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心颤》 · 苏鎏 · 2026-07-28
“头发就是最私人的物件之一。”孟青和补了一句,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吴成峰知道他这是发怒的前兆,心里不由有些埋怨章义彬。他是青和的人,之所以能有今天的人气完全是青和花重金砸出来的。这人长得不错演戏也有天分,很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却偏偏有个致命弱点。
他在女人身上实在有些挪不动道儿,经常借戏之余吃小明星的豆腐。这本也无可厚非,这个圈子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可人家至少知道收敛,他呢,前一阵子刚跟斯文曝出绯闻,新闻还没完全过去,又跟秦思璇扯上了关系。
而且看这样子,秦思璇不是自愿的,这事情要是闹大了,对青和影业无所谓,对章义彬本人却有可能是致命的打击。
强/奸,那是要坐牢的。孟青和绝对不可能替他摆平这个事情,因为他平生最讨厌跟女人有所牵扯,像章义彬这样的花花公子,他从来瞧不上。
吴成峰想起前一阵子章义彬颇费周章弄了只限量版的打火机来,全世界只有三只,他弄的那只001结尾,是最值钱的一只。原本是要送给孟青和巴结他的,结果还没送孟青和就知道了,轻飘飘一句“不必”就让手下人打发了他。
这么不招孟青和喜欢还这么不知死活,吴成峰也替章义彬捏一把冷汗。
“你先找他谈谈,问清楚怎么一回事情。”孟青和冲吴成峰吩咐一句。
对方立马领会:“好,你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要走,快到门口时又听孟青和在身后提醒他:“我要的是真相。”言下之意是说不要屈打成招。他虽看不上章义彬,但娱乐圈小明星爬上大明星的床是很正常的事情,若真是你情我愿,他也不会干涉过问。
吴成峰走后孟青和没有马上投入工作,而是坐在那里出了会神。然后他打开最下面的一格抽屉,拿出了那个黑色钱包。成韵的身影很自然地就出现在了眼前。
她看起来和这个钱包不太搭。没什么攻击性的女人,怎么会用这么硬气的一款钱包,这多少出乎他的意料。所以说她的本质其实是很坚毅的,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弱?
秦思璇的事情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是选择哑巴吃黄莲,还是不管不顾把事情闹大?孟青和心里竟生出了隐隐的期待。
他不知道其实成韵根本没得选择,因为情势突然间变得异常复杂。
原本没几个人知道的事情不知怎么的,竟被人抖了出去。一夜之间大小报纸杂志电视网络各路媒体都在转载秦思璇在赫拉号上与人开/房的事情。报道里只有秦思璇一个人被点名,那个和她一起进房间的男人却没人知道是谁。
报道里一张图片都没有,通篇只有文字。成韵初看到新闻的时候十分震惊,立马去找秦思璇。她窝在家里的沙发里哭成泪人,整个家一片狼籍,就像被人浩劫过一样。
一见到成韵,她就崩溃了:“是阿海,他发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怎么回事儿,他看到你身上的伤了?”
“嗯,他见我受伤非要追问,我一时受不住就跟他说了。可我没想到他那么沉不住气,跟我大吵一架后跑出去喝酒。结果陪他喝酒的那个朋友是个小报记者,他把这个消息拿去卖了换钱。现在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了,成韵姐,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跟斯文一样,这辈子都完了?”
成韵简直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阿海真是猪队友中的极品,自己的女朋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作为男人非但没帮忙,反倒给她惹来更大的风波。
天知道现在外面对秦思璇传得有多难听!林风本来就在风头浪尖上,斯文的事情还没完全解决思璇这里又出事儿,舆论所有的导向都对他们相当不利。思璇又不像斯文那么大条,回头要是想不开……
成韵都不敢再往下想。秦思璇抱着她不停地哭,边哭边说:“我要告那个男人,成韵姐,我要告他。他把我害成这样,我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想把事情闹大?”
“嗯。我原本是想息事宁人的,可现在事情成了这样,我不能再坐以待毙。阿海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想原谅自己。哪怕以后再不能拍戏,我也不能让那个男人好过。我要讨回公道。”
说着她开始去翻抽屉,找出那天晚上做的验伤报告还有那些照片,全都放到成韵面前:“你说凭这些我们能不能找律师告他,是不是有点胜算?”
不能说完全没有,如果对方能量不够的话,凭这些东西确实有可能胜诉。毕竟思璇是女人,大众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更同情女人,更何况她那晚伤成那样,完全不像是自愿的。
可偏偏那个人……成韵胸口堵得慌,偏偏无处发泄。
秦思璇有点神经质地拿着那堆东西看了半天,突然叫了起来:“可是这个男人是谁?成韵姐,我们要去哪里找他。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不不,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捡了个打火机,你有没有查出他是谁?”
成韵抿嘴不语,不知该不该把结果告诉秦思璇。但她脸上尴尬的表情对方看在眼里,几乎立马就猜出了结局:“你知道是不是,你认出那个打火机来了,是不是?”
“是。”
“他是谁?”
成韵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回答:“孟青和。”
那个打火机她有印象,是DuPont今年在欧洲发售的限量版,一共只有三只,这只是001号。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当初她有个酷爱收集这种玩意儿的朋友跟她抱怨过,说好不容易找到了想花重金买下,却不料早就被人订下。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膏子抢了我的好东西,拿去巴结孟青和。”他一边说一边拿着照片长吁短叹。也就是那时候成韵无意间瞥了一眼。
她这两天又上网查过,发现有人PO002号上网,样子和她捡到的那个一样,只是编号不同。既然打火机是孟青和的,那那天晚上在房间里的人应该就是他。
可他为什么会是那样一个人呢?
本来听了“方响”的话后,她都选择相信他了,把之前的一切都归结在了斯文的头上。可现在她又迷惘了。是不是这个圈子里的男人都这样,无一能幸免。不管多高高在上的人物,在女人问题上都是龌龊的。
秦思璇在听到“孟青和”这三个字后显然愣住了,下意识来了一句:“他那晚也在船上?”
“是。”
“你怎么知道?”
成韵就把去找她时发生的事情说了。她没说自己摔倒的事儿,只说听到别人称呼一个男人为“孟总”。
“我不能百分百肯定是他,也许弄错了也有可能,我们先不要武断下结论。”
秦思璇却像是受了重击,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和自己发生关系的竟是如雷贯耳的孟青和。
“会是他吗,他是那样的人吗?斯文的事情不是查清楚了,跟他没关系啊。他怎么会……”
成韵哭笑不得。在这个圈子里,孟青和是神一般的人物,即使大家都没见过他,却依旧将他当作最大的偶像崇拜着。斯文的事情刚出来时秦思璇还颇郁闷,觉得自己心中的偶像坍塌了。后来得知那个男人不是孟青和后,她也暗自高兴过。
想不到她和斯文,两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最近的境遇竟如此相似。秦思璇一时有些承受不住,抱着脑袋坐在那里发呆。
成韵则站在那里担忧地望着她。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后,又该如何面对铺天盖地的诬陷和指责。媒体是把双刃剑,它可以把你捧到至高点,也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她该怎么把眼前的这些新闻给压下去?
下意识的,她想到了手机里存的那个电话。那个叫“方响”的男人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事无法更新,此为代发
☆、求助
成韵还在犹豫要不要给“方响”打电话,这边秦思璇就先出了事。
大概在迷/奸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她正陪手下一个男艺人试镜某部电影,突然就接到了阿海的电话。
阿海是秦思璇的男朋友,全名叫廖平海,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刚刚大学毕业性格十分冲动,是秦思璇初中前辈。两人中学时候就恋爱,坚持到现在感情还算不错。
但这一次的事情让他非常恼火,既生气那个恶心的男人糟蹋了思璇,又气思璇非要进入娱乐圈这个是非地。他曾对女朋友这么说:“当初让你好好找份工作你不听,现在弄成这样,难道要怪我吗?”
确实不能怪他。秦思璇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每天承受着各种电话的狂轰滥炸,以及电视网上关于自己不堪的言论。
她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选择在那天清晨割脉自杀。阿海是第一个发现她自杀的人,当时吓得语无伦次,慌忙把她送进医院,又给成韵打电话。
成韵接了电话放下工作往医院赶,开车到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现记者们已经收到消息,竟赶在她前面蜂拥而至。她立马调转车头将车停在医院后面的小巷子里,然后悄悄从后门进入,走楼梯上了三楼的病房,又拿了临时买的帽子和丝巾遮住脸孔,让阿海在门口引开那些记者的注意,自己则悄悄溜了进去。
病房里只有秦思璇一个人,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眼神空洞没有生气,就跟个漂亮的娃娃似的。看到这样的她,成韵心里很难过,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秦思璇有了点反应,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她一眼,很快又把头撇向了一边。两个女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病房陷入了令人恐惧的寂静之中。
窗外阳光灿烂,深秋的午后让人有种慵懒的感觉,明明该在这样的天气里坐在阳光下喝茶聊天的,可现在她们却只能在病房相见。
秦思璇心灰意冷,完全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她转过头来哑着嗓子冲成韵道:“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让阿海打你电话的,可他偏要打。”
“当然要打,你是我手里的人,我怎么能不管你?”
“可我们都没让你省心。斯文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她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想要过来,我劝她不要来了。她自己也在风头上,外面全是记者,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如果她来了,他们更有新闻点了。想想真是悲哀,我当初要是听了阿海的话现在或许就不会这样,这全都是我自做自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成韵捏捏她的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他们没资格指责你。”
“可这个圈子就是这么残酷。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它光鲜亮丽的一面,直到进来后才发现里面是这么的污糟不堪。可笑的是我现在想走都走不了,泥足深陷无法自拔,我这一生都毁了。”
成韵来之前已经大概了解了情况。原来网上对秦思璇的攻击越来越厉害,不知道什么人突然蹿出来引领了风向,将她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红不择手段不惜红卖肉体的女人。那些人不光拿这次的事情说事儿,还把以前的一些照片翻出来,将她和某导演说话某演员对戏某制作片人吃饭的画面全都放到了网上,从各个角度证明她的人品卑劣和手段恶劣。
这事儿要放在一个饱经风霜的女艺人身上,骂几句也就过去了。可秦思璇太年轻,她经不过这些,一时想不开只能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她忍不住微微抱怨:“都是阿海多事,就应该让我死的。死了就清静了。现在倒好,没死成反而制造了更多的话题,我都可以想像到网上那些人会怎么说我,肯定说我装死博同情。我做梦都想红,可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红。可惜不是好名声,臭名远扬罢了。”
说到这里秦思璇两眼一闭,各流下一行泪来。成韵看着她的泪原本犹豫的心终于下定了决心,离开医院之后她就钻进车里,给“方响”打了电话。
这号码是当初她特意记下来的,记的时候也没想太多,没料到有一天能派上用场。她希望找那个有个足够话语权的男人求求情,不管这件事情和孟青和有没有关系,至少先止住网上的流言。
她担心再这么下去,秦思璇最终一定会死成功的。
怀着不安的心情,她拨通了那个电话。响了五六下后终于被接通,传来的却不是那熟悉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
那是一个女声,公事公办地“喂”了一声:“请问找谁?”
“我找方响方先生。”
那边顿了顿,又问:“请问您哪位?”
成韵一时猜不透这女人是谁,只能往秘书那种地方猜。她不好意思把自己跟“方响”的关系塑造得太暧昧,只能这么说:“您好,我叫成韵,和方先生之前见过几面。能麻烦您让他接一下电话吗?”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这次时间略长。就在成韵以为电话坏的了时候,那女人又道:“不好意思,方先生现在不在,你有事情可以同我说,我是他秘书。”
“是这样,我有些事情想找方先生谈,方便约个时间见面吗?”
“什么事情?”
“是公事。”
然后成韵听到对面似乎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很快那人就回道:“可以,我帮你安排。成韵小姐是吧,明天下午五点在镜湖船坞,你有时间吗?”
“可以可以。”成韵松了口气,觉得和秘书谈似乎比和本人谈更轻松一些。
那边见她答应便没再多话,说了声“再见”便挂断电话。
成韵坐在车里仔细回忆了刚才的情景,总觉得那位“秘书”小姐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难道是她多心了?
成韵没有多心,接电话的女人叫任瑶,名义上是方响的秘书,实际上两人算是朋友关系。当然方响拿她当朋友,她对方响却有另外的想法。
除了当朋友外,她更希望当少少的妈。可惜少少这孩子非常精明,防范心高得一塌糊涂,平常那些拉拢小孩子的手段对他根本没用。任瑶努力过很久,想通过孩子来掳获方响的心,可惜这一对父子都对她没意思,搞得她相当恼火。
现在又莫名其妙来了个女人说要见方响,听起来似乎两人关系还不一般,任瑶立马打翻醋坛子,酸得都没边儿了。
她看看那手机,不由冷笑。也不知道那狐狸精从哪里弄来了方响的电话,以为直接打过来就能约到人。她难道没打听清楚这个号码一向是她在用吗?她作为方响的秘书,最大的责任就是替他过滤各种不三不四的骚扰。
刚刚那女的一听她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大概很意外吧。谈工作什么的肯定是后来现编的,要是接电话的真是方响,她肯定不是这个语气,估计那声音能把人甜死。
这女人声音挺好听。任瑶想了想皱紧眉头,却又很快笑了起来。
想见方响,做梦去吧。她本来可以直接回绝的,偏偏咽不下那口气。不是想见面嘛,那就送她份大礼。
明天方响确实会去镜湖船坞吃饭,但他绝对不会见这个女人。天气预报说明天黄昏有大雨,湖边风又大,就让那个女人在那边好好淋淋雨吹吹风,把那点子非分之想都给淋没了才好。
任瑶忙完这桩事情十分得意,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和走过的孟青和撞了一下。孟董事长身手敏捷,任瑶刚碰上他衣服他就立马侧身,动作快得带了几分嫌弃的意味。
若不是知道孟青和天生这样,任瑶那一颗玻璃心铁定要碎成渣渣。
她认识孟青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早摸透了他的脾气。要知道当年她最开始看中的可是他,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连晚宁姐都没成功,更不用说她了。
于是她迅速转换目标,盯上了玩世不恭的方响,本以为能轻松拿下,没想到……
任瑶轻叹一声,赶紧给孟青和道歉。对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手插袋大步走了过去。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全都面色紧张地跟上,那气势那派头,简直无敌了。
望着孟青和挺拔的背影,任瑶禁不住又是重重叹息了一声。这是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男人啊。
成韵挂了电话后就开始查镜湖船坞的地址,又听了天气预报知道明天下雨,特意在车里放了把雨伞。
到了第二天下午她事先跟阿姨通了电话让她去接多多,自己则穿戴整齐前去和“方响”见面。从公司到那边大约花了一个小时,到门口的时候成韵本想把车开进去,没想到那里规矩很严,因车位有限,她没有预约也不是受人邀请,门口保安就不许她把车开进去,只能让她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去。
成韵看看天色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就没拿伞,停好车拎着包沿着九曲十八弯的林荫小道往湖边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天色渐渐变暗,阴冷的风不知不觉便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我不在家,想起答应大家的承诺,于是只能遥控孩儿他爹(突然有种自己孙悟空上身的错觉)帮忙更文。男人就是这样,有话说也写得硬梆梆的,一点情趣都没有啊。
于是我决定去采访孟先生。
大苏:昨天的有话说是不是挺无聊的?
孟青和:没有,我觉得很好。
大苏:哪里好?
孟青和:比你的好。
☆、暴风雨
成韵走在风里,身上慢慢有了凉意。
她抬头看看天色,觉得有下雨的迹象,但又懒得回去拿伞,只是拉上了外套的拉链。走到湖边时差不多正好五点。她抬眼望去,水面上建了一条如九宫格一般的路,正通往湖中心的大船。她刚要往前走,没想到入口处守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一见到她直接伸手拦住。
“对不起,请出示邀请函。”
成韵有点为难,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没有。我是来找人的。”
“你找谁,是青和的人吗?”
“是,我找你们方总经理。”
站在左手边那个个头略矮,听到这话点点头,扔下一句“等一下”更转身往船上去了。大概十来分钟后他又折返出来,一本正经道:“方总这会儿有事,你先在门口等一会儿吧。”
成韵没办法,只能站在风里干等。前半个小时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冷风吹得她身体发僵,她只能轻轻跳着脚取暖,结果还没跳几下,零星的雨点子就落了下来,密密麻麻打在她脸上。
成韵没办法,琢磨着要不要回去拿伞,又怕走了之后“方响”叫她进去,万一错过了再约可就麻烦。
幸好一开始雨势不算太大,她退后一点找了个小凉亭,站在里面躲雨。这凉亭就是个摆设,迷你得只能容下一个人站立。雨不大的时候还能遮挡一下,等到后来过了六点雨渐渐下大了,便什么用都没有了。
成韵有些进退两难,想不好要不要去拿伞。就在她犹豫间,突然听到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她扭头一看,一排十来辆车依次开过来,轮胎在水潭里开过,溅起一片水花和泥点子。
成韵下意识地往里面靠了靠,不小心撞在了一根长出来的树枝上。树叶上的雨水立马汇聚成流,顺着她的脖子全流进了后背。成韵倒抽一口凉气,扭头去摸脖颈,等她再回头时那排车已经停下,她正巧看见“方响”从第一辆车里走出来,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恭恭敬敬地打着伞,两边围上来一帮子像保镖一样的人物,分立两旁替他开道,颇有点黑/社会老大的派头。
成韵看着这一幕不由好奇。看样子孟青和今天应该没来,“方响”是这一帮人里来头最大的一个。青和影业的二把手来尚且如此,如果董事长亲自来会怎样?
然后她又想,原来他刚才根本不在,那那个人为什么这么说?她哪里知道那个人刚才去见的是任瑶,她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任瑶虽然没被孟青和记在心上,但她在青和内部也是有点声望的。毕竟她握有一小部分股份,当年成立青和影业的时候,她的父亲是出过大力的。
而成韵在他们眼里,就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任大人小姐想要整这个女人那就整呗,也不费他们什么事儿。
成韵站在亭子里,眼看着“方响”抬脚渐渐走远。他走路的样子很好看,即便迎着风雨也丝毫没有瑟缩气,整个人依旧极具气势。
那一边孟青和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一股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不是那些今天来这里一起吃饭的人,而是很特别的一种眼神。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却只看到手下们乌鸦鸦的人头。
隐约间他透过缝隙似乎瞥见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像是成韵又觉得不大可能。他想自己一定让这个女人下了蛊,才会走到哪里都不由自主地想到她。
成韵因为看到了“方响”,心里又升起一股希望,于是继续等在那里。天越来越黑,很快就只剩下路灯在瓢泼大雨里艰难地露出些许微光。
那两个守在入口处的保安还在,不过穿上了雨衣,就像两根柱子一般。成韵站在那里被雨淋了个透湿,冻得嘴唇发白脸色发紫,几乎有些支持不住。
她犹豫再三终于上前去问对方:“请问方总什么时候能见我?我和他约的五点。”
现在都过七点了,她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他若再不见她,她不肯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还是之前的那个保安,立即又进去向任瑶请示。任瑶假装上洗手间出来见那保安,轻描淡写了一句:“给她把伞。”
这个女人居然还在等,既然如此她就得给她一点希望,好让她再多等一会儿。
如任瑶想的那样,成韵在拿到伞后果然又坚持了半个多小时。每当要走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躺在床上的秦思璇,心里总是不落忍。
雨水在她面前连成雨幕,几乎看不清远处的风景。她只能遥遥看到零星的灯光,似乎这昏黄的光亮能给她一丝温暖的感觉。
真不知道这个“方响”在干什么,怎么能把她就这么撂在这里呢?
船上最大的宴会厅里,孟青和正跟朋友们吃饭。今天在场的都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是青和影业的核心成员。他偶尔会请他们吃饭,一年大概一两次,还都是方响耐不住寂寞提议的。他总是恶心巴拉地说:“你要经常出面跟大家联络感情啊,他们都很想你啊。”
所以今天他来了,却不巧挑了个下暴雨的日子。好在船里十分温暖,连最小的少少都只穿了一件单衣。
少少很粘他,不客气地占据了他一边的位子,把另一边让给了自己的爸爸。吃饭的时候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肯定是跟孟青和说话。任瑶厚着脸皮坐他旁边,也不管自己的身份合不合适,一心只想跟他搞好关系。
可少少真心不待见她,一看就知道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这世上不是没有别的女人可以当他妈妈,但绝不能是这个女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少少突然想起件事情来:“孟叔叔,多多的妈妈今天好像也来这里。”
“你肯定?”
“不肯定。”少少仔细回忆着放学时的一幕,“我出来的时候撞见多多。他阿姨来接他,还在打电话,我听她电话里提到这个地方。后来我跟多多说再见,他还问我这是哪里,说他妈妈一个人跑来吃好吃的。”
孟青和不由皱眉。今天这里除了他们外没有别人。这是青和名业的产业,大部分时间不对外开放,成韵怎么可能来这里,难道她和这里的某个人约好?那他刚才看到的身影不是幻觉?
那边方响听到儿子的话后,接嘴道:“你最近跟这个叫多多的很好嘛,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
“你还跟人交朋友了。他妈妈你也认识?”
孟青和在旁边解释:“他妈妈叫成韵,是林风的人。”
“成韵?哦,就是那个经纪人啊。”
“少少说她来了,我们这里有人约了她?”
其他几个人原本还在说话,后来见孟青和和方响交谈便都住了嘴,认真听两人的谈话。他们中的人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一听孟青和问便集体摇头。
只有任瑶愣在那里,紧张地咬着唇。她开始后悔给她那把伞,希望那个女人已经走了,要不孟青和追究起来,她吃不了兜着走。
孟青和的性格就是这样,他可以干脆利落拒绝别人,但不喜欢耍人玩。她做的事情是触犯他的底线的。
任瑶的表情没有逃过孟青和的眼睛,他几乎不用问什么,就猜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成韵有他的电话,但那是方响的办公电话。那部手机常年握在任瑶手里,她掌控着方响的一切日常事务。
如果成韵打电话打他的话,她最有可能接触到的人就是任瑶。
他现在可以肯定,今晚下车时无意间看到的那个身影,绝对是成韵。只是雨下得这么大,又过了这么长时间,她还会在吗?
孟青和突然起身,动作大得吓了所有人一跳。在场诸人和他认识多年,没有一个见过他如此不寻常的表现。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孟青和一言不发迅速离去,快得如同一阵狂风。
方响夹着筷肉没回过神来,喃喃说了句:“他这是去干什么?”
孟青和去找成韵。来不及过多的思考,他现在只想确认她还在不在那里。包厢外头等着的手下没料到他突然出来,愣了一下后迅速跟上,开路的开路打伞的打伞,个个脸上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孟青和只管往前走,也不理会那伞有没有遮在头上。走出大厅时他看了眼黑色里的大雨,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从湖心到湖岸大概五分钟的路程,孟青和却只花了两分钟。他几乎一路小跑着过去,在快要接近的时候停下脚步仔细打量,果然看到不远处的亭子下蹲着一个人,就像蹲着一颗大蘑菇。
两个保安早就走了,成韵也不知道自己傻站了多久。只觉得雨越来越大,伞已经不够用了。偏偏这时候起了一阵风,一下子就把伞给吹走了。她想去追,奈何脚里没力。想想自己像个傻瓜一样白等一个男人几个小时,她就忍不住伤心。
那一刻她只想蹲在那里,抱着膝盖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哭着哭着似乎有人来了,头顶上的雨也像是小了许多,成韵下意识地抬头,路灯微弱的光线照出一个人的半张脸来。
那真是一张特别好看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苏凝妹子扔的地雷,因为作者感冒了,于是就不能给你热情的拥吻了,555555。
昨天那章一刷新留言,吓我一跳啊。赶紧点开一看,蠢作者居然把孩儿他爸打成孩儿他妈了,晕死,我才是孩儿他妈啊。哎,蠢作者瞬间女变男,这酸爽只有自己知道!
抱怨完自己的愚蠢再来说件正经事情,明天早上更新,明天早上更新,明天早上更新。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好了,你们应该已经记住了,所以要早点来,早点来,早点来!
另外再给两篇新文打打广告,现言嘛是前面一篇《招惹》的后续,讲述那里面两只小萌包子长大了的故事。古言已经开了蛮久的预览了,准备六月中旬发文了,大家用力收藏一下,给俺这个不怎么混古言的新人一点鼓励吧。22
☆、第23章 四分五裂
孟青和转身看着给他撑伞的男人,说了一个字:“脱!”
那人显然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直接解他西装上的扣子。
大老板亲自给他脱衣服,对方受宠若惊,赶紧自己动手,将把伞在手里换来换去,顷刻间就把外套脱下来恭敬地交过去。
孟青和一把拿过,将衣服在空中甩了半个圈,然后蹲下罩在成韵身上。
她全身都是水,摸上去跟冰一样冷,简直没有半点温度。那一刻孟青和又觉得她真的是个傻瓜,这样的天气换了别人不早该走了?
成韵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就靠着那股子怨气一直支撑着。这会儿看到了人,最后一点生气也没了,吐出一口冰冷的气息后,她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孟青和直接伸手把她抱住,一个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旁边围上来几个手下,一见孟青和的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头听命令。
“把车开过来。”
孟青和语气平和,不露半点怒意,只在抱成韵上车前转头看了一眼雨夜中的船身,那点点的灯光在他看来格外刺眼。
车子是他亲自开的,成韵被放在了副驾驶上,紧闭着眼睛一直没醒。孟青和开车的时候几次伸手去摸她的脸,都只摸到一片冰冷。他眼里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冰冷起来,搁在油门上的脚不知不觉便加紧了力道,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只花了二十分钟便把车停在了家门口。
这是他所有产业中最常住的一套,位于城中心的某处古桥边,原本是处老宅子,被他买下后重新修葺,成了他在这个城市安家的地方。
房子外表看起来古朴,内里却是装饰一新。
他把车停在院子里,抱着成韵下车来,穿过滴雨的长廊,一脚将门踢开。那门有点年头,被他这么一踢便发出木头碎裂的声音,飘忽着撞回到门框上,却又微微弹了开去。
孟青和没去管那扇门,径直抱着成韵进了客房。把人放在床上后,他转身又进了洗手间,拿了条白浴巾出来。
结果出来一看,成韵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不客气地扯过被子就盖在了身上。孟青和听着外头汹涌的雨势,本想让她就这么睡过去,却又控制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原本冰凉的额头这会儿却烫得厉害,显然是淋了雨的后果。
于是他就想,该把她的湿衣服脱下来才行。他掀开被子,就见成韵像只猫似的缩在那里,整个人不住地发抖。他毫不犹豫直接就把那件湿透了的大衣脱了,然后是里面的毛衣,再然后……
孟青和手一松,原本被他拉着勉强坐着的成韵像摊烂泥般倒回床上,依旧一动不动。看着成韵那样子,孟青和有点犹豫。
她上身现在只穿一件贴身的内衣,白色,很薄,湿了之后贴紧身体,露出里面浅蓝的bra来。衣服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显出玲珑的曲线,是很美丽的女人的身体。
可他却有点拿这样的成韵没办法。他拿起被子的一角,想着要不要就这么盖回去算了。就在这时成韵身体一动,连打两个喷嚏。
孟青和不由失笑。什么时候连杀人都不怕的他,居然会对一具女人的身体感到棘手。他对自己的犹豫吃惊,不自觉地就伸手摸了摸唇。
到底是什么何时开始,他对成韵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就从那一次她吻自己开始吗?
明明已经淡忘了,这会儿记忆却又清晰起来。那种四唇相接微热的感觉袭上心头,竟不像他从前想的那样不堪,甚至有点微微的留恋。
和女人接吻就是这样吗?从前令他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却开始慢慢有了点心瘾,而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叫成韵的女人造成的。
孟青和还在回忆那个吻,那边成韵躺床上又是接连三个喷嚏。随即她人便抖得更厉害了,手在空气里胡乱抓着,似乎是想要抓被子。
孟青和一甩手,将被子兜头盖在她脸上。然后他拿起那条浴巾,站在床前弯下腰来。他的两只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着替成韵脱衣服。内衣很紧身,吸了水更是紧贴着皮肤。他隔着被子看不见也使不上力,试了几次都没脱下来。
成韵大概因为他手太冰的缘故,还一个劲儿地躲,到最后向来沉着冷静的孟青和也有些上火,直接两手抓着布料,“呲啦”一声就给扯开了。
这下子脱起来便方便多了。他三两下把那内衣扯成许多片,从被子里扯出来往地上扔。很快他的脚边便散落了一圈白色的碎布,看上去有种破碎的美感。
接下来是脱那件小的。孟青和把成韵的身体推了两下,令她背对自己,然后解开背后的爪扣,又是一阵粗暴的撕扯。可怜的小bra瞬间四分五裂。
脱完上身是下半身。成韵下面穿了条牛仔裤。孟青和想了想觉得不应该太过暴力,好在裤子好脱一些。他解了扣子扯开拉链,将裤子褪到膝盖的位置后便起身走到床尾,从后面摸索进去,扯着两条裤脚管一用力,裤子便剥了下来。
被子里的成韵此刻除了一条巴掌大的小内裤外,已是不着寸缕。
孟青和做完这一切后面无表情拍拍手,丝毫不脸红心跳。他头一回这么近距离接触女人的身体,还是裸/体,心跳却依旧平稳如常。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是他对这个女人不感兴趣,还是……
他懒得往下细想,现在他在琢磨另一件事情。最后那一点遮蔽,还有必要脱吗?他对女人的身体真的不熟悉,万一碰到哪里似乎不大好。
于是他将那个想法抛出脑后,将浴巾塞进被子里,胡乱给对方擦拭身体。擦的时候他的手无意碰到了床单,感觉也是冰凉潮湿一片,不由微微皱眉。
肯定是刚才放她在床上的时候弄湿的。在这种地方睡一晚上,她会不会直接死掉?
方响总说女人是很弱的,从前的陆晚宁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生少少的时候她几乎死掉,这让孟青和充分意识到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要知道他曾经最高记录是一次从身上取出十一枚子弹,可也依旧活到了现在。
成韵看起来不比陆晚宁强壮多少。孟青和思考片刻,用浴巾将人一裹,直接抱出被子,转身去了隔壁的主卧。
他把成韵放在床上,这才留意到刚才浴巾裹得不好,她大半的身体都露在外面,皮肤沾了水之后似乎更白了,有种清透的感觉。
那种棘手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孟青和扯过被子,将她盖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他抬手看表,已过八点。外头的雨看起来要下一整夜,哗啦啦的响声包围了整个世界,显得房间里更为宁静。
他在房里翻了半天没找到药箱,又去了客厅还是没找到,无奈只能给方响打个电话。对方听说他在家,还在找药有点奇怪,便问:“怎么,你不舒服,要我找医生给你?”
“不用,我现在要感冒药。”
“你感冒了?刚刚没看出来啊。对了,你怎么突然走了,就为了回家吃药?”
孟青和手下的人嘴巴很严,没有他的吩咐,刚才带走成韵的一幕谁也不会知道,连方响都不例外。
“告诉我药箱在哪里?”
“真不舒服啊,要我去看你吗?”
“如果你再不说,明天我会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药。”
方响吓得一哆嗦,赶紧改口:“行行行,我说我说。真是的,自己家药箱都不知道在哪里,明明就在书房的书柜里。我上次在里面看书有点头痛,顺手拿进去了。”
“所以,这是你的错。”说完孟青和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然后他找了药箱回房间,弄了两颗感冒药出来塞成韵嘴里,又倒了杯水过来扶她起来喝了两口。眼见她把药吞下去了,才重新将人放回床上。
忙完这一切后他竟觉得有点疲倦。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形。以前的他哪怕几天几夜不睡,也从不会感到累。他的身体早已被高强度的生活锻炼得异于常人,方响总说他是铁打的,吴成峰说他比铁更硬。因为铁会生锈,而他永远不会。
可他今天却真心觉得累,这个女人似乎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可他仔细想想却又不觉得干了什么。除了手在她身上无意间摸了几把外……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默默失笑。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孟青和也会碰一个女人。他那向来从不离身的洁癖,在成韵身上永远都会失效。打从第一次见面起,似乎就是这样。
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孟青和蹲在床头仔细端详她的脸。若说漂亮也有几分姿色,但也算不了什么。比她漂亮的女人他见过无数,却没有一个让他在那样的感觉。
尤其是她的唇,吻过一次之后便让人念念不忘。此刻他竟有些把持不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凑了上去,将头凑近到了成韵面前。
☆、第24章 尴尬
然后孟青和便吻了上去。
浅尝辄止收放自如,在成韵还没有做出反应前,他已经收回了唇。
然后他起身,站在那里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吻。没有讨厌的感觉,从前设想的那些跟女人接吻时会产生的恶心不适感,居然都没有。喜欢吗?他一时还无法下定论,只是皮肤相触而已,远没到触动心灵的程度。
方响以前总取笑他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他向来不为所动,现在亲自尝试后才有点明白,他常说的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究竟是什么。
他和这个女人大概有点反应。意识到这一点的孟青和并不慌张,他虽不是这方面的老手,但生性冷静从容的他,对任何事情接受度都很高。他想如果他真的和成韵发生了什么,那也没什么。
他这辈子什么都做过,也不介意再谈场世俗的恋爱。
想到这里他伸手摸摸成韵的额头,感觉不如先前烫了之后便去了客房,先把床上湿了的床单被套拆下来扔洗衣房,又找出新的重新套上,最后冲了个澡,便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外头已是阳光灿烂。他一身背心长裤站在玻璃前看雨后的景色,总觉得一股清新之气迎面而来,似乎连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是因为成韵睡在隔壁的缘故吧。孟青和一把拉开窗帘,换了一身运动衣去健身房跑步。等一个小时后他满身汗水地从跑步机上下来,钻进客房的浴室洗澡时,成韵才刚刚苏醒。
她是被冻醒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她踢下了床,身上除了内裤就是条小浴巾,在这样的天气里完全不顶用。
孟青和是铁打的身体,大冬天屋子里也不开暖气,中央空调就跟摆设似的。他忘了成韵是女人怕冷这一事实,更料不到她有睡觉踢被子的恶习。
总之穿得很少的成韵被活活冻醒,整个人还处于虚幻的状态。她头晕得厉害,看东西都有重影,下床的时候脚一软差点就跌地毯上。她踉跄着起身,狼狈地拿浴巾遮着身体,环顾四周之后没去开衣橱,却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浴室。
然后她成功在里面找到了件深色浴袍,顾不得许多直接套在身上。浴袍很大,直接拖到了地上,看起来是男人穿的。成韵脑子里一片浆糊,竟没意识自己在某个男人家里,一心只想找个人问问情况。
于是她走出房间。每走一步都是天旋地转的感觉,隐约间她听得某间屋子里有流水的声音,便推门走了进去。
按她此刻混乱的大脑做出的判断,既然刚才那间是浴室,那现在这间有水声的一定是厨房。或许有人在做菜?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连串的响声,成韵愈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裹着不合身的浴袍,赤着脚跌跌撞撞走到某扇门前,连门都没敲便拧开了把手。大概三秒后,她发现自己做了这一生最愚蠢的一件事情。
孟青和常年洗冷水澡,透明的玻璃浴房里一点水汽都没有,完整地展现了他傲人的身材。
他侧对着成韵,皮肤相对于脸肤色略深,从肩膀到脚踝如同用笔勾勒出的漂亮流线,让他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一般。
成韵看到这具身体的第一反应是漂亮,第二反应才是尖叫,最后才是闭眼。
和大多数女人一样,成韵的尖叫持续了很长时间,却始终不记得出去。孟青和并不在意,也不遮挡,在对方紧闭双眼的情况下他淡定地走出浴房,扯了块浴巾包住下半身,然后带着一身水渍走向成韵,双脚在地下留下一片脚印。
浴室里的温度一下子就升高了,水蒸气仿佛也升腾了起来。
他走到成韵面前,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浴袍,想着要不要扔掉?第一次见面的那身衣服早被他扔了,当时心里带有一丝嫌弃。但第二次在酒吧的那一身他没扔,至于今天这件,他想或许连洗都不用洗就可以继续穿。
成韵叫了一会儿终于冷静下来,因为缺痒人更难受了,晕晕的连站都站不稳。孟青和看出她的不适,直接出手勾住她的脖子,将她的整个脸埋进自己的胸膛。
男人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成韵溺死。她的鼻尖和嘴唇接触到了光滑的皮肤,冰冰的感觉还挺舒服。这期间夹杂着湿漉漉的触感,那凉意透过毛孔渗入身体,成韵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正贴在一个男人赤/裸的胸膛上。她忍不住又想尖叫,但声音到了喉咙口又吞了回去。她挣扎着从那人身体里钻出来,一脸震惊地望着对方。
到了此刻她方才看清,那人竟是“方响”。
她哑着嗓子叫了对方一声:“方……先生。”
孟青和一愣,想起自己冒充方响的事情,便模棱两口地“嗯”了一声。他觉得,成韵穿件浴袍还挺好看,有种不协调的美感。
相比于他的淡定优雅,成韵则是十分尴尬。她默默低下头去,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声音小得如蚊子哼哼:“不好意思方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那,我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要跑,可身体不争气,微微一动便眼冒金星。加上浴袍太长,她没留神踩到了下摆,脚下一滑便要贴面摔倒。
孟青和反应很快,一伸手就把她捞了起来。浴袍宽大的领口形同虚设,成韵这么一摔胸前春光大露,孟青和从后面捞人,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里。那一刻他想的是,手感还不错。
成韵也感觉到了对方手指的温度,以及略显粗糙的触感。这男人的手不像他的脸看起来那么精致,倒带了几分沧桑感。
这念头一闪而过,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吃了豆腐。
成韵几乎想死。虽然不是黄花闺女了,但女人该有的矜持她一点不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竟将自己搞到如此不堪的境地。
那一刻她欲哭无泪,顾不得再说什么,一把推开孟青和就跑回了之前的房间。关上房门后她迅速落锁,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喘得如风中的落叶。
太尴尬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男人。
孟青和看着落荒而逃的成韵,心里微微一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擦干净身体又换好衣服,这才出了房间。
他打电话给手下,让人送一系列的衣服过来。等东西送到后他琢磨着成韵的心情也该平复得差不多了,便亲自去敲对方的房门。
“出来吗?”
“不出去。”成韵紧紧裹着浴袍,羞愤欲死。
“好吧,你既然喜欢我的浴袍,那就送你。”
这是他的?成韵呆愣了下,明白过来。这是他的家,里面的东西自然就是他的。她已经打开衣柜看过了,里面全是男式衬衣西裤,根本没有适合她穿的。
可她也不能一直穿着人家的浴袍不脱。成韵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小声道:“我、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我有,你出来。”
成韵犹豫再三,还是开了房门。然后她觉得脸颊发烫,就跟被火烧似的。孟青和看她的脸色以为感冒没好,便自然地伸手去摸她额头。
成韵如受惊的小动物,赶紧跳了开去。
她的疏离让孟青和略微不爽,但他立马克制了自己,冷静地道:“跟我过来。”
他们去了更衣间,里面原本摆的都是黑白灰三色的男式衣帽。但这会儿却多了一抹亮丽的颜色。
成韵的身材他大概能目测出,所以让人送了几身差不多的衣服来。只是这内衣他有点吃不准,所以各种尺码的都让人挑了一件。
这会儿更衣间里摆满了女式衣物,他示意成韵自己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你自己选。至于内衣,每个尺码都有。不过从刚才那一下的推测来看,我觉得这个最适合你。”
孟青和脸不红气不喘,拿了一件贴近肤色的内衣递给成韵,还不忘添一句:“34b。”
那一刻成韵很想杀了他。这男人是装的还是真不在意,说话竟这么直接。他说的刚才那一下指的是他袭胸的那一下,就这么轻轻一摸,他就能判断出尺码来?
偏偏他挑的还是正确的,成韵平时穿的就是这个尺寸,这会儿让他当面点出,总觉得不好意思。他那口气什么意思,是嫌小吗?
成韵无力抚额,不想再争辩什么,刚想请对方出去,孟青和已经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看着那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成韵的心竟跳得厉害。
到这会儿她才想起刚起床时的情景。她几乎是全裸的,房间地上满是零碎的布片,而“方响”在隔壁洗澡,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两人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这个成韵心跳得愈加剧烈,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她明明只想求这个男人帮个忙,为什么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滚到了他的床上?
成韵开始紧张,捏着内衣的手颤抖个不停。
☆、第25章 磨蹭
孟青和在客厅里等成韵出来,半天不见人。
就在他合上报纸准备进去看看时,成韵终于换好衣服磨磨蹭蹭地来了。她挑了一件衬衫,外头是宽松的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牛仔裤,看上去十分中规中矩。
是被刚才的一系列意外给吓怕了?
孟青和推了推平光镜,目光在镜片后面一闪,将她看了个透彻。成韵过来的时候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扯了扯外面的毛衣,眼睛一直盯着客厅光亮的地面。
她不敢看“方响”,也忘了看自己的脚下。从走廊通往客厅的尽头有两级台阶,在走到最后一级候,拖鞋有点打滑,她身子一晃头朝下倒,吓得她赶紧扶住墙面,跪坐在了台阶上。
孟青和继续看报,清淡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需要再吃点药吗?”
“不用,我没病。”
“昨晚有。”
成韵根本不记得那事情,摸了摸额头不烫,以为“方响”在蒙她:“没有,我挺好的。”
孟青和站起身来把报纸扔到一边,快步走到成韵面前,伸手也摸了摸:“唔,确实没了,那你走路小心点。”
这话一语双关,似乎不单指这一次的摔倒。想起刚才那一幕,成韵再次红了耳根。偏偏这个时候,更尴尬的事情随之而来。她那不争气的肚子再次唱起了空城计,在安静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孟青和于是心领神会:“饿了?”
“嗯。”
“想吃什么?”
“都行,你做吗?”
孟青和本来想说叫外卖,但一想到那卫生条件又觉得恶心。于是只能点头:“嗯,我做。”
他是个做菜高手,从小生活的艰辛把他逼成了一个十佳选手。除了在女人方面不太在行外,他几乎无所不能。
他请成韵稍坐片刻,自己进了厨房,大概半个小时后他端了两碗阳春面出来,刚摆上餐桌那香味便飘得满屋子都是。
成韵有点惊奇,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光面,怎么闻着味道这么香。就在她想开口讨教经验时,孟青和又回了厨房,端了个拖盘出来,将上面六个碟子一一摆上桌。
成韵低头一看,六个碟子里装了三道菜,每人一道,用来配面。面和浇头分开,既好看又清爽,这个男人还不是一般的能干。
成韵就想吃面的时候要从容优雅一些。偏偏这面有点烫,她又饿得慌,不是烫了嘴就是汤汁不小心溅到了脸上,还差点打翻某个小碟子,一番手忙脚乱下来,什么形象都消失殆尽。她甚至可以感觉到“方响”眼镜片后面无法遮掩的嘲笑。
明明吃一样的东西,他就可以吃得相当好看。于是她想,这还是跟长相有关呢。
吃过东西后成韵有点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洗碗。孟青和平时不让人在他家做这种事情,但成韵是个例外,他状似无意地点点头,看着她来来回回把碗碟搬进厨房,很快里面就传出水流的声音。
这个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声音了。厨房大却没有生气,整个家除了他的呼吸外大部分时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个人,有了一丝生活的气息,倒让他有些不习惯。但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反倒有点好奇,便走到厨房门口,静静地看成韵洗碗。
她动作熟练,看得出来常干这事儿。她反应依旧有点慢,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她却始终没有发觉。
就是因为这种慢半拍的性格,才会让她在昨天那样的天气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成韵太过专注于洗碗,同时又在想别的事情,真没发现“方响”一直在不远处望着她。等她洗干净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在碗架上,又洗干净自己的手转身准备脱围裙时,才发现门口多了个高大的身影。
她倒吸一口气,笑得有些僵:“你、你怎么来了?”
“喝水。”
成韵想起茶几上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水,觉得这话不大可信。但对方是大人物,她最好不要拆穿他,于是干笑着点点头,解下围裙就要出去。
偏偏孟青和挡在门口,她要出去就得擦着人家的身体过,这让成韵很不自在。她一直没忘掉刚才的事情,看了“方响”的裸/体,还被他光身子抱了一会儿,还有最后那意外的袭胸。
所有的一切让成韵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恐惧心理,只要靠近他不超过三米,她全身的肌肉都会紧张到僵硬。
当初强吻对方的那股子勇气,今天算是彻底白瞎了。
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僵持着,孟青和不让,成韵也不敢走。厨房里光线不太亮,孟青和又背着光,成韵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无法分辨他的真实意图。
身处密闭的空间,让成韵心跳加速。她犹豫再三,还是恳求道:“能不能……让一让。”
孟青和立马往旁边一侧身,看着成韵匆匆从身边走过。他露出一丝笑意,进厨房倒了杯水出来,进客厅的时候招呼傻站在那里的成韵到沙发边来坐:“过来。”
“我站着就好。”
“我坐着你站着,你觉得合适吗?”
成韵心想挺合适的呀。大人物不都这样,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势坐那作跟审犯人似的,别人只有站着听训的份儿。成韵虽不是他的手下,却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和他平起平坐。
偏偏孟青和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挑眉扫成韵一眼:“好,你既不坐,那便出去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成韵也确实想走,可昨天的事情还没办成。想到秦思璇苍白的脸色,她深吸几口气,在离孟青和最远的沙发里坐了下来。
孟青和也不介意,把刚才倒的那杯水推到她面前:“喝点水,想说什么就说。”
成韵紧张地拿着杯子喝了两口,放下后又斟酌许久,这才道:“我昨天是去找你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见我?”
“因为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是吗,你的秘书明明跟我约了五点。”
“她不是我的秘书。”孟青和一说起任瑶语气便变得相当冷淡,“你不该轻信他人。”
“那她怎么会接你的手机?”
“斯文不也坐进了我的车里。”
知道对方伶牙俐齿,成韵明白再辩下去也没意义,于是赶紧转换话题:“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为了你们公司姓秦的那个小艺人。”
成韵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
“猜到了。你们公司看来是撑不过今年了,事情太多太糟糕。”
不用他说成韵也知道,林风这次真是流年不利倒了大霉。偏偏出事的全是她手下的艺人,这也意味着她今年犯太岁,要去庙里好好烧香才是。
她有些忐忑得看“方响”:“方先生,你会帮我吗?”
“你觉得呢?”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唐突,毕竟你们公司的董事长最近才跟我们公司的艺人发生一点不愉快的事情。不过这次的事情真的很严重,不到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求您。希望您……”
“你想让我出手压下那些流言。这并不难,但我有点好奇,流言压下去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当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个问题令成韵很难回答。她现在不敢肯定那天晚上那个男人是不是孟青和,也不敢跟“方响”坦言。毕竟她有求于人家,而且如果再闹大的话,报道依旧会铺天盖地,她担心秦思璇会受不了。
“我们可能不会再追究,毕竟这个事情单凭一个人说不清楚。若再继续纠缠下去,对思璇没有好处,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加沸沸扬扬。”
“成小姐,请问你现在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吗?”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问什么。成韵本能地摇摇头,撒谎道:“不知道。”
“你确定?”
“嗯。”
孟青和一眼就看出她在骗自己。她那不自然的神情已说明一切,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并且有所顾忌。
章义彬在娱乐圈人气不错,但还不至于让成韵如此顾忌。这么说来她心里认定的对象另有其人?
不知怎么的,孟青和隐隐觉得她在害怕自己。
为了逼对方说出事实,他故意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好吧,你可以走了,成小姐。”
成韵抬起头,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会帮我吗?”
“不会。”
成韵立马耷拉下肩膀:“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我不会和一个不坦诚的人合作。”
“我没有……”
“你显然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却不愿意告诉我。我想我们之间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眼见对方要赶人,成韵也是急了,脱口而出:“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不确定。”
“哦,这么说你有怀疑的对象。”
“是,但只是怀疑。”
“说来听听。”
成韵沉默不语,孟青和也不催她,竟又自顾自看起报纸来。只是这报纸上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里心里装的只有成韵这个人而已。
☆、第26章 激烈
长时间的沉默对峙后,成韵首先败下阵来。
“我那天在船上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只打火机。印象里这只限量版的打火机是属于孟先生的,所以我担心……但这只是我的猜想。”
孟青和心里的怀疑成为了现实。果然最后还是兜到了他身上。相比于第一次的盛怒,这一次他显然接受起来更快。
“你认识那只打火机?”
“嗯,是知名品牌的春季限量版,全球只有三只,每只都有独立编号,应该不会错。但我不敢肯定是孟先生之前不小心把打火机落在了房间里,还是那天晚上……”
“那一晚他没去过那间房,我一直和他在一起,这点我向你保证。”
不知怎么的,成韵竟松了口气。她真心不希望是孟青和,因为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而且我想说,那只打火机也不属于孟先生。”
“是吗,听说有人特意买了送给孟先生。”
“是,但礼物嘛,有人送不代表有人收。你懂我的意思吗?”
成韵明白,这么说那个人买了打火机却没能送给孟青和。那是否意味着打火机还在原主手里。如果搞清楚是谁买的,那晚的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孟青和看成韵认真思索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便夸了她一句:“成小姐,你进步了。比起上一次这一回你谨慎了很多。”
成韵尴尬得笑笑。上次的失误给了她很大的教训,一直以来信任的艺人竟然欺骗她,这让她对人心有了重新的认识。从前听人说这个圈子真心太少,她还有些不相信。这几年混下来大事没出过一桩,手下的人因为不红关系也都不错。
真没想到斯文给她上了重重的一课,所以这次秦思璇的事情出来,她不敢再像上次那样一口咬定跟孟青和有关。
即便真的有关,她又能怎么样?她连媒体舆论都压制不住,得靠“方响”才能解决。若这事儿真扯上孟青和,就算秦思璇从本市最高的大楼跳下去,也不可能扳得倒对方。
于是她索性给“方响”道歉:“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不该那么武断。”
“没关系。”
“这次的事情能不能请你……”
“我知道你昨天来找我,为的就是这个。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在雨里等那么久,不怕没命吗?”
成韵笑得有点无奈:“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就是有点不甘心。刚开始吧想回去拿伞,以为你马上会见我,怕错过不敢离开。后来眼看你来了,我就觉得有希望了。结果等了半天雨下大了,等来的只是一把雨伞。送伞的人说是你让人送的,我觉得你应该还是会见我的,所以我就继续等。没想到这一等,差点把自己淋死。”
说的时候成韵故意用轻松的语气,但这一系列的描述听在孟青和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感觉。任瑶还真是不一般,小气、尖刻、恶毒,女人该有的坏毛病她一样不落全有了。这样的人方响怎么看得上,少少更不会喜欢她。
她最大的问题不是长得不漂亮,而是没脑子。
成韵还在那里说着:“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救我,我昨天不死也要脱层皮。”
“不用客气,我也没做什么。”
这话在成韵听来总觉得怪怪的。大约是心虚的缘故,总觉得孟青和意有所指,令她又想起了那些窘事:“那个……昨天晚上……我们……”
她鼓起勇气说了半天,也没说到主题。
孟青和倒是很大方,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你睡主卧我睡客房。”
“呼。”成韵不由舒出口气,一抬头发现对方正歪头看她。
“你好像很高兴。”
“睡了你的房间,真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毕竟我也占了你便宜。”
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成韵问:“什么意思?”
“替你脱衣服的时候,难免会。”
这话让成韵十分不自在,她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冲个澡。然后她就发现“方响”脸色不悦地望着她,似乎在为她的表情生气。
她是不是表现出了嫌弃的意思?成韵紧张地摸摸脸,赶紧堆起笑容。她虽不是个喜欢玩潜规则的人,但目前有求于人,必要的妥协还是要的。
孟青和觉得她瞬间变脸的样子有点意思,便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那眼神就跟放射线似的,看得成韵心头毛毛的。她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了一起。
明明也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可不知怎么的一面对这个男人,她像是一夜间又回到了大学刚毕业的那个状态。
那时候的她比现在更单纯更青涩,现在她好歹会利用人脉关系为自己谋利,当年的她就是一个傻妞。不过话说回来,不傻怎么可能被谢子桓骗呢?
她在那里低头不安的时候,头顶上“方响”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有,我昨晚吻了你。”
直接了当,一如孟青和的风格。
成韵却被这句话打懵了,抬头呆呆地望着他,像是没听明白。几秒钟后,她喃喃问:“你说什么?”
“我说,”孟青和蹲下来,尽量和成韵平视,“我昨天晚上吻了你。你知道接吻是什么吗?就是这样。”
说完他再次探过头去,一把吻住成韵的唇。不同于昨晚的蜻蜓点水,这一次是凶猛和霸道的,几乎将成韵的双唇吻出血来。成韵不是第一回接吻,却生平第一次碰到这么激烈的吻。
被对方摁在沙发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死过去了。那种浑身颤栗身体不住发抖却又极度缺痒的感觉,是一个矛盾综合体。她既享受又恐惧,起先还挣扎两分,后来实在没力气,眼前又出现了金星乱冒的景象,到最后整个人昏乎乎的,两眼一闭几乎失去意识。
一直到这会儿孟青和才放开她,看着半昏厥的成韵出了片刻神,又把她重新抱回了房间。成韵就这么在房里又睡了几个小时,再醒来的时候已到黄昏时分。
这一回她是被手机吵醒的。她的包就在房里,手机接连不断地响,都是公司的人她的电话。她迷迷糊糊接了好几个,期间似乎还有阿姨打来的,最后又被上司打过来骂了一通,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同样的房间,她想之前的那个吻或许只是一场梦。可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又知道那不是梦境。
那个男人真的吻了她,并且差点要了她的命。
成韵无奈拍拍额头,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混乱的漩涡中。“方响”到底什么意思,是趁机占自己便宜,还是真的想要和她发展感情?
前者的话,他就是个混蛋。如果是后者,那他就是有病。
正在书房忙工作的孟青和突然觉得后背一凉,本能地觉得是成韵醒了。于是他走出书房,推门进了卧室,果然看到成韵一脸呆滞地坐在床头,手里还拿着手机。
“你醒了。”
“嗯。”成韵答了一声,一看见来人立马紧张起来,抓过被子盖在胸口处,抬头冲对方喊,“你别过来!”
孟青和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强抢民女的恶匪。
但他觉得成韵的反应有点激烈过头。想了想他开口道:“刚才是我用力过猛,向你道歉。”
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讨论一个热吻,倒更像在谈工作。成韵皱起了眉头,无奈道:“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成韵语塞,她要怎么说,其实是有关系的。那根本就是乱吃豆腐。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不好意思,是我没打招呼。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
“说什么?”
“说我答应替你手里的艺人处理绯闻。”
“所以那个吻是交换条件?”
“不,那是因为我想吻你。”
“方响”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成韵有些生气:“就因为这个?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所以我向你道歉。我在这方面比较没有经验,昨天吻得过轻今天则过重。你应该比我有经验,下次你来指导我。”
“谁要指导你。”成韵怒气冲冲回了一句,转念一想又道,“不对,你蒙我。你怎么可能不会接吻,你都有孩子了。”
“有孩子和会不会接吻没有必然联系。”
没有吗?仔细想想似乎真的没有。再看这幢房子,装修精致豪华,看外头的院子应该是个独门独户。外型古朴内里时尚,这种房子寻常人轻易买不下来。
可这么漂亮的房子里从早到晚就他们两个。少少不在,也没有女主人,闻不到一点家的气息。可刚才看衣柜里的衣服,“方响”应该常住这里。所以说他和孩子妈妈分开了?
成韵觉得这么八卦不大好,用力甩了甩头把那点子心思甩出了脑袋。
“不管你会不会,你都不该拿我当试验品。”
“我不是试验,只是在尝试。毕竟两个人如果交往的话,接吻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你说什么,什么交往?”
孟青和对她的迟钝有些无奈,走过去轻拍她的脸颊,认真问道:“我预备有你交往,问问你的意思。”
☆、第27章 表白
这应该是表白,只是有些生硬。
这男人在这方面或许真的不太擅长。想想也是,他是什么样的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他这样的多少女人倒贴上来犹应付不过来,又怎么会花心思去追女人呢?
可这样的人居然跟她表白,说要跟她恋爱。
成韵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她望着孟青和眨了两下眼睛,笑得有点假。
孟青和并不生气,只是又问一遍:“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成韵琢磨着该怎么回答。答案肯定是不愿意,他们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她不能回答得太过直接,否则伤了对方的自尊心,秦思璇的事情就会泡汤。
她在那里纠结了半天,孟青和却已经知道了答案:“没关系,你说不愿意我不会生气。”
“真的吗?”成韵一捂嘴,自知失言,“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愿意。如果愿意的话,不需要考虑这么长时间。”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意外。”
“我也很意外。”
“啊?”
“意外自己怎么会想要和你谈恋爱。”
这句话在两个人的心里有不同的答案。在孟青和这里,重点放在“谈恋爱”三个字上。从前他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恋爱结婚是与他一辈子也无关的事儿。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想法竟发生了改变,这令他有些意外。
而成韵的重点却放在了“你”这个字上。是啊,傻瓜才会和她恋爱,她一穷二白除了一个拖油瓶儿子外什么也没有,现在的男人都很现实,没有什么人会愿意和一个单亲妈妈扯上关系。
她在这个圈子里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追求,只不过大多数人听说她结婚离婚还独自带个孩子后,都打了退堂鼓。婚姻市场对女人就是这么不公平,她早已接受现实。
只是这样的俗人越多,似乎越衬得“方响”与众不同。虽然他也有个儿子,但他这样的条件哪怕有十个儿子,抢着嫁他的女人都如过江之鲫。他是不缺爱慕者的,却偏偏找上了她。
是为了给少少找一个合适的母亲吗?成韵这么想的时候就抬头去看对方,结果发现“方响”已经走了,房里只剩她一个。黄昏时分微红的光洒进房间,带来了融融的暖意。
但很快她就发现,房间之所以温暖不是因为夕阳,而是打了暖气的缘故。不用说肯定是“方响”做的。这个男人心思细腻长相出众,手握重权气质冷峻,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丈夫的绝佳人选。偏偏让她一口给回绝了。
他这会儿应该生气了吧。成韵有点蔫,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转念一想又觉坦然,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和“方响”在一起,她的生活平静不了。
一个谢子桓已伤透了她的心,她再没勇气和那样家世的人走入婚姻的殿堂。因为她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所以她只能伤害“方响”了。她在房间里待了大约半个小时,肚子又开始叫个不停。挣扎许久后她决定出去,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人说一声,哪怕对方不给她好脸色,离开之前都要打个招呼。
结果她走进客厅不对“方响”的声音,倒是厨房里有点响动,她便走了过去。
厨房的门半掩着,成韵就站在门口,轻轻推开一小段门缝,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正在洗菜的“方响”。
似曾相识的情形,只是两个人的角色调了个个儿。这次换成韵堂而皇之地“偷看”对方做菜。
那是一种美的享受。“方响”的每个动作都很漂亮,熟练而优雅。配上他俊美的侧脸,哪怕不尝菜都是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她想所谓的秀色可餐,说的就是这样的男人吧。
孟青和一早就感觉到了成韵的存在,只是始终没说话。他倒没生气,只是不愿意打破这种和谐的感觉。
这是家的味道,有点温馨。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试过这种感觉,偏偏她往门口一站,这滋味就自然而然涌上了心头。
她对他来说,确实有点特别。
大概半个小时后,孟青和炒完所有的菜,关掉电饭锅,这才自然地转头冲成韵道:“你摆碗筷。”
成韵看了人半天,一饱眼福后又准备一饱口福,自然积极响应,很快就将碗筷勺子摆了两份在桌上。
这种事情她平时在家常做,这会儿做起来也格外有感觉,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明明两个人也不算太熟悉,但“方响”的家却让她紧张不起来。
不像从前的谢家,同样是豪门,谢家的做派就是两个字:高调。别墅要最大的,装潢要最新最贵的,连吃饭用的碗碟筷子都有讲究。
她在谢家的时候不用做家事,却每日里过得战战兢兢,心头永远压着一块大石。她想这也许是她那么长时间没怀孕的真正原因。
相比之下“方响”则低调许多。家里一个佣人也没有,房子装修得很好却并不外露,不像谢家那样仿佛时时刻刻在向人炫耀自家的财富。
如果说谢家是暴发户的话,“方响”更像书香门第的贵公子。气韵不同格调也不同,从前总以为谢家那样的就是顶了天了,现在才知道自己还是目光短浅了。
“方响”把菜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一摆上桌。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用料也并不考究。成韵想起从前在谢家吃饭时的种种规矩,从汤品到头盘到主菜再到饭后甜点,林林总总铺天盖地,每天不知道要浪费多少东西。
刚开始她也会跟谢子桓私下说这个事儿,谢子桓却总冲她微微一笑:“放心,就算这样吃五百年,我们家也吃不穷。”
年轻时不懂事,觉得这是气派。现在想来却觉得是庸俗。有钱没什么,偶尔浪费也属正常。但像谢家那样明知是浪费还当作光荣来显摆的,也就只有“暴发户”三个字能形容了。
谢家真的像谢子桓说的那样,这么奢靡无度还能长长久久地支撑下去?
成韵想得出神,一抬手正好撞上孟青和端来的汤锅,手背接触到滚烫的锅子时她整个人瑟缩一下,轻轻叫了声。
孟青和皱下眉,放下锅子后拉成韵进厨房用冷水冲洗。又拿了冰块给她冰敷,最后还不忘糗她一句:“看来我真不该向你表白。如果和你恋爱,我应该会很辛苦。”
厨房里气氛不错,成韵也就借机表达自己的歉意:“不好意思,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真没有?”
“如果生气,我会请你走人,而不是留你在家浪费粮食。”
听起来好像还是有点生气的感觉。但似乎问题不大,成韵放下心来,跟着他进了餐厅。两个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孟青和开车送成韵回家。
成韵想起自己停在镜湖船坞的车,便请“方响”送她去那里。孟青和却回了她一句:“已经送你家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成韵有点吃惊。
“今天白天。从你包里拿了车钥匙,让人开你家去了。”
这男人还真是想得面面俱到。能在青和影业拥有一定地位的人果然不简单,做事情干脆利落又能顾忌方方面面。成韵突然觉得能交这么一个朋友也不错。
车子开到家楼下的时候,她又冲人谢了好几回,最后不忘确认秦思璇的事情:“我们公司的事情,您答应了吗?”
听她这么客气又小心翼翼的口气,孟青和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本想再逗她几句,这会儿却直接点头:“下不为例。”
这就是答应了。成韵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那天晚上睡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安稳觉。
有了孟青和的关照,秦思璇的事情很快就被压了下来。那些关于她的不实报道烟消云散,网络上的漫骂和侮辱也没了踪迹。相反的慢慢冒出来一些她的支持者,开始小规模低调地替她“洗白”。
秦思璇原本跌到谷底的形象得到了扭转,人气又开始回升。成韵亲自去接了她出院,又送她回家好好安慰了一番,两个人谈了好几个小时。
秦思璇很意外事情的转机,就拉着成韵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儿。成韵也不隐瞒,就把找“方响”帮忙的事情说了,末了还不忘添一句:“我想打火机的事情是个误会。通过这两次的事情,青和影业给人的感觉还可以,我感觉孟青和不像是那样的人,他也真的没有必要玩这一招。我不是劝你忍气吞声,只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们需要更谨慎行事。”
秦思璇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人也冷静下来,阿海也再三跟她保证不再发脾气,于是起先涌起的鱼死网破的念头也随之压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成韵那边又有好消息传来。因为她在徐竞导演的新戏里表现不错,另一位大导演李泰相中了她,邀请她出演某部电影的女二号。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秦思璇一下子从地狱升入了天堂。
☆、第28章 二皮脸
秦思璇的新戏是孟青和在背后操作的结果。
吴成峰找章义彬谈过,对方承认那晚和秦思璇发生关系,但一口咬定是你情我愿。他们两个在拍徐导的戏时关系还不错,章义彬挺关照秦思璇,对方也总是一口一个“章老师”地叫她。
偶尔他会指导她演戏,和大家出去聚餐的时候也会叫上她。这种关系在演艺圈十分常见,在众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大明星想泡小明星,小明星又想抱大腿的事情。
这是双赢的局面,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吴成峰把谈话结果报告给孟青和的时候,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你相信他说的话?”
“老实说不大可信。但这个事情不止关系我们这里,还有林风那边。那个小明星现在的局面正在好转,如果我们这边选择捅出来,对她反而不利。”
孟青和也同意吴成峰的意见。明知道章义彬干了坏事,但若秦思璇不告,他也不会跳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和成韵不同,没那么冲动也更老道沉稳。人生在世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选择一个折中的办法有时候更好一些。
所以他选择给秦思璇一些补偿,但同时也要给章义彬一个狠狠的教训。
“停掉他目前所有的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给他任何工作。”
这个惩罚相当狠。没有工作就没有曝光。对一个明星来说,丑闻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新闻。如果不能保持在人前持续地露脸的话,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粉丝都是喜新厌旧的。
章义彬没有想到,随便睡了一个小明星,付出的代价竟会如此之大。这个秦思璇究竟什么来头,难道他在无意间竟得罪了大人物而不自知?
但他不敢跟吴成峰犟嘴,对方只是负责通知他这件事情。他要做的就是忍耐,先蛰伏一段时间,等过了风头上面的人气消了,搞不好他的雪藏令也就解禁了。
除此之外,他也对秦思璇有点好奇。本以为就是个靠美色想上位的女人,没想到局势竟如此大逆转。
这女人到底多大的本事,前一阵子还寻死寻活闹得人人唾骂,突然之间风向一变又成了值得同情的玉女,甚至连接的角色也不同以往。
从前的小龙套成了女二号,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章义彬死也不信。所以他给秦思璇的助理小于打了电话。
那是他中学时的小师妹,小很多届,对他有种盲目的崇拜,这种人利用起来最得心应手。
小于接了电话后有点战战兢兢:“没有,思璇姐她也没什么背景。我觉得真有背景也不会来我们公司了。”
这话说得有道理,但她目前的走势又让人看不透。小于也有点奇怪,明明之前就是个毫无依靠的小演员,怎么一夜之间……
可她不敢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得烂在肚子里。若让秦思璇知道她帮着章义彬占她便宜,她可没好果子吃。
就算秦思璇不追究,成韵和公司一定会追究。她这两天放假在家,越想越觉得不安心。听说今天秦思璇要去参加新电影的发布会,本来她这个助理该跟去的。可临时成韵打电话来说不用她去,这难免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天做的事情露馅儿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抖了几下,明明穿得挺多,却总觉得背后直冒凉意。她开始思量为章义彬做这样的事情到底值不值得。
成韵确实陪着秦思璇去了发布会。倒不是怀疑小于不可靠,只是那天的事情令她心有余悸。小于年轻难免有疏漏,再说秦思璇现在有点惊弓之鸟的感觉,对什么人都不大信任,只相信她一个。
为了令她安心,成韵只能亲自出马。这一路的贴身照顾总算顺顺当当,没出什么岔子。发布会现场来了很多记者,其中不乏相当八卦的人物,但面对秦思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那天的事情。
即便秦思璇手腕上的伤还没完全手,还得靠长长的衣袖遮着。偶尔一抬手还会露出来,但所有人都像没看见似的,对她的提问全都围绕着新电影,态度友善言词温和,竟像是集体说好了似的,对她保护有嘉。
那一刻成韵才真正知道“方响”的能量。能堵住这么多人的嘴,令他们彻底改变态度,足见得他在娱乐圈的地位。成韵甚至觉得他比一直没露面的孟青和更具有威慑力。
或许是因为亲自接触过的关系。这个男人既让她害怕又令她安心。如果他们是敌人的话,她的处境会相当难过。可一旦他们成了朋友,他的保护与周全又让人足够放心。
成韵忍不住又想,如果当初没有拒绝他……
她不由笑了,很快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陪同秦思璇接受完众记者的采访之后,她们便去到一边的餐厅用自助餐。
餐厅里满是参加发布会的各路明星,其中不乏超一线的大牌,也有比秦思璇红却角色不如她的一线明星。平时这些人看她们的时候,那眼睛永远长在头顶上。但今天却是不同,人人都过来主动和秦思璇打招呼,有几个还特别会演,装得跟她多熟似的,连他们曾经一起拍过的戏都如数家珍。
成韵不得不再次感叹,青和影业在业内乃至全国的巨大影响力。
秦思璇在这样的优待中情绪似乎也好了很多。本来来之前她是相当忐忑的,下车的时候紧抓着成韵的手不放,大有转身逃跑的意思。但一两个小时下来她已完全融入现场,可以离开成韵单独和人应酬,推杯换盏间笑容甜美迷人,第二天报纸上拍下的照片每一张都非常漂亮。
这样的结果令成韵十分满意。比起和人撕破脸闹上法庭,或许现在这样更好。心灵的伤要靠时间来抚平,至于那个人渣,成韵相信他一定没有好下场。
她站在某张长桌前边取食物边看远处的秦思璇,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心情放松后吃东西似乎也胃口变好,她是没人打扰的那一类人,今天又格外低调,不与人过多接触,只是一样样东西慢慢地尝过来,很快就将肚子填了个半饱。
然后她抬手一看表,已过了下午四点。今天她的工作就这么一桩,忙完了就能回家陪孩子。多多惦记着吃家门口新开的蛋糕店的纸杯蛋糕,她提醒自己回去的时候要记得买。
为防过会儿忘记她特意掏出手机设了个六点半的提醒。结果刚设定好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却意外地发现手背上出现了几个小小的红点。
成韵是过敏体质,这种小红点她并不陌生。她不由一惊,赶紧去看刚才吃过的每一样东西。她不能碰海鲜,可她明明记得刚刚吃的东西里并没海鲜。
她从每一个吃过的碗里又取了一些出来,端着又闻又看,最后觉得是某样沙拉出了问题。那里似乎没有海鲜,可闻起来有股子海鲜味儿,大约是用了海鲜汁做调料。
成韵放下碟子又撩起衣服察看,手臂上果然也出现了小小的红点。这症状来得相当快,几乎当场发作。成韵吓了一跳,过去同秦思璇打声招呼,就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偌大的玻璃里照出她的脸来,不出她所料,脸上也开始冒红点。这会儿还不算多,但她知道那些恼人的小疙瘩很快就会“茂盛”地钻出来。
摸摸凹凸不平的脸,成韵有点焦虑。原本挺顺利的事情,怎么都快结束反而出妖蛾子。而且不是秦思璇反倒是她出问题。都怪她一时大意,这会儿再说后悔似乎也晚了。
她便想赶紧离场去买药。可又放心不下秦思璇,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心里满是乱糟糟的想法,不小心就跟个人撞了一下。
她抬眼看对方一眼,刚想道歉到嘴的话又收了回去。
是谢子桓,正一脸微笑地望着她。那笑容从前看着还不错,如今看来却只剩下恶心和厌恶。
谢子桓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成韵,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后一看她的脸,立马关心道:“小韵,你是不是碰了海鲜?你瞧你又过敏了,真是不小心?”
说着他竟伸出手来,要碰成韵的脸颊。成韵赶紧撇头,避开那只咸猪手。可谢子桓是个二皮脸,尤其在女人面前,他有一种大无畏的厚脸皮精神。
面对成韵的躲避,他只当是害羞,依旧温情默默地“撩拨”对方:“你别紧张,我帮你看看。要不要我带你去买药?”
显然在打歪主意。要真是买药何必带她去,随便叫个手下人买过来就是了。
成韵对他足够了解,却懒得跟他废话,也不屑拆穿他的诡计,只回了句“不用”转身就要走。谢子桓却快走几步过来拦在她面前,又贱兮兮地伸手去碰她的脸,还装着一脸深情道:“你看你看,脸上的包多起来了。真得赶紧吃药了。”
孟青和路过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第29章 同眠
谢子桓也看到了孟青和。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一眼。谢子桓一下子想起了上回的事情。不知怎么的,他竟有些心虚。明明成韵曾经是他的女人,可在孟青和的逼视下,他不自然地撇开了头。
成韵背对着孟青和没看到对方,只觉得谢子桓脸色不大对劲。但她顾不得理会许多,瞪他一眼转身走人。
刚走出两步就看到了“方响”。对方高大的身影遮住一片灯光,将她整个人瞬间笼罩进阴影里。然后就听他问:“可以走了吗?”
这是要替她解围的意思。成韵心头一喜,立马配合道:“可以了。”
看着这两人合作无间的模样,谢子桓积在心头的怒气终于按捺不住爆发出来。他虽怕孟青和,但男人的自尊总有。这些年他鲜少受这样的无视,没想到在成韵和孟青和身上连番受挫,少爷脾气不小的他如何受得了。
于是他上前叫住成韵:“小韵你等等,我有话对你说。”
他确实有话要说。关于成韵这几年的事情他打听得差不多了,她有个儿子叫多多的事情他也知道。不过孩子父亲是谁目前还没太清楚。他有去成韵生产的医院打听,不巧的是这家医院一年前计算机发生故障,当年孩子出生前后年份的资料缺失。
他也想过去孩子的幼儿园打听,但对方的园长是个死脑筋,放着大把的钱不要,竟不卖他这个人情。他目前还在找人和多多的老师牵线搭桥,想从对方嘴里问出生日。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想先跟成韵谈谈。以他对她的了解,从她嘴里问出真相的可能性很大。毕竟她是一个不善于掩饰自己的女人。而他认为多多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儿子。
因为这几年成韵一个人带着孩子,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可疑的男人,除了眼前这个孟青和。
偏偏孟青和一副护花使者当到底的架势,成韵还没开口拒绝,他倒先开口回绝:“不好意思谢先生,成韵他现在有事。”
“什么事?”
“和我吃饭。”
谢子桓气得胸口疼,恼羞成怒道:“麻烦你搞清楚,她是我的前妻。”
孟青和丝毫不让,轻蔑看他一眼:“对,只是前妻。”
“你……”
看着谢子桓张口结舌的样子,成韵感到无比痛快。他当年抛弃自己的时候,她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时她的样子比现在的谢子桓更为狼狈,仿佛一夜之间被全世界同时抛弃。
事隔多年,他终于也感受到了一丝屈辱,成韵几乎忍不住冷笑。她主动走到孟青和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冲他淡淡一笑:“好了,我们走吧。”
“小韵。”
“谢先生,”孟青和出手,凌厉的掌风直冲谢子桓的面门,手在他胸前十公分的地方停住,竟生生逼停对方。他居高临下扫对方一眼,吐出一句,“谢先生,我觉得你有必要吃点药。”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在骂他有病,又是将他刚才调戏成韵的话扔回去。谢子桓气得火冒三丈,就像根即将燃烧的爆竹,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那两人走远。
孟青和带成韵走一条安静的长廊,搭另一部电梯下楼。进电梯的时候她在关门的一刹那看到了两人现在的样子,赶紧把手抽回来。
“不好意思,刚刚一时情急。”
“没关系,你拿我演戏我不介意。”
他越大方成韵越不安。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主动找了个话题:“你怎么也在这里,也来参加发布会?我记得这部片子是青和投资的,谢谢你们给思璇这么好的机会。”
“没什么,这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孟青和没谈来这里的原因。其实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来这里的真正意图。有个生意上的伙伴约他来这里吃午饭,平时这种活动他能推则推,也不是多熟的朋友。但他知道今天在这里有青和的发布会,想到秦思璇会来,他便想来碰碰运气。
因为他在赌,赌成韵会一起来。事实证明他的分析很对,成韵真的来了。不过谢子桓的出现让人有点不快,就像你正享受一本美好的书时,一只苍蝇突然围过来嗡嗡直响。
好在苍蝇很容易就打发了。
两个人下了楼,去到地下停车场。他打了个电话给老钟,对方立马从休息室过来,钻进驾驶室准备开车。
然后他一眼看到了后视镜里成韵的脸,不由微微一愣。
他似乎见过这个女人,上一次是在四维酒吧门口,当时天色比较暗他看得不清楚。今天再看总觉得就是那个女人。可除了那天他好像还曾见过她,可究竟是在哪里什么时间,他却想不起来了。
后排孟青和和成韵并肩坐着,车子还未开动,因为成韵还有顾虑:“思璇还在楼上,我不放心。你先走吧,我回去看看。”
“谢子桓别的都是废话,但有一句说得对,你需要吃点药。”
“你这不是在骂我吧?”
“不,我在关心你。”
成韵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结果对方暧昧的话一出,她立马红了脸:“没关系的,一会儿就好。”
“过敏可大可小,掉以轻心容易送命。”
“哪那么严重。”
“秦思璇那里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去照应她。今天这个场子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为难她,与其担心她不如操心你自己,一脸的麻子很好看?”
成韵到底爱美,赶紧掏出镜子又仔细看了看。果然时间一长红疹都发了出来,她现在的脸就跟小时候吃的赤豆棒冰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在“方响”面前这么丢脸,他肯定不会再有和她交往的意思了吧。
“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不过我还是自己回去吧,我开车来的。”
“成韵!”孟青和突然提高音量叫了她的名字,目光依旧直视前方,说出来的话带了三分严厉,“你以为我是谁,是你那个没用的前夫?利用完我就想顺手扔掉,你跟谁都这么不听话?”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看成韵一眼,那眼神凌厉地像在割她脸上的肉,成韵立马紧张起来。她想到了今天遭遇的一切。
“方响”既然能把秦思璇捧上天,自然也能让她摔下地。她不能得罪他。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开车。”孟青和吩咐老钟一声,还不忘对成韵下个结论,“不情不愿。”
成韵就跟挨了训的学生似的,乖乖坐那里不说话。孟青和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开始闭目养神。
前面老钟这会儿的心情却很复杂。他本来已经想不起那女人是谁了,可刚刚董事长叫了他的名字,让他脑子里立马划过一个情景。
大约四年前他给董事长开车,某天在唐宁酒店门口撞了一个女人。后来他送那女人去医院,医生说她有流产的可能。他第二天给人送董事长的支票时却发现人走了。
那个女人就叫成韵。
之所以记得清楚一是因为心怀愧疚,总觉得自己害死了一条小生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给孟青和写过这女人的名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往后视镜看两眼,想将成韵的脸看清楚。结果这样一来难免分神,一不小心开到了隔壁的道上。
眼看要跟迎面开来的车相撞,老钟吓得一激灵,立马转动方向盘,重新把车子拐回了自己的车道上。
因为这突然的变故,坐在后排的两个人都受到了影响。孟青和天生气定神闲,微一用劲就把自己稳住了。但成韵没那么大本事,车子急转的时候她没控制住,不自觉地就往旁边一扑,直直地就扑进了孟青和怀里。
那一刻她真是尴尬欲死。偏偏对方毫不介意,还伸手搂住了她的肩。那动作极为自然,就像情侣间常发生的那样。
老钟吓出一身冷汗,连连向孟青和请罪。对方却十分大方,半点没追究。虽然刚才老钟开车走神有点问题,但他这一下把成韵直接送进他怀里,他又极为满意。从未对一个女人动过心的孟青和,终于也和全天下的男人一样,开始做一些在苯氨基丙酸影响下会做出的举动。
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仿佛理所当然。可成韵不这么想,她慌张地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默默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趁对方不留意的时候,她又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甚至恨不得将脸贴到玻璃上去,好让那股燥热的感觉快些压下去。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料这一切都被孟青和看在眼里。从前对于女人害羞这一事情十分反感的孟青和,在遇到成韵之后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他觉得那是矫情和做作,现在却觉得有些可爱。印象里别的女人也在他面前有过类似的举动,比如陆晚宁,但那时他的心未起一丝波澜。可成韵的举止却拨动了他那一滩死水。
他想,事情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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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医院。
开进大门的时候,成韵忍不住说:“吃点药就好了,不用看医生。”
结果在孟青和的逼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己改口道:“嗯,看一下医生也好。”
“哪里好?”
“好得快。”
老钟有点想笑,但极力忍住了。他真是头一回见董事长这么跟人相处。印象里他是从不开玩笑也不多话的人,就算是面对方总吴总也永远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好像就跟少少在一起会略温和一点。现在他却和人说这么多话,话里话外带了几分温情,对方还是个女人。
老钟也是年轻过的人,知道这叫什么,心里不由替对方高兴。但转念一想成韵如果就是当年那个女人的话,是不是该跟董事长打声招呼。虽说这年头女人怀过孕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在老钟固执的观念里,男人都是介意的。
董事长有知情权,作为他的忠实“走狗”,老钟一切以孟青和的利益为上。
他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人,将车开进了停车场。孟青和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然后就带成韵进医生办公室坐着等。
护士长亲自泡了茶过来招呼两人,满脸堆笑准备跟孟青和聊上几句,结果话还没出口,对方一句客套疏离的“谢谢”就把她的话头生生给掐灭了。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开了,一个俊朗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走进来,冲他们几人打了招呼。
护士长立马改口道:“李医生你来了,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那医生待护士长离开后,意味深长看孟青和一眼,目光很快落到了成韵身上。然后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说了句:“你来了。”
“嗯,找你看病。”
“你,还是这位……小姐?”
“她。”孟青和指指成韵的脸,“过敏,你开点药。顺便查查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有没有办法根治。”
李医生立马眉头紧皱,过去看了看成韵的脸,又让她把手伸出来仔细看了会儿,随即便问了她一堆问题,包括以往病史,吃了些什么,接触了什么东西之类的,最后他瞪孟青和一眼:“一个两个都当我是家庭私人医生,一惹什么麻烦就往我这里送。我是外科医生,什么哮喘过敏都往我这里送,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就不能消停点吗?非搞这么多事情出来,累死累活我一个。”
成韵认真听着对方的抱怨,总觉得这堆话里信息量很大。听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方胸前的名牌上,上面写了“李默”两个字,想来就是这位脾气不大好的医生的名字了。
他刚刚提到了“哮喘”两个字,是不是说“方响”以前也带人来过,那人有哮喘病,并且很有可能是个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成韵心头就堵得慌,像被人击了下闷拳似的。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苍白的脸色衬得那一片红包更明显了。
李默做了必要的检查后给她开了一些药,说明用量服法后就开始打发他们:“行了回去吧,吃药睡一觉就会好。”
“你确定?”孟青和看看那药问成韵,“这药你以前吃过?”
“没有,以前吃的好像不是这种。”
孟青和又去看李默,那眼神充满了不信任。李默恨不得揍他一顿,想想对方的身手还是作罢,不悦道:“放心,吃了死不了。你要不放心现在就吃,过一个小时看看效果。”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硌应硌应这对秀恩爱的死男女。结果孟青和拿来当补药吃,一本正经点头道:“嗯,你去倒杯水来。”
李默简直要爆走,怎么他的朋友使唤起他来总这么不客气?他又送对方一记白眼,亲自去饮水机上倒了杯水递到成韵手里,一语双关道:“成小姐,你运气不错。”
能让千年老树孟青和开花,这女人真是不简单。
成韵脸一红,接过水来就把药给吃了。然后她看看孟青和,小声道:“真要等吗?”
“嗯,在这里等比回家好,万一有点什么也有医生在。”
“我说了不会有问题。”李默气得拍下桌子,下了逐客令,“要等外面等去,我这儿还看病呢。”
孟青和也不赖着,冲他说了声“谢”就带着成韵出去了。临出门时回头一看,李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他的“堕落”无可奈何。孟青和冲他微微一笑,轻轻把门合上。
然后两人找了间休息室坐下来等药起作用。孟青和之所以离开当然不是介意李默的态度,他这人对朋友一向如此,刀子嘴豆腐心。他只是不想让李默看好戏。他今天带成韵出现在这里,明天他那些好朋友就都会知道。若再在李默面前陪成韵等一个小时,那他们的谈资又会丰富上许多。
还是像现在这样好,休息室里就他们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里,成韵近在咫尺,身上淡淡的香气飘过来,闻着有种舒心愉悦的感觉。
她不擦香水的习惯很好,最好一直能保持。孟青和闭上眼睛,刚想靠在沙发背上,结果想到成韵的侧脸,索性扭头,将脑袋靠在了对方肩膀上。
成韵只觉得肩膀上一沉,随即心跳立马加速。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直接,每次做暧昧的事情都不打招呼,似乎一切都由他掌控着,她只能被动地接受。
他难道不知道通常都是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的吗?更何况靠过来之前总要打声招呼吧。他这么一靠,害她身体发僵,才不过片刻就累得腰酸背痛。
“你……不舒服吗?”她小心翼翼问。
“没有,有点累而已。”之前为了照顾成韵,他手里积了不少工作。他不爱假他人之手,熬了几个通宵干完了。原本并不觉得累,但这会儿一闲下来,身体积攒的疲累瞬间席卷而来,他就很想休息一下。
成韵一听他说累,原本想要躲开的心思立马收了起来。想想他帮自己的那些忙,靠一下就靠一下吧。只是她一直这么挺起胸膛坐直身子,坚持了十来分钟就累得够呛。孟青和的脑袋还挺沉,半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她身上。
成韵觉得自己有点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对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适,直接伸手越过胸口搂住她另一面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沙发里一摁:“这样会轻松些。”
身子一靠上椅背,成韵立马放松不少。感觉孟青和的身子也不像刚才那么重了,反倒有种温馨的感觉。黄昏时分他们就这么靠在一起,渐渐地两人都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成韵迷迷糊糊间听得有人进来,立马警惕地睁开眼睛。
李默走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差点惊掉下巴,他看成韵挣扎着要起来,便伸手制止她:“别动,他还睡着。”
成韵这才发现“方响”一直没醒。被人看到他们两人这么靠在一起睡觉,成韵很不好意思。李默却暗暗吃惊。孟青和是多么警觉的一个人,睡觉常年备着枪的一个人,现在竟安心地靠在一个女人肩头睡觉。
由此可见他对这个女人十分信任。
成韵调整了一下身体,微微坐直一些。李默凑近一些看了看她的脸,点头道:“嗯,开始起效了,脸上的包褪了不少。手伸出来我看看。”
成韵看不到脸但能看到手,原本一片密密麻麻的红包此刻已不剩多少,那种痒痒的感觉也没了,呼吸也变得顺畅许多。她感激地冲对方一笑:“谢谢你李医生。”
“应该的。”
李默并没有立马走,而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开门见山问成韵:“你们交往多久了?”
“没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别误会。”
“没关系,现在不是,很快也会是。”
成韵低下头去有点不好意思。李默打量了孟青和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休息。”
“是吗?”
“你不相信吧,他这个人全年无休,典型的工作狂人。除了工作没有任何娱乐,也从不知疲倦。哪怕几天几夜不睡,见面的时候依旧精神奕奕。我第一次见他睡得这么安稳这么沉,由此可见你对他来说很不一般。”
成韵的脸开始发烫,却不想李默立马就走,总希望从他嘴里再多听一些关于“方响”的事情。
“他经常不睡觉吗?”
“熬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以后你们在一起了,你要多留意。高速运转的机器总也有需要停转的时候。再精良的设备也经不起他这样的消耗。如果不保养的话,很快那些零配件都会发生问题。问一句过分的话,你们上/床了吗?”
成韵脑袋“嗡”地一声就响了,赶紧否认:“没有。”
“别紧张,就是想提醒你,哪天他脱光了衣服你别吃惊,别被他身上那些伤给吓着。”
李默的话提醒了成韵,记忆深处的某块地方一下子被翻了出来。她想起上次撞见“方响”洗澡时的情景,他的身体似乎真的和一般人不一太一样。
☆、第30章 生病
孟青和又梦见了小时候的情景。
脏乱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男人解了皮带,开始在他身上尽情地发泄。皮带抽到哪里,皮肤就会瞬间裂开一个口子。他的身上常年带有这种裂伤,好了破,再长好再裂开。
年幼的他十分瘦弱,既不逃也不躲,就这么站在那里任由对方施暴。很快男人打累了,皮带往地上一扔又开始喝酒。出租屋里常年弥漫着浓重的酒味,男人永远没有清醒的时候。
他这一生潦倒,酒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而孟青和在他眼里,就是个累赘。
酒瓶很快见了底,醉意正盛时,他又盯上了站在面前的那个孩子。长得瘦了点,但五官非常漂亮,和他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想起孩子的母亲,他又气上心头。若不是杀人犯法,他真想直接把这过分漂亮的孩子活活掐死。
酒精在身体里很快起了作用,当他的眼神发生变化时,敏感的孟青和立马意识到了。
他和这男人一起生活了十来年,对他的生活习性已相当了解。顾不得处理满身的伤痛与血迹,他转身进屋,拿了他的“东西”出来。
这是男人除了酒之后的另一个好朋友,只是太过昂贵,只有到受不了的时候才会用。孟青和看一眼他,计算着上回用的时间,觉得还得再等一会儿。
但男人显然有些忍不住了,一看到那细细的针管,他整个人便像活过来一般。孟青和觉得他拿着针管欣赏的时候,仿佛在欣赏一件传世作品。
他想提醒对方,他刚刚喝了酒,不适合立马注射。但一想到身上的伤他便没有开口。他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心情异常复杂。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却也是伤害他最深的人。
他盯着那根针管,视线有些模糊。恍惚间他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臂,一个用力就将他拽了过去。手臂上满是血迹,刚被抽开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男人一看到血迹,立马变得极为兴奋。他不再满足于自己注射,更想拿手里这管东西玩一点更刺激的新花样。
孟青和只觉得手腕生疼,被男人牢牢地钳制无法挣脱。随后那针管在面前放大,在接触到他皮肤的一刹那,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大叫一声:“爸爸!”
对方却毫不理会,面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梦境嘎然而止,眼前的白光慢慢褪去,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孟青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很快便清醒过来。灯光照过来他微眯了下眼,一侧头就看到了成韵的脖颈。
她正睡着,呼吸平缓有节奏,身上的红点已彻底消失。李默说过,这药完全起作用至少两个小时,孟青和有点诧异自己竟睡了这么久。什么时候他可以睡在别人的身边,并且一睡这么久?
明明已习惯独来独往,却不料有朝一日,生活规律一夜间完全被打破。
他坐起身来,看着成韵安静的睡脸,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他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默和她聊了一会儿后便出去了,剩下成韵一个人坐在那里胡思乱想。她想起了那一次不小心看人洗澡的画面,印象中“方响”的身上有很多伤疤,和他完美的脸很不一样。
当时太过慌乱,只匆匆掠过一眼。那些疤痕却牢牢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从前想不明白是什么,被李默一提醒,她才明白过来。那些应该是子弹孔。这个男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枪伤?他明明是大集团的灵魂人物,一个四岁孩子的父亲,有权有势有貌,他的这些伤从何而来?
成韵不敢往下细想,总觉得深挖下去会知道一些过于惊人的秘密。她既心疼他却又害怕他,那种恐惧从骨子里衍生出来,怎么克制都无法抑制住。
她越来越觉得他不像是方响。最近这段时间她有意无意向身边人打听方响的资料,听来的绝大多数传言都说这人是个外向随意的人,表面看起来很好相处,和同时公司创业人的三把手吴成峰截然不同。
方响好动,吴成峰好静。成韵看他这样子,觉得似乎更像后者。但如果他真是吴成峰,完全没必要冒充方响。万一让对方知道,多少伤感情。
难道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他在面对自己和旁人时,会有不一样的表现?可仔细想想他对其他人,似乎也永远都是这么一张端着的脸孔,包括对李默。
他的冷淡与疏离是天生而不是伪装的,而这样的一个人和传说中的那个“方响”完全对不上号。成韵越想越糊涂,最后敌不住睡意袭来,一转头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黑,阿姨打电话过来找她,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成韵一看手机都快八点了,立马从沙发里跳起来。
然后她才注意到“方响”正坐在那里闭目养神。这男人闭眼睡觉的时候更漂亮,安静得就像天使。那是上帝创造的杰作,让身为女人的成韵都羡慕不已。
从前觉得周忆漂亮,现在见到“方响”才知道人外有人。男人很多不如女人好看,可总有那么一两个例外,而这个例外现在就在她面前。
成韵一时有些看呆,就在她失神的时候,孟青和突然睁开眼睛,淡淡扫她一眼。随后他起身道:“都好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休息室,成韵刚要关门,对方突然递了样东西到她面前。她定神一看是条手帕,就见“方响”冲她一努嘴,开口道:“擦擦,嘴巴。”
一定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流了口水。成韵有点尴尬,却不拿对方的手帕,而是去包里掏纸巾。结果纸巾还没找到,对方已然自己动手,拿手帕在她嘴角边一抹。
“好了。”
他说话永远言简意赅,多余的字没有一个,以至于成韵总要花费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而等这几秒过后,“方响”已然走出去一段距离,想想自己没车,她只能快步跟上。
车子开去她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等车停下后,成韵刚准备拉车门下去,孟青和却叫住了她:“如果再发,记得给我打电话。”
成韵沉默不语。孟青和也理她,掏出笔来直接抓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下了自己的号码:“打这个,别打上次那个。”
他的关心带着点霸道,让成韵无法拒绝。她只能点点头,然后在对方的目送下上了楼,直到进了家门才听到楼下车子启动的声音。
进门时多多正准备洗澡睡觉,一见她便缠着要她一起进浴室。成韵刚答应就想起手上写的电话号码,于是进房拿笔记了下来。
看着手心里那一串漂亮的数字,她有一种看偶像剧的错觉。明明是个再正经不过的男人,甚至有些严肃过头,偏偏做起这些电视剧里男主角常做的事情竟这么得心应手。甚至比他们演的更自然更漂亮。
果然还是颜值最重要。若换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做这种事情,她也许会急不可耐洗掉这号码。
只是虽然记下来了,以后要不要打她却没想好。他应该是为上次的事情抱歉,才给了私人电话,好避开那个难缠的女秘书。可她有什么事情能找对方?
孟青和也在想,成韵会打电话吗?
夜色迷蒙,城市渐渐归于平静,满眼闪过的霓虹就像前世的座座灯塔。他记得小的时候,从家的窗户往外望去,夜里时分总有点点彩色灯光。那就是他的前世,从离家的那一天起,他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
这些年他去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情,有过一无所有的日子,也有像今天这样如日中天权势逼人的局面。他离他的前世越来越远,只是每每看到这城市里的夜光,他便又会想起一些往事来。
今天这种回忆似乎分外清晰,是因为刚才做了那个梦的缘故吗?他已经很久没做这样的梦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心智越来越坚强,从前那些伤害在他看来已无足轻重。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成韵在,他坚硬如铁的心终于露出了一丝柔软?本以为彻底遗忘的事情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
方响从前说得对,他只是想遗忘,却没办法永远彻底遗忘。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恼人。
老钟直接把车开回了孟青和的家,当车停下时,对方却不急着下车,反倒从后视镜里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这样的眼神让老钟心里一惊,以为自己办错了事情,又当是孟青和要下封口令,不准他向别人提今晚的事情。于是他坐直腰板,等着对方下令。
结果孟青和却淡淡冲他说了句:“好了,有话就说吧。”
“董事长,我……”
“你犹豫了一晚上了,还准备留着过夜?有什么就说,我不喜欢吞吞吐吐。你对成韵有什么想法?”
“不不,没有什么想法。”老钟怕他误会,赶紧解释,“就是觉得她很像几年前碰到过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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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这人很老实,这一点孟青和清楚。
听他这么说,孟青和便问:“是朋友?”
“不是的。董事长您还记得吗,四年前有一天晚上,我送您去方总家。路过唐宁酒店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一个女人。”
这么久远的事情,孟青和确实不记得。
老钟见他想不起来有点着急,一回头就比划起来:“您不记得了?当时那女的流了血,我就送她去医院。结果医生说她怀孕了,还有流产迹象。第二天您让我去送支票,可她已经出院了。我跟您提过,这女的叫成韵,我当时还写给您看了。”
孟青和原沉封的记忆在老钟的提醒下慢慢苏醒。夜幕里,酒店门口璀璨的灯光下,一个女人坐在那里。工作人员慢慢将她扶起。她的长发垂在眼前,让人看不清长相。印象里那是一个挺纤细的女人。
原来是她。孟青和终于明白那一次在赫拉号上扶起成韵的时候,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原来四年前他们已然见过面,只是彼时他们初见,隔了一段距离匆匆一瞥,谁也没将对方记住。
孟青和向来冷静理智,这时候脑子里却蹦出了“缘分”二字。从前他觉得这东西就是骗女人用的,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相信的一天。
老钟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见他记起来不由松一口气。孟青和抓住了他这一表情变化,于是问他:“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怕您给忘了。”
“就算忘了又怎么样?”
老钟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但孟青和岂容他有所隐瞒,目光一沉便道:“说。”
“董事长,我说了您可别介意。我看您对这位成小姐挺有好感的,我也觉得她挺不错的。不过凡事您都要想清楚,您这样的大人物找另一半更要谨慎,关于成小姐的过去,您还是应该多多了解才是。”
“你是说她有过孩子的事情。”
“是,我不是歧视,就是觉得得搞搞清楚,否则您总是要吃亏的。这年头女人婚前怀孕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您这样的条件,总该挑一挑嘛。”
老钟说得掏心掏肺,一副为孟青和担忧的样子,就差说出他娶成韵亏大了这种话来。孟青和知道他为自己好,也不跟他计较,只淡淡道:“我知道,我会考虑周全。”
老钟又轻轻叹了一声:“唉,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大概是天意,当年是我的错,害她没了孩子。不过没孩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对您是件好事儿。我看她好像没认出我来。这个孽是我做的,她哪天要是想起来了,跟您没关系,全推我身上就好。”
“你不用太自责。”孟青和被老钟的自我谴责搞得有些没脾气,“孩子还在。”
“什么,她没流产?”
“没有,孩子保住了,已经三岁多,很可爱。”
这下老钟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手上没沾一条人命,忧的是自家条件这么出众的董事长,难道从此就要给人当后爹?别说方总吴总会吃惊,就是他这个司机都不舍得。
太委屈孟青和了。
可感情这个事情没有道理可讲,孟青和是个很洒脱的人,一旦喜欢了便不会介意什么。多多在别人看来是累赘,在他看来却是生活里的一抹阳光,不光对他如此,对少少更是如此。
想到那孩子天真纯净的笑脸,孟青和躺床上休息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多多睡梦里不由打了个喷嚏,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成韵就发现儿子鼻子堵住了。自打开始上幼儿园,儿子就时常小病不断。她忙给他吃点儿童vc冲剂,又给加了件衣服,这才送去了幼儿园。
那天工作的时候她总有些心不在蔫,惦记着在幼儿园的儿子。结果多多回来的时候精神还不错,晚饭吃得挺多,洗澡的时候还唧哩呱啦和她聊幼儿园发生的趣事。
成韵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没想到那天晚上多多的体温突然升高,刚开始是脸色潮红,后来浑身发抖,再一量体温已过四十度。
成韵一下子急了,找了退烧药出来喂他吃,可孩子太小不配合,闹了个天翻地覆把药全吐了。她又给他贴退热贴,多多却是哭上了瘾,纠结要把那东西扯掉。成韵和阿姨两个又哄又骗的,才令他住了手。
可能是哭得太久,多多又开始咳嗽。这一咳嗽就把吃的晚饭全给吐了出来。阿姨一看这情况立马慌了,连连催促成韵赶紧送医院。两个人带了点必须品,抱着孩子叫了辆出租车,直接去了附近的儿童医院。
到了医院一看,那里孩子多得简直泛滥成灾。成韵挂了号抱着孩子去了等候区,发现那里全是冬季感冒发烧来看病的孩子,小小的急诊区被挤了个水泄不通。屏幕上正在报号,那会儿是27号,成韵一看自己手里,竟是98号,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候区里连个空位都没有,她跟阿姨两个只能轮流抱孩子。等待的时间既漫长又煎熬,耳边满是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让人心乱不已。多多在怀里慢慢地睡了过去,小脸依旧通红,成韵每隔壁一段时间就量一下体温,一直都没降下来多少。
再看看喊号的进度,一个小时过去才喊到五十来号,要轮到她的话起码还得再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如果用来睡觉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可用在孩子生病上却长得让人觉得可怕。成韵看着多多潮红的小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脑子里有根弦终于绷不住,几乎在瞬间断裂。
三年多来独自照顾孩子的艰辛一下子累积到了极点,原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那一刻却脆弱得直想哭。
她不敢去想坏的可能,一心只想赶紧找医生给孩子看病。可病人太多医生太少,完全应付不了眼下的局面。成韵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孩子交给阿姨,自己则在手机联系簿里寻找各种能找的关系。
到这会儿她才后悔,平时怎么没认识个医生朋友呢。手机里存的那些人全是娱乐圈的,跟医疗系统有关系的一个也没有。她不由有些沮丧,坐在那里拿着手机发呆。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了自己的手,立马想起“方响”来了。他认识李默,而李默是医生。就算没有李默,他也一定认识别的医生。
如果今天是她自己病了,哪怕在医院里等到天亮她也不会打扰对方。可现在是孩子病了,她心头乱得不行,再顾不得面子问题,只觉得“方响”就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掌心里的号码早就洗掉了,她庆幸自己当时记在了记事本上。这会儿从抱里掏出来,也不管临近午夜时分,冒昧地就给对方去了电话。
出乎她的意料,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方响”低沉醇厚的声音传了过来:“成韵?”
“是我。”
“怎么,又过敏了?”
“不不,不是我,是我儿子多多。我想麻烦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医生。”
“他怎么了?”
“发烧,四十多度。我现在在儿童医院,可人实在太多,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我实在太担心孩子,才给你打电话。不好意思,吵你睡觉了。”
“没关系,我没睡觉。”孟青和这会儿还在书房处理文件,接了成韵的电话之后他立马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开车赶往儿童医院。
他到的时候成韵正抱着孩子在候诊区门前的走廊里来回地走着,想让孩子睡得安稳一些。阿姨正巧走开买水去了。孟青和看到的就是一个焦急的母亲抱着孩子,手里还挂了个大包,一副狼狈落魄的样子。
他心头一紧,立马上前去。不等成韵反应过来,就从她怀里抱过孩子,低声道:“跟我走。”
正巧这时阿姨回来了,看到这一幕不由愣住了。成韵不能和她解释太多,只塞给她一百块让她打的回家,自己则跟着孟青和走出了医院大厅。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阿姨不由想,看来多多妈妈的春天真的要来了。
孟青和开车送成韵去了李默家的私立医院。这个时间李默不在,但儿科有值班医生。他靠着刷脸进门,直接找到了当班医生,请他为多多治疗。
那医生一看是孟青和十分尽心,先是做了一系列的检查,诊断是病毒感染上起的高烧后便忙开了。又是物理降温又是哄孩子吃退烧药,还给多多讲故事哄他配合。旁边护士也是忙前忙后,几个人一同侍候一个小朋友,十分体贴周到。
成韵总算松了半口气,陪着医生护士给多多降温后,又带着孩子去了病房。孟青和怕病情有反复,直接开了间套房,以备二十四小时医生随叫随到。
多多吃了药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成韵和孟青和站在那里,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第31章 人情债
成韵觉得很不好意思,想了想主动道谢:“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
“我在这儿陪孩子。”
“好。”
“你不累吗?”
“不累。”
对话言简意赅,尤其是孟青和,简直惜字如金,搞得成韵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请他回去。可总也不能麻烦人家一晚上吧。
她还是忍不住道:“你先回去吧,太晚了。”
孟青和抬手看看表:“两点了,确实很晚,睡吧。”
成韵有点疑惑,看对方一副不准备走的样子,便又问:“你不回去吗?”
“太晚,开车回家不方便,借外面的沙发用用。”
这是一套两间的病房,多多睡里面的病人间,外面还有一间给陪护睡,除了单人床外还有一张三人沙发。成韵本想待“方响”走后收拾一下自己去外间睡,结果听他这么一说,一时有些为难。
“沙发不舒服,你还是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在这里睡得比较好。”孟青和脱下外套挂在手臂上,边说边往门口走。快走出去时又添了一句,“上回在这里,我就睡得很好。”
他是说上次在休息室靠在成韵身上睡的那一次。回想那次的情景,成韵不禁脸红,结果光顾着脸红就没再阻止对方留下。等冷静下来后却没了追出去的勇气,只能任由对方“霸占”了外头那一间。
“方响”在外面睡,她当然不能出去,只能随便洗漱一下,在病房里的沙发上窝着睡觉。好在这沙发也长,她又累了半宿,很快就合上眼睛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她觉得似乎有人靠近她。她想睁眼看看,无奈太过困倦,试了半天也没醒过来。朦胧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离开了沙发,变得又轻又飘忽,就像躺在云上一般。
片刻后身体一沉,像是重新睡了下去,整个人重新安稳起来。她想这大概是梦境,医院里也不会发生危险,便没去管它,自顾自睡到了天亮。
早上睁眼的时候,屋里已亮堂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地上,洒落一片不规则的光圈。
成韵舒服地打了个呵欠,还痛快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撑着坐了起来。结果还没坐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对面沙发里的“方响”。
他闭着双眼,似乎在假寐。成韵吓一跳,赶紧掀开被子看看自己是否衣衫不整。上次淋雨之后发生的事情,她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对方虽不是有意吃她豆腐,可总令她如鲠在喉。那种感觉说不出咽不下,总有种尴尬在两人之间默默地流转着。
好在这一次她“包裹”得很好,身上依旧是昨晚那一套。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琢磨着自己是怎么从里间跑到外间来的。
昨晚那股轻飘飘的感觉大概就是原因。她应该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被人抱出来的。至于那个抱她的人,除了面前这个男人不可能有另外的人选。
所以他把床让给了她,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他明明可以躺下的,为什么非要坐着,是为了维护高高在上冷峻的形象?
看着对方迷人的睡颜,成韵一时有些失神。
而这个时候,孟青和其实已经醒了。他大概比成韵早醒一两分钟,但并没有马上起来,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他听到对方打呵欠伸懒腰的声音,心想她应该睡得不错。于是庆幸昨晚把她抱来床上睡。
医院的沙发看起来不错,实际上睡着并不舒服。他昨晚平躺了半天觉得有些难受,便起身来活动活动。结果走到病房门口时,就看到成韵缩在那里睡得有些可怜。
他这样身经百战的尚且觉得不适,更何况成韵娇生惯养。于是他把她抱到外间床上,替她盖上被子。
然后他没有立即坐回沙发里,而是去看了多多。孩子烧已经退了,出了一身的汗。他拿纸巾替他擦额头上的汗时,心里在想一桩事情。这个孩子就是当年差点被老钟撞没了的那个?
人生的际遇真是不可言说。谁能想到他竟如此顽强,在那样的情况下居然活了下来。更不可思议的是,几年后他们又再次相见了。
这孩子让他觉得亲切,或许就是因为当年那点缘分的关系。这世上有些人总喜欢过分强调血缘关系,仿佛只有流着自己血的孩子才能理所应当地被疼爱。
可孟青和却不是这样的人。他自小生活艰辛,母亲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离他而去,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父亲是个酒鬼加毒鬼,每天的消遣就是喝醉酒后对他进行各种虐待。
毒打、推撞,甚至有一次他不知从哪里学来一招,在浴缸里放满水后,将他整个脑袋浸在水里,几乎将他溺毙。那时候他大概四五岁的样子,也不比多多大多少。可他的人生经历已足够“丰富”。很多人一生都碰不到一桩的可怕事情,他从出生后便一直在经历。
而那些加诸给他伤害的人,偏偏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所以他对“血浓于水”的说法从来不屑一顾。
世事无绝对,他就是那个例外。
他喜欢多多,不因他和自己有没有亲属关系,只是因为这孩子讨他喜欢。一个少少一个多多,他们都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至于成韵……
孟青和微微一笑,突然睁开了眼睛。成韵那时候正慢慢向他走近,他突然的睁眼害她心脏几乎漏跳两拍。紧接着高大的身影从头顶压迫下来,令她瞬间睁大眼睛,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发现自己在偷看他了吗?
成韵有些懊恼,恨自己一时“色迷心窍”。因别人睡觉的样子太好看,竟一不留神看入了迷。
孟青和捕捉到了她的神情,满意地笑笑,随即走过她身边,直接进了里间的洗手间。等他洗漱干净出来后,成韵已经找回了鞋子也平复的情绪,就好像刚才的那几分钟尴尬并不存在一般。
孟青和问她:“睡得好吗?”
“挺好的。你呢?”
“也不错。”
那么坐着睡能睡得好吗?成韵看了眼身后的沙发,总觉得这回答不是真心话。孟青和见她不信,便解释:“我习惯了,这样反而睡得更好。”
成韵当然不知道,曾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他每天都这么坐着睡觉。并且每次也就睡两三个小时,远不如昨晚睡得安稳踏实。
成韵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但这会儿多多醒了,开始叫妈妈,她也就顾不得其他,一颗心都扑到了孩子身上。
睡了一晚的多多精神特别好,一点不像发过高烧的样子。他看看陌生的病房,问成韵:“妈妈,这是什么地方?”
“是医院。”
“医院?”然后他看到了孟青和,立马笑逐颜开和对方打招呼,“方叔叔好。这里是医院吗?”
“是。”
“那你是医生?”
“我不是。”
“方叔叔的朋友是医生。”成韵抢在前头回了一句,又去摸孩子的额头。体温已完全正常,她舒了口气,倒了杯水过来看孩子一口气全给喝了,这才琢磨着办出院手续的事情。
孟青和又出去找了儿科医生过来,给多多做了全面的检查,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收拾东西带成韵和孩子离开。
因为多多刚病愈,身体有些无力,成韵就想抱他下楼。孟青和见状直接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只让成韵拎包就行。
他的举动是如此地自然,仿佛一切理所当然。在任何一个人看来他们都像是一家三口。而且多多像是很喜欢他,被他抱着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还冲成韵招手道:“妈妈快跟上,我们回家了。”
成韵没办法,大庭广众下也不好拉拉扯扯抢孩子,就只能让“方响”抱着了。三个人搭电梯下楼,走到门诊大厅的时候,成韵无意间看到走进来的两个女人,不由一愣。
这两个人其中的一个戴着墨镜口罩,一副从头武装到脚的模样。另一个倒是没遮掩,只是脸上明显有伤,还带着一些血迹。
成韵一眼认出对方来,吃惊地叫住她:“小骆?”
那是斯文的助理小骆。两个女人一见她同时顿住步子,成韵看看小骆再看看她身边的女人,发现那竟是斯文。
早上九点钟,这两人来医院做什么?小骆身上又受了伤,直觉告诉她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她请“方响”略等片刻,把这两人拉到旁边问话:“怎么回事,搞成这样?”
小骆抢在前头答:“没什么,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
“是吗?”成韵疑惑地看看斯文。
对方摘下墨镜,有点不耐烦,点头应道:“是。”
“那你呢,也受伤了?”
“我没有。”
成韵又去看小骆,对方冲她挤出一个笑容,还不住地解释:“都怪我走路没仔细看,被台阶绊了下。没事的成韵姐,你别担心,我看了医生就好。”
说着她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孟青和,提醒成韵道:“你朋友正等你呢,你别管我们了,有斯文姐在就行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成韵皱了皱眉头,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回头再聊。”
说着她转身离开,没留意身后的两个女人彼此都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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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韵觉得,斯文有些不大对劲。
其实从她开始拉着孟青和炒绯闻起,她整个人就变了。刚开始还有点惧意,后来竟越来越无所畏惧。先是信誓旦旦咬定那个男人就是孟青和。后来被她戳穿之后竟也不慌,厚着脸皮就承认了。
成韵追问过她那些关于孟青和的*是从哪里来的,但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答。她在她面前越来越不坦诚,心里藏了无数的秘密。看她那闪烁的样子,成韵分不清她说的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她承认便是。可若是真的,这事情只怕愈加复杂了。
当初那个哭着求她帮忙的斯文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过分自信甚至有些自负的傻丫头。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现在接不到一部戏,原来的合同全部取消,代言也随之告吹,她一点工作都没有,每天只能闲坐着。可饶是这样,她竟没有半点担忧,反倒气定神闲得很。让人一度产生错觉,还以为最近走运的不是秦思璇而是她。
成韵知道她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可究竟是什么呢?她看不透。
离开医院后成韵先让孟青和送孩子回家,交给阿姨后她又麻烦对方送自己去了前天开发布会的酒店,想取了自己的车后回去上班。
孟青和看她眼睛有些肿,便问:“不用再休息一天?”
“不了,最近总是迟到早退,再不去该被开除了。”
“没关系,开除了就换个地方。”
“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找工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孟青和就笑了:“那我帮你找。”
成韵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想换工作,就现在这样做着挺好的。你们公司太大,我恐怕适应不了。”
孟青和转了一下方向盘,手势相当漂亮:“唔,你说得对,你确实不适合我们公司。”
林风那样的小公司人际关系简单,她尚且能应付过来。要去了青和影业,除非他摆明阵势帮她,否则靠她自己肯定让人挤兑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若他明刀明枪“罩”着她,对她未必是件好事。男人有自尊心,女人一样也有。他打心里认为成韵就不该在这个行业求生存。
“你应该转行。”
“为什么?”
“为什么非选这个行业,人多口杂是非不断。”
成韵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别的都干不了吧。她大学学的是个垃圾专业,出来根本找不到对口工作。有一次跟朋友去影视城玩的时候被某个副导演要中,让她演了个小角色。
这就是她迈入娱乐圈接到的第一份工作。从临演开始,那个副导演一直挺照顾她,给了她不少角色。虽然都不大,也没让人记住她,但在那个时候却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
只可惜天底下好人终究不多,那个副导演也并非无事献殷勤。他这么帮成韵只是因为她的容貌罢了。
几番接触下来,副导演便开始有所暗示。成韵那时候年轻,装疯卖傻的本事不高,拒绝了人家几次之后,对方脸色明显不悦,话里话外开始有威胁的意味。
也就在这个时候,谢子桓出现了。那一次成韵参加了一部戏的演出,女主角是周忆。谢子桓是来探对方的班的,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认识了。他就开始毫无顾忌地追求她。
成韵后来也想过,自己之所以答应他,除开年轻不懂事外,一心想要摆脱那个副导演也是很大的因素之一。孰不知刚逃离虎穴又入狼窝,谢子桓这样的富二代,也不是她最终的归宿。
想到这里她不由轻叹一声,听上去有几分无奈。
孟青和侧头打量她几眼,窗外正好有阳光照进来,将她整个人照得暖意融融。那感觉和那天在医院睡醒时看到的画面很像。白皙的皮肤里带了一丝红晕,仿佛带有女人特有的香气。
这样的女人该养在家里,而不是在娱乐圈拼杀。
“你以前演过戏?”他看过她的资料,有点印象。
“是,都是不出名的小角色,你看过?”
“嗯。”孟青和这回答模棱两口。成韵以为他看过她的戏,其实他只是看过她的资料。
“没想过做大明星?”
“没有,我可没这本事。你看我做个经纪人都麻烦不断,还要靠你帮忙,怎么可能当明星。再说我有孩子,明星这一行表面光鲜,内里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我只想过点平淡的日子,我可不想一天到晚飞来飞去,连陪孩子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你看他这次发烧我就手忙脚乱,要不是有你的帮忙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娱乐圈这么复杂,我真的搞不定。”
孟青和想起她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来回晃荡的无助样子,便开口道:“以后有事情打我电话。那家医院是李默的,生病都可以找他,无论是你还是孩子。”
“你跟李医生是好朋友?”
“是,怎么,对他感兴趣?”
成韵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觉得你们两个性格不大像朋友。你冷静他尖锐,能做朋友很难得。”
“他这个人只是表面尖锐而已,其实心还不错。”
远在办公室里泡妞的李默突然后背一凉。
成韵则想起李默说过的那些话:“那天麻烦他他不高兴了吧。你是不是常带朋友去找他?”
“没有,你是第一个。”
成韵有点意外:“可他说有个得了哮喘的病人……”
“那不是我,是我朋友。”孟青和在男女感情方面反应不算太快,但成韵这么说他还是明白了。她在介意,不管是不是故意提到那个事情,她心里肯定介意。
于是他便解释:“我有个朋友,喜欢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有哮喘,他动不动就害人哮喘发作,总找李默帮忙。”
“既然喜欢怎么不好好对她呢,还总害她生病?”
“喜欢归喜欢,有些事情不经历其中很难说清对与错。”
“那他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结婚了,生了两个孩子,很幸福。哦对了,那个女生以前是他儿子的未婚妻。”
“什么?”成韵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看“方响”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的朋友竟如此混乱。公公染指儿媳妇?简直禽兽不如。
不知怎么的,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个人名来,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你那个朋友,不会是孟、孟先生吧?”
几次接触下来,孟青和几乎忘了自己假装方响的事情。所以听到对方说他的名字时,他也微微一怔。但旋即明白过来:“不是孟青和。我朋友的事情有点复杂,那个女生和他儿子只是演戏,她真正爱的是我朋友。更何况他那儿子也不是他亲生的,不过视如已出。他儿子有个同性伴侣,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成韵简直佩服自己,这么混乱的关系她竟听明白了。果然是人以群分吗,上流社会的有钱男人谈个恋爱都比普通人要复杂许多。她从前只是有所耳闻,今天亲耳听这个圈子里的人说了,才知道那些传言都非胡编乱造。
想想少少,再想想他那个空荡荡的家,成韵总觉得这男人背后也有一段说不得的纠结故事。
“你这个朋友真是特别,不过他能将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当亲生的养大,人应该还不错。”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不过我并不认为养孩子要分有没有血缘,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需要靠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来维系。”
“你的意思是……”
“感情远比血缘来得重要。”
成韵有点迟钝,没反应过来他意有所指,还以为在说他的朋友:“嗯,想来你朋友对他儿子是有真感情的。”
孟青和见她没领会也不点破,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聊着别人的情史,花了大半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成韵取了车后回公司上班,鉴于最近出勤率有些问题,她进公司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揪住臭骂一顿。
结果公司领导就跟吃错药的,突然对她热情起来。经理一上来就激动地拉着她的手,几乎要流眼泪:“小成啊,这次真是多亏你了,救了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啊。”
成韵莫名其妙,挣扎着将手抽回来:“您说的什么啊,我听不懂。”
“官司啊,我们跟青和的官司了结了。”
“官司?”成韵明白过来,“斯文的那个官司?”
“是啊,青和发律师信来说不追究了。这多亏了你啊成韵。听说你一直坚持找他们那边的负责人,说服他们不要起诉。现在他们被你的诚意感动了,你不知道我们有多高兴。老板说了,要给你加薪,一个月加一千,哦不加两千。怎么样,高兴吗?”
能加钱自然是高兴的,但似乎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兴。这事儿原本她早不抱希望,没想到突然就解决了。
是“方响”帮的忙吗?以他和孟青和的关系,说服对方放弃起诉还是很有可能的。可他这么帮忙图的是什么?
想想秦思璇的新戏,再结合斯文这次的官司,成韵只觉得自己人情债越欠越多,真怕有一天怎么也还不清了。
☆、第32章 利用
斯文的工作虽然了结了,但依旧接不到任何工作。
成韵也没办法,她努力过尝试过,动用了一切人脉帮她,甚至公司上上下下也很努力,想让她有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人人碍于孟青和的威势,谁也不敢去摸虎须。
和秦思璇不同,斯文是自己堕落,连成韵都很难同情她。孟青和显然要给她一个教训,只是不知道这教训什么时候才会解禁。
是一年还是一辈子?谁也说不准。
通过这两个人的遭遇,成韵也有些摸清了孟青和这个人的脾气。这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同样的事情主观意向不同,他处理的方式也截然相反。
秦思璇因为新戏的宣布,关注度一下爆增,俨然有济身新晋热门女星的行列。而前一阵子因为两桩绯闻大受关注的斯文,却一下子坐到了冷板凳上,好像一夜之间就被人遗忘了。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新闻层出不穷,不能保证持续的曝光率的话,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被人遗忘。多少大明星最后都是惨淡收场,年老色衰还要重出江湖接烂戏捞分,只为让人重新想起他们。更何况是斯文这样本就名不见经转的小明星。
成韵觉得她要再翻身恐怕是不可能了。
斯文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心里也有点着急。虽然那个人保证得好好的,说等风头过去之后会捧红她。可所有的保证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她既没和人签定合同,也没录下他的话,如今再后悔似乎也晚了。
如果他不信守诺言,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看着昔日的好姐妹秦思璇混得风声水起,完全不受前一阵流言的影响,再对比自己如今的消声匿迹,斯文心里不平衡到了极点。
可除了嫉妒外,她什么也做不了。人一旦陷入这样的情绪很容易借酒浇愁,斯文也不例外,整个s市的酒吧都成了她放纵消遣的好去处。
在那样的环境里,没有人认得出她是谁,那些男的见她长得漂亮,总会过来请她喝一杯或是奉承几句。每当那个时候,斯文总会有无限的满足感,那些失去的东西好像一点点又回到了她身上。
可当酒醒之后,一切又会消失。她每天都在这样的满足与失望中交错度过,整个人渐渐地便憔悴了起来。
成韵劝过她,让她振作一些,不要整天靠酒精麻醉自己。斯文却从不理会。刚开始她信任成韵,将她看成自己可以依靠的大姐姐。可后来她渐渐成熟,两人成了利用关系。至少在她看来成韵利用她赚钱,而她则利用成韵给自己的绯闻善后。
结果成韵办成了事情,绯闻却漏了底,两人的关系逐渐变味儿。斯文不再相信她,尤其在看了秦思璇的待遇后,她愈加觉得成韵没用心思在自己身上。
她可以说动青和影业的人捧秦思璇,为什么就不能给自己一点机会?都是她手里的艺人,待遇差别竟这么大。
如今她还有脸来劝自己?斯文简直想笑,对方越劝她便喝得越凶,好几次在酒吧里喝到吐死过去的程度,还要让人打的送自己回家。
回到家里又要面对那些无聊的人和事,她真觉得活着没意思。
夜晚的灯亮起的时候,斯文拿着酒杯坐在酒吧的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喝着。今天酒吧生意不好,因为下雨的缘故,放眼望去都没几个人。音乐吵闹却显得疲软,令人提不起劲来。
没有人过来请她喝酒,她只能自掏腰包。想想渐渐空下去的存款,斯文瞬间烦燥到了极点。
她端起杯子准备一饮而尽,目光却扫到了门口的一个人。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奇怪,竟穿了一件深色的雨衣,从头到脚都裹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却发现他脸上戴着超大的墨镜,雨衣帽檐往下一拉,遮住半张脸,完全认不出是谁。
那人的雨衣全都湿了,可他进来后一点脱衣服的迹象都没有。竟径直转个弯往楼上去了。斯文心想这人真是奇怪,有点像电影里演的那种雨夜杀手。
想到电影就想到自己,她无奈笑了两下,不再去管那个人。杯子里的酒还剩小半,她的脑袋渐渐发晕,睡意变得浓重起来。
这时候一个侍应生走过来,直接伸手拿她的杯子。斯文急了,赶紧拦他:“你干什么,我还没喝完呢。”
那侍应生笑着弯下腰来,趁她不注意凑近了到她耳边,轻声道:“斯小姐是吗?你的朋友在二楼a号包厢等你。”
朋友,等她?斯文脑子有点打结,还没想好要不要去,那个侍应生竟直接伸手扶了她一把,硬把她从沙发里掺了起来:“二楼a号包厢,别走错了。”
斯文转头去看,正好头顶一束光打到那侍应生脸上,只觉得那人的笑容充满诡异的感觉。她不由颤抖一下,踉跄着挣扎开,在对方目光的逼视下,晃晃悠悠往二楼走去。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她大概已经猜到是谁找她。等到了包厢一看,发现刚刚那个穿雨衣的人就站在那里,面对着窗户背向着她。听她开门进去也不转头,只沉声吩咐她:“把门关上。”
听到这声音斯文心里一定,反而不害怕了。她关上门站在原地,并不靠近那人,只是问:“您找我有事儿?”
“应该是你想找我吧。”
斯文也不避讳,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是,我是挺想找您的。我现在一点工作也没有,我心里没底有点发慌,您能帮帮我吗?”
包厢里光线很暗,那人只开了一排地灯,照出他穿着雨鞋的双脚。除此之处他的上半身完全隐没在黑暗里,显然不愿意和斯文见面。
他的声音做了伪装,刻意压低许多:“你应该不是求我,而是想质问我吧。你帮了我,按我的吩咐去做,结果现在什么也没捞着,你不恨我吗?”
当然恨,可当着他的面斯文不敢说:“没有,我知道您一定会帮我的。”
“是,我会帮你,你想红我就让你红,并且会很红很红。”
“那要怎么做呢?我现在一点工作也没有,都快被人遗忘了。”
“用你的老办法。当初你是怎么红起来的,现在还怎么来。”
斯文有些不解:“什么老办法?”
“绯闻。除了绯闻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可要怎么炒呢?我都拉孟青和下水了,结果人家非但不理还封杀我。现在圈里哪个男明星敢跟我炒,一个两个都躲得远远的。再说就算真有人愿意,也没人敢报道,那些记者全是浑蛋。”
“呵呵。”男人低沉的笑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你还真是不够聪明,我当初怎么就选了你呢。现在网络如此发达,随便什么人披个报料人的皮上去都能说两句。照片怎么拍不用我教你吧,哪怕雇个人,这你总会吧。”
“我会。可我上哪儿找这个男明星去?”
“找和你同病相怜的。谁跟你一样被雪藏被封杀,一点曝光率都没有,你就找他。说起来你们是老朋友了,合作应该亲密无间。”
被他这么一提醒,斯文顿时豁然开朗。她最近虽不工作,消息却一点没拉。传闻青和影业雪藏了旗下的大牌艺人章义彬,将他从新戏换下来,又撤了一应的代言,俨然一副永不启用的样子。
大家都在猜测章义彬得罪了什么人,却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斯文也挺好奇,每次想到章义彬就觉得自己也不算太惨,毕竟人家站得比她高,摔得比她重。
如果找章义彬炒绯闻,他应该会愿意。他比自己更迫切更渴望东山再起。艺人最大的价值就是新闻点,公司再想藏着,只要想办法红就有出头的可能。孟青和再厉害,总不能封了整个网络。更何况章义彬在这一行混了多年,人脉肯定比自己广。
斯文天真地以为章义彬一定有办法疏离媒体,一旦新闻出来,各方加以报道,那些唯利是图的投资商和代言商看在钱的份上,也一定会来找她。
更何况,那个人还跟她保证:“大胆去做吧,新闻出来后我会帮你,不会让人压下去。你敢做我就敢宣传。”
有了这样的保证,斯文立马信心满满,恨不得立马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给章义彬。结果就在她兴奋的时候,那个人悄无声息走过她身边,安静地开门出去了。
包厢门“砰”地一声关上的时候,斯文没来由身体一僵,总觉得有一丝恐惧正从心里涌出。但此刻的她已然被名利冲昏头脑,完全没有细想对方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她一心只想走出眼前的困境,却不知道这么做就像饮鸩止渴,只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外头的雨下得愈发大了,男人踩着雨鞋走出酒吧,直接走进了雨里。在离开之前他抬起头来,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要掌控一个人其实很容易,只要抓住那人的弱点就行。有些人看似没有弱点,但他可以为他制造一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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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和章义彬,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又出现在了公众面前。
他们原本就传绯闻,最近网上关于他们的照片不少,大多是两人亲密出游的内容。有看电影吃东西甚至逛孕婴店。
八卦是最不缺人传的。一时间关于这两人的流言层出不穷。有说他们在热恋的,有说秘密结婚的,还有说奉子成婚的。
本来都快被人遗忘的两个人,靠着这番炒作,又有了点起死回生的迹象。
媒体一开始惧怕孟青和的势力,都不敢做报道。结果网友们倒是讨论得挺欢,尤其是章义彬的一众粉丝。
他虽被冷藏,粉丝却没那么快变心,绯闻又是最能激发讨论欲的话题,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各大主流媒体吵得不可开交。
记者们一见这架势也有点心动。眼见青和影业那边没什么大动作,有几张不怕死的小报纸便开始报道这个事情,以拉动报纸的销量。
出头鸟们平安无事,一连过了几天都没出事,其他媒体便跃跃欲试。很快加入报道的机构越来越多,把两个原本都快判死刑的过气明星,重新又救了回来。
孟青和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却没有立即出手。他不喜欢章义彬,也怀疑在秦思璇的问题上他做了不光彩的事情。但怀疑终究只是怀疑,法律没有宣判之前,章义彬总是无罪的。
他过去是个不管法律道德,一颗子弹就能送人上西天的魔王。但正因如此,现在的他反倒更重律法道义,章义彬需要接受惩罚,但到什么程度他一时没有想好。
所以关于报道的事情他暂时没理会。只是让吴成峰再次找到对方,询问那一晚在赫拉号上发生的事情。
章义彬觉得自己很冤:“两情相悦的事情,孟爷真的误会了。”
“那个女人没被你下药?”
“吴总,你看我像这样的人吗?我混娱乐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情。我承认我是有点花心,可我从不强迫那些女人。她们都是自愿的。这个秦思璇,拍徐导戏的时候就总围在我身边。你可以去找片场的人打听,我没撒谎。”
这一点吴成峰也知道。他早就找相关人谈过话,章义彬说的情况确实存在。拍戏的时候秦思璇对章义彬很尊重,总是一口一个“章老师”跟在他身边,动不动就拿剧本向他请教,也和他以及其他同事出去吃过饭。
说他们是朋友也不为过。甚至有人这么评价秦思璇:“就是个想靠大明星上位的小人物,这样的人我们见得多了。看起来清纯实际上很有主见,她跟章义彬也蛮配嘛。”
旁人都这么认为,似乎也从侧而佐证了那晚的你情我愿。
“可我查看过录象,那晚你带秦思璇回房,当时她是昏迷的。”
“不是昏迷,是醉了。不信你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秦思璇酒量太差,刚喝半杯人就犯晕。我怕她吃亏一直陪着她,她说要出去散心我就陪着去了。”
“才半杯就不醒人事?”
章义彬摸摸鼻子:“当然了,后来又喝了点。是她自己要求的,可不是我灌的。我想她大概想借着酒劲好办事儿,哪知道反过来倒要我一耙,我真是冤。”
章义彬是影帝,演技方面自然没问题。吴成峰和他谈了半天,也有点同情他。毕竟这种事情娱乐圈不少见,在他看来反倒是那个秦思璇有点作。
说到底,他是同情章义彬的。
再说船上的监控他也都查过,确实拍到两人进房间,但就像章义彬说的,那晚的秦思璇说是醉了也很像。她那个样子分不清是喝多了还是迷昏了,至于其他地方的监控并没有拍到。
赫拉号是顶级邮轮,上船的客人非富则贵,监控录象不可能密密麻麻遍布每个角落,总要给客人一定的*。
那天晚上参加酒会的人员,吴成峰挑了几个青和旗下的艺人打听了一下,他们的说法跟章义彬说的差不多。秦思璇确实没有拒绝章义彬,离开大厅的时候她是自己走的,并不是被人架出去的。
再说那个秦思璇至今不声不响,还得了不少大便宜,在吴成峰看来这女人不简单,倒是章义彬吃了她的大亏。
他把这番谈话的内容报告给了孟青和,又给出了自己的看法:“男欢女爱,我觉得没必要过分追究。义彬在女人问题上是不太谨慎,给他个教训也就够了。闹大了对公司不好。”
孟青和并不介意对公司的影响,但就像吴成峰说的那样,听起来章义彬罪不至死。于是他点头道:“先不管他的绯闻,其他工作暂停半年。”
这就算是松口了,章义彬总算松了口气,和斯文两个人倒也走得更近了。
方响听说了这件事情,觉得孟青和太过小提大作:“多大点事儿,也值得你亲自出手。又是给那小演员机会,又是教训自家艺人的。要我说,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在床上的时候是最不做数的。跟你好得什么似的,转眼翻脸不认人的女人多得是。”
孟青和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的老婆陆晚宁。连孩子都给他生了,还不是说走就走,无比潇洒。女人薄情寡义自古有之,他的亲生母亲不也同样如此?
孟青和这里的口子一开,斯文那里日子也好过不少。毕竟孟青和没有亲口对她下封杀令,她的经纪约还在林风。这些日子人气略微回升,工作也渐渐有了眉目,一些小投资的戏剧开始和他们洽谈合约的事情,斯文又重新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名声不响工作不断,仿佛转了一圈她什么也没得到,只是回到了炒作前的起点而已。
这次事件之后,成韵有跟她谈过,希望她以后脚踏实地,不要再想着玩些歪门斜道。
“……那个章义彬,你最好别跟他走太近。他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斯文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远不是这么想的。她当然知道章义彬在利用她,可她何尝不是在利用对方。既然绯闻有效果,自然要接着炒。这只是一个踏板,可以帮她恢复人气接到工作。
等作品再多一些人气更旺以后,他们便可以一拍两散,互不相干。到时候连分手都能大炒特炒一番。
斯文像是打开了成名的另一条通天捷径,以往总有些找不着北的感觉,经过这一次的教训,她反倒学会了不少。
只是有一点依旧让她愤愤不平,每当看到报纸或网上关于秦思璇的报道时,她总是恨得咬牙。明明刚开始是她领先,可一个不留神竟让人超过,反倒赶在了她前头。
因为这点子嫉妒,她和秦思璇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成韵见她暂时老实了也没再多管,一心扑在了工作上,只希望自己手里几个艺人都能有个完美前程。
至于“方响”,他们没再见面。虽然同处一个圈子,但生活完全没有交集。他是处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而成韵充其量就是块基石。多多的烧退之后,她和“方响”就成了两条平行线,再无任何接触。
这样的日子过得平稳又快速,一眨眼的功夫年过完了,多多三岁半了,已经习惯了幼儿园的生活。一整个春节在家里反倒嫌闷,天天吵着快点开学。
成韵就问他:“是不是想小朋友们了?”
“嗯,我要找少少哥哥玩,他说会给我买零食。”
成韵没想到,儿子在学校里交到的最好的朋友,竟是和他不同班的方少少小朋友。
孩子们感情好她自然高兴,只是偶尔听多多提起少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到“方响”。那种心头像被小针扎的感觉,总搅得她有点心神不宁。
结果二月底的某天,她在工作的时候不自觉便走了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手机响个不停,竟是幼儿园打来的。
上次的事件发生后,成韵就很怕接幼儿园的电话。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儿子闯祸,结果接起来一听,却是比闯祸更为严重的事情。
张老师在电话里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多多妈妈你快来,多多不见了。”
成韵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放下手头的工作跑着去取车,一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幼儿园。
此时的星光幼儿园里也是乱成一团。
一下不见了两个孩子,从园长到各班老师,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少了的两个孩子不在一个班,一个是三岁樱桃班的成多多,另一个是四岁芒果班的方少少。
这两个孩子因上次的意外成了朋友,平时课间偶尔会在一起玩。本来是两个班的老师上课点名的时候发现孩子少了的,还以为贪玩没回教室。结果幼儿园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见这两个孩子的踪影。
成韵赶到之前,孟青和和方响已经接到了电话。方响一听儿子没了一蹦三尺高,还是孟青和冷静,立马派出手下能调动的所有人员,沿着幼儿园附近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方响是个沉不住气的,当即也开车加入了搜寻的队伍。
剩下孟青和一个人在幼儿园,开始对事件进行抽丝剥茧。
☆、第33章 人心
待客室里,孟青和和一个穿黄颜色衣服的小姑娘并肩坐在沙发里。
小姑娘和少少一个班级,平日里很喜欢追在他屁股后头跑,对他的事情也最为了解。
“他最近总喜欢跟隔壁班的成多多玩,好讨厌的。说悄悄话,还甩掉我,他们还手牵手。方叔叔,少少是不是很喜欢那个成多多?”
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幼儿园所有人都以为他才是少少的爸爸。
面对小朋友的“质问”,孟青和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是,少少喜欢幼儿园的每一个小朋友。”
“可他总跟成多多一起玩。”
“因为他们都是小男孩。”
“小男孩会一起玩?是不是可以一起去冒险?”
“他们说过要去冒险?”
“是成多多说的。”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坏主意多。少少是好孩子,他说要去找妈妈。”
孩子的话没什么逻辑也分不清重点,孟青和一直认真听着,听到这里的时候眼前一亮:“告诉叔叔,少少什么时候说要去找妈妈的?”
“今天早上。他跟成多多说的,成多多说要去冒险。”
孟青和拍拍小姑娘的脑袋,转头看园长:“请问有发现两个孩子是从哪里离开的吗?”
幼儿园装有监控摄像,园长带人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他们不是从大门走的:“好像是从花园那边走的。我派人去查过,花园的一角有个小洞,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从那里出去的。那个地方是个监控死角,只拍到他们进花园,后面就没有了。”
孟青和沉默不语,分析着各种可能性。孩子现在应该确定不在幼儿园,如果不是从前门走的,那后面的那个缺口成了最大的可能。
少少稳重但多多活泼,三四岁的孩子钻狗洞是常见的事情。
“花园后面通往哪里?”
“是古田路,对面是居民小区,路比较安静,车不算多。”园长说这话也是在安慰自己,只盼着两个孩子不要让车撞了或是让人贩子给拐走才好。
他们若出点什么事情,她这个幼儿园非关门大吉不可。非但要关门,搞不好她这个责任人还得坐牢。园长打了个激灵,后背一阵发凉。
这时候,成韵风风火火跑进休息室,一进门就直奔园长而来:“陆园长,我们家多多……”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方响”。对方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解释:“多多和少少都不见了,两个孩子应该是一起走的。”
成韵的心慌得更厉害了,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一片。孟青和一抬手,轻扶她的手臂:“先别急,我们上车再说。”
“能找到他们吗?”
孟青和拉着她走了几步,转过头来坚定地回答:“一定可以。”
他们先去了后面的古田路。正如园长所说,这是条很安静的马路,对面的小区正门不开在这里,只开了一小个偏门,进出的人不多。路两边绿化不错,偶尔有买菜的老人提篮子经过。
成韵看看略显荒凉的马路:“他们出了幼儿园,就在这条路上闲逛?”
“也许不是闲逛,搭公交也有可能。”
孟青和指指前面的公交车站台。
“他们那么小,司机会让他们上吗?再说他们也没钱。”
“少少有。他每天都备有一些零钱在身上。”
成韵想起多多说过少少要给他买零食的话,确认孩子身上肯定有钱。可有钱不是好事儿,若他们真的搭了公车,要找回来就更难了。
孟青和走到公交车站台,盯着上面的路牌看了两眼,开始给人打电话。他通过关系找到了市公交公司的主管,让他们与这几路车的司机联系,看车上有没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没有大人陪伴,只有他们两个。
成韵也在打电话,全是公司里的人打来的,她心急如焚还得耐着性子给人处理,到最后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公交车站台的等候椅里。
她茫然地捏着电话,心里控制不住地冒出各种不好的念头。原本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他的身体里流着谢子桓的血液,想起来便让人觉得不愉快。
可孩子天真可爱又善良,和他那个没良心的爸没一点相像之处。不仅性格不像长相也不像,看过他们的人都说他们是天生的母子,这孩子就像是她自己一个人繁殖出来的,继承了她的基因,是生生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如果他不见了,自己往后该怎么办?
成韵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孟青和坐了下来,轻轻将她搂进怀里,语调平稳地安慰道:“别着急,很快就会有消息过来。我们先上车,沿公交车的行驶路线找一找。也许他们中途下车了,就在不远处坐着说话也说不定。”
孟青和的声音有安定人心的作用,成韵听了之后心情莫名好了一些,赶紧和他一起上车,沿着古田路开车向前寻找。
这个过程里孟青和一直在和人打电话,都是各路手下传来的消息。只是消息虽多好消息却没有一个,成韵听得七上八下,再看“方响”却是一脸淡定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他这么冷静,让她也跟着放心下来,总觉得只要有他在,孩子就一定不会出事。
他们穿过大街小巷,得意着街边每一个小小的身影。每当有孩子的背影出现时,成韵的心就会不自觉地被提起来。可一旦看清那孩子的长相,她又会变得无限失望。
就在这种希望与失望夹杂的情绪里煎熬了一个小时,电话终于响了,好消息传了过来。708号公交车的司机向公司汇报,说他的车上有两个小朋友,没有大人跟着,也说不清自己要去哪里。
他便不许孩子们中途下车,直接将他们带回了公交公司。司机还很聪明,拍了两个孩子的照片传过来,公交公司的领导把照片发到孟青和的手机上,对方看了一眼便递给成韵,语气淡然道:“找到了。”
照片里的两个孩子就是多多和少少,靠在一起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多多笑得一脸灿烂,相比之下少少则有点忧郁,眉心有淡淡的忧愁。
看到孩子这样,成韵总觉得他有满腹的心事。
孟青和驱车赶到公交公司,直奔孩子们所在的休息室。公交公司的领导亲自陪着两个孩子,一见孟青和过来便上来热情迎接。
成韵那时候满脑子全是多多,过去一把搂住孩子,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别人说的什么她全然没听见,只偶尔似乎听到别人说了“孟总”两个字,但她也没细想。
或许对方是卖了孟青和的面子,毕竟他比“方响”更厉害,是青和影业实际的掌控人。
一场孩子走失的风波总算有惊无险轻松化解。将孩子们接回家的路上,成韵情绪还有点激动,努力平复着不让自己再哭出来。孟青和则是脸色铁青,一反刚才的温和从容,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少少不安地坐在后排,不敢去看孟青和的背影。他知道对方在生他的气。今天的事情全是他惹出来的,他是主谋,多多只是为了陪他。等会儿追究起责任来,他难逃责罚。
这就是他的孟叔叔,可以很宠他,但也会很严厉。今天的这个错误在他看来不能被原谅,挨训跑不掉,搞不好还要挨打。
孟青和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当着成韵的面没有发作,只是问两个孩子:“饿吗?”
多多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立马高兴地回道:“饿了,方叔叔,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好。”孟青和应了一声,把车开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四个人进去要了间包厢,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吃饭的时候成韵和多多母子两个还算正常,孟青和是一向寡言少语,至于少少则是心事重重,从头到尾也没动几筷子。
成韵担心孩子,便问他:“少少你怎么了,没胃口吗?”
少少抬起头来看成韵一眼,又去看孟青和:“我犯了错,爸爸会罚我的。”
成韵看“方响”的眼神有些不解,她以为孩子找回来了一切就过去了,没想到……
结果“方响”扫她一眼,冷冷道:“不光少少要罚,多多也要罚。你这个当妈的不必心疼,今天罚他们是为了他们好,以免明天捅出更大的篓子。”
多多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听说自己也要罚,吓得立马要哭。结果孟青和一记凌厉的眼神看过来,他立马住嘴,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从来不知道,少少哥哥的爸爸这么可怕。
别说孩子们,连成韵也被这眼神吓到了。她下意识搂紧孩子,生怕对方抬手就打。
但孟青和完全没有使用暴力,只把少少叫到面前,先是询问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少少小声地解释道:“我想去找妈妈。我想一个人去的,多多说要陪我。我错了,不应该让他和我一起去。”
“他不能去,你也同样不能去。你知道你妈在哪里吗?你这样漫无目的乱找,除了陷入危险外没有一点好处。”
“可我想她。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孟青和抿唇沉默片刻,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真的吗?”少少露出一丝倔强的表情,“我不相信,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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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不知道。”孟青和的话显得有些冰冷无情。
少少一下子流下了眼泪:“那到底谁知道?”
“没有人知道,除了你妈自己。”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们一直在找她,但是她……”看到孩子这样,孟青和动了恻隐之心。
这孩子是他小时候的翻版。他记得自己年幼时也总想找回亲生母亲,固执地认为妈妈只是和自己走散了,而不是故意躲起来不肯要自己。
当他终有一天认清这个现实的时候,难过得不能自己。而现在,他担心少少也要和自己一样难过。
早知道,当初不如让方响骗他说陆晚宁死了才好。
少少是个很内敛的孩子,尽管满脸是泪,但只是默默抽泣,始终不肯放声大哭。倒是旁边的多多受他影响,本来就想哭,一见有了伴儿更是收不住,嘴巴一张瞬间放声大哭起来。
包厢里顿时变得很热闹。
孟青和有点头痛。本来想“教训”一下两个孩子,让他们记住这次的错误再不敢犯。没想到成多多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
或许应该这么说,他从来没有接触过正常的孩子。他自小压抑惯了,几乎不掉眼泪。少少又随了他的性子,也是个忍耐力很强的孩子。以至于他认为天下的孩子都这样。
却不料多多才是富有童真的孩子,不懂得压制自己的情绪,只会外向地表达。他那哭声格外响亮,跟唱歌似的,哭着哭着还带转音。
本来少少在那儿抹眼泪难过,一看他这样倒忘了哭这个事情,也忘了要找妈妈,只怔怔地望着他。
那一刻他心里的想法是这样的:我怎么会找这么个人当队友一起出走呢?
他们完全不在一个节拍上,性格相差极大。这样的人他从前是不喜欢的,嫌太闹腾。但自从上次好心救了多多一回后,他就跟块牛皮糖似的甩不掉了。人家一口一个“哥哥”地叫,他也不好意思拒绝。玩着玩着也玩出了感情。
他想或许以后还是得离他远一点,别给带坏了。
多多是个一哭就收不住闸的孩子,孟青和低估了一个孩子哭闹的能力,以为几分钟后便会好,就一直忍着不发作。没想到他人来疯起来连成韵都拉不住,几次小声劝他别再哭他都跟没听见似的,反倒开始踢腿挥手上演“全武行”,搞得好像今天做错事情的不是他反倒是别人一样。
孟青和看一眼成韵,那目光里有着深深的责备。像是在质问:你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
成韵冲他无奈耸肩。小孩子的性格真的是天生的,有些生出来就不爱哭有些就是火爆性格。这真不是她的错。
到最后少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主动走过去扯扯孟青和的衣袖,小声道:“你劝劝他吧,别再哭了,我头疼。我今天真的错了,回去我好好认错。”
孟青和被他弄得有点没脾气,看一眼哭兴正浓的多多,想了想起身走上前去。
成韵一下子紧张起来,刚想伸手护住儿子,孟青和却先她一步出手,直接把多多抱起来,转身抱到了自己身边。
多多正哭呢,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换了位子,一时有些疑惑,也就忘了哭泣这回事情。他那一双眼睛带着盈盈的水汽,一眨不眨地盯着孟青和,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给看软掉。
孟青和发现自己的铁石心肠在成家母子身上,似乎都不起作用。
“方叔叔……”多多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问出了一句经典的话,“你要打我吗?”
成韵简直被儿子气死。倒是孟青和涵养不错,冲他淡淡一笑:“不会,我不打你,就是希望你别再哭了。”
“可是我好难过。”
“难过什么?”
“少少哥哥想他妈妈,他是不是没有妈妈?”
“不,他有妈妈,只是他的妈妈现在不在他身边。”
“好可怜。”
“所以你哭是为了他?”
“不是的。”多多再次语出惊人,“我是为自己。我没有爸爸,我好可怜。我好想哭。”
说完这话他嘴巴一憋又要出声,孟青和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冲他摇摇头:“忍着,再难过也要忍着。”
“为什么?”多多嘴巴被捂着,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如果你哭,你妈妈会伤心。你不希望她伤心吧。”
多多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第一次被人提醒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转头去看成韵,那一边成韵立马配合地点点头,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
她突然觉得,“方响”也挺会哄孩子的。一场眼看无法收拾的哭闹大赛就此收场,少少当众做了自我检讨,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像个大人。多多有样学样,也跟着认了错,那一脸痛改前非的样子比起少少来更显真诚。
成韵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还有演戏的天分。
这么一通闹下来两个孩子都累了,回家的路上倒在后排的座椅里,睡得东倒西歪。孟青和先送成韵母子俩回家,想起她的车还在幼儿园门口的街上停着,便问:“要找人把车给你开回去吗?”
“不用不用,幼儿园离家不远,我明天早上送孩子时顺便拿就好。”
孟青和没有坚持,转弯看死角的时候目光扫到睡在后排的多多,发现他睡觉的时候特别漂亮,和醒着哭闹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一刻他想起了老钟的话。当年那个女人是成韵吗?他想求证一下。
车子开到成韵家楼下后,他开口叫住对方:“先别下车,有件事情想问你。”
“你说。”
“大概四年多前,有一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了唐宁酒店?”
“这个……我记不大清了。”或许有吧,但时间久远谁能记得住。
“你出过车祸吗?我是说刚怀上多多的时候。”
这话就像一粒石子,投进了成韵心里早已冰封的一处记忆。那一晚谢子桓和周忆结婚,她犯贱跑去酒店,却又没有胆量走进大厅。
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怀了多多,下身流血被人扶上车的时候,她一度以为例假来了。
关于那一晚的记忆,大部分都在医院发生。知道怀孕,又得知有可能流产。当天晚上她倔强地离开医院,恨不得一觉醒来这孩子就自己流掉了。
因为那一夜太过不愉快,她很少故意去想。可现在,那些遗忘的东西一下子又冒了出来。她记起自己在酒店门口被撞,酒店的工作人员好心上来扶她,司机也不错,跟她道歉还送她去医院,虽然后来走了,但还是留了医药费给她。
印象里似乎是有那么一个男人,从车里出来,穿着考究的风衣,转身步入了风中。成韵还记得那风衣下摆在风里翻飞的情景,但对于那个男人,她却模糊得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所以说,那次撞我的车是你的?”
“是。”
成韵觉得缘分真是不可言说。唐宁是他们两个第一次遇见的地方,但她一直以为只是上次在杂物间的相遇而已。没想到几年前他们已经见过,只是彼此他们都很匆忙,连个照面都没打。
她不由想起那辆车来:“不好意思,那一次把你车弄脏了。”
“没关系,是我的错。我一直以为孩子没有了,没想到……那个孩子就是多多吧。”
成韵回头看一眼儿子:“是,生命力顽强的小朋友。对了,你那车后来怎么办,拿去清理了吗?”
“报废了。”
“什么?”成韵震惊不已,就因为沾了点血。这男人的洁癖未免太严重了。
“不用这么夸张吧,一点血而已,真这么嫌弃吗?”
孟青和伸手,理了理她额头的碎发:“以前真的嫌弃,以后不会了。”
他突然的靠近让成韵有点不自在,赶紧把头扭开:“没关系,你继续嫌弃好了。”
“这个事情不由我控制。”孟青和凑近过去,不由分说在成韵额头印下一个吻,“人的心如果能够控制,这事上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微温的唇在额头的皮肤上扫过的时候,成韵听见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声。本以为一段时间不见对方,那一点点小小的涟漪已经散了。却不料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不知不觉中,她竟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打从心底排斥这种感觉。
“我有孩子了。”她想拿这个理由说服对方。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这孩子是我跟我前夫生的。我前夫你也认识,他就是……”
“谢子桓。”
“你知道?”
“我知道。”孟青和微微撇嘴,“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他最近还有纠缠你吗?”
“暂时没有。”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他永远都不会来纠缠你。”
成韵真心觉得这个男人太过伟大。像他这样的条件,多少名门淑女随他挑选,他却偏偏和自己这个单亲妈妈搞不清楚。可他越是这样成韵越是想逃,这男人太好,好得她承受不起。
如果现在接受了,有一天到了必须分开的时候,她或许会无法承受。
于是她狠狠心道:“我不想为了摆脱一个男人,而接受另一个男人。”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喜欢我?”
“是,我并不喜欢你。”
☆、第34章 桃花运
孟青和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动心,却遭受接二连三地拒绝。
但他和一般男人不一般,既不小心眼也不记仇,感情对他来说和做生意没有两样。谈不成只是条件还不成熟罢了。
但条件总有成熟的一天。
他目送成韵带孩子上楼,回头看一眼少少,最后一脚油门离去,直接去了方响家。方响一早接到消息知道孩子找到了,便回家等消息。
结果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孟青和到的时候他脸上的焦急之色有些掩饰不住,怕被少少看出来故意装得一本正经。
孩子到家后醒了,但人还有些迷糊,阿姨就带他上楼洗澡换衣服。楼下书房里,方响泡了茶请孟青和喝:“今天还真谢谢你,想到找公交公司的人帮忙。”
“一会儿孩子下来,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教育几句就行了。你还指望我打他不成。”
孟青和抿了口茶,吐出一句:“玉不琢不成器。”
方响听了直摇头:“不成不成,本来关系就够差了,再打他非跟我成仇人不可。要不这顿打交给你?”
“我可以替你打,但不可能替你管教他。他的心病得由你来医。你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出去,他去找陆晚宁。”
“找晚宁,他知道他妈在哪里?”
“当然不知道,但孩子找妈的心是不会变的。你该考虑将来的,要么索性告诉他晚宁死了,但这孩子聪明,轻易不会相信。要么重新找个女人组成家庭,让他试着接受新妈妈,也许时间一长培养出了感情,他也就把晚宁忘了。”
向来乐观外向的方响脸上,头一回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身子往椅背里一靠,无奈叹息一声:“若真的能忘早就忘了。这不是孩子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知道我没办法爱上别的女人,就算真的要重新开始,我也得找到她把话说清楚才行。不听她亲口说我总不死心。”
孟青和一时沉默无语。方响对陆晚宁的痴情他知道,但陆晚宁的心结他同样明白。他们三个曾是最好的朋友,如果不夹杂那些复杂的男女之情的话,他们可以过得很幸福。
可陆晚宁走了,带着她的秘密消失于人海,方响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离开的真正原因。孟青和也想不好要不要跟好友说。说了方响能得一时痛快,可也许会难受一辈子。
情这个字,始终最伤人。
方响看他脸色凝重的样子,赶紧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种不开心的事情。孩子我会教,实在教不好就交给你,你给我照三顿打。再不行等他大一点就送他去当兵,我就不怕收不了他的性子。”
孟青和又悠悠来了句:“过犹不及。”
方响送他一记白眼,突然笑得有些暧昧:“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兄弟,听说你最近走桃花运?”
孟青和挑眉斜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对,不是桃花运,是铁树开花。听说你恋爱了?”
“没有。”
“没有?上次在船坞你扔下我们跑出去,我听说你可抱了个女人走。你带她回你家了?”
“嗯。”
“怎么样,感觉如何?”
孟青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清脆的“叮”声有镇定人心的作用。
“我们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方响几乎拍桌子,“你丫的准备当和尚不成,都带回家了还不吃,你这禁/欲系的路线准备一直走到底了?”
“时机不成熟,她那天病了。”
“病了?我跟你说,女人小病的时候最妩媚多情,那个时候感觉最好,你就应该抓住机会一击即中,搞不好当天就能让她怀孕,以后还不由着你唯所欲……”
方响最后一个字还在嘴巴里,孟青和直接抓起他手,把他那杯子塞他那张嘴里。杯子里茶水还挺烫,方响一时被烫着,立马哇哇叫起来。
“太狠了,我这可是传授你经验。”
“不必,你也不是高手。”
方响摸摸脑袋有点无奈,没办法,他在女人方面确实也没太多经验。
“可也比你强。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是……”
说到这里方响有些为难。
孟青和没理解他的话:“是什么?”
“就是那个。”
“哪个?”
“童男子。”
方响抚抚胸口,总觉得太直接。
结果孟青和比他还直接,脸不红气不喘直接回答道:“是。”
方响目瞪口呆,双手抱拳:“你赢了,兄弟我服了。既如此这个女人你赶紧收好啊,你的第一夜可都得靠她了。对了,恋爱的感觉好吗?”
“我说了,我们没有恋爱。”
“怎么,跳过恋爱准备结婚?”
“暂时没这个打算。”
“那你什么意思。”
孟青和气定神闲,云淡风轻吐出一句:“她没有答应。”
方响一时没反应过来:“没答应什么?”
“答应做我女朋友。”
一瞬间,方响露出被雷劈的表情,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这、这怎么可能。你是孟青和啊,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孟青和瞪他一眼,凌厉的眼锋扫得他心头突突的。
“收回收回。可我真觉得她有点问题,她怎么会不答应呢?”
“她说她不喜欢我。”
方响再次饱受打击:“连我都喜欢你,她居然不喜欢,太有性格了。兄弟你有受虐倾向,我真是自叹不如。”
“你不也一样,死守着一艘旧船不放。”
方响还想再争辩几句,少少已经换好衣服下来了。孟青和见状起身告辞,把书房让给了这父子二人。他们需要倾心交谈一番,至少别让心结打得更深。
离开方家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孟青和开车回公司继续工作,一直忙到了第二天天亮。他带着略疲倦的身体离开公司,本想直接回家休息,眼前却没来由地出现了成韵的脸。
于是他调转车头,直接开去了成韵家的小区。但他没去找对方,只将车子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然后静静地等在车里。
过了没多久成韵牵着多多的手从楼上下来,母子两人走出小区,搭公车去幼儿园。多多进去之后,成韵转身往马路对面走,走到自己的车边时刚想掏钥匙,一个男人从旁边的车里下里,直接朝她走了过去。
孟青和就在不远处的车里坐着,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那个男人他认识,前不久刚见过的谢子桓。他显然是来找成韵的,并且一早就等在这里,专等她送完孩子那一刻。
两个人站在成韵的小车前说着什么,刚开始成韵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很快随着谢子桓的话语一一落下,她的神情明显有了很大的变化。
她变得生气、恼火,最后竟有些控制不住。谢子桓还是一副深情男的嘴脸,拉着她的胳膊极力表白着什么。但成韵却像被触到了底线,少见得狠狠推开他,从他的手里抽回手臂,然后直接钻进车里,顷刻间便绝尘而去。
只剩下谢子桓一个人站在那里,露出一脸不置信的表情。
谢子桓十分想不明白,成韵怎么会生气呢?自己明明是来讲和的。自从打听到了多多的生日后,他仔细分析了半天,觉得这孩子必定是自己的无疑。从那一天起他就一直酝酿着该怎么认回这个孩子。
经过几天的斟酌,想要一个儿子的心占据了完全的上风,他顾不得处理和周忆的关系,急匆匆就来找成韵。
他找成韵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多多认祖归宗。在他看来这对孩子有百利而无一害。谢家家势雄厚,对孩子的成长有很大的帮助。多多又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肯定会得到最精心的照顾和培养。将来有很大的可能会继承谢氏集团的部分财产。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可成韵非但拒绝了,而且显得气极败坏。她临走时咬牙切齿冲他吼了这么一句:“谢子桓,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孩子给你。”
谢子桓觉得有些发懵。他觉得成韵误会自己了,以为他想不择手段把孩子抢回去。其实他话还没说完,他想要的并不仅仅是孩子。除了多多外,他的妈妈他也想要。
几年不见成韵比从前成熟许多,也更有味道了。以前觉得周忆漂亮,看久了也没了感觉。再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对周忆是亲情多过爱情。要不是这样当年他也不会娶成韵。
说到底他对周忆只是一时偷/情的愉悦,对成韵倒是实打实的爱情。只是那时年少,犯了个小错。现在他想挽回这个错误,对方怎么不给他机会呢?
成韵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这个男人早已让她恶心透顶,别说复婚,就是看他一眼都会难受半天。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她简直气得忍不住骂娘。好好的他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居然还猜到了多多的身世。
一想到他那假装深情的慈父模样,成韵胃里就止不住地翻江倒海。这男人的脸皮真不是一般得厚,他凭什么认为她成韵还会去吃他那颗回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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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韵被谢子桓恶心到不行,回到公司后总觉得有口气堵在胸口。
结果那一整个早上的活儿就干得极其不顺心,好几次忍不住发脾气,同事们全都不敢招惹她,连走路都离得远远的。
成韵坐那儿看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最后全成了小点,一个字都看不进心里。书桌上照旧摆着多多的照片,孩子灿烂的笑容成了她唯一的安慰。
谢子桓还真是脸大,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把孩子还给他。当初以为周忆怀孕,一脚将她踢开。后来孩子没了周忆几年没动静,就想回来捡现成便宜。他想得美。
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去医院产检的时候他在哪里。她在产房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又在哪里。她每天晚上熬夜喂奶乳/头被吸破发炎高烧的时候他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