴福堂来当差。
☆、第20章 疑心生暗鬼
姚蒋氏昨夜走了困,又强撑着身子在祠堂祭祀,这午歇便睡了约两个多时辰,只是睡梦中不大安稳恶梦连连,她此时脸色便有些不大好。
廖嬷嬷进了里屋,秋纹正带着小丫头们给她梳头。她走上去接过小丫鬟手中的檀木梳子,小意道:“老奴替您通下头,兴许精神头就好些!”
姚蒋氏有些无精打采的冲她点了点头,廖嬷嬷略一使眼色,底下头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她手势娴熟,拿梳子缓缓的从头梳到尾,中间再停下用梳齿轻轻按压她的头皮,约摸半盏茶功夫后,姚蒋氏觉得舒爽了些,叹道:“果然还是你这老货侍候得舒服,这些小丫头们愣是不如你手势好。”
廖嬷嬷憨憨的笑了声:“老奴久不侍候您,手都生疏了,您觉着好了些,那老奴往后天天来给您通头。”廖嬷嬷跟了姚蒋氏几十年,把她的脾性是摸了个透。她这股憨傻样,姚蒋氏还当她是原来那个一心为主的忠仆,虽有些小贪,可人无完人,年轻时还多亏得她替自己里外的张罗,不然这么大头家,老太爷又时常在外头跑,她一个人便是□□乏术也无法忙得过来。
姚蒋氏这么一念旧,就朝廖嬷嬷指了坐。廖嬷嬷明白,这是姚蒋氏要她陪着说会子话,于是她拿了个绣墩坐在姚蒋氏的下首。
姚蒋氏一向敬鬼神,对于今日大清早的她正屋门前死了只老鼠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她怕这是有人在生事,早前有交待廖嬷嬷去查,这会子便问起来:“可查到了,早前这事儿可有古怪?”
廖嬷嬷忙正色回道:“老奴与邓婆子一明一暗的查了半天,咱们院子里的丫鬟身上都干净着,便是其它几房太太那边,老奴也私底下着人查了,倒看不出哪里不妥的。合着这事儿怕就是个巧合,您也不必放在心里头,养着身子要紧。”
姚蒋氏心里隐约觉着这事儿有些古怪,只是她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惯了,深信没人敢在她头上动些歪脑筋的。只是经了昨儿晚上病的这一出,连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的,她这心里越发的没底了。
“你说,莫不是咱们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冲撞了?”
这也怪不得姚姒想一出这么个主意来,将姚蒋氏的心思推断得□□不离十。姚蒋氏这一辈子手上也是犯了几条人命的,旁的不说,单说一个傅姨娘,那可真真是个冤死鬼。俗话说得好,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姚蒋氏强横了一辈子,手底下几房儿媳妇也是被她□□得是不敢有什么想头的,正所谓疑心生暗鬼,是以她才往鬼神方面去想。
廖嬷嬷多少猜得出她一些心思,于是顺着她的话道:“唉哟,老奴心里头也存了这想法,只是怕吓着您这才没明说。不然这事情怎么就凑巧了,您半夜里头生病,隔早您屋门前就死了只老鼠?咱们院里头老奴敢说连只死蚊子也是没有的。”
这话等于是将她的猜测给落实了,姚蒋氏是个惜命的,立即吩咐廖嬷嬷道:“这事儿你也不要声张,回头你请刘道婆来,就说开春了,替咱们算算哪一日适合开春宴,再有今年的供奉也该给了,你趁机替我跑一趟去。”
廖嬷嬷压下心头给钱姨娘说项的打算,起身出去让人安排马车。
廖嬷嬷前脚跟出门,芙蓉院里孙嬷嬷才刚回来,两人恰恰错身而过。孙嬷嬷回了芙蓉院,姜氏有些忧心,忙问孙嬷嬷:“这刘道婆可靠得住?事情可成了?”
孙嬷嬷安慰她道:“太太您就放心,这刘道婆也算是个人物,心思更是七窍玲珑,不然这些年也入不得这些豪门大户的太太奶奶们的眼。她一年间从咱们府里捞供奉也不过五百两,咱们给了她一千两银,只是让她说几句话的功夫,这便宜买卖她算得过来。”
姜氏素来自持身份,不喜这些鸡鸣狗盗之事。如今为了跟大女儿团聚,是以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她心想,这刘道婆充其量也就是个神棍,量她也不会砸了自己的饭碗,遂安下心来。
刘道婆来得快,廖嬷嬷出去不过个把时辰,便带着刘道婆直接进了蕴福堂。
姚蒋氏换了身福禄寿云纹锦段长身禙子,头上发丝梳得一丝不苟,额关戴着条银色绣菊花纹镶珠抹额,至少比上午精神了些。可刘道婆眼神毒辣,一眼就瞧出她神色倦怠,她心里有了数,忙挥手中的佛尘道了声“无量寿佛”。
刘道婆的道观号清莲,她本是富贵人家的儿女,只是家道中落便出家做了道姑。她容貌清丽,举止安闲,加之又一口的道家佛谒,二人本就相识多年,姚蒋氏待她颇为亲近。
小丫鬟上了茶,二人分宾主坐定,姚蒋氏这才道:“你也知道的,近来我府上不大安生。老身旁的不说,只咱们这样的积善之家,没的沾上些流言蜚语,总归有些折损颜面,好在我那三个儿子倒也出息,老身总要为儿孙着想,是以今年的春宴犹为重要,今儿请你来,是想你替我府里算算,哪一日开春宴为合适?”
刘道婆生来一颗七窍心肝,听话听音,里头的意思她岂会不懂,忙道:“老太君一向福禄深厚,谁不赞您一声会教养子孙,就是待媳妇那也是如女儿般的疼爱,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前儿还有人向贫道打听您家孙子来着,听那话音倒像是想做亲。老太君您且放宽心,贫道这就给老太君算算。”
她这话说得高明极了,并不一味的奉承,外头的谣言满天飞,她姚府确实有些落脸面,部况且姚蒋氏确有自己的打算,这刘道婆的话算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姚蒋氏正是想借开春宴看看外面对姚家的态度。姜家的事头已经过去月余,姚府的富贵荣华未曾受到半点的折损,她姚家就是有这个底气,谁要再想看姚府的笑话,那也得惦量自身有几斤几两,姜氏也闹够了。
刘道婆拿了八卦盘算了半盏茶的功夫,算出了三个好日子,二月初八,十六,二十五这三日都是难得的好日子,并未有冲撞和忌讳之处。廖嬷嬷忙令秋月拿笔墨记下。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廖嬷嬷使了个眼色令底下头的小丫头都退下,她亲自给刘道婆续了盅茶,刘道婆忙起身道:“嬷嬷客气了,哪里要您亲自动手。”
姚蒋氏忙道:“受她一盅茶也没甚,无需客气!”只是她今日本就身子不适,又费神说了这些话,脸上倦怠之色越加明显。
刘道婆见是时候了,忙道:“贫道瞧老太君今日气色不佳,且观面相隐有黑气,这是大凶之兆呀。”
廖嬷嬷顿时来了精神,忙道:“老太太身子健朗得很,刘道婆这话可不能乱说。”她这是为姚蒋氏唱起了黑脸。
姚蒋氏喝道:“越发没样儿了。”又朝刘道婆道:“既如此,那你就给我算算,你的话我是信的,凡事多忌讳些总是好。”她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的,颇有些装腔作势。
刘道婆何许人也,她也不点破,于是忙道:“老太君稍后,贫道这就给您算算运程。”
这一算可不得了,刘道婆脸色微变,忙问廖嬷嬷:“敢问老太君近来是否有身子不适之状,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廖嬷嬷朝姚蒋氏望了一眼,得了她的首肯这才道是。
刘道婆又问她:“老太君属鼠,按说今年运势乃是吉星入宫之势,只是......”
廖嬷嬷急道:“只是什么?你这道婆说一句藏半句的,听得人一唬一唬的,咱们老太太可经不得您这般。”
姚蒋氏并未出声,刘道婆忙叹道:“老太君同时也命犯五鬼凶煞,年命犯五鬼,多有小人是非。再者有白虎星入命,白虎星乃大凶星之一,犹其对身子有影响。”
姚蒋氏一想,可不是么,打从今年开始,她身边这是是非不断,光是大太太陈氏与姜氏两个人,就给她添了多少是非了。再有她生病一事,现在听刘道婆这么一说,越发坐实了她心中所想,只是面上却不显,倒颇有些拿势:“依你这么一说,可有解法?非是我老婆子惜命,只是略安一安心总是好的。”
刘道婆忙正色道:“到是有解法,老太君且听贫道一说。这命犯五鬼到是不怕,老太君您福缘深厚,只需在起居处供上一尊地藏菩萨,菩萨跟前燃一盏长明灯,日日三柱香不断,四时八节多加供奉。这样倒是可解小人是非。只是这白虎大凶星有些麻烦。”她见姚蒋氏颇为动容,忙道:“敢问老太君,您身边亲近之人可有属虎者?属虎之人白虎星旺,于它人无碍,却对老太君您康健有碍,近一年您最好是避开这属虎之人,这病气才不会入体。”
刘道婆这么一说,廖嬷嬷与姚蒋氏对望了一眼俱是无声。到底姚蒋氏镇定,忙端起了茶盅轻抿一口,刘道婆见主人家端茶有送客之意,忙起身道要告辞。
姚蒋氏也不多留,忙让廖嬷嬷拿了五百两银子给她,说是今年的供奉。
刘道婆略推辞一番就收下,廖嬷嬷送她,行至垂花门前,她再下了一记猛药,对廖嬷嬷道:“适才贫道不好将这话讲全,说给您听是无妨的,这属虎之人最好不要近老太太的身,也不能同住一起,便是身边的丫鬟婆子有属虎的,最好是打发了去,总归是老太君的身子要紧。”
廖嬷嬷这话听得明白。她客气的送了刘道婆出门,转身便回姚蒋氏身边,将这话又说了她听。
姚蒋氏忙吩咐她道:“就照刘道婆说的办,你且一一去问咱们屋里有谁是属虎的,你再报上来。”
廖嬷嬷呼得吩咐,卯起了劲儿就开始盘查起来。
☆、第21章 母女团圆
到了晚间廖嬷嬷已将事情办妥。她悄悄的将名单说给姚蒋氏听,屋子里服侍的大丫鬟,秋月便是属虎的,再有底下两个二等丫鬟冬梅和冬雪,另有二个是粗使婆子。
姚蒋氏道:“秋月年纪到了,便配了人吧,冬梅和冬雪我自有打算,其它人你看着办。”
廖嬷嬷忙道:“是,老奴这就想个由头去,只是还有个人也是属虎的,老奴不知该不该说。”
“是谁,你个老货,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姚蒋氏颇为不耐道。
廖嬷嬷这才道:“是五小姐和她身边的丫鬟采菱都属虎,采菱倒好打发,只是五小姐这......”
姚蒋氏也在思量,姚娡这丫头属虎,到是颇让她为难起来。
廖嬷嬷心下可真是大喜,这不磕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她打量了姚蒋氏的神情,这才道:“主子您且不必费心,老奴这倒是有个主意,您听听。”
“说说,是什么好主意?”姚蒋氏一幅洗耳恭听样,叫廖嬷嬷心里有了成算。她忙道:“不瞒您说,这几日三太太与五小姐闹得是不成样,瞧着俩个是生了好大的嫌隙,到有些相看两相厌的味道,咱们何不成人之美,将她两个做成堆,且让她们闹去,咱们在边上看戏便成。”她觑了眼姚蒋氏若有所思的神情,便又道:“外头这谣言传的是忒不像样,咱们府里既是要开春宴,若她母女二人团团圆圆的模样,让外头人瞧瞧去,可不是由着这股东风替老太太您正了名。”
“听你这话到是有些意思,你是说让我把娡姐儿还给姜氏,由姜氏去教养?”姚蒋氏颇有些动心。只是她心里尚有疑问,依廖嬷嬷还想不到这主意,怕是后头有人指使,忙一声喝道:“这主意依你是想不出来的,还不给我说了,是谁在后头替你出的?”
廖嬷嬷哪里料到姚蒋氏突然发作,忙颤颤惊惊的跪下道:“老,老奴说,是三房的钱姨娘,她今日将老奴找了去,偷偷摸摸的给了老奴五十两银子,让老奴在您身边说说好话。”
“你这老货,这贪性儿总是不改,她一个小小姨娘,也胆敢算计到我头上来?”
廖嬷嬷心下也有些惧怕,只是她十分清楚姚蒋氏的性子,你跟她坦白反倒不会怪罪,忙道:“老奴料她也没这个胆,不过是想看三太太母女的笑话,好找回脸子罢了。前儿三太太禁了她的足,又发作了娴姐儿一通,闹得她们是十分的下脸子。这不,钱姨娘才斗胆求到老奴头上来,老奴见她母女可怜见的,是以才答应替她说话。”
姚蒋氏见她这般坦白,心里倒也不生气。这说明廖嬷嬷心里至少还是明白人,也是忠于她这主子的。她又敲打了她一番:“往后可不许这么没眼色,谁的银子都敢收。你是我身边的人,她们哪个都是人精,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你是知道的,若是让我瞧见些什么不好的,你这张老脸可就全没了。”
廖嬷嬷忙点头不迭,指天发誓一番。她面子上头做了足,心下思量着,这金子总算踏实到手了,瞧老太太这样,心下多半是同意她这主意的。
原本姚蒋氏心里想着这事有些凑巧,怕姜氏为了夺女而在里头做了什么手脚,可经廖嬷嬷供出钱姨娘来,她这疑虑终是消了。钱氏阴毒,也只有她敢这般算计主母姜氏,于是她在心里有了打算。
过得两日,姚蒋氏屋里的秋月配了外院的小厮,两个二等丫鬟也有了去处,冬梅给了三爷姚博远做屋里人,冬雪则给了四爷姚博厚。而最令人吃惊的是,在她屋里养了十几年的五小姐姚娡,被她一句话就打发回了姜氏的芙蓉院。姚蒋氏是这么说的:“这女孩子大了,就该在亲娘身边教导,老婆子我终归是上了年纪的人,有她亲娘替我看着,总好过我这隔了一辈的人。”
这话是生生的伤了姚娡的心,她又像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被这样不留情面的撵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她打心里认为这一切都是姜氏在使坏,她再一次成了姜氏与老太太斗法的牺牲品。于是,当她带着兰嬷嬷与采菱采芙以及她那少得可怜的体己东西来到芙蓉院时,对着姜氏的泪眼婆娑,愣是没个好脸色。
姜氏早就吩咐孙嬷嬷将东厢房收拾出来,又亲自带人布置一番。当姚娡厌厌的踏入东厢房时,还是被屋里的精致打了眼。
屋子分为堂屋稍间与里屋,堂屋里一溜儿的摆着一色的梨花木桌椅,壁上挂着幅《洛神赋图》,她走近一看,竟是顾恺之的真迹。下面的梨花木案上摆着一盆水仙,使得屋子暗香萦绕。她面无表情的往稍间走去,屋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靠窗边摆着琴台,琴台的对面是一个大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齐全。一旁的博古架是老檀木所做,上头摆的东西不多,一件佛家七宝之一的瑠璃如意,一对雨过天青净纹阔口玻璃撙,再有一只白玉牡丹纹双龙耳盖瓶,除了这些矜贵之物外,还放了几个无锡的福娃娃和几个趣致的陶俑。
兰嬷嬷跟在她后头,瞧得是心里头直发热。还没看里屋呢,光是这些摆件怕已是价值不菲,三太太心里终归是疼爱这个大女儿的。
若说姚娡不惊讶是假的,她打小在老太太屋里看多了好东西,自是有一定的眼光。如今姜氏给她这么大的脸面,她把这一切归咎于姜氏想做脸面给外人看,她想着这些东西是不会属于她的。
姚娡收起心神,眼光一瞥,她的两个贴身丫鬟早已是看花了眼,她脸一红,于是咳了一声,自己急匆匆的就走向内室。
一进里间,首先是水精做的帘子,掀了帘子进去,脚上踏着厚实的缠枝花地毯,窗棂上糊着霞影纱,一架美人榻立在南窗下。再是女孩儿家的梳妆台,上面并未摆放铜镜,而是竖着一只由铜架子架起来的玻璃镜子,那镜子瞧得人纤毫毕现。镜子旁是几个首饰匣子,她也不去打开,径直绕过一坐十二扇面的美人屏风,就见一架千工拨步床,套着蜜合色的绣花鸟帐子,床上俱是樱粉色的被面枕套。屋里的地方大,几口樟木箱子就摆在靠床尾,箱子上的清漆看着是新上去的,还透着股香味。
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来,大约七八岁时,她看到了三姐姚婷的闺房,里头布置得无一不妥当,让人觉着住在这里头的小姐定是个仙女。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后,跟她身边的嬷嬷说她也要三姐这样的屋子。她身边的嬷嬷哄她道:“等五小姐长大就有这样的屋子了。”她不信,硬是要去找老太太,那嬷嬷顿时嗤地一笑,“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姐,还敢要这要那的,你指望老太太多疼你呐,别给嬷嬷找麻烦,这屋子也就合着住你这样的小姐了,再要别的体面,去找你亲娘要去。”
她顿时羞得哭了一场,心里被这话伤到了,自此后也不敢找老太太要东西。她就像根野草般疯长大,老太太对自己别有用心的嘘寒问暖,也进不了已经寒透的心。姜氏给她再多的好东西,她也难以接受。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待自己,她是哪里做错了什么?这些委屈使得她无心再想别的,捂着帕子倒在床上无声的痛哭起来。
孙嬷嬷已经私底下找兰嬷嬷提点过五小姐的事,是以兰嬷嬷上前语重心长的劝道:“如今好不易回到亲娘身边,姑娘不应该哭。您看这屋里头的用心就应当明白三太太的心思。以前三太太多有不得已,姑娘心里头有恨也是正常,可天底下无不是亲娘,从今往后姑娘要往好处想,跟三太太的母女缘分就从这里重新开始,姑娘只有看开了才能把这日子往好里过不是。”兰嬷嬷直把她当亲闺女待,是以这劝慰的话才敢这样说。
姚娡心里五味杂陈,也不说话,眼泪是止也止不住。
这么多年的心结哪里是这半会子能解得开的,兰嬷嬷也不多劝,她起身吩咐采菱和采芙归置东西,她趁了个空找孙嬷嬷将姚娡的反应说给孙嬷嬷听,她是打心眼里希望这对母女能和好。
孙嬷嬷寻思了会,却没将这事说给姜氏听,只悄悄的去找了姚姒,在她看来两姐妹间是没有仇恨的,只有姚姒在两人中间缓和着关系,姜氏和大女儿才能慢慢的好起来。
姚姒料到姚娡心里会有一番抵触,她将早就准备好给姚娡乔迁新居的一对梅瓶让红樱抱着,就来到了东厢房。
姚娡早就收拾好了自己,只是双眼红肿,一眼瞧着就知道是哭过。姚姒也不点破她,只让红樱把梅瓶交给采菱,便笑嘻嘻对她道:“这对梅瓶也不是多矜贵的东西,贺姐姐乔迁之喜!往后跟姐姐一个院子住着,咱们姐妹也就方便来往了。”
”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姚娡对这亲妹妹也并未有多大的怨恨,她让采菱将梅瓶收下,对姚姒道:“劳妹妹跑一趟,多谢你了!”
“姐姐不必客气,我就住在西厢,与姐姐门对门的住着。姐姐的屋子是娘亲自布置的,也不知道还缺哪些东西,回头打发采菱向孙嬷嬷去说。”
姚娡惜字如金,淡淡回她:“你有心了!”
姚姒有心想缓和一下两人间的气氛,于是起身打量起屋子,有心找话题:“刚才进门时我抬头一瞧,总觉着有些不大对劲,现在才想起来,这屋子可不就是在等着姐姐给取个名好门匾呢!”
她这一说,姚娡才想起来,取了自己院子的名字,就代主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这种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感觉真好。只是她怕这又是一个梦,梦醒了她指不定又被姜氏给遗弃。这种患得患失间,她就又害怕起来,有心想拖延,道身子乏了,一时之间哪里想得出个好名儿来。
采芙在她身后频频给姚姒使眼色,姚娡的心情姚姒多少有些体会,一时间心酸不已,她忍下心头翻滚的酸楚,起身走到姚娡身边,拉起了她的双手,软磨硬泡的要姚娡现在就给取个名,“择日不如撞日,左右姐姐这也都收拾妥了,来吧,咱们这就翻书去。”又拖着姚娡到书案边坐下,她拿了本诗经自顾自的打开,恰好翻到《桃夭》篇,便笑着将书指给姚娡瞧:“可是巧了,翻开便是《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不是为姐姐写的么。姐姐生得一副好容貌,好姐姐,咱们就把你这给取名桃夭居如何?”
采芙和采菱都赞这名字好,虽然她们也不知这其中的意思,只是总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
姚娡横了她俩个一眼,她怎么有这么两个狗腿的丫头,心里实在是对姚姒这自来熟的地痞无赖样难以招架,又不甘心被她这般打趣,于是急忙否决掉这桃夭二字。
姚姒忙捂嘴笑着道:“那就灼华二字,女子风姿绰约,灼灼其华,说的还是姐姐呀。”
至此姚娡还不明白这是妹妹在打趣自己,她也就白活一回了,忙拿手要捶她。姚姒哪里肯让她得逞,一个急闪就避开了书案。姚娡又羞又气,红着脸的追着她偏要打到手,偏姚姒像尾鱼一样灵活的闪躲,于是姐妹二人就你追我赶起来,屋里热热闹闹的满是欢快的气氛。
姜氏进得门来,见到的便是姐妹二人嬉闹的情形。姚娡一个错眼,就瞧见了姜氏的身影,她的脸兀的就拉下来。
☆、第22章 挑拨
姜氏谋划许久,才将大女儿从姚蒋氏手中夺回来,心里是十分欢喜的。只是大女儿见到她就拉下了脸,姜氏忍下心头的苦涩,走进屋里打量了下,见屋子已收拾妥当了,这才温声问姚娡:“娘不知道你的喜好,也不知布置得合不合你的眼,屋里若缺些什么,只管让孙嬷嬷开了库房取来。”
姚娡神情淡淡的也不出声,兰嬷嬷在一旁忙替她说话:“多谢三太太费心了,屋里布置得极合娡姐儿的喜好,且样样都妥妥当当的,什么也不缺。再说娡姐儿也是个不挑剔的,左右日子还长着,若是需要些个什么,老奴都记着去找孙姐姐要去,总归亏不了娡姐儿的。”
“你是个妥当人,娡姐儿身边有你看着我很是放心。”姜氏对兰嬷嬷护着女儿的这片心甚是欣慰,却也有些吃味,若不是老太太这么些年使绊子,她何至于与亲女闹成这样,这样一想心里又添重恨,却也晓得此刻不是吃兰嬷嬷的味,她这话便是在抬举她。
兰嬷嬷也是个机灵人,忙福身道:“谢三太太的夸,这是奴婢的本份。”
姜氏瞧着她神态温顺,便道:“往后姐儿还要你多用心,我自有谢你的地方。”
兰嬷嬷忙笑脸道谢。姜氏再略打量屋里的情形,只见此刻丫鬟婆子脸上都带着笑,就对她身边的锦香道:“去我匣子里取了银子交到大厨房,叫她们整治几桌席面送到咱们院子里来,主桌上就做些素的,其它就不拘荤素。今日娡姐儿乔迁,咱们院子里不拘主子还是丫头们人人都有份,都给娡姐儿贺喜!”
兰嬷嬷忙带着屋子里一干丫鬟婆子给姜氏道谢,姜氏笑道:“该给你们主子去道喜。打今儿起,娡姐儿身边你们要更加尽心尽力的服侍,往后你们一心为姐儿,自是少不了你们的好。念在你们这些年对姐儿的尽心,这个月多发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是姐儿赏你们的。都去给姐儿道谢吧!”
这是姜氏在给姚娡做脸面,兰嬷嬷是喜笑颜开的头一个给姚娡道贺,尽管姚娡心里不大情愿的领姜氏这份情,但却不能现在就下姜氏的脸,只得忍住心里的不快,受着她屋里丫鬟婆子们的道贺。
姚姒忙撒娇的滚到姜氏怀里:“娘真偏心,有了姐姐就不心疼您的小女儿了,左右我只有孙嬷嬷疼,我这就找孙嬷嬷去。”
姜氏轻轻的往她身上拍了几巴掌,笑道:“有你这么吃你姐姐醋的,你姐姐才回到娘身边,娘自是要多疼着她些。往后你可不许淘气,你姐姐针线上的功夫很是了得,以后每日去跟你姐姐学些针线,也省得娘替你操这份心。”
她从姜氏怀里钻出来,又走到姚娡身边对她使了个眼色,笑道:“看看,这心都偏到爪哇国去了,左右我的好日子是没了,姐姐可要多疼我些哟!”
屋里被她这样插科打浑,姜氏与姚娡少了许多不自在。姜氏心里也明白对女儿不能急,左右是把女儿给盼回来了,往后有的是时间。
瞧着妹妹与姜氏之间的那份亲昵,要说姚娡不羡慕是假的。她也曾幻想过,若是她得母亲的宠爱又是个什么样子,只是后来长大了,她也能明白姜氏的不得已,可她就是不能原谅姜氏。她也希望能被母亲当作眼珠子般的疼爱,只是她等得太久了,久到她的心里都住满了怨恨与无限多的委屈。当这一切都突然来了的时候,她无从释然!
相较于姜氏这边的欢喜,缀锦院里的四太太和四老爷是满脸怨忿。
四太太一口银牙咬碎,恨声道:“好生日子不要过,偏是无事都要起三尺浪来,这好端端的塞个美貌丫头给厚哥儿,她这是安的什么心啊?打量着我看不明白,咱们厚哥儿今年就要下场去,她这是成心的见不得咱们好,想要祸害咱们厚哥儿的前程呐。”
四爷姚博厚今年十八岁,因着二房的庶子三爷姚博远还未成亲,是以他的亲事自然也被耽搁了。原本四太太的意思是打算儿子今年下场中个秀才郎,这亲事也就能高看几分。因着四老爷是庶子,虽管着府里的大部份生意,只是这一个庶字便是断了多少念想,因此二房的远哥儿亲事一拖再拖,四太太是打心里高兴着。谁知今儿老太太突地来这一招,长子赐不敢辞,这个叫冬雪的丫头还真不好处置了。
四老爷绷着脸,对四太太的话不置一词,他低头沉思了许久,这才对四太太道:“明儿你带着这丫头给老太太道谢去,她既是要脸面,成,咱们供着她给她脸面,回头你就把这丫头安排到厚哥儿屋里,只是不许她进厚哥儿书房。她若是安份还好,不安份的你随便给她个由同发作了去。父亲那边我会寻个时机给说说,到时就算老太太责备下来,总是还有父亲在。家里的爷们儿一心读书,将来为姚家光耀门楣,若是被个丫头带坏了爷们,这是父亲最不能容下的。你也莫生气了,没得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四太太听四老爷这么一说,心气顺了许多。她柔声对四老爷道:“老爷也要担心些,她既是想着坏了咱们的命根子,也难保她不在外头给您使招,虽然父亲多有偏坦您,只是咱们厚哥儿将来还多要指望三房在仕途上的帮扶,也不好与她闹得太难看。只是委屈了老爷您,姨娘的事怕是不太好办了。”
这个她自是指姚蒋氏。
四老爷一哼,脸上戾气一闪而过,他却生生忍住了,过了许久才对四太太道:“三房那边你寻常多来往些,三房只得两个嫡女,如今娡姐儿回到三嫂身边,明儿你就带着姮姐儿和娇姐儿去给娡姐儿道喜去。左右是她们女孩子间的友爱,与她们处得好了,自是有咱们的好处。”
四太太忙道是,见四老爷并未提起她们房里的庶女排行十四的嬉姐儿,想着这些年四老爷也不爱上姨娘屋里去,也没有像二房那样庶子好几个,四太太心里微暖,觉得没有嫁错人。
第二日,四太太请早安时,果然将冬雪带在身边,好一通谢姚蒋氏的赏。二太太在旁边瞧着心里是恨得牙痒痒的。老太太只赏了二房与四房丫鬟,四太太来这么一出,同样是做母亲的,这明摆着就是她不重视庶子,庶子身边的事情连带也不上心,这不是打了她韦氏的脸吗?
二太太想着今儿早上她的心腹杨婆子说远哥儿昨儿夜里已经将冬梅给收用了,心里更是好一通气,她正打算在姚蒋氏跟前如何替自己描补一番,姚蒋氏却指着她道:“这家里还是你四弟妹最懂礼数,你虽是官家太太,这点上却不如你四弟妹孝顺。”
姚蒋氏这番话成功挑起了二太太对四太太的敌意,四太太心里直恨姚蒋氏这番挑拨给她竖敌,脸上却不显分毫。
二太太被姚蒋氏数落了自是心气不顺,见四太太又是如木头楞子似的只一味的低着头,她这一口气儿堵在心里横竖不是,却不能在老太太跟前失了礼数,只得替自己辫护:“非是媳妇不懂礼数,冬梅昨儿夜里就被远哥儿开了脸,媳妇这不是怕她脸子薄,这才没带她来么。没想倒落了老太太好一番不是,还望老太太原宥则个些。”
她话刚说完又朝四太太不阴不阳的道:“四弟妹也真是的,老太太疼他们哥儿几个,却独独的赏远哥儿和厚哥儿,这也是老太太看重他们的意思,我这做嫡母的是自是替他欢喜。爷们大了,该是放手给他们屋里人去管着了。这不,今儿我就赏了冬梅好些东西,冬梅这丫头呀欢喜得直给我磕头,就连厚哥儿读书也更上心了些。”说到这里她故意话一停,却又话赶话的道:“怎么的听说厚哥儿屋里,至今还没个屋里人?弟妹这也管得太宽了些,该是给爷们儿开开眼界了,总这么童子鸡的养着,爷们儿外出应酬那是要被人看笑话的,不若我替厚哥儿求个情,冬雪这丫头生得好模样,今晚就替厚哥儿屋里开了脸吧,四弟妹这样才是真真的对老太太的孝顺。”
“你......”四太太呕得在心里滴血,既恨老太太无事生非的挑拨,又怨二太太这炮仗性子一点就着,且还呲牙必报,她脸上虽挂不住,到底还有一丝理性,回了二太太几句:“再怎么说厚哥儿也是你姪儿,二嫂子请慎言。远哥儿怎么着我是管不着的,厚哥儿的事二嫂子也不用替他操心,横竖有我这个做娘的在看着,谁对他好我是知道的。”
姜氏看着屋里闹得不成样,心想老太太便是乱家的根源,这样欺负一个庶子媳妇,亏她们做得出来。便出声帮四太太说话:“四弟妹才得厚哥儿一个独子,自是看得严了些,这也无哥厚非。家里的哥儿难道非要养着屋里人才让人瞧得起,这起子歪风可是要不得。咱们自诩书香门弟,爷们自当以读书为重。”她这话不无讥讽,倒叫屋里众人一时不好接声。
大太太想着,你一个没儿子养的也来参和,这不是自打脸吗?这时候不趁机踩姜氏几脚她难以消气,她待要出声,大奶奶站在大太太身旁,忽地捂着肚子唉呀一声,打断了大太太的思路,屋子里众人都朝她瞧过来。
大奶奶不好意思起来,对着众人打起笑脸歉意道:“几位婶娘见怪,这几日我身子有些不爽利,肚子时不时的抽痛下,刚才实在是忍不住才出了声。”
屋子里的剑拨弩张随着大奶奶这么一声“唉呀”消弥于无,姚蒋氏颇有深意的瞧了眼姜氏,又指着大奶奶道:“既是身子不爽利,就多歇着,左右你婆婆也闲着,若是家事处置不过来,让你婆婆相帮一二。”
大奶奶听得这话心里嘎嘣一声,喑叹可真是好人难做。她本意是不要大太太又出言得罪姜氏,却不想老太太对她此举甚是不满,大奶奶夹在这两重婆婆之间,是顺了哥情失嫂意,她心中郁闷不已,却不敢得罪姚蒋氏,忙应是。
姚蒋氏道了乏,众人才一一退出蕴福堂。
姜氏回到芙蓉院时,孙嬷嬷喜笑颜开的把刚收到张顺的来信递给姜氏。姜氏终于盼得来信,忙急急的折开来瞧,信中提及他将姜老爷的身后事给办妥了,又托了人把姜老爷的棺椁送回奉化老家安葬。至于姜家其它人,有他一路跟着打点,姜家人并未吃什么苦头,若按如今这行程,他们一路走到福建的金宁港口便会登上开往琼州岛的船只,若姜氏想见姜家人一面,便按信上的日期往后推个月余时间,介时提前等在金宁港口便成。
姜氏心下大安,有张顺这等忠义之人帮扶,可真是姜家的福气。想到此生还能再见到亲人之面,她激动得无以复加。金宁港离彰州也就一日的路程,按来信上的日期算,再过得三四日便成。
姜氏忙和孙嬷嬷收拾东西,打算带着去见姜家人。
☆、第23章 为人处事
姚娡被姚姒硬拉着与姜氏用了午饭,又被她以请教针线功夫给留在了姜氏的内室。姐妹俩一边说着针线上的事,一边看姜氏与孙嬷嬷忙活。
姚姒见孙嬷嬷与姜氏罗列了许多物件,她心生一计,便有意与姚娡说道:“姐姐,你说娘去见外祖母她们,要带上这许多东西吗?”
姚娡不情不愿别扭的道:“我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姐姐可以想想啊。你看,外祖母家如今遭了大难被发配到琼州岛,咱们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但一定不是好地方,你看娘和孙嬷嬷给准备的东西来,心意是好的,只就怕外祖母她们用不上这些东西,反而易遭贼人的觊觎。”
姚娡心下知道这个妹妹素来聪慧,她也不笨,却猜不透妹妹这话为什么不去跟姜氏说,忙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不直接跟母亲说去,在我这里念叨这些个也无用。”
姚姒忙起身丢下手上的针线,拉着姚娡道:“我没任何别的意思,姐姐今年八月就要及笄,算是大姑娘啦。昨儿娘还跟孙嬷嬷商量着,待外祖母家的事了,娘要带着你开始学着看账理家。姐姐不若想想,若是你碰到这些事,该要如何打算?”
姚姒这些话却有她的用意,瞧她不情不愿的模样,她是知道这两天着实为难了姚娡。可要融入一个圈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要她参与这个圈子里的事情,有些话姜氏不好说,她只得替姜氏补圆。
姚娡瞧着这个老成的妹妹,她不由得一怔。搁在心里许久的心思不由得像泡泡一样冒出来。是的,她今年八月就要满十五岁,在彰州这地方,家里疼女儿的,差不多留到十七八岁才出嫁。只是女孩子早在十二三岁时就由母亲或是祖母开始带着学掌家理事,看账管理产业等等,为着将来能在婆家胜任撑家媳妇。以前她从未想过还有回到姜氏身边的一天,是以她很有些自暴自弃的混沌度日,现在难道还要赌气这样做吗?
她心思虽单纯却也不笨,明白这是妹妹在纯纯诱导,她在心里也是感念妹妹这一番善意的。抹下心头异样的情绪,她认真思考了下,才道:“兰嬷嬷贫苦出身,她经常给我讲她小时候的事情,穷人家度日,往往半年的开销最多不超过五两银子,这已算是好日子。外祖母家虽有些不同,却也不需要些华而不实之物。”
姚姒没想到姚娡这般的细心,不由得双眼亮晶晶的瞧着她,瞧着姚娡脸红红的,当下就有些恼了。
“姐姐接着说呀,真想不到姐姐的心思这样细致,快说说,那咱们该准备些什么才好呢?”姚姒诚心实意的催她。
“不如将这些打眼的东西全舍下,兰嬷嬷曾说,银子到哪里都通用。母亲只需准备多些银两,再带些细软的布料和各色针线,这样到了那地方总要谋生,听说外祖母家里女孩儿多,总归能帮家里做做针线补贴一些。”
“这主意真真是好,不若咱们让孙嬷嬷把银子都淘换成成色一般的散碎银子,再打一些银钗手钏等银头面,将银票可以藏在里头以备急用,这样既不打眼又真真解了外祖母家的困窘,姐姐说好不好?”
当然更好了,姚娡这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自己上当了,她分明已有成算,哪里是要听取自己的意思,不过是想引自己说话罢了。这丫头,当真是心有九窍,怎么这么小年纪偏得这么多的心眼儿。
姚娡嗔了妹妹一眼,道:“又敢算计到姐姐头上,一不小心就又上了你的当,往后我可不敢搭理你了。”
“别呀姐姐,我哪里知道些什么,还是听了姐姐的主意我才想到这上头,偏是姐姐多心。”她打死不承认,姚娡对她的耍赖是十分的头疼。
她姐妹二人在里间说的话,被姜氏与孙嬷嬷给听了个透。怕她姐妹二人闹僵,姜氏笑盈盈的走进来,柔声对姚娡道:“想不到娡姐儿这样的细心,你姐妹二人说的很是,就依你们说的去办,东西全都舍下不带,其它的按两个姐儿说的话去办吧,嬷嬷可都记下来了?”
姜氏心里是真高兴,有小女儿在中间撮合,她与大女儿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
孙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道:“老奴可没敢落下一个字,这可是娡姐儿的一番主意,老奴定妥当当的办好了。”
姚娡被姜氏与孙嬷嬷夸,脸上早已飞红一片,这样陌生异样的感觉,嗯,不坏。
“娘,去见外祖母的事情,您打算怎样跟老太太说?姐姐和我也想跟着娘去见外祖母。”
姚娡瞪了一眼姚姒,是她想去吧,却又拿自己做幌子,这丫头真贼。
姚姒笑眯眯的回了姚娡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姐姐就是用来做招牌的,反正她又没拿她来干坏事,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姜氏瞧着两个女儿越来越亲密,故意嗔了小女儿一眼:“小操心鬼,那你说说,娘要怎么做才好?”
“那还用得女儿说嘛,娘早有成算啦,不然也不会这样兴冲冲的让孙嬷嬷收拾东西了。娘快给我们说说,您怎么就会认为老太太会同意您去见外祖母呢?”她故作不解的要姜氏解惑。
姜氏有意教女,忙道:“娡姐儿和姒姐儿听着,有个词叫趁胜追击,老太太不见得会同意,可老太爷一定会同意的,说不定还会给你外祖母家送些仪程呢!”她望着两个女儿稚嫩的脸,认真教导她们:“外头的谣言还未歇下,这个时候娘去见你们外祖母,便是最好的僻谣方法,你们祖父最重家族名声,怎么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呢?你们俩个需记住,有些事情须顺势而为,人心算得准,才能在内宅这方寸之地游刃有余,若强硬逆势而上,便要有万全的把握才能行事,否则便是自己吃亏,娘之前便是例子。”
姚姒终于松了口气,姜氏能说出这番话来,证明她没有被近来所发生的事情击倒,反而她坚强起来,懂得开始谋算,这真是好事。
姚娡却听得心下大恸,从来没有人这样贴心贴肺的教导过她如何处世之道。此刻她心里是十分的纠结。自小她听多了姜氏诸多不好,满心也认为姜氏是个坏女人,可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带给她的振憾是那么的多。姜氏对女儿十分的疼爱却不溺爱,吃穿用度全部是最精细的,这些外在的且不说,妹妹还这般小,姜氏却将她带在身边偱偱教导,读书写字样样的都手把手的教,姜氏其实是个好母亲。
姚姒眼观四路,她一直注意着姚娡的神情,此刻见她眼带迷茫之色,哪里会不明白她心中的纠结。这样的姐姐着实令人心疼,她轻轻的捉住姚娡的手,用这样的方式传递她满满的心疼与爱。
晚上定省时,姜氏揪了个空,在姚蒋氏面前求了会子情,姚蒋氏以眼神询问姚老太爷,他未加考虑的便应允了姜氏,且让姜氏去账房支一千两银子来,当作是给亲家的仪程。
姜氏也不计较这区区千两银,虽然这举动颇有些打发穷亲戚的意头,可事实是她娘家确实是败落了,她心平气和的给老太爷和姚蒋氏纳福行礼,姿态是不卑不亢,眉眼十分柔顺。姜氏再提出希望带着两个女儿去,毕竟她嫁入姚家这么些年未曾再回娘家,姜老太太也未曾见得两个外孙女的面。
这请求合情合理,老太爷也允了,姜氏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老太爷对她这番温和举止颇为满意,人呐,就得看清形势找着自己的位置,看来老三媳妇至少表面上是做到了。
姜氏定在三日后出发,毕竟准备那些东西需要要几日时间。
第二日,四太太带着两个女儿来芙蓉院给姜氏娘家送仪程,姜氏明白这是谢她昨儿在蕴福堂的一番话,因此也不与她见外,收了四太太的仪程,引着人在堂屋里说话。
两妯娌间自是有些私房话要说,姚姮笑着说要去瞧瞧姚娡的新居,于是一行四人就去了姚娡的屋子。
屋子上头挂着高高的牌匾,上书“春来小筑”,名字虽一般,却与姚姒的“雁回居”相呼应,春来雁回,再自然不过。
姚姮与姚娇一个十四一个十二,这样的年纪早已省事。来之前四太太把话已说透,厚哥儿将来势必是要走仕途一道,将来她们求三房的地方还多着,如今与三房的俩姐妹交好,只会有益处。姚姮又比妹妹姚娇多些心思,见得姚娡这屋子收拾得十分雅致,低调中透着富贵人家的矜持。再瞧丫头们上来的茶,是顶好的铁观音,酸枝木的高几上摆放着几碟瓜子点心,这些都寻常,只是装点心的盘子是亮晶晶的玻离盘,玻璃是舶来品,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而姚娡屋子却拿它装些小点心。姚姮的心里讶异不小。
她起了心思再一细看,这屋子里的东西是样样都不凡,足可见是用心布置的,若非是真心疼爱女儿,哪里就舍得这么些好东西。再者也看得出,三房的家底是实实在在的殷实。她父亲虽管着府里的好些生意,油水也是足的,可却是不能与三房比肩的。她本来有些看不上姚娡,说得好听是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可却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老太太也待她不怎么上心。没成想是她想岔了,内宅的事哪是这么简单看得透彻的,不管如何,姜氏疼爱女儿这无庸置疑。
姚姮本就心思玲珑,有心想试探一番,便笑盈盈的夸起来:“五姐这屋子收拾得真好,还别说这好些东西我都没见过,这屋子地儿也大,住着宽敞不少,足可见三伯母疼五姐你。”
她这话一说出来,姚娡神色极不自然起来,她掩饰的拿起茶盅吃了一口,这才淡声笑着回她:“女孩儿家的闺房不都这个样么,哪里当得六妹妹这声夸。”
姚姮并不在意她的这份疏离,她眼珠转了转,笑容依旧的道:“瞧五姐说的,这屋子连我都想要赖在这住上几天才好,只是我娘必定不会同意。好五姐,不若这样吧,妹妹有个主意五姐听听看。左右家学要延迟到三月才开,不若五姐给各位姐妹们下个帖子,借五姐乔迁之喜,也让咱们姐妹们乐上一天可好?”
姚姒暗叹,果真是不可小瞧了任何人。
姚娡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与姚姮还没有这么熟的交情,却也不好贸然拒绝,她略想了会便回她:“六妹妹有心了,只是再过几日我和妹妹要随母亲外出一趟,也不知道是否得空儿,这事待我回过母亲再与六妹回信吧。”
姚姮本也没指望她真能答应,便笑着道好。姐妹又说起了开家学的事来,饶是姚姮极善言,对着两个少言寡语的堂妹还真是有些吃力。好在四太太没有多久便使人来唤她姐妹二人,说是要回去,几人这才散场。
待人走后,姚姒对红樱使了个眼色,红樱便笑嘻嘻的拉着采芙和采菱要问姚娡的喜好,采菱有些踌蹰,红樱笑道:“她姐儿两个说悄悄话,咱们休在跟前碍眼了,姐姐也趁着歇会子罢。”采菱这才跟着出去。
☆、第24章 留人
姚娡见她把丫鬟都打发出去,明白她这是有话要说,拿眼嗔了妹妹一下:“采菱打小就跟着我,有什么不能当着她说的。”
姚姒见姚娡待身边的人没防心,忙起身坐到她身边,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要说的话跟老太太有关,不是信不过她们,事关娘和姐姐,自然是防着些好。”她也不待姚娡出声,遂将姜氏如何将她从老太太那边夺回来的事情明明白白的说给她听。见姚娡听得目瞪口呆,也不管她是否能消化这些事情,又低着声气把前些时候大太太使毒计陷害姜氏,却被孙嬷嬷顺势而为解了姜氏困境之事一一道来。她把事情都推到孙嬷嬷身上去。
姚娡这下是真傻眼了,足足过了半晌才稳住心神对姚姒道:“你不怕我将这些事情告到老太太那里去?”
姚姒捉住她的手正色回道:“不怕,姐姐是不会这么做的。从前我身子不好总是病着,一年到头也难得出院子,见着姐姐的机会少。如今我也懂些事了,这些日子虽与姐姐相处时间不长,但见到姐姐便心生亲昵。姐姐心地善良,虽然与娘有些隔阂,可你对我是真心的好我又怎不知道。今日坦诚与姐姐说这些话,无非是想要姐姐明白一个道理,这府里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姐姐往后凡事需多留个心眼。”
听这话中有话,姚娡灵光一闪,模凌两可的道:“你是说,今儿六妹这些话有些不寻常?”
“我如今也只是猜测。”姚姒将自己的疑虑说给她听:“姚娇天真浪漫,姚姮温婉大方,她们俩被四太太教养得很好。你瞧姚姮在娘屋里的时候说话行事都十分得体,从不冒然多言,对你我也是淡淡的。可自打她进了你屋里后,好似一言一行皆有深意。你瞧,她明知你对娘的态度,却故意出言试探。”
姚娡犹似见到鬼似的瞪大双眼瞧着她,姚姒混不在意,接着道:“且不说她和咱们只是泛泛之交,再者她不是个多事之人,可接下来她却替你出了这么个主意,这举动却甚是违反她处事周全的个性。事有反常必为妖,她眼里瞧到的是娘待你好且出自真心不必矫饰,我想她是对你回到娘身边的事起了疑心,同时也想卖咱们一个好。”
“这话如何说?”姚娡急急问道。
“这府里都是人精,她能看出来的,当然有心人也会瞧得明白。她这么一说不过是在向咱们示好,提醒咱们一句别叫人看出端倪来。”
姚姒的话令到姚娡怔愣住,她将姚姮平日里处事的态度细想了会,还真是与以往有些不大同。
“五姐,咱们也不能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呀。姐姐和我要随娘外出个三五日,既然这主意是六姐出的,一事不烦二主,那不如请六姐代劳拟个好日子,再请她帮忙给各房的小姐妹们下帖子相邀,待咱们回来,正正好热热闹闹的办一场小宴。”
“你不是说怕人看出些什么吗?”姚娡又糊涂了。
“怕人家就不会停止猜测吗?这事汲及到老太太的安危,又是老太太亲自发话的,若有人胆敢拿这事来做文章胡乱的攀咬什么,便是同老太太过意不去。依着老太太的个性,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刘道婆的话她是信得十足十,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姚娡这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瞧着妹妹的目光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姚姒便笑着拉起她道:“走,咱们去娘那边说说话,也把这事告诉娘,我想娘也会同意的。”
果然,姜氏听了姚姒的话后欣然同意,并且交待孙嬷嬷协助,直道需要些个什么东西只管开了库房去拿,又给了姚娡五百两银子。看姜氏这势头,是要大办的意思,姚娡头一次觉得姜氏是个败家的母亲,不禁有些头大。
过得两日,姜氏出门的日子到了,她留孙嬷嬷在家坐镇,只带锦蓉和锦香两个,姚姒与姚娡也只带着绿蕉与采芙,余下便是跟车的婆子。临出门前,姜氏带着两个女儿去给姚蒋氏和老太爷辞行,老太爷倒是无话,只是姚蒋氏硬是留姜氏说了老半天的话,结果天大亮了才放她们出门。
姜氏如何不知姚蒋氏的打算,不过是借她出行之事替姚府澄清些谣言罢了,姜氏也不去计较那许多,她十几年未见到亲人,心里自是激动不已,只盼尽快见到亲人面。
一行人凑了四辆马车,姜氏吩咐车夫尽快赶路,又问了坐在她跟前的两个女儿是否有不适。姚姒并未觉得不舒服,到是姚娡因之前从未出过远门,刚开始对一切都觉着新奇,拿眼频频瞄向马车帘子,到后来也就失了新鲜劲,只觉这路越来越颠簸甚是难受。姜氏见她咬牙忍着,看着心疼,就将自己坐下的软垫子抽出来给她用,姚娡推说不要,姜氏道:“不必逞能了,按这行程怕是到晚上才能到地方,娘耐得住,不需跟娘客套,自己的身子要紧。”
话说到这份上来,姚娡也只能接过垫子,一路再无话。
姜氏在金宁港口的驿站是左盼右盼的,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把人给盼到了。
当长生拿银子打点好押解的差役后,姜氏福身给张顺行了个大礼,叫张顺侧身避了过去,若非得张顺一路跟随照护,姜氏这一家子哪里还能这样的齐整。姜老夫人也带着儿孙是好一通的谢,张顺忙将姜老夫人扶起道不敢当这样大的礼。
待一行人在屋里坐定,姜氏与姜老夫人母女两个是抱头痛哭了好一阵,与两个哥嫂也是含泪厮见一番。姜氏十几年未曾归宁,大哥姜仪与二哥姜佼经了此番变故,着实苍老了许多。
姜氏的大嫂曾氏便向她介绍堂下那些小辈,曾氏生了两男三女,嫡长子姜枡已成亲娶的是她的内姪女,如今育有两子。姜枡下头是两个妹妹皆已出阁,再是十一岁的次子姜枢和女儿姜梣,她俩是对龙凤胎,生得足有七八分相像,余下便是叶姨娘所出的姜栩和姜梸。
再是姜佼这一房,相较于大房简单的人口,二房则是枝繁叶茂。姜佼的妻子李氏育有两子一女,分别是已成亲的姜桐与姜桉及女儿姜栎,余下三子三女皆是四个妾室所出,三个庶子年纪却都未超过十岁,倒是三个庶女姜柠姜柇与姜梓,她们三个与大房的两个庶女年纪相仿,皆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姜氏瞧着大房的儿女神色中并无郁郁之色,虽落魄却不颓丧,反倒是二房众人脸上凄惶尽显。姜氏心中五味杂陈。她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女孩子们一人一支金钗和一个素色锦缎荷包,男孩子则把金钗换成玉佩其它都一样。
若是姜家全盛时这些东西她是瞧不上眼的,只是今非昔比,姜家被抄了家,眼下是一贫如洗,再说太过打眼的东西如今也不能用,曾氏体意小姑子的用心,对着姜氏终于泪眼涟涟。
晚饭姜氏特地吩咐长生去安排,备了三桌丰盛的席面,姜氏与姜老夫人和两个哥嫂一桌,另一桌由姚娡带着几个表妹,余下便是三位奶奶与姨娘们带着几个小的。姜家虽一朝落魄,但礼仪规距依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用完饭众人也都累了,曾氏领着人下去歇着,她知道姜老夫人必定要与姜氏说些体己话。
姜老夫人果然留了姜氏母女三人在屋里,姜氏这才一改在众人面前的坚強,她一把跪在了姜老夫人跟前哽咽道:“都是女儿不孝,救不得父亲一命。”
姜老夫人赶紧让姚娡和姚姒把姜氏拉起来,她对着女儿长叹一口气,道:“这是姜家命中的一劫,我儿尽心了便好。你父亲走得急也没留下只言片语,朝上的事我一向不管,但你父亲这么多年来能深得圣宠,凭的便是两袖清风从不循私。望我儿不要怨你父亲,为娘也想得到这么些年你也不容易,你如今是出嫁女,从此往后也别再替娘家着想了。姜家百年清白名声往后就看几位哥儿的了,我老了,能一路撑着来见你一面便于愿足矣!”
姜氏喊了一声娘,便扑在姜老夫人怀里痛哭起来。
姚娡今日见到姜家的凄惨落魄,此刻又瞧着姜氏这般悲伤,便动了恻隐之心,干巴巴的劝了姜氏几句,她这一番主动对姜氏软和,到底也给了姜氏几分慰籍。
随后姜氏把准备好的银子及新打的银头面首饰全部交给姜老夫人,又告诉她里头的玄机,还有一些布料等物件都在外头放着,只等她们走时再带走便可。
如今姜家确实需要这些东西,姜老夫含着泪并未跟女儿客气,母女俩又说了许多话,直到姜老夫人面露疲色自,左右姜家人还能再多留两日,姜氏亲自服侍姜老夫人睡下,就带着两个女儿离开。
天已经黑下来,姚姒回到房里后,就悄悄吩咐绿蕉几句,然后坐着等人来。
没过多久张顺便到了。姚姒也不与他客气,待他坐下后便开始问起他上京后的事情。
张顺离开姚家后,确实是发生了许多事情,心里再不敢小瞧这位年纪虽小心智却堪比大人的小姑娘,于是将上京前后一应之事仔细的向她交底,他说得顺溜,半盏茶的功夫就说了个齐全。
姚姒眉头紧皱,事情其实与前世差不多,只是真如她自己猜测的那般,姚老太爷果真对张顺出手了,老太爷为的是什么?事情似乎远远比她预料的要复杂许多。她沉思了许久才压低声音问他:“他们可都是为了你交给我的信?”
张顺思索许久,方回她道:“知道密信的人不多,就算是姚老太爷也只是怀疑我来找姑奶奶求救是在为我们老太爷送什么密秘东西,而非是密信。至于这暗中被买通的差役从中打探密信之事,却还看不出是何方人马。”
姚姒忙问道:“你可曾让人起了疑心?”
“小姐放心,小的这一路坦坦荡荡的护着老夫人一干人等,那差役也曾使了些下作手段来打探密信之事,因差役瞧着小的只是一介武夫且行事大大咧咧的甚是没心机,倒也被小的混了过去。”
姚姒瞧了张顺一眼,他给人的第一眼确实像个粗莽的武夫,这样的人内里却是小心机敏,为人又侠义多智,怪不得让外祖父交托重任。她们这次虽是第二回见面,却彼此自打第一眼起便给了对方以信任,于是姚姒起了个大胆的主意,她没有再与张顺说起姜家的事情而是再次压低声音与张顺耳语了半会子。
直到好一会,张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神定定的瞧着面前这个才九岁的小姑娘,他毫不掩饰心中的复杂情绪。
“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吗?”姚姒目光诚肯的对他邀请。
临走之前,张顺才对着姚姒道:“这事且容小的想想,待明日便会给小姐答复。”
姚姒目露希冀的送他出门,再未多言。
☆、第25章 遇贼
姜氏经过一夜的休整,精神好了许多。待用过早饭后,曾氏亲自来请她去姜老夫人屋里说话,姜氏想着定是母亲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她便叮嘱两个女儿去找姜家姐妹们去玩,就随曾去了姜老夫人的屋里。
姜老夫人有些萎靡不振,她想了一夜,认为钱财之物还是分给两房比较好,因此请了女儿来,一方面是想两个儿媳要念着自己女儿的好,另一方面也是做个见证。这一路下来,二房的李氏虽不敢不多言什么,奈何那几个不安份的妾室时常撺掇李氏说她偏心大房一家子,如今就把家底给分了她好,她也不知道这身子还能不能撑到地儿。
姜老夫人把东西拿出来一分作二,指着东西对两个儿媳道:“这些东西是依儿特地准备的,趁着她在这里也替我作个见证,今儿便把这点子东西分了给你二人,就算是给你们两房人私底下分了产业,你们也莫说我偏心哪一房,都是我的儿孙,没有厚此薄彼一说。到了琼州岛后,你们两房分产不分家,往后各自把日子过起来,我也就能闭眼了。”
姜家之前被抄家,真是一个铜板都没被留下来,就是女眷身上还有几件值钱的物事,也都在牢里被搜刮个精光。曾氏见得这般,又朝脸色通红的李氏瞧了眼,已明白这是婆母有了打算,遂带头平静的接过东西,又对姜氏福身谢礼,李氏也是有样学样,姜氏哪里敢受,忙侧身避了过去。
姜老夫人便让她二人下去,拉着姜氏重重的叹了口气。
姜氏便劝道:“我瞧着大哥屋里的枡哥儿和枢哥儿都是有志气的,将来未必没有一番造化,大嫂子人品端方,便是二嫂有些个不忿,这不是还有您在,日子总能往好里过的。”
姜老夫人哪里不知道两个儿媳的性子,知道这是女儿在安慰自己,也不好说儿媳的不是,便说起另一件事来:“咱们家这次能齐齐整整的见你一面,多亏得张顺从中明里暗中的相护,咱们家已经欠他良多,怎么好让他再护送至那偏远之地去。今儿早起我唤了他来,跟他说了打算,这孩子到是个爽快性子,我把话说得也透,死活不让他再护送,他这才同意下来。后来我便问了他今后的打算,这孩子实诚,说他左右是孤身一人,不若往后跟着姑奶奶随便做个护院也好。我做主替便替你应下了,娘想托你日后若是得机会,替我姜家便还一还这欠下的人情可好?”
姜氏明白,这是要她替张顺往后谋个前程的意思了,张顺这般忠肝义胆之人,姜氏是十分看重的,哪里能不答应下来。当即姜老夫人便叫人唤了张顺来说了些事,姜氏只说待回了彰州后再行安排。
姚姒到得下午便得知了姜老夫人的安排,她会心一笑,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她不禁想起昨儿对张顺说的话来,她先是把姜氏被人陷害之事告诉他,直说姚家有人要害姜氏性命,张顺侠义正直,她猜他会有不忍。于是又对他说,姜老夫人若是把他留下来托给姜氏的话,她希望他能留下来帮她,几年内她要替姜家翻案。
张顺所担心之事无非就是姜家人能否一路平安到达琼州岛,若是姜老夫人将他留下来,孝顺的姜氏必定会另派人护送姜家众人,是以姚姒这才敢说出这番攻心之话来。
到了第三日早饭后,差役便来知会说是船就要到了,要姜家一干人等准备去港口登船。任凭姜氏如何对亲人依依不舍,却也是要离别,这一别离便是山长水远可能再无相见之日,姜氏忍住悲伤,一一与母亲兄嫂道别。张顺跟着姜氏身后,与姜仪和姜佼抱拳告别,姚姒眼尖,瞧着大房的女眷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几件头钗手镯之物,反而是二房,只得李氏与其女姜栎戴起了几件银头面,其它二房女眷一概无,姚姒便清楚两位舅母的心性为人如何了。
送走姜家众人,姜氏便安排车马打道回府。来时四辆马车走时依然,只是身后多了个骑马的张顺。
姜氏着实伤心,又闷着不让两个女儿看出来,姚姒瞧她难受,于是有心转移她的心绪,状似无意道:“娘,张叔跟着我们回去,祖父会不会有意见?”
果然姜氏听得这话,就沉思起来。她其实也在考量如何安排张顺。以她的精明自是明白张顺非池中物,且不说张顺对姜家有大恩,她若真的安排他做一般的护卫那才是屈才了他。但若是冒然的酬谢以金银和职务,她相信张顺肯定会推拖不要,这样做变是看轻了他去。姜氏这样一想就有些为难起来,但小女儿一向主意多,不妨听听她说看看。
“你倒是说说,娘该如何安排你张叔?”
“不若娘把张叔给我吧,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等下娘听我说完话,再去问张叔是否愿意,若张叔也同意,那娘可不要反悔唷。”姚姒狡狡黠的笑道。
姚娡睇了眼妹妹,心知这丫头又不知道干起了什么勾当,她刚这样想,姚姒便朝她甜甜的笑了下,意思是我不会坑你的。
姚姒也不待姜氏说话,便道:“娘,前儿您不是与孙嬷嬷商量着,要教姐姐如何打理家务,如何看账治下吗?打理家事管理仆众自是有娘和孙嬷嬷教着,当然没问题。只是打理生意如何看账这点,女儿倒是觉着说教不如实行,生意这事儿没个几年功夫是不知道里头的弯弯道道的。虽然我们是内宅女眷,凡事自有下人打理,但终归自己心里有底在,也不怕人欺了去。往长了说,若是我和姐姐将来也遭遇娘这样的境况,若无娘这样的殷实,哪里就能吃得开,只怕是免不是吃亏受苦的份。俗话说得好,万事有银钱开路自是好办事,多学门东西防身也无坏处。”她见姜氏眉头微皱,便知道这是听到心里去了,便趁势又道:“娘不若给我和姐姐一人各两房信得过的人口,再给我们些银子,让我和姐姐学着如何打理嫁妆。这两房人最好一房人善于打理田庄等产业,另一房人用来打理铺面生意,于教于学,有娘在身边替我们看着,自是出不了大乱子,娘说是不是?”她又朝姚娡也道:“姐姐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是要来拉盟友了,姚娡对妹妹一会儿一个主意是目不暇接,细想了会她的话,越是觉得有道理。
姚姒见姜氏并未反对,便又歪缠起来:“娘,您就答应了吧,你看姐姐也同意呀,再过得三二年的,姐姐肯定会出门子,这会子学这些东西还来得及,我不管,我就要红樱一家子,另一房人先欠着,娘不是头痛如何安排张叔吗?那就让她跟着女儿学着打理生意吧,反正张叔如今一个人,将来总要些老婆本娶妻生子吧,娘你就同意了吧!”
她这番粘缠打浑的功夫,姜氏实在招架不住,主要是小女儿的话深有道理,只是她还有些顾虑在,因此并未立即答应下来。姜氏是书香门弟出来的女儿,其骨子里头还是看不起商贾之人,她两个娇滴滴的女儿要伸手去理会这等事,她是打心里的不舍,只是若真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内宅妇人,就像她自己这些年来安于老宅的寂莫日子,若是她是个有本事的,也不会这样看婆家的脸色,姜氏这样左思右想,一时间还真是难以决择。
姚姒深知姜氏的性子,她必是要回去和孙嬷嬷商量一番,因此她也不心急,事情左右是成了一半,姜氏迟早是会同意的。
张顺骑着马儿,不由得扯起嘴角笑了。不是他要偷听,他本身有内功,再说隔着又不远,姜氏母女的一番对话给他听了个齐全,他是打心里的诧异,这么小的女孩儿,行事就能谋定而后动,又是这样的周全,心里是越发的佩服起姚姒来。
姜氏母女三人这一路说着话,倒也去了姜氏几分愁绪。日头不知不觉升到了头顶,已到正午是分,下头的长生来回话,因早上耽误了些时候,因此午饭赶不上到驿站去用,最重要的是马儿跑得累了,这会子得吃些草料歇个腿才行,姜氏便吩咐他找个地儿大伙歇会子再走。
长生去了一会子,马车便在一处背靠山前有水的地方停下来。马车上的丫头婆子们见左右无人,便下了马车歇脚,姜氏母女并未下来,就在车上略用了些茶水点心。就在这时,马车壁突地响起叩声,姜氏便问是怎么回事?寻常下人回话一般都是丫头们先在车外通报,这几声叩让姜氏起了警觉。
“姑奶奶,是小的有急事要回。”是张顺的声音。
车上只得姜氏母女和锦香四人,姜氏一个眼色,锦香忙掀了车帘,张顺这才压低声音道:“此处怕是已不安全,姑奶奶别惊慌,一会若发生什么事情,姑奶奶带着两位小姐只管在马车上不要出来。”
姜氏急道:“发生了何事?你直说,也让我心里有个底,这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莫非出现了海贼?”
怪不得姜氏这般说,彰州近海,这几年来整个福建时常遭海寇来袭,虽然朝庭有派了大军来剿海寇,但整个东南的乡伸大族哪一家不是靠海上起家的,朝庭的来人也有私心,因此剿海寇是雷声大雨点小,弄得更加民声沸怨,不少人被逼落草,这冒充海寇来打家劫舍的事情常有发生,是以姜氏神色倒也还算镇定。
“小的瞧着约摸有二三十几号人,看着却不像是道上的人,只怕来者不善,姑奶奶请千万小心。”张顺话里着头的意思是说给姚姒听的,来者不善,莫非是冲着那密信来的?不然这青天白日的,姜氏刚与姜家人接触便遇贼,这事怎么看都不寻常。
姜氏瞧着两个女儿还算镇定,忙点点头,又让张顺一切小心。姚姒趁机安他的心,道:“张叔且放心,万万保重自己。只要他们别伤了咱们人的性命,大不了把咱们身上的银子首饰都给他们,左右这些东西也值当个几百两,他们无非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真是个聪慧的丫头,这些话立即让张顺理清了事儿,不管来人来意何为,他就当这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打劫,他不能自乱了阵脚。
就在张顺说完了话后,二三十几号人呼啦从四周围窜出来,个个穿青衣皆蒙着面,手上拿着把明晃晃的刀慢慢逼近她们。
有胆小的丫头婆子们已尖声惊叫起来,就见一矮个子的黑衣人上来就是几下,把那几个尖叫的就撂倒在地。这些人身手奇快,这些事不过眨眼间就发生了。
张顺对着那群人抱了拳,中气十足的道:“是哪路道上的朋友,还请报个号来,要知道这可是彰州姚家三太太的马车。”
那群黑衣人中便有个高大的身影上前来笑道:“你她妈是哪号人,老子管他是谁的马车,识相的就把东西交出来,省得老子亲自动手。”
☆、第26章 搭救
张顺听得这贼人的话眼中精光一闪,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几个吓得抖成一团的婆子忙将身上的荷包丢了出来,有个黑衣人上前来捡了去,却是哼了声,似是十分的不屑。
长生和另几个马夫也都吓得站立不稳,长生好歹还能出声劝张顺:“张相公,张爷爷,都这个时候了还哪里管得了什么道上的,咱们服个软劝太太把值钱的玩意都留下来,不然今儿命就都交待在这里了。”
那领头的黑衣人顿时笑道:“还是这小子识相,只要你小子乖乖的听话,那爷我就饶你一命。”他这话是对着张顺挑衅着说出来的,其意思不言而喻。
张顺暗中估算了下,对方有三十几号人,且看他们面露精光,动作整肃,那领头之人的动作话语更是带了几分夸张做作之态,这哪里是什么贼人。这样一想他心中顿时有了成算,忙笑着抱拳道:“几位好汉息怒,小的这就去问我家太太,你们既是求财,咱们太太倒是个大方之人,只要好汉们不伤及了众人的性命一切都好说。”说完这些话,张顺就朝姜氏的马车边回了姜氏,又趁机低声道:“这些子人倒是有些棘手,姑奶奶要小心,一会待小的说快走时,太太只管让人驾着马车快快逃,小的先拖住一会子,稍后再与姑奶奶会合。”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姜氏忙将身上戴的头面首饰和银子银票等物一古脑儿的拿出来,又把两个女儿头上的金银头面也取下,用了个装点心的匣子装好后让锦香递出马车外,张顺伸手接过后就让长生拿给对面的那个领头的。
那领头之人故作高兴的瞧了眼匣子,过得会子便又道:“姚家豪富,想必三太太身上也不止这点子东西,看来是有人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叫马车里的娘们下来,老子要亲自搜身,谁知道还有没有私藏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便是姚姒也听出些了不对劲来,这个贼人一开始只说把东西交出来,他说的是“东西”而非值钱的东西,这是其一,再者这领头的贼人出口成章,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她灵光一闪,对,他们身上少了些匪气。
看来这伙人非是一般的“贼人”了。
“几位好汉这是不给张某人面子了,你们既是求财,咱们三太太也言而有信倾囊而出,若是让你们搜了身,这不是往死里逼人么。”张顺说时迟那时快,甩手就将他身边的一个马夫扔到姜氏的马车上,急喊了声“快跑”。
那些贼人见张顺这一手,于是举起了刀便冲张顺和马车厮杀起来,那领头之人更是喊道:“别让那辆马车跑了,给我留活口。”
姜氏紧紧的抱着两个女儿缩在马车里,锦香扶着姜氏,那赶车的车夫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咋然听得张顺的话,就不由自主的扬起了马鞭狠狠的抽了下那头拉车的马,马车顿地飞奔出去。
三十几号人围攻张顺一个人,饶是他功夫再好也是十分的吃力。转眼便有几个黑衣贼人朝着马车追了过去,张顺只恨他自己分身乏术。
马车拼命的沿着官道急驶,可后面追赶的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马儿骑着追了上来。
姚姒瞧姜氏脸色发白,姚娡更是缩在姜氏怀里不敢动,这个时候她不怕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人的求生意志往往是在情急之下被逼出来的。她狠狠的扶住马车壁,一边扯了帘子探头出去看,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前面瞧着并无人烟,而后头在灰尘里,模模糊糊的只能瞧得清几个黑色影子。
这可真是天要亡我的节奏啊,姚姒狠狠的掐了把大腿,钝痛拉回了些许思绪,如今看来只能自救了。
她抬头瞧着前面恰好是拐弯处,又有几棵大树作遮掩,而后面灰尘漫延,人的视线瞧得不甚清楚,这时她心中有了主意,便对姜氏和姚娡急道:“娘,你和姐姐还有锦香就在前面准备着跳下马车。”她见姜氏和姚娡有片刻迟疑,忙一手拉一个的将姜氏和姚娡拉出马车外,又对锦香使眼色,急道:““张叔这会子被几十号人缠住了,咱们是等不到他来救,如今你们趁机先跳下去躲在那荆棘众里,我在马车上引开那几个贼人,你们脱困后就沿着官道躲好,再寻机找沿路之人搭救。”
姜氏不同意,她怎么能让小女儿涉险,坚决不肯跳,姚姒忙道:“娘不为自己考量,也该为姐姐打算,姐姐生得如花似玉,锦香亦是容色不俗,若是落到那些贼人手里哪里还有活路。”
她还有句话没说,若是姜氏落到那贼人手中,不管怎样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如今不逃更待何时。
姚娡拉着妹妹的手直掉泪,这个时候她已吓得六神无主,更别说帮忙出主意了。到是锦香,扶着姜氏的手直肯求她跳。
姚姒瞧着后面的灰尘越发浓密起来,就快瞧不真切人影,马车恰好到了拐弯处,这个时候她一声喊“快跳下去”,转头瞧准了一个坡地她就顺手把姜氏三人轻轻一推,姜氏和姚娡锦香三个落地滚了几圈后,锦香生得结实,率先回过神来就拉了姜氏和姚娡往密林边的荆棘处跑去。姚姒再一回头看,灰尘之中便失去了姜氏三人的身影,而身后追赶的黑影并未见停下来,她心下稍安。
那赶车的马夫这会子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姚姒见他这般,忙将身上还藏着的一个荷包丢给那车夫,道:“这里头有十两银子,若是咱们能甩掉后面的那贼人,回头我再给你五十两,若是被那后头的贼人抓到,咱们都会没命,从现在起听我的好好赶车。”
车夫是姚府的三等下人,哪里见过这许多银子,听说还有五十两银子拿,这样一激到也生出些勇气来,至少不再哆嗦了。
姚姒抬眼打量一下,前面有两条道,其中一条是回彰州的路,另一条岔道却不知通向何处,她想也未想,便吩咐车夫往那条不知名的岔道上赶去。
大约过了半刻钟左右,姚姒闻着空气中似乎带着些潮湿的咸味,顿时明白这条道是通向大海。刚才让车夫将马车赶到这条道上来,那是打算让姜氏和姚娡能逃出去,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在,如若能碰到渔民是最好,若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那可真是糟了。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却未曾中断瞧着后面的黑衣贼人。那伙人自打从她们的马车转到这岔道上后,似乎就没之前追赶的那般猛了,难道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知道前面是条死路?这个想法让她顿时心底寒透,这可真是自寻死路。
还真给她猜对了,不过盏茶功夫马车便驶到了路的尽头,她这才明白那伙贼人越来越漫不经心的追她,原来人家是以逸待劳呢,这还真是条死路。刚才她就觉着似乎是在爬山路,因为路平坦又是缓爬,是以她也未曾注意到,到了这会子才发现路的尽头是竟然是悬崖,悬崖下头便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姚姒对车夫说了几句话后就下了马车立在崖边,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怕了,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什么。她就这样衣炔飘飘临风而立,眼中竟无一丝惧怕。
密林深处却有一双如鹰似的眼注视着她的动静,风神如玉的脸上划过一丝轻笑,却跟他全身萧杀之气极不相衬。跟在他身旁的护卫你瞧着我我瞧着你,都一脸莫名,他们的主子竟然在笑,千载难逢啊。
这时候姚姒的跟前已经站了五六个黑衣贼人,那领头的便是那矮个的,他朝地上呸了口,然后嗤笑道:“小丫头你还跑啊,害你爷爷我穷追了十几里地儿,怎么不跑了?”
这时他旁边便有人去掀那马车帘子,一瞧里头空无一人,他立即对那矮个的贼人耳语了一番。
“他奶奶的熊,小丫头本事倒不小哇。说说,还有人去了哪里?”矮个贼人怒容满面的道。
“哪里有什么人,原本就只有我一人在马车里,我娘她们根本就没坐这马车上,不信你问车夫。”
真有人上前去问那吓得哆嗦的车夫,车夫结结巴巴的倒是说了几句话,听到他们耳里便是因姚三太太送别亲人后伤心欲绝,因此留在驿站里养身子,只有这位小姐回去请大夫。
“小丫头,我瞧你根本就没说实话,驿站里我们有人,你想骗我上当没门,快说你娘和你姐姐去哪了?”那矮个贼人阴阴的问道,显是不耐烦了。
姚姒本就没想骗过他,不过是想套他的话而已,这蠢贼还真是上了钩。从这贼人的话中,她讯速分析出姜氏的行踪至少是一早就被人盯上了,那么这些人为什么这样做呢?而另一个问题又来了,驿站里都是有官碟的人才能入住,那么他们背后又是哪一方的势力?是否同那差役是一伙人?
这时那密林深处的主子竟然又笑了,也不知是笑这小姑娘太过狡滑还是笑那贼太蠢。
问题越来越复杂,姚姒压住心底翻滚的念头,继续探底:“你才骗人呢,不信你回驿站瞧瞧去看我有没说谎。”
他奶奶的,要是被人知道他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混,这矮个贼人突然一刀朝那马车砍下去,顿时那马车厢就去了一半。
这是要振摄她呢,姚姒相当配合的抖了一下,惊恐的望着那贼人糯糯道:“我也不知道我娘和姐姐在哪里,嘤嘤......”一边哭又一边道:“她们丢下我不管了,我怕怕......嘤嘤,你们不是要银子吗,我把身上的银子全都给了你们,你们却不信还非要搜我的身,我虽小却也懂廉耻知礼仪,我这才跑的。”瞧那贼人耐性快要告罄她又哭道:“我哪里还有什么银子啊,要不你使人去找我祖父要吧,我的值钱的东西都在我祖父那里呢。一个多月前我外祖父使了张叔从京城带了一匣子首饰给我,这是我外祖父给我的,独我一个人得了这东西,就连我娘和我姐姐都没有呢,可是我祖父知道了这事,就把我这盒子首饰给拿走了,还哄我说待我出嫁的时候再给我作嫁妆,那一匣子首饰做得可精致了,怎么着也值不少钱,我可就这点私房了,你们不要再搜我的身,我身上真的再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就在她说话的当下,那车夫趁那几个贼人不备猛地抽了下马,马车嗖的就飞奔出去。有个贼人正要去追,那矮个贼人忙阻止了他,二人又是耳语一番。
好一招插赃嫁祸,看那小丫头一脸的哭唱俱佳,那人在密林里瞧着这出戏是越瞧越有意思。
许是商量好了,那矮个贼人道:“小丫头,我看你还是乖乖的跟我走,少废话了,不然我就搜你的身。”那黑衣人
姚姒有心拖延,就摇头哭,“你们说话不算话,嘤嘤,我要我娘,我不跟你们走,你们是坏人,我是千金小姐怎么能让你们碰我的身子。”一边哭一边偷瞄着那车夫已跑得不见踪影,又回头瞧了下悬崖底,心里终究是有些怕,虽然这悬崖不太高,但跳下去若无人搭救可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那矮个贼人被她哭得烦了,一挥手,几个黑衣大汉就上前来要抓她。姚姒心一横闭起眼就要往下跳,可就在这时,她的脚上却莫名其妙的多了根绳子套住,她原本倾斜的身子就被绳子的力量重力一拉下给拌倒,结结实实的给摔在了草地上。她一抬头瞧,不知何时空地上竟多出几个大汉来与那些黑衣贼人缠斗在一起。
“怎么,想趴在地上赖着不起来吗?”少年双目如潭的注视着在他脚底下的小姑娘,朗朗出声,他的手也适时的递到了她的面前。
姚姒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像只哈巴狗一样趴在这少年的脚下,不禁窘红了脸,想也未想便伸出手握住少年的手掌一用力,便爬起身,整个动作十分讯速毫不扭捏。
“是你救了我吗?”姚姒起身后也不待人说话,兀地放开他的手问起了话来。虽然人前她落落大方的爬起身来,但到底也有几分不自在,于是她抢先说话,一边说一边抬眼打量面前的少年。
立在她面前的少年约摸十四五岁的模样,高挺的身姿着一身青衣,姚姒再往他身上瞧,少年的腰间系着条松青色的络子,那络子包着块如意纹环玉佩,那玉色莹润光华,便知不是凡品。谁家少年生得这样的卓尔不凡?姚姒起了些讶异,便抬眼与那少年目光对峙,只见少年一双星目深邃犀利,脸色更是冷静萧肃,只是他嘴角若有似无的露出一丝笑意破坏了他的萧杀之气,姚姒鬼使神差的十分的不好意思起来,这是在笑话她的狼狈样子吧。
她再不欲与他对视,转眼就瞧向草地上的缠斗之人,情况有些逆转,少年带来的七八个人片刻就将那六个黑衣贼人全部制服住,一个面容清俊的看着似乎是他的随从对这少年道:“主子,贼人已全部抓起来。”
那叫少年随意点了下头,姚姒瞧着机不可失,忙出言求道:“求公子救救我娘和姐姐还有下人,还有二十几号人围着我家下人。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处。我娘和姐姐还有丫环锦香就藏在前面拐角的荆棘丛里。”
那少年听完一皱眉,姚姒以为他要拒绝,却没曾想他对着后头的那随从一挥手,那随从便带着三四人动作整齐讯速的骑了马儿飞奔出去,只余两人留下看住那被绑得结实的黑衣贼人。
☆、第27章 风起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姜氏和姚娡及锦香三人就被那少年的人给送了过来,姚姒瞧着她们只是衣裳有些脏,手掌也有些擦破却并无大碍,心里这才踏实,忙将人去找张顺一行人的事说给了姜氏听。瞧着小女儿安然无恙,姜氏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把将小女儿给紧紧的搂在怀里,一边详装生气的拿手打她的背:“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呐,娘都快担心死了。”
姜氏的声音硬咽,显见得是在哭。姚姒瞧着有外人在,忙从姜氏怀里钻出来小声安慰她。姚娡见妹妹衣裳完好,瞧着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她这才长嘘一口气。
“娘,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们。”姚姒指着那少年对姜氏道,她多少有些不大自在,是以刚才在等姜氏的时候,她只对那少年道了谢,却并未打听这少年的底细,再说她也不是个话多之人,对上这少年戏谑的笑,她就问不出口,她越想就越觉得先前实在是太丢人了。
姜氏忙整了整衣裳和鬓角,拉着两个女儿给这少年行了个大礼,便问起了他的姓名:“多谢恩公搭救我们母女,不知恩公府上哪里,姓氏为何,小妇人夫家是彰州姚府,这是我的两个女儿,今日原是要送别亲人,没想到发生了这事,待小妇人回家后,必定大礼答谢恩公的仗义。”
那少年倒是侧身避了姜氏母女的谢礼,弯身出手虚扶了姜氏一把:“夫人不必多礼,路见不平,这事既给撞上了没有不搭救的道理,小子姓赵单名一个旆字,我府上却并不在此处,夫不不必介怀。”
看他这番说话行事的气度,姜氏便猜赵旆约摸是哪个名门望族的子弟,人家不肯透露出身,倒也可以谅解,遂不再纠结于此。于是和两个女儿小声说起了话。
赵旆瞧着姚姒依偎在姜氏身边,小女儿态十足,哪还有刚才智对贼人的聪明狡滑样,与他家中妹妹们是十分的不同,不免心生了几分趣致。
很快赵斾的人便带了张顺长生和马夫及丫头婆子们与姜氏会合,张顺心生警惕,暗地打量了下赵旆,见此人气度不凡,瞧着功夫也是深不可测,张顺的心中也猜不透他的来历,于是带头给赵旆道了谢后,就和姜氏商量着接下来要如何打算。姜氏知道他是说处置这些贼人的事情,其实她也没个底在,便说全权交由张顺处置。张顺也未推脱,于是走到赵旆跟前抱拳道:“这些贼人是公子的人帮忙抓的,我家太太一向安于内宅不大理会外事,再说这事宣扬出去对我家太太名声也是有损,还望公子好人做到底,帮忙处置了这些毛贼。”
赵旆也在打量张顺,见他这样说,玩味的一笑,就答应下来。
于是张顺将人稍加整顿后,便打算起程回彰州。姜氏到底有些个不放心,不知道这余下的路是否还太平,她欲言又止的对着赵旆,姚姒哪里不明白姜氏这是想求赵旆再相送几里,她轻轻的拉了拉姜氏衣袖无声摇头,姜氏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份。可赵旆似是知道了姜氏的心声,他倒也爽快,吩咐了两个随从一路护送,姜氏这才千恩万谢。
这一路到是太太平平的,姜氏一行人在入夜后才到彰州城下,那赵斾的两个随从只与张顺抱了拳便悄然离去。
姜氏这次算是有惊无险,在屋里足足躺了两天,才稍有些力气。她见跟车的人多数都有损伤,就叫孙嬷嬷各个打赏了些银钱,姚姒也拿出五十两银子来让绿蕉给那车夫送了过去。
姚蒋氏听说了姜氏母女遇贼的事后,不阴不阳的安慰了几句,廖嬷嬷私底下和钱姨娘是好一番畅快。毕竟这遭了贼人打劫后,名声是说不清了的,嘴长在人身上,事儿还不是随人怎么说。钱姨娘见机不可多得,于是便起了些心思。
大太太这回没有时间再瞧姜氏的热闹,大房这几天又闹上了。春姨娘嚷着大奶奶克扣了她的衣裳料子,合着几个大老爷的其它姨娘往大太太跟前闹。大奶奶自是喊起了冤,这哪里是她克扣的,大奶奶心里是怀疑这是大太太回过神来,知道了上次大老爷要休她的事,是遭了春姨娘等人的阴,因此可着劲儿在打压这起子不安分的妾室,可大太太却没承认这事是她干的,因此精明的大奶奶瞧着这事有猫腻,明白这是有人看她管家不顺眼了,于是就四处拉起了盟友。
大奶奶抽了个空,往芙蓉院跑了趟,打着旗号说是探望受惊的姜氏,话却明里暗里对姜氏倒苦水:“人家也是做媳妇的,就没我这样的受这夹板气,哪里是我亏了她们的东西,毕竟是公公的姨娘们,太落脸面了我这脸上也无光不是。”她这话是在向姜氏诉苦,平素针对三房的种种不是实非得已,她也是难做,一切都是大太太的主意。接着大奶奶又道:“后头我就问我们太太,瞧着我们太太也不是这等子粗浅的,可这事却实实在在的打了我的脸呐,叫外人瞧着真真是看了场笑话。不瞒三婶娘,我这当家媳妇可真是难当这头家,这不就摆明了拿这事做由子,拿捏着我的不是么,存着是合了某些人的心意了。三婶娘平素最是菩萨心肠,还要三婶娘多疼姪媳妇一些,在老太太面前替姪媳妇说说好话。”
姜氏在内宅浸淫多年,大奶奶这话是有弦外之音呐。姜氏一笑,安慰了她几句,也不好说谁的不是。大奶奶趁机说起姚娡初十宴请府里各房姐妹们的事,于是笑着说那天也来跟姐妹们凑个趣。
姜氏哪里不明白这是大奶奶以此提醒姜氏夺女的事情,没想到大奶奶为了管家权倒当真无所不用其极,姜氏暗叹从前果真是小瞧了大奶奶去,眼下却也不同大奶奶计较这些个,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事情,就权当结个善缘,她欣然同意帮大奶奶说情:“姪媳妇管家管得好好的,你这么个能人看着也不输你婆婆,这头家你是嫡长媳,自是由你当才对,老太太必定也是这么想的,至于旁的些个什么,则名不正言不顺,我自是偏向你的。”
大奶奶得了保证于是笑盈盈的离开。姜氏给锦香使了个眼色,没过会子,锦香便回姜氏道:“大奶奶出了咱们院子,她的丫环瑞珠抱了个小匣子便与大奶奶会合,一同去了五太太的梨香院。
姜氏顿时明了,看来她不在期间,二太太这只黄雀要飞出来了。
屋子里的姚姒和姚娡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齐全,两人会心一笑,各自明了。
姜氏没过多久就把她两妹妹唤了过去,她同意了姚姒在马车上说的那番话,回来后确实同孙嬷嬷商议了一回,既是姚姒的主意孙嬷嬷哪里不赞好的,于是姜氏把人安排好后,就直接告诉了两个女儿:“娡姐儿这边就给秦家的和孙嬷嬷家的老大一家子,秦家的就替娡姐儿守着田庄,孙大一家子你嬷嬷也同意,我将他给你打理铺面生意,娘在东大街那有三间大铺子,是做衣裳料子的,就给了娡姐儿去打理,娡姐儿可好?”
姚娡没想到姜氏说做就做,不过才两三天的功夫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姚娡自是听过秦家的和孙大一家子,都是姜氏的心腹陪房,忠心自是毋庸置疑,人也都是能干的,哪有不同意。她真心实意的给姜氏道了谢,就含笑不语。
姜氏便又对姚姒笑道:“你既是要红樱一家子,娘也就允了。红樱她爹是庄上的老人,替你守着田庄是再放心不过。红樱上头有两个哥哥,我也一并给了你,他们将来就算作是你的陪房。至于你张叔,就如你说的让他跟着你,左右娘在外有一所宅子,那宅子才两进大小,如今你张叔就住在那,后续你要怎么安排你张叔都成,娘也另托孙嬷嬷去瞧宅子,待有合心意的也给你姐姐买一坐下来,娘给你们姐儿俩各五千两银子,由得你们去捣鼓,娘已托了我铺子里的管事,她娘子姓谭,也是个会看账做生意的能手,打明儿起她会进府来教你姐儿俩看账,有不懂的只管问,一年后娘可是要验收成果的。”
这下就连姚姒也惊讶起来,没想到姜氏手面还真是大方,各色事情安排得这样妥贴。
姚娡也被吓住了般,听得姜氏给五千两银子,就有心推辞,又听姜氏要给她买宅子,忙说不用。
姜氏拉起了两个女儿的手,推心置腹道:“娘这一辈子也就你们两个,娘的嫁妆和这些年落下的东西不给你们给谁去,往后即便你爹有了子嗣或是过继子嗣,自是有他的家业在,娘的东西都是你们俩的,谁也不能夺走。再说将来你们出了门子,娘留着这些个也无用,你们嫁妆殷实些,将来到了婆家一切嚼用都是自己出,也没得看人脸色行事。再说娘也护不得你们一世,将来的路是你们自己在走,娘宁愿你们现在辛苦些多学些东西搒身,将来总是有用处的。”
姚姒抱住了姜氏撒起了娇:“娘喂,有您真好!女儿怎地就投生到您身边了呢,这一定是老天爷瞧您心地好,于是就将我和姐姐给了您,您瞧姐姐对您孝顺,您的小女儿又听话懂事,可不是您的福气么!”
孙嬷嬷在旁边笑得嘴都合不拢,就是姜氏自己,也是被小女儿这席话说得喜笑颜开,拿手直捶她。姚娡在旁边也挽唇笑了起来,姐妹俩陪着姜氏用了午饭后,就各自回房。
姚姒回到屋里,红樱便给她下跪多谢,她拉起红樱叫她别多礼,便问起她哥哥可从双阳县回来了?
红樱这次并未随她去金宁港,她哥哥是在姚姒走的那日让她嫂子来府里给送的信,红樱本性陈,她哥陈大也算是有些本事的,去了双阳县快月余,总算是把钱姨娘家的老底给摸了个透。
姚姒高兴的赏了她十两银子,附耳交待了一席话,就让红樱家去。红樱知道这事着急,略作收拾与孙嬷嬷吱会了声,就家去了。
红樱晌午才赶了回来,进了屋略作收拾,就去了姚姒的里屋。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想是得知她回来必是要来回事,姚姒将跟前服侍的都打发了去。
“回来得到算早,事情可都办完了?这个点儿可用了饭?”姚姒停了手上的针线,笑着问她。
红樱忙回道:“在外用了饭才回府的,奴婢记着小姐的事不敢耽搁,如今奴婢的大哥大嫂已在外候着了,就等着小姐去唤。”
“一会咱们说完了话,你就带着你大哥大嫂先去给我娘道个安,就说是我的主意,让他们进府来认认门,往后进出也方便些。待他们到了我这里,你和你嫂替我守着门,我与你哥就在堂屋里说话。”
“奴婢省得。”红樱说了这话句后就朝帘子外瞧了一眼,这才压低声气回道:“张相公那里这两日都在查那名叫赵斾的公子,只可惜对方似乎十分的神秘,连个线头也查不着,恐怕还得多花些时日才行。至于那起子黑衣贼人,张相公说到是有了些眉目,他说十有*是军中的人假扮的,至于这贼人的背后是谁,必定是与那事儿有关。旁的倒未再多说。”红樱出府除了家去,其实最主要的是替姚姒跑腿,姚姒将张顺安置在姜氏给她宅子里,她给他首件事儿就是去调查那日突然出现的贼人和那神秘的赵旆,她总觉着事情太过巧合,如今她们在明这些人在暗,由不得她不谨慎。
“嗯,这事也急不来,你先下去接你哥嫂进来,待我与你哥嫂说完话,你再送他们去张叔那边安置下来,往后他们就别再回庄上去了,我自有安排。你再顺道替我捎信给张叔,让他先不要再查那赵旆和贼人的事,免得打草惊蛇。”姚姒吩咐完这些,又压低嗓子吩咐红樱道:“让他去帮我查查大老爷在外头的那个外室的底细,还有看能否找到秋菊的人。若有得了消息,往后就让你嫂子跑腿,这样也方便行事。”
红樱虽不知道姚姒为何要查大老爷,但不该问的她一句也不多问,照着姚姒的吩咐就出去安排她哥嫂进来。
☆、第28章 暗涌
林大与其妻焦嫂子被红樱领进屋来,许是红樱之前有提点,两人一进屋便给姚姒磕头,姚姒虚扶了一把,虽说主仆有别,但林大一家子是她要用的人,她不想与他们太过生份,忙指着红樱笑道:“还不扶你哥嫂子起来。”
林大与焦嫂子到是老实人,起身后话不多,眼神也不乱瞄,姚姒心里喑叹挑对了人,便叫红樱将桌上的一个荷包递给她嫂子,焦嫂子接过后觉着有些沉手,忙推脱不敢要。姚姒一个眼色给红樱,红樱就把那荷包塞到她嫂子手上笑道:“小姐人虽小却是太太亲自教养的,为人最是和气不过了,手面也是大方的。嫂子只管接下来,往后尽心尽力的为小姐做事,只怕还有更大的赏。”
焦嫂子瞧着姚姒微微笑着点头,便知她小姑子说的没错,顿时又谢了姚姒的赏。“小姐往后有事只管吩咐一声,我夫妻俩必定用心做事,绝不辜负了小姐对我们的看重。”
听焦嫂子口齿清晰的回话,倒是个伶俐人,姚姒点头微笑不语。
红樱见势便拉着她嫂子避开了去,留她哥与姚姒在堂屋说话。姚姒这才认真打量林大,他身子虽微微躬着,却并不显奴色,此刻正目不斜视的低着头。
姚姒很是满意,遂唤了副和气的口吻道:“在我这里做事不必拘谨,往后日子还长,我少不得要你夫妻二人帮忙跑腿。往后有我一天好日子,也不会亏了你们去。做对了事有赏,相对的做错了事也是要罚。若不清楚的只管让焦嫂子进来问个明白,切忌不明不白的做事,我到是不怕你做错,就怕会意错了我的意思。”
林大这才抬头答是,旁的一概不多说,姚姒见他听明白了,便道:“把你查到的都说来听听。”
林大声音不大,说话却条理清晰,钱姨娘的家底她早就知之甚深,林大打听得也仔细,与她所知不差毫厘。
钱姨娘的父亲是个落魄的秀才,考举人多年却不中,当初据说还算殷实的家底就这样给败光了。钱姨娘下头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当初廖嬷嬷以钱姨娘家子嗣颇丰为由才打动了姚蒋氏的心。这点她也知道。
林大说完了这些才说起钱姨娘的亲母白氏,他朝姚姒瞧了眼,见她波澜不惊的示意他接着说下去,林大这才道:“这白氏看着倒不像个落魄人家的妇人。小的悄悄在向阳村里走动时极少见白氏出门。这钱家在向阳村里算得上是独户。早年钱秀才爹娘早死,他独身一人仗着有些家底便四处游历,白氏是他在京城里带回来的。小的于是暗地向村里的老一辈人打听白氏,这才知道了一些事情。白氏极善药理,听说也会替妇人看些小病小痛的,还曾帮人接过生。直到后来钱姨娘的大弟做起了生意,钱家渐渐的又富了起来,白氏才没再抛头露面。小的又盘问人这白氏的出身,竟无一人知晓这白氏的底细。”
“也难怪钱姨娘懂些药膳,原来是家学渊源。”姚姒这才明白钱姨娘之前为何能帮姜氏调养好身子。
林大接着道:“向阳村的人甚少有人知道钱姨娘是给人做妾室,这事钱家对外口风紧的很,只说钱姨娘远嫁他乡。说起来这钱家发家也不过就这三四年间的事,原本钱大爷一直在跟他老子读书,不知怎的竟弃了书本从商起来,专门倒卖些时新玩意儿,什么倭国的扇子布料,高丽的红参,首饰以及那红毛鬼子的玻璃等等,双阳县原本不靠海,这些外头来的玩意儿自是不缺人买,是以这钱大也就渐渐的在双阳县混出了名,如今光是在双阳县就有六七间铺子,听说咱们彰州也有铺面。小的回来后私自去看了看,就在那西大街上,正三间的大铺面,却是个绸缎铺子,生意看样子也就一般,小的没敢深挖下去,怕小姐着急,这就收了手回来。”
这就说得通了,钱姨娘一个大户人家的妾室,除了拿月例银子外,怎么会有余钱去填廖嬷嬷这么个无底窟窿,原来是有了钱家的接济。说不得这里头还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在。
这年头时兴外来货,却不是人人都有门路,依十多年前的钱家自是没这个本事拿这些货来倒卖,这里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钱姨娘出了大力气的,这事说不得廖嬷嬷有从中掺和什么。
还真是让姚姒大开了眼界,原来钱姨娘不声不响的就把钱家给扶了起来,也算是本事不小。
林大确实会办事,她毫不吝啬的赞了林大几:“你是个会办事的,从这件事就看得出来。我很是满意。往后你夫妇就在槐树巷的宅子里安顿下来,我也正打算开个铺面,却不知做哪个行当为好。左右看得出你倒是有些天份,这事我就全交给你去办,反正跑不了你的好处。还有一事我且交待你,张叔是我外祖家的恩人,如今他也住在那,若他有事交待你,你不必回我只管听他的差使,往后只会越来越忙,人手方面你且和张叔商量着办。”
林大不笨,这话的意思是要他今后一切以张顺为首,他并无议异,如今能有机会独当一面的做事,这还亏得小主子的信任,他顿时实心实意的给姚磕头道谢。
与此同时,彰州城外不远处有个月儿港口,原本这里是行船走货的码头,自打朝庭的水师来福建剿海寇后,这里就被征为水师的扎营处。
营帐里,赵旆正伏案提笔疾书,这时从帐外走进来一名文弱书生样的少年,便是前天露面的那面容清俊的随从。他叫青衣,自小跟随赵旆,专替他打理一些往来机密之事。
赵旆头也未抬一边书写一边问他:“人都招了?”
青衣不急不缓的道;“给主子猜着了,正是西北军第十一营的人,那领头之人名高达,倒是有些硬骨头,小的和青橙给他下了药,这才全招了。高达是西北军参将李碪的妻弟,正是大殿下手上的虎卫营侍卫,这次假扮海贼袭击姚三夫人,无非也就是为了姜阁老手上的东西。”
“我爹掌西北军多年,秦王大殿下竟硬生生的插了个李碪进去,他这一手竟是把圣上的心思摸得□□不离十,也算是秦王大殿下的能耐了。只是拿西北军来做饵,无端扯入姜阁老的手上的东西里头来,只怕他不仅仅是要得到那东西这么简单而已。其意怕是旨在把水搅混了好助他行事。”
定国公赵廉镇守西北多年,说西北军为赵家军也不为过,自古功高易振主,想不到定国公如今也被圣上起了猜忌。青衣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耽搁问话的功夫:“左右如今是主子把这些人给抓了起来,咱们悄悄的把人给处置了,谁还能拿这事抹黑西北军和国公爷。”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秦王一定会留有后招。不怪你这么说,西北军是块肥肉,如今谁得到谁就有底气。姜阁老在朝中是个孤臣,最是得圣心,亦只对圣上一人忠心。年前那单案子圣上哪会不知道姜阁老是遭人陷害的,但拨出萝卜扯出泥,圣上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们,为了脸面不得已把姜阁老给舍了,圣上心里正痛着,若是叫圣上得知西北军扯入了姜家的案子里头去,你想会如何?”赵斾丢了个大问题给青衣,脸上神情却依旧泰然。
“秦王拿着这么大个把柄,难道是想逼咱们站队不成。”青衣反问道。
“不,不仅仅如此,秦王这一手,无非是逼西北军为他所用最好,若不能用,西北军就成了烫手的山芋,其它几位殿下谁要谁就触了圣上的痛。”赵斾老神在在的,只是双眸乌沉沉的。青衣知道,秦王把这小祖宗给惹火了。赵斾接着道:“人你全部留下好好的给我看住了,做儿子的虽说也要替父分忧,但我爹若是连个李碪也搞不定,那也太逊了,省得他把力气花在女人身上强。”
若说定国公也算是个英勇善战的猛将,什么都好,就是好这一口,最是喜女人间为他争风吃醋的模样,好在定国公夫人是个治家严厉的主,又出身宗室,定国公府这才不至于花团锦簇。只是这世上还有一词叫一物降一物,定国公生有五子,就连世子也不敢当面说定国公的不是,唯有定国公一手教出来的幼子赵旆最是天不怕地不怕,自小就扯着他老子的胡子长大的,也唯有赵斾敢这样揭他老子的底。青衣一想到定国公被自己幼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儿,拿自己儿子没哲时就会拿他们这些人来逗乐。
青衣打住那痛若的想像,急忙三魂七魄归位,又向赵斾请示:“主子,那姚府咱们还盯不盯,东西难道真的在姚三夫人手上不成?姜家事发后,咱们的人跟着张顺一路尾随至彰州,眼看着他进了姚府与姚三夫人接触,可没发现他把东西给过姚三夫人。不过这也难说,那小子狡滑得很,这两日来一直在暗中查咱们的底,说不定那东西很有可能还在他手上。若是这样,咱们的人先拿住那东西也就站了主动,到时也不是秦王说了算。”
赵旆丢下了手中的笔,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向后舒展了一下,脸上竟带着玩味的笑意。良久他才对青衣道:“东西不在姚定中手中,也不会在姚三夫人手上,可十三小姐姚姒就难说了。再派人盯住与十三小姐有来往之人,你着人去查查,从姜家事发后,十三小姐都有和谁接触过,事无巨细都来回报。”
没过多久,一叠姚姒的卷宗就放在了赵旆的桌上,可当事人姚姒对此浑然未知,她此刻正被姚娡拉着商量初十宴请各房姐妹的事情。
自从姚娡跟着姜氏出了这趟门,回来后竟渐渐的与姜氏关系缓和了些,虽然还是不大主动去姜氏屋里,但至少不再对姜氏冷眼相对。而对姚姒这个亲妹妹,也与之前亲近了不少。这不,姚娡列了个菜色单子,可她第一次办这种宴请,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于是就问起了姚姒。
姚姒笑着将那菜单子搁在桌上也不瞧,对姚娡笑道:“姐姐是个周全人,哪里还需要妹妹来瞧。姐姐尽管放心去做,后头还有孙嬷嬷和娘呢。”瞧着姚娡那忐忑样,分明就是太紧张了些。
姚娡看妹妹这般打趣自己,她也有些不大好意思。
☆、第29章 婆媳较量
姚娡的屋里此刻非常的热闹,姐姐妹妹们十几个,好在她的屋子大,开了两桌小姐们的主席,又给得脸的丫头们也在外间开了两桌。
大奶奶踏着点儿来给姚娡撑场面,送了件木雕的葫芦摆件给她。葫芦有着辟邪收邪袪除病魔的作用,东西虽不贵重,但到底心意在。大奶奶讨了个好意头,又说了些场面话,道大厨房里紧着姚娡这里的东西做,只要姐们们尽了兴就好。
有了大奶奶这么个八面玲珑的人调和气氛,平时不大聚在一起的各房姐妹到底也放开了些。大奶奶略用了杯水酒,就推说有事,要她们姐妹们在屋里尽情耍着。
姚娡起身送大奶奶出门,大奶奶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一身宝蓝色锦缎小袄,勾勒得她身量苗条多姿,她头上珠钗不多,只戴了个佛手黄赤金镶宝的小珠冠,尽显闺中女儿的俏丽。姚娡的面相随了姜氏,生得本就不俗,这样一加打扮,气质明净婉约,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大奶奶有心恭维几句:“五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还是三婶娘会调教人,瞧着竟与在老太太那边不大同了。”
姚娡被大奶奶这样趣稍稍有些不大自在,听得她提到老太太,也不知大奶奶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到底也跟着姜氏和姚姒学了些为人处事,便挽着大奶奶的手道:“亏得大嫂子说起了老太太来,前儿我去请老太太赏脸初十来我屋里坐坐,老太太却是连门都没让我进,我道是老太太恼了我,今儿我便让采菱拣了几样好克化的菜给老太太送了过去,也略尽我的几分孝心。只是我心里到底没个底在,大嫂子是个周全人,也不知道妹妹这样做妥不妥当。”
大奶奶讶异不小,没想到姚娡还是块璞玉,姜氏真的会调教人。她原本也就是给她提个醒莫忘了老太太那边,没成想这才不过几日功夫,之前那个自卑怪异的丫头如今倒叫人刮目相看起来。大奶奶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直道这样甚是妥当。
大奶奶会做人,一向懂得讨人欢心,她说妥当那是真妥当,姚娡顿时腼腆的笑了。
大奶奶讯速在心里想,三房当真是小瞧不得,越发肯定自己抱姜氏这棵大树抱对了。
大房的七姑娘姚媛瞧着大奶奶刻意的给三房撑场面,心里早就有些不大高兴,又瞧着大奶奶与姚娡手挽手的出门,二人间竟是十分亲热的样子,按说她才是大奶奶嫡嫡亲的小姑子,却从未见她待自己有过这份亲热劲。姚媛想到近来大房与三房间的不和,她娘不明不白的丢了管家权,难保没有姜氏在使什么坏,她一瞬间便怒上心头,直为她娘不值,大奶奶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姚婷在这群姐妹们中年纪最大,心思自是也比别人多几分。她将姚娡屋里的东西可劲儿的瞧在眼里,心里顿时明了几分。姚婷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便有这点子好,懂得审时度势,老太太与姜氏之间的这笔烂账,最终还是姜氏略胜老太太几分,她娘二太太如今正在筹谋着管家权,自是少一个敌人为好。她这样一想,便抬眼打量是否还有聪明人跟她一样瞧得透这件事,却不曾想到叫她瞧见了大房的姚媛正一脸的不高兴。
姚婷奇怪着,刚才她还有说有笑的,怎地就变了脸。她顺着姚媛的视线望过去,顿时明了这是姚媛起了醋意,姚婷在心里不禁嗤笑,真是跟大太太一样的没恼子。她略一思量便对姚媛状似无意的道:“大嫂子这一向是个大忙人,寻常忙得是脚底生风,今儿到是难得,竟然得空儿来给五妹妹凑趣,倒也稀罕。难怪就连老太太也常说大嫂子最是个贤惠齐全人,今儿总算是瞧见了。”
这番挑拨下,姚媛原本不高兴的脸顿时青黑起来,不阴不阳的回了几句:“就她是个能人,见天儿的说忙,原来是忙在这些事里头去了。”姚媛虽恼但至少分得清场合,她管住几分不忿,心里阴阴的想着,一会子散了就回去给大奶奶上眼药,好叫大奶奶知道她是哪个房里人。
姚婷见好就收,遂笑着与她身旁的二奶奶小蒋氏说起了旁的,小蒋氏瞧着小姑子眉间的得色,不由得在心底给自己提醒,往后可别得罪了她去。
大太太若与大奶奶闹起来,得益的还能有谁,当然是觊觎管家权的二太太。姚婷的这番挑拨没能逃过姚姒的耳朵,自打姚婷进了屋里后,那眼神是活溜溜的转,姚姒因此对她是特地多留意了几分。
今儿这些姐妹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好歹都来给姚娡做脸面,姚姒是乐意瞧见的。她明白姜氏的打算,这样大张其鼓的给女儿做脸面,其意本就是叫那起子踩高捧低之人再不敢小瞧了姚娡去。大奶奶也正因为瞧得明白,又急需盟友,是以才有这百忙之中来给姚娡撑场子。可是没想到,姚婷竟是个能人,随口就是一番挑拨。
姚娡的这场小宴办得甚是合众姐妹们的心意,各人也都随了礼,一时间有那眼皮子浅的倒也瞧出了几分意思,再不敢背着人怠慢了姚娡去。
这事传到姚蒋氏耳朵里的时候,廖嬷嬷是这样对她说的,“唉哟,没成想三太太可真会给自己挣贤名,眼见得接回了女儿,那好东西是可着劲儿的往女儿身上贴,生怕人不知道她疼女儿似的。您是没瞧见,那屋子只怕是个神仙也住得了的。”廖嬷嬷一边说一边觑着姚蒋氏的神色,见她脸上起了几分冷意,便咬死了话道:“老太太,三太太这样不就是在打您的脸么?若叫外头人瞧见了,只怕说您没尽着心意养五小姐,不更坐实了那外头的谣言么?”
廖嬷嬷反正与姜氏是结下了梁子,又得了钱姨娘的孝敬银子,自然是可着劲儿的给姜氏上眼药,她就不信姜氏是真心的在疼爱女儿,这么做分明就是存了心的在与老太太别苗头呀。
姚蒋氏之前也听了几耳朵,说姜氏与姚娡之间越发的亲近起来,她便有些将信将疑,心底怀疑自己是不是着了姜氏的道了?可经廖嬷嬷这话一说,她那点疑虑终是消弥怠尽,顿时就想,以前的姜氏仗着娘家得势,虽不把她这婆婆放在眼里,可到底规距礼法在,姜氏越不过孝道去,这么些年瞧下来,倒也是个谨慎的人,又自持出身书香名门,自是犯不着用这起子手段。可如今的姜氏就难说了,狗逼急了还跳墙呢,姜氏的胆子倒不小啊,她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口中直道:“好个姜氏,倒是我瞧错了眼,如今越发的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可怜我的老三了,至今还没个嗣,这样不贤不孝的贱人,怎地老天不收了她去。”
姚蒋氏这话说得甚是诛心,廖嬷嬷哪里敢接她的话头,只是她心里是乐开了花,老太太这是动了真怒啦,只要老太太心里起了意,合着有机会,惹了老太太动阴私,下场如何已不用说,傅姨娘便是个例子。
第二日请安时,大太太婆媳间再也没了往日在人前的和气。大奶奶瞧着胭脂擦得厚,却也遮不住红肿的双眼,她低眉顺目的跟在大太太身后,竟是比二奶奶还要乖巧。诚哥儿由奶妈抱着,大奶奶频频瞧着自己的儿子,奶妈却把诚哥儿往大太太身边挤。姚媛跟在大太太身后,脸上隐有几分得意。
这情形还是第一次出现,大奶奶虽说往日里也会被大太太搓磨,但到底不会如此消沉。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二太太不用猜也知道,心里明镜似的!还能为哪般呢,儿是娘的心头宝,大太太看来是用诚哥儿降伏住了大奶奶。
大太太在人前毫不在意儿媳的委屈,屋里哪个不是人精,心里猜着这是大房又出了乱子。一牵扯到婆媳间的事儿,那就是有理也说不清。姜氏瞧着大奶奶这萎靡样,隐有几分同情。二太太和五太太一向是高高挂起,四太太依然沉默是金。
姚蒋氏仿佛不曾注意到大奶奶的异样似的,和颜悦色的吩咐大奶奶:“大孙媳妇,往年咱们府里的春宴都是你婆婆在安排的,我瞧着倒也没出过乱子。因前些时候有姜家的事在,咱们府里是好一阵的安静,好歹姜家的事也就这么有惊无险的揭了过去。我看今年的春宴就定在这个月的二十五那日,眼瞧着也没剩多少日子了,你可得打起心思来筹办起来。”
大奶奶自是打起精神来,应下了姚蒋氏的话:“老太太放心,孙媳虽是第一次办春宴,不敢打包票样样都办得妥妥当当的,至少遇到不懂的地方,一定会向婆母请教一二,再不行那孙媳就只管来烦老太太您了,到时您可别嫌孙媳烦。”
听大奶奶这话,大太太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奶奶这是跟自己杆上了,若是懂得些伏低做小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就该顺着老太太的话说,再把大太太推出来一同办春宴,这样名正言顺的勾当大太太就不相信大奶奶不会做。
大太太笑得很是勉强,对姚蒋氏劝道:“老太太一向的疼爱孙媳妇,只是泰哥儿媳妇经验少,就怕万一出什么差子来让人笑话,媳妇这心里总是担着心,再者媳妇瞧着今年的春宴该是大办为好,也好去去前些日子被姜家闹的晦气。要不,这春宴还是媳妇来办吧,叫泰哥儿媳妇在边上瞧着,好歹也能学些经验,往后就不怕了。”
大太太一派毫无私心样,仿佛真心是为媳妇考量,怕大奶奶出差子徒惹人笑话,是以才在姚蒋氏面前请缨自己上阵,把大奶奶顿时就闹了个大没脸。
二太太用帕子遮住了嘴边的笑,大太太婆媳俩这吃相有够难看的,二太太心里期盼起来,大房这对不省心的婆媳俩最好越闹越僵,等闹到不可收拾时,就是她该出手的时候了。
姚蒋氏见大太太竟肯舍下脸来说出这么番大义凛然的话来,心想也该是时候放大太太出来了,有大太太在,至少会找些姜氏的不痛快,于是她欣然点头同意。道:“还是老大媳妇稳当,这次的春宴确实与往日不同,眼瞧着孩子们也都大了,你们几个做娘的也都要替孩子们考量起来,这次春宴就交由大太太来主持,其它事你们婆媳商量着来办。”
听这话的意思,仿佛从今往后这当家的人就换成了大太太?大奶奶瞬间就由当家人变成了协理办事的?
大太太顿时喜笑颜开,对姚蒋氏打起了包票,一定会把这次春宴的事给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出任何差子。
其它四房的太太们心思早就不在大太太的身上了,各房都有待嫁娶的子女,听姚蒋氏这话里头的意思,莫非是要借着这次春宴,替几房适龄的子女相看人家不成?
姚蒋氏的一席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来,各人心思不一。
☆、第30章 台面下的
姜氏带着姚娡姐妹三人回了芙蓉院,待打发了姚娴,就让锦香出去打听大房的事儿。待姜氏母女三人用完早饭,锦香就回来了,姜氏也没避着两个女儿,直让锦香说。
锦香一把嘴开开合合,几下子就把大房的事给说得明明白白的。原来是大爷瞧见诚哥儿被丫头婆子们怠慢,不小心磕破了油皮,大太太便趁机说大奶奶只顾着忙管家的事,心里头怕是早就没这个儿子了,大太太是好一通的在儿子面前上媳妇的眼药,最后就成了大太太要把诚哥儿抱到她屋里去养,大奶奶舍不得儿子,大爷又怨怪她没尽到为母之职,是以大奶奶两边不是人,这不就委屈得很。
姜氏感同深受,叹道:“儿是娘的心头宝,瞧这闹的都成了什么样!”
锦香有心替姜氏说两句话,孙嬷嬷朝她一瞥,锦香幽幽朝姚娡瞧了眼就闭了嘴。
姚娡若有所思的回了屋子,兰嬷嬷在屋里替她做鞋,她打发了小丫头们,问兰嬷嬷:“今儿大伯娘拿捏着诚哥儿,是好一通的给大嫂子没脸,瞧着大嫂子往日里多么伶俐的一个人儿,也被婆婆拿着由子搓磨,难道她以前也是这样被祖母拿捏么?”
兰嬷嬷虽还不知道大太太婆媳间的事儿,但自古婆婆拿捏媳妇也就那么几招,见姚娡说的她自是明白指的是姜氏,“娡姐儿能看得出来问题,可见是长大了。”遂起了心思劝她:“娡姐儿眼见着回到三太太身边没几日功夫,就与之前瞧着不大一样了。这世上谁待谁好,端看人心的感受。娡姐儿是个心思细致的,不用嬷嬷说得明白,不管如何娡姐儿终归是是三房的嫡长女,这才是娡姐儿要记住的。”
兰嬷嬷没敢下大力劝,有些事点到为止,姚娡是她一手拉拨长大的姑娘,她的性情如何兰嬷嬷比谁都清楚,娡姐儿虽有些固执认死理却不乏她的敏慧,三太太滴水穿石,总有一日这母女俩能和好起来。
今日是谭娘子来教姐妹俩的头一天,姜氏之前早就吩咐好孙嬷嬷把东跨院收拾出来给谭娘子施教。
谭娘子三十多岁的模样,身量微福,穿了身半新不旧的玫瑰红薄袄,头上挽着漆黑的圆髻半只金钗,一副精干利落的清爽模样,姚姒对她颇为好感。
她给姜氏请安,语气虽恭敬却含着亲近,姜氏拉着她的手指着两个女儿道:“这是我的两个闺女,你怕是第一次见面,我就把她姐俩交给你了,往后不必看我的面子,不说把姐儿俩教得如你那般的有本事,只让她俩将来不至于让人懞混了去就成。”又叫姚娡和姚姒给她见礼。
姜氏显少同人熟稔至此,谭娘子略侧过身福身回了礼,动作十分优雅。虽然姜氏未曾细说谭娘子的出身,但想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是以姚娡便抬眼悄悄的打量了她,谭娘子见此并未多言,倒是笑着道:“太太真是好福气,两位小姐生得如此气度,显见得是太太教导得好。”
姜氏也笑了,道:“就怕她俩个愚笨,你这老师可要麻烦了。”
客气话说完,姜氏让锦蓉留下来作陪,谭娘子见姚娡和姚姒的年纪,心里有了分明。待三人坐定下来,谭娘子拿出了准备好的账册和算盘,不动声色的捕足到两个闺阁千金眼中的疑惑后,笑着道:“奴家无旁的本事,就这手算盘打得还算活络。”
说完,就指着锦蓉分别将两本账薄送到姚姒和姚娡的跟前,开始教她们如何看账本。她说得仔细,姚娡姐妹也听得认真,待账本看完,谭娘子就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算盘,亲自打了一遍,她的双手就仿佛与那小巧的算盘化做了一体,一时间东跨间只闻珠声响。
半刻钟后,谭娘子停了手,面不红气不喘的笑道:“这本账最后的赢利是八百九十两银,两位小姐且翻到最后瞧瞧。”
姚娡与姚姒果真翻开账本最后,确实是赢利是八百九十两银。谭娘子却把算盘放下,温声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本账,想要做到心中有成算,却是不必像奴家这样流于俗艺,今儿第一课,奴家要教的是心算。”
姜氏虽说放心的把两个女儿给谭娘子教生意之道,但到底心里也是担着,怕两个女儿吃苦受累不肯学,好在锦蓉一会子就悄悄的出来端送茶水进去,见姜氏在廊下悬着心,锦蓉便笑道:“太太且安心,姐儿俩可用着心呢,这谭娘子还真不是一般寻常的妇人。”又把屋里头刚才三人间的一番动作话语学给了姜氏听,姜氏心头大安,笑着道:“莹娘的心思素来巧,我也是这般看重她,才把姐儿俩给她教导。女子出阁后便是又一番天地,她俩个也没个兄弟做支撑,但愿这一辈子她俩个手段性情强些,少受人欺负。”
大太太自打得了姚蒋氏的首肯,不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那架势却拿得足足的,把大奶奶得用的几个心腹找了些由头给革了去,又整顿了些不规距老实的,大太太管家多年的威信又冒出来了。
大奶奶许是学了乖,从此伏低做小的跟在大太太身后,大太太说什么她也是点头,竟连一点拿主意的事情也不肯沾,把大太太敬的菩萨似的,大太太趁了心,也就没再说抱诚哥儿去养的话。大奶奶这一甩手,大太太得意之余倒也没忘形,大手一挥,叫了银楼与绸缎铺子里的管事娘子进府,说是既然春宴要大办,那满府的太太奶奶姑娘们的衣裳首饰自是要再重新的置上一遍。
大太太这招深得姚蒋氏的欢心,当家太太就得有这个肚量,姑娘们有脸面,嫁得好还不是娘家得了好处去,因此姚蒋氏当着其它四房媳妇的面,着实把大太太是好一番的夸。姚蒋氏甚至拍了板,“就按各房的定例来走,太太奶奶们照常,只是小姐们在娘家金贵,这次就给各房的小姐们多打两套亦金头面,春裳料子各置四套分给各房去,到了春宴那日,老身可是要等着瞧的,咱们家的小姐们可别被其它家给比了下去。”
大太太既是做人情,其它几房得了实惠自是要表个态,都对大太太是好一番的道谢。大太太这才有些扬眉吐气。回了房,就把心腹刘婆子招来说话。待刘婆子出了大太太的房门,瑞珠就寻了个由头跟刘婆子套了近乎。没过得几天,绸缎铺子就送来了春裳料子,大太太吩咐人往各房送去,大奶奶在屋里瞧着那批新来的轻薄衣料,拿手认真的翻看了几下,遂一笑,眉间眼底尽是嘲讽。
衣裳料子送到二太太屋里时,二太太正与姚婷在说话。待打发了几个钱给那送料子的婆子,二太太拿起了手中一匹桃红色纹锦的料子往姚婷身上比,一边道:“这桃红的颜色很是鲜亮,正好裁一身芽柳绿的棉绫挑线裙,姑娘家鲜花似的年纪,就该穿红着绿的好看。”只是二太太这话还没说完,她那长长的指甲就不小心在那衣裳料子上给划上了,顿时就勾了一支纱起来。她咦了声,这才发觉这料子手感有些不太对劲,只是因着颜色鲜亮她这才没注意到。
姚婷见二太太神色有异,于是随手也拿了匹品红提花的娟纱料子来看,她往常跟随二太太在泉州也是管着家的,对这些衣食住行也甚是了解,当然是瞧出了这些布料的异处,只是她也沉得住气,又细瞧了瞧其它几匹料子,转身对下头人使了个眼色,见得屋里没了人,便拉二太太坐下,笑道:“娘往常不是说时候未到么,如今可不是有人上赶着往门上送。”
二太太顿时笑道:“这还用得着说,这妥妥的把柄,你娘我这回可得把握住了。”二太太笑声细碎,就如她的为人那般不张扬,可听在人耳里却无端不舒服。
姚婷见二太太这般说,却还是不大放心,于是提醒道:“娘也用不着先做这出头鸟,娘在采买那边不是有人,还是谨慎些查清楚了,娘再行图谋。只是老太太那边有些个难,这要是闹出来了不光是大房一家子没脸,要让老太太觉着是娘您在图谋些个什么,即便娘得了这管家权,也会遭了老太太的眼。”
二太太一把握住姚婷的手,笑道:“还是你说得对,这事急不得,是该好好儿想想了。”于是二太太叫了她的陪房杨婆子进屋,三人是好一番的合计。
芙蓉院里,姜氏对送过来的衣裳料子只瞧了一眼,就对孙嬷嬷吩咐道:“把这些都给钱姨娘送去,就说给娴姐儿和她裁衣裳用的。到了春宴那日,且让娴姐儿好生打扮去。”
姜氏一向的大方,倒不是她瞧不上这些料子,只因姚娡和姚姒两人开春来已裁了许多衣裳,又见这些料子过于鲜艳不太适合她们母女三人,再说有钱姨娘上次的功劳,因此姜氏也乐得做个人情。
钱姨娘得了料子很是高兴,这说明姜氏愿意给庶女做脸面,眼瞧着娴姐儿一日日大起来,是该好好打扮起来。于是重芳斋里,钱姨娘挑灯和丫头们给姚娴做起了衣裳,里里外外的是好一通的张罗。
☆、第31章 春宴
转眼就到了姚府春宴这日,钱姨娘一大早的就带着姚娴进了姜氏的屋里候着。姚姒姐妹俩陪姜氏出来时,就见屋内艳光闪闪。姚娴一改往日的低调,她头上梳着飞燕髻,簪着支亦金小凤钗,那凤钗虽小却十分精致,凤口处衔着一枚东珠,一身杏子红的春裳,较之往常越发显得杏眼桃腮,好一个美人。而她身边的钱姨娘显见是为了迎合姜氏,只穿了身秋香色的长身禙子,头上珠钗亦无新意,她刻意的往低调了打扮,旨在讨好姜氏。
姜氏只瞧了姚娴一眼,淡声赞了句:“娴姐儿模样本就生得好,这样打扮倒是新鲜,足见往日里是个懒惫的。”
“太太说得是,娴姐儿就是性子懒,今儿这身还是婢妾硬要丫头们给她捣鼓的。”钱姨娘很是小意的顺着姜氏的话说,却是在为姚娴今儿这身脂光艳艳的妆扮开脱。
姜氏不过随口一说,显见钱姨娘就是个爱起小心思的,懒得同她多说,交待钱姨娘道:“今儿你且跟在我身边,也好替娴姐儿瞧瞧,我既答应了你的事,没有不做数的,有你这个亲娘替她掌眼,我很是放心。”
钱姨娘久来悬着的心这才觉着落到了实处,不禁眉开眼笑的直对姜氏道谢。
姚娴在旁边听姜氏这样说,心里煞时清楚,这是要替她相看人家了么?她顾不得脸红,打眼偷偷的瞄了眼姚娡,见她一身儿只合在孝期里穿的肉粉绣银白小朵菊花刺绣的春裳,心里不禁窃喜,今儿三房里的小姐,怎么着也该是她拿头一份了。
姚姒跟着姜氏寸步不离,从姜氏未并让孙嬷嬷大力的替姚娡妆扮,她就明白了姜氏的意图。姜氏这是瞧不上彰州这些人家,立意不跟府里其它几房去争呢。可钱姨娘母女却不清楚,一味的以为庶女压过嫡女就会被人高看几分,这不过是姜氏为了兑现给钱姨娘的承诺罢了,一个庶女嫁得好于姜氏也无碍。
姜氏领着三房众人到蕴福堂时,姚蒋氏待客的花厅里已是花团锦簇一片。姚姒打眼一瞧,屋里除了各房的小姐们外,还有蒋家一行人。
姜氏瞧得这情形忙向姚蒋氏告罪,说她来迟了,又给蒋常氏行礼。其实哪里是她来得迟,分明是这些有心人,一个个的争着在老太太面前打眼,好在亲事上头得些实惠处。姜氏识趣,姚蒋氏也没落她的脸。
姜氏面上客套,领着姚姒三姐妹与蒋常氏问安。蒋常氏身边带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容色夺目。这女孩姚姒认得,上次姚蒋氏的五十寿宴曾见过,她是蒋常氏的嫡亲孙女名蒋芳,是蒋家四房的人。二奶奶小蒋氏是蒋家大房所出,因此蒋芳挨着二奶奶坐在一起。
蒋芳十分乖觉的给姜氏行礼,又与姚姒几个姐姐妹妹们是好一通的乱叫。姜氏想着左右今日轮不到她操心,于是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钱姨娘极主动的立在她身旁充起了丫鬟,姚姒姐妹三人则直溜溜的立在姜氏身后。
姜氏这边刚坐定,门外的丫头就报林知县家的夫人到了。
林知县在彰州为官已两任,自是与彰州的名门大户间十分的熟稔。大太太与林夫人手挽手的进门,两人身后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公子和一名少女,那少女众人都识得,是林夫人的独女林三娘。
林夫人见到姚蒋氏忙上前笑脸问安,毫不端姿态。
姚蒋氏哪里敢当,从椅上起身便拉着林夫人入坐,对着堂下身长玉立的公子道:“可是我瞧错眼了,这可是你家老二?越发的有乃父之风了。”
林知县家有庶长子,这嫡子便排行二,小小年纪已是秀才郎,往常林夫人可是当其宝贝一样看得紧,今儿倒是耳朵尖,难道也想来凑这份热闹?姜氏抬眼朝身旁的钱姨娘瞧去,只见钱姨娘将那林公子瞧得十分仔细,大有看中眼的势头。姜氏轻咳一声,钱姨娘兀的回神,眼神这才从林公子身上收回。
林公子听得姚蒋氏这样说,便上前恭敬的给姚蒋氏行礼,“姚祖母身体这一向可好,小子前些日子回了趟浙江老家,是以错过了姚祖母的寿辰,还望姚祖母见谅!”
姚蒋氏早已搂着林三娘笑着对她道:“跟你哥哥说,你姚祖母可没这般小气,今儿肯来我府上赏春,你姚祖母便替你母亲做主了,去找你泰哥儿几个玩去,今儿可得好好松泛,没的像你娘一样狠逼着你读书。”姚蒋氏对入得她眼的年轻小辈一向不吝啬她的疼爱之心,林夫人顿时就笑了。
“二哥,姚祖母叫你玩去呢。”林三娘也乖觉,极顺溜的接下姚蒋氏的话,她这娇俏模样闹得屋里人都掩嘴笑。
林夫人遂对女儿详怒道:“你这丫头,嘴上越发的没遮没拦的,还不快从你姚祖母身上下来,都多大的人了,怎地还一团的孩子气,对你二哥也编排起来了。”
林三娘今年十四岁,与姚娡同年,听林夫人这样说,倒是从姚蒋氏身边下来,她眼风往堂下一扫,便瞧见姚娡老实规距的立在姜氏身后,遂道:“那我送送哥哥,再找娡姐儿玩去,娘今儿可得容我乐上一日。”
林三娘于是起身对她哥林二公子双手一送,手却无意朝姚娡的方向一指,林二公子便心领神会,悄悄的趁人不注意朝姜氏身后的女孩儿偷瞄了眼,只见一个艳若桃李,一个亭亭玉兰,还有一个才*岁的模样,想来小的那个肯定不是,一时间也分不清林夫人中意的娡姐儿是哪一个,左右两个都是美人儿,心想姚家三房的嫡女应是那名打扮极出众的,于是装作无意朝姚娴望了一眼,这一眼恰好叫钱姨娘给捕捉到,钱姨娘心下顿时了然。
林夫人遂作无奈叹气,对姜氏笑道:“还请三太太见谅,这丫头来之前就念着要与你家娡姐儿玩,显见得她姐儿俩感情好。”
姜氏不知林夫人此意为何,却从林三娘自以为不被人发觉的动作上给瞧出些意思来,她脸上十分含蓄的笑着,对林夫人也不过份热络,笑道:“姐儿们爱热闹,只是娡姐儿性子沉闷,没想到她俩能玩到一起去。”这回答不缄不淡的,林夫人遂也不急,朝女儿使了个眼色,林三娘便熟络的拉起姚娡说话。
屋里二太太与女儿对视了眼,都显出了几分不屑。这林家二太太还真有些瞧不大上,只是林夫人跳过二房想与三房有结亲之意,这点却让二太太心里十分不舒服,论女儿的容貌才情哪样比姚娡那丫头差去了,因此二太太对姚婷使了个莫急的安慰眼色。四太太虽面无表情的坐在屋里,却把二太太母女的一番表情落在了眼里,林家么,配她的姮姐儿虽说有些勉强,但不是不可考量看看。
姚姒今日本就打定了主意要一直赖在姜氏身边,她自有小心思,想通过这次的春宴瞧瞧姚家都与哪些名门大户有往来,特别是发生了姜家的事情后,姚家与哪些人家有着通家之好,又与哪些个是泛泛之交。没想到才来了个林知县夫人,就把几房太太的小心思给露了头,她越瞧是越有意思。
没过得会子,大太太又迎来了几位贵客。其中有造船起家的焦家,如今焦家隶属于内务府管,焦家的船只是除了官船外最大的私造船厂,姚蒋氏待焦大太太很是不同。而本地的读书人家如杜家,黄家,李家都是福建的旺族,这些人家中都有子弟在外为官,姚蒋氏亦是上了心的极是热络的招待。
从焦大太太出现,姚姒瞧见了跟在焦大太太身后的三个长相娟丽的少女后,仿佛魂魄都被其中那名着洋红禙子的焦八小姐给吸走了。这焦八小姐便是后来姚三老爷的继室,人是姚蒋氏做主给娶进门的,这焦氏进了门后就带着钱姨娘与姚娴随了姚三老爷去任上,后来便是焦氏给姚娡定了那门亲事。
姚姒死紧的握住了埋于袖子里的手,是好半天才回神。上一世的事情依然会照着旧有的轨迹走吗?不,她死也不能让姜氏出事。这样想着,她越发的往姜氏身边靠过去。
姜氏发觉小女儿似乎有些不大寻常,顺着女儿的眼神瞧过去,就见是焦家那几个姐妹,姜氏却未多想,笑着摸了下小女儿的头柔声道:“可是累着了,要不让锦蓉送你回去歇着,这春寒交加时最易招风寒,若是有不舒服,要赶紧的告诉娘。”
“女儿没病,也不累,就是瞧着焦家的那三位姐姐眼生,往常并不曾见过她们。”姚姒随口便扯了个谎,却并未刻意的去提醒姜氏什么,有许多事情她现在就如雾里看花般。
依着姚蒋氏的功利和姚老太爷的高瞻远瞩,必是焦家对姚家有大益处才会结这门亲,焦家不过是造船的一般富户,有什么值得姚家结亲呢?看来这焦家要好好查查看。
姚姒既是对焦家起了意,见得屋里的客人也都来了个七七八八,姚蒋氏待这些人家各有亲疏远近,她用心的把这几家亲近的都记在心里,便不再粘着姜氏,随了大流和小姐们凑做一堆去了旁边的小花厅。
想是钱姨娘对姚娴有过提点,原来姚娴有些看不上林三娘只围着姚娡转,这会子却耐着性子极是好言语的同林三娘说话,偏林三娘极不待见姨娘庶女这类的人,对姚娴爱理不理,把姚娴好一口气堵在心里闷着。
赏春宴么,自是少不了些花儿草的,这会子众位小姐们无旁的事可作,都凑作堆的对着盆十八学士作诗。姚娴原本也是有些才情的,自是不会放过这种出头的机会,再说这边的小花厅与外间招待那些青年才俊的院子只隔着一道不高的墙院,这边作的什么诗,估模着那边一准儿的也会瞧得见,姚娴于是卯足了劲在这诗上头下功夫。
姚婷瞧着姚娴这上窜下跳的模样,心里是十分的看不上,只是她今日也兴致奄奄,今日来的几家人中,各家的公子也见过几位,不是她瞧不上便是那人家境不够看,想想自己如今已年过十六,亲事却一波三折的没个定数,高不成低不就的她不免烦闷几分。姚婷这神情被一旁二房的庶女排行第四的姚妙看见,姚妙生母是丫头出生,加上她的容貌生得一般,因此在府里甚是没存在感,可越是阴暗里的杂草其生命力都会不可思议,姚妙往日里能被精明的二太太所忽视,足可见是有些手段的。那日大太太送春裳料子给二房,事后她不小心听到二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秋鸣私下里抱怨,说二太太尽让她干些见不得人的事,要她去小意接近那管账户的小厮,以便借机替二太太瞧瞧那春裳料子的账。
姚妙生来是个灵透人,哪里不明白二太太这是起了意要取大太太而代之管家。她心思百转,明白自己的亲事只有二太太这个嫡母能做主拿捏,于是就想投二太太所好,若能趁机给二太太帮上一把,不怕二太太不领她的情。
这时姚妙走上前来,对姚婷讨好道:“三姐这是怎的了,没精打采的样子,左右咱们又不作诗,不如去外头透透气可好?”
姚婷素来的形象是十分的随和可亲的,见姚妙这个时候找上自己,只怕是有什么事情,她瞥了眼这个貌似老实实则心思活络的庶妹一眼,也不去猜她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于是两人悄悄的背了人出了小花厅。
☆、第32章 被利用
姚姒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那焦蕙娘的身上,她刻意的跟焦家姐妹离得不远也不近,焦蕙娘的姐姐焦蔓娘是个活泼的性子,倒是与各家小姐打成了一片,而焦蕙娘却自进得屋里后并未刻意的同哪家小姐结交,只守着她隔房的堂妹一起说着话,瞧着是个端静之人,只是姚姒瞧得她很是仔细,并未放过她眉间不小心露出一些轻愁,很淡。
按说这个年纪的小姐,哪一个不是闺中娇养着的,犹其是出门在别人家里做客,再怎样也要装出两分快活样来。
她起意与焦蕙娘攀谈一二,便上前对焦蕙娘套近乎:“这位姐姐是哪家的,怎的却是好生面熟。”
焦蕙娘记性好,认得她是姚三太太的嫡次女,见她一个人走上前来,心下虽有些诧异,却得体的笑着回她:“你是三房的十三小姐叫姒姐儿的吧,我是焦家八小姐,闺名一个蕙字,你叫我蕙娘便成。”又指着她堂妹道:“这是我堂妹芙姐儿,倒是大不了你多少。”
姚姒自是叫了声芙姐儿,三人便凑在一起说起话来。焦蕙娘年纪最大,不知不觉场面由她引着话题就说开了。焦蕙娘便问她读些什么书,闺中姐妹们寻常玩乐些什么。姚姒装着娇憨样,问一句答一句,似个腼腆的小姐。焦蕙娘也没露出半点不闹烦来,反而说起她家中姐妹们的趣事。
姚姒暗中打量焦蕙娘,见她说话行事竟是个滴水不露的,加之她表现出来的性情十分的柔和友爱,这样的温柔似水的女子,恰恰是姚蒋氏最爱的性子。
姚姒这厢同焦蕙娘周旋着,姚婷和姚妙却是去而复返,再进来小花厅时已是过了半个时辰后,她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后便各自走开了去。没过得多久,屋里的诗会便结束了,姚娴做的一首诗很是有些意境,在众小姐们当中获得了不错的评价。姚娴十分的得意,眉稍眼角尽吐之前的憋闷。
这时候屋里不知是谁说了声锦春亭那边飞来了几只天鹅,漂亮得不得了。
蒋芳是头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听说有好瞧的哪里还愿呆在屋里,再加上粉墙那边时不时的传来些呤诗作赋声,搅得这群深闺小姐们的芳心都乱了。正好蒋芳这一起哄,自是有人愿意借机出去好便宜行事。
大奶奶和二奶奶哪里管得住这些娇小姐们,只得安排婆子尽快去锦春亭那边准备着,今儿来的都是各府的娇客,自是不能怠慢了去。
姚姒瞧着焦芙娘颇为心动的想出去瞧瞧,焦蕙娘朝姚姒望了眼,姚姒自是起身相邀,三人也跟在众小姐们身后向锦春亭行去。
锦春亭那边有座水榭,这么些人倒也坐得下,再说都是被关在屋里的女子,难得的有园子和鲜活的东西可瞧着,哪里就乐意安静的坐下来。不大会子,众小姐们便三五做堆的分散开来。
一丛矮树边,姚娴朝左右张望了数眼后,这才极快速的打开手中的小纸条瞧了眼,她的心顿时澎澎急跳起来,见她的丫鬟伴画在不远处替她望着风,她静嘘了几口气,这才拿帕子虚掩似的朝额上擦汗。没过多久,姚娴便落了单,带着伴画往水榭南边儿悄悄行去。
一路上姚娴却犹有疑惑的朝伴画再三确认:“你可确定这真是林二公子身边的人送来的,怎的恰好找到了你?”
伴画是她的心腹丫头,林二公子她偷瞄过一眼,生得那样的俊俏,若是能与小姐成就一段佳话,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她自是百个愿意的,她这红娘可见是做得的。见姚娴终归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当然知晓她是极紧张,忙安慰道:“小姐可曾见过奴婢撒过慌,那林二公子身边的小厮叫沉香,那给纸条的小丫头奴婢虽不认得,她却先与奴婢问过是不是三房的小姐,又问奴婢您今儿可是穿了身杏子红的衣裳,奴婢点头说是,就见那小丫头极是机灵的把这东西往奴婢手上一塞,说是外院的小厮叫沉香的使她做的活计,奴婢这才敢拿来给小姐瞧的。”
姚娴哪里是真的要确认这纸条的由来,不过是她心里十分的紧张,终归这样做若被发现了始终不大好,但比起嫁给不认识的人,这林二公子真真是个不错的人选,伴画的话又使她安了几分心,就这样她不停的安慰自己,等到终于瞧见那林二公子远远的立在一棵木棉树下朝她这里张望时,她的心仿佛真的要飞起来了。
姚娴带着雀跃的心情朝林二公子的方向又瞄了几眼,把伴画留下来替她望风,她捏着块绣芙蓉花的娟帕带着三分矜持的笑就朝林二公子走过去。
林二公子确实是在等人,待瞧见那一抹杏红色的身影时,心里也是有几分兴奋的。不过他终归是个在外行走过的男子,对于私下里与年轻女孩儿见面这种事也没少做,如今看来,果真是做对了,这姚家三房的嫡女也不过如此,还不是极轻易的就被他勾上来了。
林二公子长身玉立,对着婷婷袅袅的身影作了个揖,道:“是小子孟浪了,得小姐不弃肯来相见,小子真是三生有幸!”
姚娴到底是羞红了脸,拿帕子忙遮了个半脸,那眼神却早瞄上了近在眼前的林二公子身上去,嘴上却不含糊的回道:“林二公子客气了,你我两家是世交,小女有幸能向二公子请教诗词书艺,也是小女的幸事。”
姚娴的话自是给了林二公子不少的勇气,于是二人你来我往的攀谈起来。先是说诗词一道,两人倒也能说得上几回,那林二公子胆子便渐渐大起来,往姚娴身边又走近了些,指着二人倚着的木棉树上红艳艳的花道:“娡姐儿你瞧,这木棉花红似火,开得这样的浓艳,世人独爱梅兰高洁,却不知这味木棉也自有它的趣致。”
姚娴以为自己听错了,便道:“你叫我什么?”
“娡姐儿,这样称呼不是更亲近些么?”林二公子有些莫名。
姚娴的一颗柔软芳心顿时如坠冰窖,身子仿佛都要歪下去般,她的手不由得急捂住了胸口,才使得翻滚的心头好受些,她正不知要如何,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淡紫兰花刺绣禙子的妙年女子款款朝她们行来,只见她口中不高不低的喊道:“妹妹到是叫四姐我好找,可是找着你了。”她声音刚落人影已近,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林二公子和姚娴都被这突然出现的状况给惊到了,二人忙想百般掩饰,却奈何姚妙的身影越来越近。姚娴急道:“这是我二叔房里头的四姐妙姐儿。”
也就是这当口,姚妙已上前来,她眼神却仿似未发现有林二公子这外男在此似的,只是略对对林二公子欠身,便拉着姚娴娇笑道:“好你这丫头,到是跑这里来看天鹅了,可是满意啦?”
这一语双关的话倒叫姚娴好一番没脸,那林二公子脸上也好看不到哪去,想抬脚走人却又犹豫不前。
姚妙眼波一转,略微把姚娴往旁边一拉,只用她俩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的道:“这事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咱们都是庶女知道这身份的苦头,你若有个好归宿咱们作姐妹的自是为你高兴的,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到了几耳朵,这会子你不若使个法子,好让他把这头亲事赖不掉去,哪里还管你是娡姐儿还是娴姐儿的。”
姚娴听得这话后,心里那点子惊惧早就飞到九宵云外去了,姚妙这般知情识趣,以往还真没发现她是这样的妙人,她顿时就把防心卸下大半,忙问是什么法子。
姚妙抬眼朝林二公子快速的瞄了眼,这才附嘴在姚娴耳边道:“一会子你就装作去水边做不小心落水状,我这里就四处去喊人来,待那林二公子把你救起来,你们二人也是说不清了,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他哪里还能赖得掉!”
姚娴还略有犹豫,这样做是否真的能行?但一想到那林二公子把自己误认为是姚娡,她这心火顿时就起。
姚妙掐了陷入神思的姚娴一下,扬手朝她指过去,不远处已经有人来了。姚娴心急火燎之余,遂狠下心来。
于是姚娴撇开姚妙,上前低声同林二公子解释道:“二公子不必担心,我四姐人最是个好相处的,刚才她已答应了替你我保密,不过我还有几句话要单独与二公子说,还请这边来。”说完姚娴便示意林二公子跟她往水边去。
此时春光正好,半亩湖水泛着碧光,林二公子怜香惜玉的心顿起,想着佳人莫不是舍不得,想说几句掏心窝子的缠绵话不成?
哪知二人刚行至水边,姚娴脚一折,扑通一声便歪向了水边,林二公子大惊,想拉一把却已来不及,这时姚妙却跑上来对他使眼色,见林二公子还呆若木鸡样,便朝他急道:“落水的却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娡姐儿,是三房的庶女娴姐儿,你若不想一会儿弄得无法收拾,这会子还不赶紧的跑路?”姚妙却不管林二公子是否听得明白,顿时大声喊叫起来:“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呀!”
当众人赶到时,早已不见了林二公子的身影,只有被赶来的婆子救上来一身湿答答的姚娴。这会子天气虽好,却也还是春日,姚娴冷得发抖,眼神却冷幽幽的,姚妙扶着她好声气的在安慰着。
这时杜家的小姐解下了身上披着的一件白色披风,让婆子替姚娴披上,哪知这披风刚上身没多久,便被洇染上一团团不知是黑还是红的颜色,当时有位小姐便指着姚娴啊了声。姚妙挨得姚娴最近,身上也给沾了些水渍,见那小姐指着姚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问题所在,于是讶异道:“唉呀,这料子怎么会这样,这可是今春府里为着春宴给特地做的春裳呀!”
姚娴急忙往自己身上看,这一瞧,她的脸也五颜六色起来,这样子的狼狈样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干脆眼一瞪,晕了过去。
大奶奶这才恰恰赶到,见到这情景却是指着婆子不要等抬竹辇来,让人背起姚娴就往蕴福堂跑。
众位小姐们很是好心的没有再说什么,却彼此眉来眼去,悄悄的交头接耳,一路跟着姚娴往蕴福堂行去,姚妙心知肚明这些人在说什么,她心下大安,这才装作受惊样混在了人堆里。
☆、第33章 一团乱
大奶奶何等的精明,只肖一看姚娴身上那五颜六色的东西,又瞧着二房的姚妙适才那一嗓子,前后种种联想起来,叫大奶奶嗅出了一丝不寻常来。大奶奶稍稍想了会子,心道,大太太如今越发的叫人尊重不起来,还想要拿诚哥儿来拿捏自己,也是该让大太太吃个暗亏才明白些道理,于是她装着平常样儿,只一心安排人把姚娴送到蕴福堂的偏厅里,又让二奶奶带着众位小姐们暂时先回小花厅,待婆子们把姚娴的衣裳换下来后,她并未做任何手脚,只让那个婆子把湿衣裳妥当收着。
大奶奶守在屋里,瞧着姚娴眼睫毛偶尔会抖动几下,知道她这会子只怕是在装晕,她起身悄悄的唤瑞珠,吩咐她去找三太太身边的锦蓉去,大奶奶时刻想卖三房的好,这会子正是个机会。
姚蒋氏得了信,叫廖嬷嬷来问是怎么回事,大奶奶拉着廖嬷嬷将那堆衣裳指给她瞧,旁的并未多说。廖嬷嬷一瞧那堆东西便心里有底了,事涉几房太太们的争斗,廖嬷嬷最是惜命的那个人,亦怕受到牵连,便与大奶奶相视一笑,廖嬷嬷便说要去回老太太去。
廖嬷嬷寻了个空子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姚蒋氏听,姚蒋氏顿时脸色青黑,忍了半晌才回了待客的屋里,对着一屋子的太太奶奶们依旧笑语晏晏,只说女孩子们贪玩,一不小心就落水了,好在人无大碍。各家太太们自然是听话听音,为免再发生这样的事,十分配合的让自家小姐们不许再四处走动了。
姚蒋氏又叫了两个说书的女先生来,屋里一时间倒也热闹,索性这样也好,近距离的相看各家适龄女孩儿倒也便宜,屋里反而较之以前还要热闹几分,姚婷极乖觉的凑在姚蒋氏身边,又与姚妙手拉手的,妹妹俩本就生得不俗,再加上姚婷在人前一向得体,这般的年纪倒也显出几分不凡来,很快的就吸引了许多目光去。
这边姜氏听到了锦蓉来报,这才知道落水的是姚娴,又听得大奶奶刻意的提起那染色了的春裳,一时间倒也品出几分意思来。只是此刻一屋子的客人她独自离去却也不便,事情如何还不好说,便打发钱姨娘出去,只说娴姐儿落水了,让她去瞧瞧娴姐儿有无大碍,若无事就带着娴姐儿先回重芳斋去歇着。
姜氏其实亦有私心,娴姐儿这样子分明是被人利用了一把,事情到底如何,只有姚娴是当事人最是清楚。依着钱姨娘那从不吃亏的性子,势必会弄清楚整件事情,她且安心在这里等着便成。
钱姨娘乍然听得娴姐儿落水的事情,那脸瞬间便吓白了,也不等锦蓉再详说,脚步飞快的奔去了偏厅。
姚娴闭着眼躺在榻上还在装晕,大奶奶离她远远的坐着,和大夫说着话,那老大夫倒是爽快,只说姚娴身子并无大碍,吃两剂去寒的药也就没事了。大奶奶对老大夫是好一通的谢,起身亲自送那大夫出门去。
姚娴经历了这半天的事情,一颗芳心早被揉碎了,起初满心以为那林二公子会拉上她一把,或是跳入水中把自己救起来,哪里知道那也是个薄幸之人,见着她落水立马就跑得不见了踪影,她心里是真真的羞愤难当,又加上湿了衣裳被人瞧见了去,又在众小姐们面前出了回丑,当真是不愿再醒来了,可是不醒过来就这么难受的躺在这里她也不愿意,此刻心里是十分的忐忑。
钱姨娘一溜烟的掀帘子进来,就瞧得女儿闭着眼一脸惨白的躺在榻上人事不省,虽然刚才大奶奶已把姚娴的情况说给她听,但钱姨娘的心依然纠在了一起,进得屋来就直奔榻前朝姚娴哭道:“娴姐儿,这是怎么了,才离得姨娘一会子而已,怎的就落了水,伴画那个小蹄子呢,怎的没在主子身边,要她们这些子奴才是做什么用的?”
钱姨娘是好一阵的哭骂,把姚娴身边的人都骂了个遍,独独没有女儿的半分不是,姚娴心中一暖,却又犹豫起来,钱姨娘说起伴画,她心里有鬼,又怕钱姨娘看出些什么来,不得不幽幽转醒,眼一睁开,便瞧见钱姨娘哭得脸上妆容惨不忍睹。
“姨娘莫哭,叫人听见去,还指不定怎么的编排姨娘的不是。”姚娴这会子到是知道了顾忌,稍起身拿手上的帕子给钱姨娘擦脸。
钱姨娘见得女儿醒来,又能说出这么番话来,显见得是真无大碍了,于是放下心来,想着这里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出去和大奶奶商量,说是要带姚娴回芙蓉院去。
大奶奶自是无话说,打点好了一切后,就让人送了钱姨娘母女回芙蓉院。
重芳斋里,钱姨娘给姚娴喂了安神药,姚娴睡前朝伴画使了个警告的眼色,奈何经不住约力,眯了几下眼便睡过去。钱姨娘替女儿把被角捂实了,这才对伴画使了个眼色后,就离开了姚娴的屋子,来到她的起居处,指着伴画厉声喝道:“给我跪下,不把今儿的事情给交待清楚了,想走出这屋子可就难了,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娴姐儿好好的怎么会跑到湖边去又落水了?”
伴画吓得颤颤惊惊就地一跪,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毕竟这撺掇小姐与外男私会这罪名,可不是她一个小丫鬟能担得了的,她是极清楚钱姨娘的手段,于是把心一横半真半假的哭道:“这事都怪奴婢,是奴婢被猪油朦了心肝去,一心想着若是娴姐儿得了娡姐儿的把柄,说不得将来于姨娘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好处,于是奴婢就告诉了娴姐儿,娡姐儿要与林二公子私会的事情。”
钱姨娘厉目朝她一瞪,“好你个胆大包天的丫头,这话可由不得你乱说去,要叫太太得知你扯上了娡姐儿,便是姨娘我也保不下你去。”
伴画又是吓得颤抖了几下,向钱姨娘哭求道:“求姨娘救救奴婢,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呀。事情是这样的,奴婢瞧着小姐们都往锦春亭那边去,娴姐儿与芳姐儿走得近,奴婢一时没追上,恰好那会子就有个小丫头把奴婢给拦住了,问奴婢是不是三房娡姐儿的丫鬟,奴婢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于是就详装是,想套她的话来,没想到那丫头就塞了个纸条在奴婢手心里,说是外院有个叫沉香的小厮叫她做的活计,奴婢这才不敢耽搁功夫,找到娴姐儿后就把纸条给娴姐儿瞧,都是奴婢该死,娴姐儿当时说要维护三房女孩儿的名声,要去阻止娡姐儿做下丢脸的事儿,便带着奴婢去见那林二公子。娴姐儿当时怕人瞧见,就让奴婢望风,奴婢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没过会子二房的妙姐儿就跑上来,奴婢一时着急没来得及拦住她,就见妙姐儿不知与娴姐儿说了些什么,这时恰好妙姐儿的丫头找来问奴婢妙姐儿的去向,奴婢这才一个错眼的,就见娴姐儿落水了,那林二公子顿时就跑得不见了踪影,妙姐儿便大声喊人来救人,奴婢当时吓得魂儿都没了,想要找姨娘求救却连蕴福堂的门都进不得,这才又回头去找娴姐儿,就见娴姐儿已被婆子背着,大奶奶领着人已回来了偏厅。”
钱姨娘思量着伴画也不敢撒谎,因此把她的话是信了个七八分,只是这事怎么看都有些诡异,怎的林二公子就找上了娡姐儿?难道姜氏有意给娡姐儿说亲?也不对,瞧着姜氏今日里很是低调的不说任何话,就看得出姜氏确实是在让自己给娴姐儿瞧人家,只是娴姐儿的衣裳怎的就这么巧被人瞧见染色了呢?
钱姨娘足足揣摩了半响,越想越是觉得事情极不寻常,她本是疑心极重的人,当初她就打听过,大太太把衣裳料子送到三房时,姜氏并未留下一匹而是全部给重芳斋送了过来,姜氏这手面也未免太过大方了?钱姨娘又一想,难道姜氏是瞧出了这些春裳料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来,故意的在给娴姐儿没脸?
钱姨娘越想越觉着是这样,姜氏哪里会这么好心肠,真要自己替娴姐儿瞧人家呢?不然她刚瞧上那林家二公子,转头娴姐儿就落水丢了丑,是了,这定是姜氏给她娘俩设的局,好个狠毒的姜氏呀,这是要毁了她的娴姐儿呀。钱姨娘一口银牙显些咬碎,伴画跪在地上抖擞了半天,瞧钱姨娘的脸色由黑转白再由白转青,这过程伴画的心无数次揣的老高,显然对钱姨娘她是十分的惧怕。
姜氏却不知钱姨娘与伴画的一番话,竟然将事情给扭曲成了另一个模样。很快屋里就要开席,姜氏极是体意钱姨娘母女,让人送了一桌席面过去,钱姨娘当着人的面对姜氏是千恩万谢的,背着人是看也不看那席面一眼,要柳婆子全部丢出去喂狗。
大太太是忙得脚不点地,一听说是三房的庶女娴姐儿落水,使得这好好的春宴顿就打了折扣,大太太打包票绝不会出乱子的话犹言在耳,她背着人摔了好几个青花茶碗,望着姜氏的眼光能淬出毒来。
姜氏面容波澜不惊,暗叹大太太是个蠢的,都被人这样的算计了还在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到了半下午,来客多有告辞的,姚蒋氏领着几房儿媳妇一一相送。待送走了所有宾客,只让大太太婆媳留下来,其它人各回各院去。
姚蒋氏遣散了屋里服侍的,只有廖嬷嬷手上捧着个包袱立在边上冷眼瞧着,大太太频频给廖嬷嬷使眼色,偏廖嬷嬷不为所动,姚蒋氏对大太太是心火顿生,拿过廖嬷嬷手上的那件杏子红春裳就往大太太头上扔,大太太吃了一惊,到底没敢挪开,待瞧见那杏子红的料子已经惨不忍睹时,这才明白东窗事发了。
大太太极利索的给姚蒋氏下跪,大奶奶在一旁也跟着跪下,瞧着大太太脸色灰败的样子,大奶奶心里是好一番的畅快。
姚蒋氏的屋里究竟在说些什么,二太太不用恼子想都猜得出,她与姚婷和姚妙在一处说话,对着姚妙笑道:“今儿亏得你这丫头出的点子来,好巧的心思,往前倒没发现妙姐儿竟是个妙人儿。”
姚妙索性豁了出去,对着二太太竟跪下小意道:“往前是妙姐儿愚笨,回到老宅来才知道太太多有不易,母亲待妙姐儿一向不差,往后妙姐儿都听母亲的,只求母亲多疼我一些。”
二太太脸上笑得很是开怀,对着姚婷道:“还不把你四妹拉起来,她今儿怎么说也都给咱们二房立了一大功,往后呀,你们姐妹有商有量的,若是这回能成事,自是跑不了你四妹的好去。”
姚婷拉姚妙起来,叫她坐在自己身边,又伸出双手替姚妙整理微皱的衣裙,又对二太太笑道:“娘不觉着四妹这长相,竟是越瞧越耐看,最要紧是个福相,只怕将来媒人都人踩碎了咱们二房的门了,娘可不能偏心,一定要替四妹好好相看一门人家。”说完又拉着姚妙的手,把自己手腕上一对绿幽幽的玉镯套在了姚妙的手上,道:“这对玉镯还是四妹戴着好看些,我却嫌它颜色太过深了,瞧瞧,四妹戴着真是漂亮。”
姚妙心下欢喜,对着二太太母女是好一番的奉承。没过多久二太太就打发了姚婷姐妹俩出来,待姚妙回了自己的屋子,姚婷又折回了二太太房里,对二太太道:“咱们竟然都瞧走了眼,千防万防的,没想到还有个妙人儿躲在暗里。”
二太太这回没了刚才的笑脸,却对姚婷很是语重心长,“她一个丫头生的庶女,眼瞧着年纪就到了,自是得为亲事打算开来,我儿日后可要防着些,这么小就有这么细致毒辣的心思,我看是不能留她长远了,待我把远哥儿的婚事料理好了,就打发她出门子去,省得留在身边瞧着碍眼。”
“娘,眼下最重要的是老太太没起疑心,却难保妙姐儿不会拿着这事儿做把柄,娘可千万要防她一些。”姚婷很是正色的对二太太劝道。
“娘知道,我儿放心,什么事都大不过给你说亲事这上头去,今儿娘可是瞧了些人家,待我去探探老太太的意思后再说,你呀就等着娘给你说门可心的亲事,待娘再把管家权拿到手,替你把嫁妆再办得妥当当的,娘这辈子心事也就了一大半去了。”
姜氏回到芙蓉院时,便带着姚姒姐妹俩去重芳斋看望姚娴,见姚娴脸色略有些苍白外,其它一切都好,姜氏便嘱咐钱姨娘要照顾好姚娴,让要什么药材只管来上房取用,钱姨娘自是对姜氏好生一番谢。
姚姒在姜氏与钱姨娘说话的当头,仔细瞧了下姚娴的屋里服侍之人,往常从不离身的伴画这会子却没在跟前,她朝红樱使了个眼色,红樱知机悄悄的退了出来。
姜氏待钱姨娘母女也就是个面子情,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姚姒和姚娡回了上房,又让她姐妹俩自去歇息。
姚姒之前便觉着姚娴落水十分可疑,应该说对今儿有人故意把众小姐们往锦春亭那边引去的事就起了疑心,早就吩咐了锦蓉去打听事儿去,待她回到屋里歇了会子觉,到黄昏时分,锦蓉便来回她事情。这时红樱也将事情办妥,二人就在姚姒屋里说起话来。
☆、第34章 狡辩
屋里只得锦蓉与红樱在,姚姒静静的听锦蓉低声回话。“......原本小姐们都在屋里作诗,是芳姐儿带头说要去锦春亭那边,原因是屋里有人说锦春亭那边飞来了几只天鹅,奴婢悄悄悄地打听,说这话的仿佛是婷姐儿身边的芍药,因为当时人多,是以也没人注意到,后来小姐们就都一窝蜂的向锦春亭那边去。到后来娴姐儿落水,是二房的妙姐儿喊人来救,也是妙姐儿故意的引人往娴姐儿衣裳上瞧的,娴姐儿许是觉得出了丑这才装晕过去。后来大奶奶找来,命婆子背起娴姐儿到蕴福堂的偏厅,就打发了人给太太送信,是瑞珠找的奴婢,瑞珠特地提了娴姐儿的衣裳染色的事,提醒奴婢小心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奴婢把这话当时就给太太说了,太太便让钱姨娘去瞧娴姐儿,倒也没提衣裳的事儿,后来钱姨娘便带着娴姐儿回了重芳斋。”
姚姒听得极认真,当时她全部心神都在焦蕙娘身上,却未曾注意到这些事情,如今看来这局是二房姚婷和姚妙做下的。至于为何会挑上姚娴下手,是偶然还是早就预谋好的?姚娴为什么会落水?这才是问题的关健。
“锦蓉姐姐可查出来,八姐为何会落水?我瞧她在诗会上极是出风头的,且她也不像是这么不小心的人,这里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儿?”
锦蓉也是这样想的,道:“奴婢还特意的问了当时在锦春亭那边侍候的婆子,都说没瞧清楚娴姐儿是怎么落水的,她们是听妙姐儿叫喊声才知道有人落水,就赶紧的跑过去捞人,有个婆子隔得远,说仿佛瞧见那落水处有个男子的身影,只是待她赶到却并无任何外男在,是以那婆子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瞧花了眼。”
“这就说得通了,事出必有因,妙姐儿定是个知情人。”姚姒细想了会,越发的肯定当时一定有外男在,“依着八姐这等冲动莽撞的性子,多半是受到了妙姐儿的挑唆。只是连你都查不出什么东西来,这就值得好好推敲一番了,要么这事是真的没人瞧见,要么事后一定是被人想法子抹平了,叫人瞧不出任何端倪来。”
锦蓉忙附和道:“多半是这样的,奴婢也觉着奇怪,这手段瞧着像是钱姨娘的手笔,奴婢这就让人查查下晌重芳斋的动静去,事情若是人做了,总会露出些手脚来。”
“辛苦锦蓉姐姐了!我娘那边姐姐也给回一声,娘心里估计也是有数的,咱们三房这回真是无端被人利用了一把,大太太这回定是又要把账算在咱们三房头上了。”
锦蓉哪里当得她的一声谢,忙告辞出来。
屋里,红樱道:“奴婢揪了个空子问了知书,怎的没见伴画,知书一脸的不忿,说是害八小姐落水这笔账本来应该算在伴画头上的,下午也不知伴画同钱姨娘说了什么,伴画竟然丁点事儿没有,钱姨娘还赏她一千个大钱,下午让她家去看她老子娘去了,是以咱们去重芳斋这才没见着伴画。知书一向不如伴画在八小姐身边得脸,满以为伴画这次护主不力会受罚,没成想伴画反而还得了赏,奴婢也百思不得其解。”
姚姒却能猜得到几分,“姚娴一定是闯下了什么大祸,钱姨娘最善这种软烟弹,你且去瞧着,若是这几天钱姨娘有与妙姐儿私下里走动,那就坐实了娴姐儿闯祸的事实了,事情既然有做过,咱们迟早会知道的。”她不再纠结于这些事上头,转头就与红樱道:“明儿让你嫂子进来一趟,我有些事情要交待,都这些天了,也不知道张叔与你哥嫂在外头可安好。”
红樱忙道是。
第二日一大早,红樱便在姚姒耳边嘀咕:“昨儿钱姨娘去找了妙姐儿的生母耿姨娘,钱姨娘自以为做得隐密,却被门房的婆子报给了咱们知道,这必是锦蓉姐姐让报的。”
姚姒心里有了数,待到姜氏的起居处时,就见钱姨娘在服侍姜氏梳头。姜氏从镜子里瞧着姚娴气色红润,便随口问钱姨娘:“瞧娴姐儿气色不错,想是昨儿落水没落下什么毛病,这就好,往后可不许这样毛糙,女子应以贞静为主,不然闹出了笑话也是她自己没脸。”
嫡母训斥姨娘庶女,按说姜氏这姿态算是最和善的,只是钱姨娘心中起了怨忿,便瞧姜氏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善,她的娴姐儿哪里都好,怎的到了姜氏口中就成了个没教养的毛糙之人了?钱姨娘好半响才忍下,手头一个轻挽,待姜氏的头发梳成,这才回道:“太太教训得是,只是娴姐儿身子底不大好,昨天吃了药还有几声咳嗽,料想还要吃几副才得除根。”
“嗯,昨儿我没问,到底娴姐儿是怎么落水的?一会老太太势必会问的,你先说予我知道,一会子我也好为娴姐儿遮掩一番。昨儿的事你也知道没这么简单,怎么就单单娴姐儿落水了,衣裳料子凑巧的就出了问题。”
姜氏问得有些漫不经心,一边要锦蓉替她戴簪环。
钱姨娘瞧得姜氏这样说,忍得一口血硬在心里,暗道,这不是你的手笔吗?为了不让我的娴姐儿盖过你嫡出的女儿,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来毁我的娴姐儿,现如今竟还做出一幅道貌岸然的不知情的样子来,真真是太欺人了。她霍然抬头就要质问姜氏,可这一瞬间,她却犹豫了,她又想起昨我晚上她诈娴姐儿说了实话,事实确实是娴姐儿私会外男,还打算来个落水湿身好赖住林二公子,这事二房的妙姐儿是个知情人,现如今最要紧的是怎么把娴姐儿摘出来要紧,若是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妙姐儿身上去,再拿娡姐儿出来说事,只要娴姐儿一口咬定没有私会这事,难道姜氏还会去质问林二公子不成?
钱姨娘这些心思极快的在心里闪过,瞬间她就做出了决定,对姜氏又开始伏低做小起来,一幅委屈样,道:求太太给娴姐儿做主呀,太太是知道的,娴姐儿打小就稳重,她是个极怕水的,怎么就偏往那水边跑去,这,这是有人挑唆着娴姐儿呀。”钱姨娘一番哭唱念做,趁人不注意时打了个眼色给姚娴。
姚娴便趁机插话道:“母亲,我姨娘说的是真的,求母亲给女儿主持公道,都是四姐说......”说什么姚娴没再说下去,却拿眼瞟了姚娡一眼,就又闭嘴做委屈样。
姜氏十分看不得钱姨娘母女在她面前弄些小手段,抬高声音厉喝道:“妙姐儿说了什么,你有话就说,没的吞吞吐吐一幅小家子样。”
钱姨娘极快接话道:“妙姐儿说娡姐儿与外男私会,是以娴姐儿这才急冲冲要护住娡姐儿的名声,没想到与妙姐儿一言不合,一不小心就落了水,没曾想娴姐儿的衣裳湿透了会染色,于是妙姐儿就朝着众小姐嚷了一嗓子,故意的引人朝着娴姐儿的衣裳上瞧去。太太,娡姐儿是何等性情,婢妾是不会相信她与外男私会的,可怜娴姐儿这回可真是无辜被人利用呀,就是到了老太太跟前,婢妾也是这么说,希望太太能为娴姐儿做主。”
“怎的又扯上了娡姐儿,我好好的女儿就是被你们这起子包藏祸心的秧子给毁的。”姜氏勃然大怒,“娴姐儿你说,妙姐儿无端端的提什么娡姐儿私会外男,她又凭什么这样红口白牙的乱讲,你要敢一句不实,可别怪我不给你体面。”
姜氏这是动真怒了,她显少在钱姨娘母女面前这样強势。也怪不得,事涉姚娡,就连姚姒也怒极反笑了。
事情到这里她也能猜出几分来,必是姚娴自己个与外男私会,却被妙姐儿撞破好事,妙姐儿借机唆使她详装落水,然后故意做成被那男子瞧见而不得不负责,真真是可笑,姚娴也就这么点智商,竟然真的听妙姐儿的话把事儿做下了,可却没做成,姚娴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而钱姨娘必是知情人,为了姚娴能脱身,不惜把娡姐儿拖下水,不得不说钱姨娘有些急智,赌姜氏为了三房女孩儿的体面,是不会把落水的真相告宣之于口的,这就等于为姚娴断了被妙姐儿事后要狭的可能。
钱姨娘此人,这般细腻的心思,以往到真是小看了她去。
姚娴得了钱姨娘先头的话,自是顺着这头说下去:“女儿也不知道,是妙姐儿突然就跑上来对我说五姐与人私会,我当时非常着急,妙姐儿故意的把我往水边引,女儿一不小心就掉水里去了,事后才发现女儿身上的衣裳料子染色,这才知道必是妙姐儿对我说谎故意让女儿落水,为的就是让人看到女儿出丑。”
坐在一旁的姚娡自始至终没有说话,这么浅显的栽脏要是姜氏也没办法识破,那她就当这些时日里姜氏待自己的好只是个梦幻泡影罢,只是到底还是有些伤心,难道老天爷就见不得她好么?这样一想她脸上就露出几分奄奄来。
姚姒瞧着姚娡的这一变化,默不做声的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悄声道:“你和娘都相信姐姐,你也要相信娘,她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的。”
姚娡的眼泪刷的就夺目而出,她急忙拿了帕子遮掩。
姜氏自然有注意到两个女儿的动作,她恨声对钱姨娘道:“妙姐儿与你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害你出丑?我自己生的女儿我知道,不是我自夸,娡姐儿向来贞静恪守闺誉,别说她今儿私会外男,就是瞧一眼外男我都不信,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老太太跟前我自是去问妙姐儿去。娡姐儿的名声不是空凭你们三言两语就坏得了的。”
姜氏哪里真会去问妙姐儿对质,这事避嫌都来不及,此举不过是在敲打钱姨娘母女而已,她拿眼瞟了下,瞧得钱姨娘和姚娴各自一幅老神在在的样子,心知妙姐儿那边必是被钱姨娘摆平了。钱姨娘这是存了心的,要坏我娡姐儿的名声啊,这么个暗亏却不得不吞下,姜氏恨声道,看来不给点教训这母女俩是不知道疼。
眼看就要去蕴福堂请安,姜氏也不跟钱姨娘啰嗦,要她带着姚娴回重芳斋去,今儿就不要姚娴跟着去请安了。姜氏的借口很好,钱姨娘刚才不是说姚娴身子还未好么,那就接着休养吧,直到养好身子为止。
钱姨娘幸幸带着姚娴离去,瞧着姜氏母女三人有说有笑的朝蕴福堂而去,她脸上的神情一时怨毒药至极。
蕴福堂里今儿静悄悄的,姜氏来得算晚,人刚进门,丫鬟便报说老太爷和老太太出来了。于是众人赶紧给俩老行礼问安。老太爷依旧不说什么话就带着男人们离开,姚蒋氏领着人笑着送老太爷出门,待回了屋里坐定后,那脸顿时就板起来,出声吩咐丫鬟们把屋里的小姐们带到隔壁的偏厅去玩。
这是姚蒋氏有话需避着小姐们说的节奏,大太太噤若寒蝉。大奶奶在一旁扶着她,越发的低眉顺目。
偏厅里,姚婷带头,领着各房姐妹们说话玩闹,姚姒瞧她一幅天真和谒的作派,直叹这也是个做戏很有天份的主,算计起人来可以说是不动声色,而姚妙依然是一幅老实的模样,在瞧见姚娴没来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轻松,姚姒瞧得真切,越发的肯定姚妙有鬼。
☆、第35章 报复
大太太终究一失足成千古恨,栽在了一件染了色的衣裳上面,丢了管家权不说,还被姚蒋氏禁足一个月。需知姚蒋氏打理内宅几十年,深具管中窥豹的能力,她不往深里查去,就已经是给大太太留了几分体面了。若真是当着上上下下的面查这些年来大太太所贪的东西去,大房估计颜面尽失,姚蒋氏终究是心疼大老爷的。
相较于大太太的失势,大奶奶却稳坐泰山,姚蒋氏依然让大奶奶管家,唯一不同的是,姚蒋氏把二奶奶推出来,让二奶奶与大奶奶一同管家。
姚蒋氏做这样的安排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最终得益人莫过于一向低调的二奶奶小蒋氏。二太太的算盘打得精,却料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二太太当着姚蒋氏的面十分替二奶奶高兴,背着人就把二奶奶叫到屋里是好一番面授机宜,让二奶奶千万不要自做主张,有什么事先来问过她这做婆婆的,二太太告诉二奶奶,说大奶奶这个人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不声不响的就把大太太给撂倒了,这样的人必需得防着些。
其实二太太打的主意很明确,即便不能亲自管家,但她拿捏着儿媳妇做主意,也相当于管了半头家去,二奶奶如何不明白婆母的小心思,她心中是千百个不愿意,却苦于无法拒绝二太太,只能一步步走着打算。
消息传到姚姒耳朵里时,她皱了皱眉,姚蒋氏这手算盘打得真巧,可谓是老谋深算。二太太这个人雁过拨毛,虽则春裳这件事看似与二太太无牵扯,但姚蒋氏心中明白得很,应该说她还算是维护大房的,是以只得把二奶奶推出来,一则让二太太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再使坏搅得家宅不宁,二则算是姚蒋氏的私心,小蒋氏是她娘家姪孙女,她要抬举娘家人此时确实是最佳时机。
绿蕉瞧她一幅眉头深锁的样子,劝道:“左右不关咱们的事,由得她们去争去抢,谁管家也不至于明着克扣咱们房头的东西去。”
红樱见势拉了一下绿蕉的袖子,道:“知道你嘴快,这些事哪里由得咱们做丫头的来说嘴,也就是小姐脾性好才由得你,这话可不能在外头说了。”
绿蕉一向嘴头上伶俐,听了红樱的话忙朝姚姒瞧了一眼,姚姒笑道:“不碍事,你们都是知道分寸的,这也就在我屋里说说。”
见姚姒这样偏帮她,绿蕉便朝红樱吐舌头做鬼脸,倒把红樱闹得哭笑不得。
屋里正说得欢快,外头小丫头来报,说是红樱的嫂子来了,姚姒忙让红樱去接一接,顺道先带她嫂子去给姜氏请个安,又交待她,若是一会姜氏问什么,只管让她嫂子实说就成。
红樱知机,匆忙出去接她嫂子去。
约过了半刻钟,红樱与焦嫂子就进来姚姒的屋里,姚姒对红樱一点头,红樱知机带着绿蕉出来守在屋外,独留焦嫂子一个在里头与姚姒说话。
姚姒让焦嫂子坐下说话,焦嫂子略推了一番就坐在了她下首的小杌子上,便说见到姜氏的事,姜氏倒没问这些天她们都在忙些什么,只是交待在外头不可丢主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