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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城府》 · 唐颖小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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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厉总原本是想要追究责任的,但当时场面混乱,也没人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事儿要是真闹起来,这场宴会大抵也算是报废了,梁景当然会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方向劝说。

最后还是那女孩子说了声没什么,厉总才算松了口,慢慢的梁景也就将话题往正事方向走了。李妍似乎跟那姑娘聊的比较来,两人一直走在一块聊天,看起来还蛮愉快的。我往她们的方向看了几次,每次都能与那姑娘的目光对上。

数次之后,对方竟然主动走了过来同我说话,这人性格活泼,两了几句之后也就热络了起来。之后,也就成了男人说男人的,女人聊女人的,相互都不打扰。

随后,我也算是一直跟在梁景的身边,跟他一道与那些人打交道。这场宴会,除了中间处了一两个小插曲之外,其他一切安好,也算得上挺成功的。在这几个小时里,我与梁景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除却他提醒我跟那些人交流时候的一些小禁忌,几乎不说旁的什么话。最多的肢体接触大概就是他推我的手臂吧。

我偷偷的用余光看了他好多次,想从他的脸上发现什么别样的情绪,可惜一直都没有,应酬状态下的梁景,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怎么变,一直都含着点点笑容,很温和,连说话的都是温和的。

跟人聊天的时候,时而低笑,时而大笑,却怎么也找不出他眼中的任何一丝不快。说实话,看到他这样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这心里也不算好受,李妍一直会在我们身旁转悠,但梁景几乎看都不看她一眼,至多是有人问的时候,他会象征性的给公司打广告,将李妍的背景做个简单的介绍,也算得上是给老城区项目造势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梁景出去送客,而我则留下来算是善后,将公司里拿过来的一些资料都收起来,工作人员收拾,站了那么几个小时,我这脚已经疼的不行了,由此我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

宴厅里的人已经走到差不多了,如今只留下寥寥几个工作人员,倒是显得分外冷清。这会高媛走了过来,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件衣服,走过来直接就披在了我的肩膀上,说:“你先回去吧,这里就交给我跟邹平就行了,你请来的这个助理能力也挺强的,你可以完全放心。”

“还有顾唯一已经被送回去了。”

我将双腿伸直,闻声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再坐一会就走,有点累。”说着,我抬头看着高媛笑了笑。

高媛看了我两眼之后,才算放心的走开了,我在那儿坐了一会之后,才起身离开,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就大步的走出了宴厅。到了酒店大堂,大门口吹进来的凉风,让我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我稍稍顿了一下,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就走向了大门口。

“哎,顾副总?”

听着声音应该是在叫我没错,我闻声侧了一下头,就看到李妍套着毛茸茸的外套,笑着走了过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你是小三

她看起来好像挺高兴的,目光在我光秃秃的腿上扫了一眼,然后微不可察的耸动了一下肩膀,走到我身旁的时候,不由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双手抱胸,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夜空,看着灯光下细细密密落下来的小雨,道:“伦敦也总是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不过我还蛮喜欢雨天的,感觉很浪漫。”

我不知道她对我说这些是想要跟我表达什么,我倒是不相信她现在是很单纯的想同我聊天气,聊聊伦敦的雨,我也没去过英国,跟我说了也白说,而且我真的不喜欢雨天,相较之下,我倒是更喜欢下雪,更浪漫。也许她仅仅只是想从伦敦的雨聊到跟梁景在伦敦的生活,但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哦,我不太喜欢。”我很简单的应了一声,也没有侧头去看她。

其实我这会出来,还以为是梁景让我出来的,因为她送过来的衣服是梁景的,从她的目光来看,我一直觉得是,可没想到是我想错了。酒店门口什么都没有,没有梁景的人,也没有梁景的车。

我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双腿暴露在空气里,有些冷,站久了就冷的膝盖疼。李妍与我并肩站在门口,默了一会之后,她又问我,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你在等谁啊?”

“等车。”

她笑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双手背在了身后,笑道:“梁景已经走了,其实你不该对他抱有太大的希望,他这个人对待感情很凉薄的,更何况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怎么都不可能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女人啊,对他来说跟衣服差不多,冷的时候拿起来穿穿,不冷的时候,碰都不会碰一下。”

她说着,忽然转过了头,看着我说:“他肯定对你很温柔,有时候嘴还很毒吧?他肯定知道你的所有,而你却对他一知半解,在一起许久了,他还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对吧?”

其实我挺想反驳她的,可我想了半天,才发现她说的都对,根本就没什么好反驳的。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依旧看着我,笑了笑,“神神秘秘的男人,总能吸引女人的靠近,想要一探究竟,可惜探了个半天,你也只能在他的心外来来回回,他的心门是关上的,所以你永远都不可能会了解他。”

我笑了一下,“哦”了一声。

她大约是没有想到我会那么淡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才又转回了头,冷冷淡淡的说:“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算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吗?”

今天的天气好像又冷了许多,才站了一会,我就有些冷的受不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都已经冻得发紫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但李妍却像是彻底的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似乎是准备给我说一说她跟梁景之间的恋爱史,用正室的姿态,似乎是想要说服我死心。我只听到他们当年热恋,就被一声短促的喇叭声给打断了。紧接着一辆黑色的车子就停在了我们面前,车窗缓缓降下,就看到梁景坐在后座上,表情淡漠的看着前方。

李妍很热情奔放,迅速的往前走了一步,弯身对着车子里的人说:“我就知道你不能丢下我,你要是敢丢下我,妈妈也不能放过你!”

她说着就想要伸手去开车门,只是很可惜她没有拉开。我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知道手指有点疼,好像是掐什么东西掐的太紧了。正当我欲转身走开的时候,梁景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略有些不耐烦,“你给我让开,别拿你庞大的身躯挡住我的视线。”

李妍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并没有动,结果她不动,车子却动了。梁景的脸很快又露了出来,此刻他面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目光却是落在我的身上,说:“还不上车?”

我稍稍有些愣然,但很快也醒过神来,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就走了过去,由着李妍挡着我的道路,我便好声好气的说道:“不好意思,请您让一让。”

李妍闻声站直了身子,样子冷傲极了,低眸撇了我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我便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等我关上门,车窗就慢慢的往上升,李妍就站在外面,目光冷然的看着我们笑,直到车窗彻底的关上,我也还能看到她,独自站立在风中,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很快司机就启动了车子,将她的身影包括酒店甩在了后面,车内十分安静,司机没有开音乐,仅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在这车厢内盘旋着。我的双腿应着在空气中暴露了许久,如今是又痛又酸,高跟鞋穿久了,脚趾和脚后跟都觉得疼。

我坐了好一会,仅用余光看了看与我一个位置之隔的梁景,上车之后他就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目光也没有往我身上扫过一眼,只目视前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就这么不动声色的坐着。

我挺了许久,最后实在是挺不住了,才软了身子往后靠了靠,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将脚上的鞋子也给脱了,等到身子渐渐回暖,整个人才算缓过来了,侧过头看着窗外的雨夜,墨色的车窗上沾染着点点雨珠,透过这些雨珠看出去,路上的灯光都晕开了。我托着下巴看的有些出声,此刻这脑子也算是空空如也,大概是觉得累了,除了放空什么也不想干。

就算刚刚李妍跟我说了一半和梁景的那些情感过往,我也不愿意拿出来再细细的回想一遍,她说的那个小三,到现在还徘徊在我的脑海里,说句实话,我想要问的问题有很多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也有很多很多,可有些问题我真的不敢问。

我知道真相对我来说永远都是残酷的,我扒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真相,可这些真相除了让我伤透心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自己永远被蒙在鼓里好了,让这些真相永远都埋在黄土里,到我死了也别告诉我。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将头靠在窗户上,闭目休息的时候,梁景的声音却幽幽的响了起来,“什么时候才能理你?”

这话不由的让我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略有些茫然。

“要多久,你才肯同我说话?”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语气里有三分的怒气,显然是强压着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过往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原来他是将之前宴会上我同他说的话,记在了心里。我原本以为我们之间是要冷战了的,毕竟他看起来挺生气的,而我对于他的欺瞒,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介意的,更何况他们现在连婚都还没有离干净。

我抿唇笑了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一直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他才侧过了头,眉心微蹙,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略有些不耐烦,“笑什么!”

我依旧没有说话,脸上挂着笑容,收回了视线,将目光落在前方,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来来回回的动着。

梁景今天的情绪控制的不算太好,我原本以为他还是会像过去一样,不动声色到底,可这会他倒是有些控制不住了,耳边传来的是他略有些气急的声音,“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有些咄咄逼人的问,“李妍跟你说什么了?”

我沉吟了片刻,在心里措了半天辞,最后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特认真的回答:“她说我是小三,还跟我说了你们是怎么相识相遇相知的,还有如何相爱,正说的高兴呢,就被你给打断了。”

此话一出,他便冷冷的哼笑了一声,听上去十分不屑的样子,“谎话精。”

“嗯?”我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个不明所以。

“没事,那你怎么想?”他垂了一下眼帘。

我看了他一会,轻笑了一声,用一种玩笑的口吻,道:“我想,小三也挺好的,起码男人心里喜欢的都是小三不是?”我这是谬论,开玩笑而已,但仔细想想有时候也是这个理。

语落,车厢内大约沉静了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梁景一直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眼睛花了,我怎么隐隐觉得他在笑,并且是强忍着的。这话很好笑吗?其实我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我本来就很讨厌破坏别人家庭的人,这家里接二连三的出现小三,如今可笑的连我自己都成了这样的角色,就算是得了喜欢又如何,说出去还不是遭人唾弃的主?

这么一想,我忽的又想起了顾唯一,匆忙之下也没有在意此刻梁景还在旁边看着,我就拿出手机给邹平发了个短信,让他先一步去各个代表性比较强的媒体做点工作,不能让顾唯一在这一点上再来损人名誉。

我的手指飞快的在手机键盘上移动着,那会我满腹心思都在手机上,压根也没有注意到梁景的表情,等短信发送成功的那一瞬间,梁景忽然将手伸过来,大掌一下就握住了我的双手包括我手里的手机,随即就将我的手往下压了压,:“我不会让我在意的人成为小三这种东西,我讨厌,所以我不会那么做。我不是我爸,喜欢在不同女人之间游走,其实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非常讨厌女人的。”

他说着,忽然低低的笑了笑,道:“讨厌到我曾想方设法的去喜欢过男人,外国对这些相对来说开放许多,你大概也不会知道,在我二十出头的时候,还试图跟几个男人交往过。不过,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

他突然对我说这些,让我有些诧异,而且这种曾经想把自己掰弯的事情,应该是深藏在他心里才对,再者这种时候,他不是更应该说一说他这位忽然而至的前妻么?

他此刻依旧紧紧握着我的手,目视前方,车内光线昏暗,我看不太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深邃,眉头微微的蹙着。我没有说话,仅仅只是当个安静的聆听者。

我原本以为李妍跟他之间,总归是有感情可言的,就算结婚的时候没什么感情,那么同床共枕这么些年,总该有点感情的。但我想错了,他与李妍之间的婚姻,完全是由梁母一手促成的。

其实李妍最初交往的对象是梁景的大哥梁宸,两家人无论从身份地位都称得上是门当户对,并且两人的结合,也算是巩固了梁宸这继承人的位置。可惜在两人订婚前夕,一场家族聚会,算是彻底打碎了梁宸与李妍的感情。

那时候,也不知道是梁景走错房间,还是李妍走错了房间,总归两个人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滚到了一处,并且还被家里人抓了个正着。这事儿闹的挺大,明明是家族内部的事情,可后来不知怎么搞的,事情还上了报纸。

那段时间家里都是乌烟瘴气的,不过像他们这种大家族应该一直都是乌烟瘴气的吧。最后,在长辈们的权衡之下,在梁景二十七岁那年娶了李妍。

梁景是事后自己的去查了,才知道这是梁母一手安排的,他跟李妍是被下了药,李妍是被刻意送到梁景房间里的,所以才会干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梁母这样做,为的是什么,不用明说也知道。单纯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继承者,这也算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既帮梁景解决的终生大事,也帮着他铺了一条康庄大道。

反正从舆论上来讲,李妍是自己不要脸进了梁景的房间,许许多多的说法,总之没有半句有损梁景的名誉,这边是梁母的手段。

所以李妍跟我说的那些话,也不完全都是骗人的,只不过主角不同而已。

“李妍没有怀孕吗?”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梁景想了想,默了好一会之后,才说:“怀过,但掉了。”他说的很平静,并且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好像那个孩子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就算掉了,也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那是他的种不是吗?

“第一次我们被下药的时候怀上的,我妈当时相当重视,不过还是没有超过三个月。之后就再也没有过,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孩子,我也不会让她有我的孩子。”他没有告诉我最初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跟他有脱不了的关系。

☆、第一百八十章: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一直觉得梁景不算是一个太过冷漠的男人,然而此时此刻看着他脸上那种漠然的表情,纵使车上的暖气充足,车内的密闭性也极好,不会有半点冷风吹进来,但不知怎的,我整个人不由一凉,心里不自觉的吸了口凉气。

原来,他对于自己的不在意的人,是这样冷漠无情,甚至没有半分感情可言,就算李妍也是受害者,并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值得人同情,可他却能够做到这样狠绝,我想那个孩子,肯定是在他的默许之下没有的。

“你……不喜欢小孩?”我有些傻兮兮的问,带着一丝试探。

他稍稍愣了一下,垂了一下眼帘,忽然就文不对题的回答:“孩子是我大哥错手弄掉的,我本就不关注这些,知道的时候,她连子宫都清楚干净了。跟我没什么关系,所以不存在我喜不喜欢孩子的问题。”他侧过头来看我,脸上还挂着浅浅淡淡的笑容。

可他的笑容,还是让我觉得这心里紧了紧,总觉得他将这话说的实在太轻巧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沉静的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我沉默了许久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大约是在等着我的反应,可等了好一会也没有反应,才稍稍紧了紧捏着我的手,问:“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不高兴?”

手上的力道,让我稍稍回过了神来,要说我高兴恐怕是不可能的吧,就算我知道他们两个的婚姻是充满了阴谋的,可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的,我动了动手指,避开了他的目光,笑道:“当然不高兴,如果我现在特别高兴的话,你会高兴吗?”

他看着我,好一会之后,才说:“噢,不高兴。”

之后的一段时间,车子里都十分的安静,中间梁景让司机开了音乐,也算是缓和我们之间有些沉闷的气氛。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指腹轻轻的在我手背上摩挲着。由着是阴雨的天气,今晚的夜色显得更黑更沉。

司机直接将车子停在了楼道门口,车子停下之后,司机就很快下车撑了伞过去给梁景开门,两人过来的时候,似乎还耳语了两句,梁景态度良好,十分仔细认真的听着,走到我身侧的时候,脸色稍稍变了变,眉头稍稍蹙了一下,对那司机道:“我知道,不必担心。”

那司机看了我们两个一眼,也就没多说什么,回身上了车子,没一会就离开了。

我手上提着高跟鞋,赤脚站在地上,正想转身进去等电梯的时候,梁景忽然下了台阶,站在了我身前,说;“上来吧。”

我稍稍愣怔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才反应过来。可他如今只有一只手能使得上力气,背我会不会太勉强了。我推脱了两下,可他显然有些执着,最后我也不得不爬上了他的背脊,双腿牢牢的盘住他的腰,双手紧紧的圈住他的脖子。

如此倒也能将我固定在他的背脊上,没有半点下滑的迹象。

电梯门上倒映着我们两人的影子,明明是重叠在一块的,我能够很清楚的闻到他身上烟酒的气息,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可不知怎么,心里总觉得我们离的好远,远到就算我加快脚步想去赶上他,也无法赶上。

双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他的脖子,将半张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才用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道:“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他的身子微微一顿,正好这个时候,电梯门缓缓的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又不自觉地紧了紧。我是趴在他背上的,也不知道他此刻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但等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在电梯里站立了好一会,电梯门也是开开合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将我整个人往上耸动了一下,然后走出了电梯。

进了家门,他便直接把我往床上送,感觉是有什么情绪在蓬勃的喷发而出,他简直是急不可耐的将我压在了床上,无力的右手总是想要尝试性的来握住我的手,可每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最后,是我主动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与之滚在一起。他这次的动作有些急迫,仿佛是禁欲了很久的人一样,连吻都是炙热而猛烈的,不断的勾着我的唇舌。这应该是那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对我这样粗暴,没轻没重。

不过一路下来,我也忍着,不叫不闹,任由他这样的发泄,而我又何尝不是一种发泄呢?其实要这样坚定不移的跟他在一起,不是一点都不累,有些感情在一起,能够看到未来,可有些人在一起,未来却是一个未知数。

那天晚上,他进入我身体之后就没有动,只是紧紧的搂着我的身体,在我耳边说:“怀个孩子吧,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有没有哭,只觉得心里特别难受,鼻子发酸,眼睛发热,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我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我能感觉到梁景身上的温度在一点一点的下降,可还不等我回答,就听到他有些孩子气的说:“我不管,要不要生,我说了算。”

随后,他就十分用力的抽动了起来,一下又一下带着十足的劲道。我牢牢攀住他的身体,张了几次口,最终也没有将那秘密说出口。我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我总觉得那天晚上的我和他,像极了两个快要溺死的人,在那里互相抓着对方,抵死缠绵。

最后,我问他:“你跟李妍的离婚手续还没有办完吗?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离婚的?”

“累了,明天再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确实有些迷迷糊糊的,听着好像是真的累了。

不过,我觉得他这是在敷衍我,许多男人都喜欢把问题放到床上来解决,梁景现在的行为看起来也挺像的。可这会我反倒是清醒了过来,开始想要问东问西,就扒着他的耳朵不肯放,继续问:“那你们结婚之后,还上床吗?你们是怎么相处的?英媒是不是还报道过你们是模范夫妻啊?”

梁景肯定是累了,我每每问完,他就要沉默好半天,才会回答上来一句十分无关紧要的话。我想我可能是吸了他精气了,刚刚看起来还蛮有精神的,这会却是精神不振了。可我还是不想放过他。

便一直不停的问他这个问他那个,连他年轻时候不懂事跟男人在一起过的事情,我都问了好多遍。可他一直背对着我,不是敷衍应对,就是懒得搭理我。

最后大约是被我给彻底的问烦了,在我完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忽的转过了身子,伸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你怎么那么兴奋?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我‘嗯嗯’了两声,可他却没有松手,只是警告意味颇重的对我说了句‘睡觉’就不再理会我了。

不过之后,我倒是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谈离婚的,大约是一年前,有一回他回伦敦好一阵子,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个牙印,那会我还猜测,这牙印是从哪儿来的,原来是被前妻给咬的。

怪不得有次我在他书桌的抽屉里看到了一枚戒指,那时候完全没有多想,如今一一在想起来,倒也不怎么奇怪了。后来,梁景打死也不再同我说关于李妍的一字一句,只答应我,这些事情他一定回处理干净的,便也没了后文。

那日之后,公司里就有人给李妍收拾了一间办公室出来,她也算是暂时留在S市了,老城区的计划正源谈拢了厉总这个大BOSS引进资金,其中参与进来的地产公司也有好几个,梁景还蛮尊重我的意思的,对于是否让李氏地产加入亲自来问过我的意见。

然而我这个人有些记仇,又护短,所以对于欺负我表姐这种人,我只秉承一件事,就是有钱我自己赚,欺负我的人,那就别想在我这里得到任何好处,所以最后李岩的公司被踢出局。

如此张罗着,老城区的工程倒也是陆陆续续的开始进行起来了。工程一动,梁景和李妍的接触就相对频繁了很多。不过这两个人的性格一定是不对盘的,有那么几次,我在办公室里看到李妍怒的面红耳赤,最后被梁景赶出办公室。

其实不难看出来,李妍也是有些厌恶梁景的。

我果然是没有猜错,顾唯一确实想要煽动舆论来破坏我跟梁景之间的关系,但好在我提前吩咐过邹平,再加上梁景对此肯定更加小心,因此一直没有出任何问题。我想我如今不应该是坐等着顾唯一的行动,她如今跟黑势力的关系也算是一种交易,或者说是威胁!

这种关系下的信任感应该不会太大,更何况我觉得黑道的人,应该不会轻易相信人。我想如果瓦解了他们之间那一点薄弱的信任,那么对黑势力那帮人来说,顾唯一这颗棋子也算是废了吧。

不都说宁可杀错,不可信错么?

☆、第一百八十一章:事后

只不过要瓦解他们之间的信任,并不是一件特别简单的事情,黑社会里的事情,我了解的实属不多,至多都是在电视剧里看的,现实生活中也算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我想我还是应该找李子木问问,他应该比我更加了解。这些日子,他也是杳无音讯的,完全不知道在做什么。

现在我也不敢贸贸然的去找他,毕竟那种地方,要是被黑社会发现他不够‘干净’,恐怕是要招惹杀生之祸的,因此现如今,他不主动过来找我,我几乎都不敢主动去找他。但好在我们之间还有一个边楠可以交流,不过十分奇怪的是我给边楠打电话,打了许多个都不通,之后我不得不去了一趟警局,才知道边楠竟然离职了。

局子里的人,穿着警察制服,看起来各个都是正义凌然的样子,但我却完全看不出来,这其中哪一个是坏的。想必边楠的离职,与之前我跟他合作有脱不了的关系。我原本还想多问点什么,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免得打草惊蛇,我都不知道这群人里,到底哪个有问题,哪几个没问题的。

万一我说漏了什么,会不会给李子木造成麻烦?对此我不敢冒险,性命悠关的事情,不能那么草率。再者边楠这里出了问题,那么他呢?会不会也出了什么问题?对此我不敢细想,只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就好。

之后我找陈栋给我把边楠的家庭住址找的出来,结果却发现他们一家人搬离了S市去了别的城市,并且没有稳定的住址,所以很难笃定,现在找过去,这家人会不会又搬了,这种感觉像是在逃亡。

我凉凉的吸了口气,才把电话给挂了,正好邹平打了内线进来,提醒我接受一下邮件,邮件发过来是匿名的,刻意为之。我点开看了一下,里面全是照片,并且每一张都有日期标记着,照片上的人,分别是于嘉禾和顾唯一。

我没有让人跟踪顾唯一,因为她身边的眼睛太多,黑社会那边肯定是时时刻刻盯着她的,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让人跟踪了于嘉禾。因着那次晚宴之后我觉得他有些奇怪,还有我如今也已经知道在宴会上,那张桌子为什么会忽然倒下了,当时因为特殊情况不方便多查,但不代表这件事我就彻底的忘记不查了。

就算我忘记了,邹平也不会忘记。

再者出了这样的事情,酒店也是责无旁贷的,因此在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酒店负责人就将当场所有的服务生叫到了一起,一个个的盘问了一遍,最后才问出来,一个女人的大致轮廓。幸得酒店对这件事情比较看中,责任心强,有了结果之后,立刻就给邹平打了电话。

经过他们的描述,不难猜出来这人是谁,除了顾唯一本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会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想想当时于嘉禾忽然出现就知道了,那么凑巧。但我也非常好奇,于嘉禾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不是应该帮助顾唯一的吗?如今的所作所为不等于是跟她对着干?对此,我不明白于嘉禾想要做什么!还有他跟顾唯一之间现在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关联,我算是一无所知。

不过现在看着电脑上这一张张的照片,我也算是明白了,于嘉禾那算是在间接保护她,顺便想将她拉回正途吗?看着还真是让人感动。我把每一张照片都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基本上没什么,就是有一张他们两人一块去机场,好像是去接机的。

然而,他们接到的那个人,照片上拍的不是特别清楚,可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这人看起来分外的眼熟,不管是从衣着还是等等其他方面,都有一种别样的熟悉之感。我看了一下照片拍摄的时间,正好就在一个星期之前。

我想了一下,公司里好像也没有外来贵宾,再看这时间是晚上,大抵应该不是工作的事情。想了半天,将照片无线放大看了许久,最后挑了最清晰的一张发给了邹平,让他帮忙把照片里的人找出来。

晚上,梁景闭门在书房里画图纸,我想进去看看,他却将我拒之在外。这段日子他的生活倒是也蛮规律的,工作再忙都必定抽出两三个小时去医院做复健,他现在非常嫌弃自己只有一只手,一方面我跟他胡闹的时候,他抓不住我,一手不敌两爪;另一方面,在工作上还是有些障碍的。

比方说他现在在书房里画图纸,用电脑还好,但出手稿的话,根本不能看。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除了金融和公司管理方面厉害,连建筑这一块也是一把手。所以我也是不得不佩服梁母的本事,再怎么样,有这么个儿子比什么都强,长脸。

由着最近我也是老往医院跑,看完妇科之后,就会凑着梁景不在的时候,去专门咨询那边的复健医导,学了点按摩手法过来,两个坐下来的时候,就会帮他摁摁手臂什么的。

李妍的事情我倒是再也没有问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公司里我也算是绕着道走,远远的看到她,我也就直接避开了,关于前妻这件事还算压的蛮牢的,可若是有心人故意制造谣言,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就传开了,并且绝对是版本各异,应有尽有,精彩纷呈。

不过,我并不予理会,这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也没有任何避嫌的行为。大抵是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者公司里转来转去的八卦事情也不少,估计过了这一阵也就消停了。有时间唠嗑的人,肯定是因为手头上的工作不够多!

我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道:“我出去一趟,去给可乐洗个澡。”

梁景在里面应了一声,我才拿了狗绳,给可乐套上,穿了厚外套,顺便还带上了一副手套就出门了。这天气冷的极快,一入冬,和温度就一天比一天低,我牵着可乐出了单元楼才发现外面正在下小雨。

我开车过去,等到了那边,雨就变大了。可乐倒是很熟悉这里,到底是自己出生的地方,怎么都不会忘,我刚一打开出门,它就猛地冲了出来,奔进雨里,等我关上车门一转身,这蠢狗已经自己跑进了宠物店。

雨有些大,我带着帽子急匆匆的跑了过去,进了电子身上沾了不少雨水,我套在身上是件长的羽绒服,屎黄色,平常也不穿,就单纯下去放狗的时候抵寒。大学时候穿过的衣服,用来压箱底的,穿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是臃肿不堪。

说来也巧,我来这边多半也是想问问李子木的近况,想来他这样的爱狗人士,再忙也会抽时间过来看看狗的。没成想,就这么误打误撞之下,我还碰上他了。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关着大悟的笼子前,给大悟喂狗粮。

当时他背对着这边,我还没认出来,穿的黑乎乎的,低着个头。一直到可乐引起他的注意,他才转过头看,看到我的时候眼里也有一丝惊讶,随后也就站了起来,道:“怎么是你?”

我也是微微顿了一下,将盖在头上的帽子给扯开了,满眼笑意的看着他,道:“竟然是你!我正好想找你!”

我挑了两下眉毛,显得有些兴奋,而可乐显然比我还要兴奋,在我们之间跑来跑去的。

老板各自看了我们一眼,伸手往里指了指,道:“你们要不去里面的手术室里聊?”

李子木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往外看了看,点了下头,就冲我示意了一下,随即就转身进了里面的手术室。我同老板说了一声要给可乐洗澡,就匆匆的走了进去。这边楠的事情,我还想好好的问问他呢,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第一百八十二章:有别人的味道

宠物店的手术室格局很简单,算是一目了然,李子木找了两把椅子过来,直接并排放在了一块,他先坐了下来,掸了掸身上的水珠,随后便仰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起来,道:“站在那儿做什么?要跟我站着聊天?”

我稍稍愣了一下,这才走了过去,挨着他一块坐了下来,也跟着笑了笑,先是故作轻松的与他寒暄了两句。不过他似乎也没什么心情跟我聊天打屁,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低气压,明显是心情不好。

说起来李子木可是个阳光开朗的年轻人,这会看着他沉着一张脸,表情凝重,又默不作声的样子,倒是让我有点不太适应了。干巴巴的笑了几声之后,这才用手臂撞了他两下,道:“现在这里也没有别人,看你的样子,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那边的情况如何?我前几天去找过边楠,局子里的人说他离职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子木闻言,脸上的五官微微的动了动,嘴唇紧紧抿了起来,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忽的转头看向了我,表情十分严肃,默了半响之后,才点了一下头,说:“是的。”

他的话很简短,说完之后,这手术室里就只剩下了一片沉寂,我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半点要说下去的意思,我有些等不住,便主动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你师傅的位置不是还挺高的么?而且他还没有到离休的地步,我让陈栋查了一下,你师傅现在已经离开S市了,你知道吗?”

他闻声终于抬眸看了我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一丝火头,看起来好像是有些怒意。我也不惧怕什么,皱着眉头同他对视着。过了好一会,他才转开了视线,低低的笑了一下,弓了背脊,低垂着头。沉默了半响,忽然就从口袋里掏了一包烟出来,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在我面前抽了起来。

我知道男人在发愁的时候,通常都喜欢用烟或者酒精来解愁。李子木现在的样子,显然就是这样。我沉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急躁,安安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等着他自己冷静一下,再将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说。

不过我等了许久,只等来了他一声低低的叹息,用手背轻轻的碰了碰我的手背,道:“这件事你就不要再趟浑水了,这帮人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顾唯一是好对付,可他们却不是那么好对付。”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转过头来深深的看着我,目光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澄澈,他面上带着浅浅的自嘲,问:“清城,你知道为什么我后来不想当警察了吗?”

我想了想,大致知道他的意思,但我并没有说出来,他就那么看着我,哼笑了一声,抬手深深的抽了一口烟,那橘红色的光忽明忽灭的,燃过白色的烟身。烟灰随着他的手轻轻一动,而抖落在了地上散开。

“就算是警察,也未必干净,也未必各个都是惩恶扬善的。师傅为什么会离职,那说明藏在警局里的黑手比师傅的职位还高。现在社团里已经有人怀疑混进警察了,乱的很。”他垂了头,将手里的烟蒂放在了地上,用脚踩灭,又用纸巾包了起来,放在了身上。

随后,我便知道李子木和边楠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竟然被警局的人当做是变节的警察给抓了起来,所幸的是边楠掩护了李子木逃了出去,因此他的身份纸巾还没有人知道。可黑道的人为了逼迫他将名单交出来,在他离职之后,日日相逼,至此他们一家才过上了逃亡的生活。

对此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是他们黑白的较量,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说实话我也不想去蹚浑水。可如今正源就在这一趟浑水中,我总该要争取一下,“如果将顾唯一弄出去,是不是就可以挽救正源了?起码不会在这场纷争中,受到任何损害。”

李子木闻声,笑着摇了摇头,“坏就坏在不止顾唯一一个人,有人就是想要毁了正源。”李子木同我说这话的时候,十分笃定。李子木说他如今已经成了社团老大的直属手下,但由着顾唯一见过他,每次顾唯一一来,他就不得不避开。大约一个星期前,他就碰见了顾唯一带着一个人过来见他们老大。

他在门口听得不算太清楚,但既然有权利卖掉正源,那肯定是正源的大股东,如今正源最大的除了外公,就是梁景了。如今外公躺在医院里,想必也是没有办法做这件事的,就算有办法,我也不相信外公会这么做。

而梁景……我也不相信他会这样做。

从宠物店出来,雨还在继续,整个世界都显得湿哒哒的,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李子木就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把伞,在我面前撑开,随后微微扬了扬下巴,道:“走吧,我带你到车边。”

我侧目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之后,便跟着他一块走了出去,到了车子边上,我先让可乐跳上车,关上门之后,就转头看向了他,说:“我们保持联系,你要相信邪不能胜正,现在只不过是黑势力略强大,我们要将它瓦解掉需要点时间而已,但总是能瓦解掉的。这点你当过警察,知道的道理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

“你看我那么惨都熬到今天了,你还怕什么。”我说着笑呵呵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就伸手替我打开了车门,“开车小心吧,自己注意一下公司动向。”

我点了点头,便爬上了车子,我刚刚在位置上坐好,可乐的脑袋就一下子凑了过来,同我一起看向了车门外的李子木。他伸手摸了一下可乐的头,就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声再见,就替我关上了门。

我坐在车上好一会,只见李子木站在门口宠着我挥了挥手,原本我还想看着他离开的,谁想这人撑着伞站在树下,一只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往我这个方向一直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可乐拱了拱我的手,像是在催促我开车。

最后我也就绑上了安全带,启动车子离开了。回去的路上,梁景还打了个电话给我,询问我为什么那么晚了还没回去。我匆匆的应付了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晚上视线不好,再加上下雨,我开车很缓慢,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我愣是开了半个小时才到家里。

进门的时候,梁景正好倒了杯热茶出来,见着我的样子,不由的皱了皱眉,问:“可乐洗澡需要那么久?”

我换了鞋子,在门口把可乐的脚擦了一下,就脱掉了外套走了过去,“是啊,可乐大嘛。”我没有看他,只是很顺便的从他手里取过了杯子,喝了一口,算是给自己暖暖身子。然后就捧着他的杯子走向了客厅。

电视已经转了台,可乐这会很亲昵的凑在梁景的脚边,他弯身摸了两下可乐的头,就走了过来,在我身侧坐了下来。我们之间静默了一段时间,他才忽然说道:“是吗?在宠物店没有碰上什么人?”

刚刚不说,这会却忽然问了起来,致使我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顿了一会之后,才有些后知后觉,侧头看向了他,笑了一下,道:“能碰上什么人啊,就宠物店老板呗,跟他聊了两句。”

他笑了笑,“真的?”

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信的,这人也真够神的,难道他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监控器了?不管我干什么,他都看的见?

我瞪着他看了半响,他倒也不生气,懒懒散散的将双腿放在了茶几上,“说吧,遇着谁了?”

我想了一下,便也没有瞒着,挠了挠头,道:“李子木,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曲起双腿,侧着身子看他。

他却是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因为你的身上有很明显的别的男人的味道,那家宠物店的老板我也不是不熟,我知道他平时不抽烟,而你的身上有一股烟味。我倒是不相信了,他还能一边抽烟一边给可乐洗澡,还跟你聊天。”

我不自觉挑了一下眉头,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烟味,身上的味道不重,倒是头发上的稍微重一些,想必是刚才拿他手里杯子的时候被他闻出来的。这鼻子简直比狗还灵。

“这个蹩脚的侦探又帮你查到什么了?”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问。

我静静的看着他的脸,默了许久之后,才略有些试探性的说:“他说,好像有人想把公司卖给道上的人。上次就说正源的财务主管有问题,你有没有查出点什么来?顾唯一现在专门给那些人洗黑钱,我想她跟财务主管走的近,应该也跟洗黑钱有关系吧?”

他闻声,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默了好一会,才转头看了我一眼。

☆、第一百八十三章:亲手设计 满2200颗钻石加更

这一眼很深,仿佛一下就要将我的心看透似得,看得我心头一阵慌乱,眼神一个恍惚,就直接避开了,心砰砰直跳,竟然有些慌张,有些害怕。我将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强作镇定。我能感觉到梁景的目光还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我,片刻,我也是终于有些受不了了,侧目看了他一眼,抬手撞了一下他的身子,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在同你商量呢,你干嘛只看着我不说话?”

我斜着眼睛看他,这样一来倒也能掩饰一下我内心的慌张,到底还是有些害怕被他看出什么来。我们两就这样相互对视了半天,梁景才轻轻一笑,抬手摸了摸我的头,说;“放心吧,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不会让正源有事,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不会让正源倒的。别跟李子木走的太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那目光是落在窗外夜色之中的。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能够听明白我话中的意思,我话里暗含着的意思,他都能懂。有些人,我可以很直白的说出来,但有些人却不能,我只能旁敲侧击的去暗示他,如果他懂最好,若是不懂,我便要再换一种方式去提醒。

亲情和爱情是不能做选择的,他只能权衡。而且我很明白,理智的人,到了最后,往往选择的都是亲人,不会是爱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好一会,才微微一笑,问:“为什么?”怕他听不明白,我又多此一举的加了一句,“为什么不能跟李子木走的太近?”

他侧目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他现在的身份,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而且与他走的太近,对你对他都没有半点好处。”

这话说的我心里略略惊了惊,不由瞪大眼睛看着他,略有些不可置信,我努力的在脑子里想了半天,终究是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跟梁景提过关于李子木的事情。可他竟然都知道!我看着他不由的眨了眨眼睛,可他也仅仅只是笑了笑,便站起了身子,弯身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茶杯,转身走向了书房。

行了几步,忽的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我,道:“记得洗澡,顺便把头发也再洗一遍。”

“为什么?我之前洗过了。”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略有些不高兴的说。

“不洗就睡客厅。”他的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说完就径自回了书房,我在客厅呱呱乱叫,他也半点都不理会我。

我在客厅坐了一会,将财经新闻看了,正好看到一家食品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了,我稍稍关注了一下,想吸取一下经验和教训,起码不能将正源也往沟里带。

最后在睡觉之前,我还是乖乖的去洗了个澡,连头发都重新洗了一遍,等洗完澡出来,梁景还没有回房间休息,我看了一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这人竟然还在书房里奋斗。我吹干了头发,刚刚看完电视,我已经将客厅的暖气和灯都关了,现在外面冷飕飕的,我身上还穿着夏天的睡衣。

所幸他的书房距离卧室也不太远,我迅速的跑了过去,也没顾得上敲门,就直接闯了进去,门一推开,带着门风,落在地上的纸也跟着飘动了一下。地上图纸很多,基本上都是废品,此刻梁景正坐在书桌前,目光只在我身上扫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就再次看向了电脑屏幕。

他此刻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异常专注,镜片上泛着电脑的光线。我弯身帮他将地上的废纸都收拾了起来,整理好了放在了一旁的小茶几上。随即,就走到他的身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是个立体图像,看起来像个完成了一半的高楼。

余光瞥见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表,仔仔细细看了一阵之后,才发现这表似乎停了。我侧目看了他一眼,那模样依旧是那么专注认真,除了眉宇之间忽然蹙起了一个小疙瘩,其他一切安好。我是不想打扰他工作的,因此就伸手拿了他的手表,轻手轻脚的做到一旁的小沙发上了。

我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自顾自的在摆弄他的手表。可我就呆了一会,梁景忽然叹了一口气,我闻声迅速的转头,就看到他松开了握着鼠标的手,取下了架在脸上的眼睛,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侧过身来看向我,问:“你在做什么?”

见他不动了,我就站直了身子,冲着他笑了一下,“没有,就是那么晚了,看你怎么还不睡觉。话说这些事情不都该是李妍做的吗?为什么你在做?还有你的手表停了。”

他揉了揉额头,侧目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就简单地保存了一下,关了电脑,站起来,道:“我不太放心她。”

说着,他便走到了我身前,拿起了小茶几上刚刚我整理好的一叠图纸,看了一下之后,就将它全数丢进了垃圾桶里。

我们之间有一阵子没有提到李妍了,这会一说起来,我就有些忍不住问:“你说她如今过来,是想做什么?老实说你二十七岁跟她结婚,就算到离婚,这样也有三四年了吧,你真的那么确定她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很多感情不都是在婚后开始的么?先婚后爱这种事情不是也挺普遍的么?

若是像他说的那样,这李妍又何必千里迢迢的跑过来?我可是一点都不相信她专门过来是为了工作。

每次提到李妍,他的眉头就会不自觉的蹙一蹙,然后很慎重其事的说了声‘没有’。

“可为什么她还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呢?”我还是有些不依不饶的,确实他们的手续就差李妍的一个名字,据说他们离婚,李妍还是净身出户的,理由是被抓到出轨,当然这件事并没有公开,仅他们两个知道。但我不明白,他们都这样了,还在僵持什么?我想李妍一定来者不善,但其目的未必是想要破坏我们。

梁景只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伸手搭了一下我的背脊,将我领了出去,就顺口问我:“你心目中的家是个什么样子的?就是你理想中的小区应该是个什么样子的?”

他忽然这么问我,我就有些恍然,因为在我眼里,家么最重要的是人齐,那么不管住在什么样的地方,都会觉得温馨快乐。所以这种东西,让我具象化,我也是表达不出来的。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此刻的态度十分的认真,似乎是真的在询问我得意见。

我想,他这是要为我亲自设计建造一个家园的意思吗?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竟然有些荡漾!

☆、第一百八十四章:保质期

出了书房的门,我便整个人都黏在了梁景的身上,然后仔仔细细的想了许久,开了个玩笑,道:“如果你能让两栋房子手拉着手,那我就会觉得那是我们两个手拉着手,这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当时也不过是突发奇想,其实也算是有理有据,在香港就有,亚洲女首富因想念早年因绑架而失踪的老公,特地建设了“如心”、“广潮”,一高一矮两座大楼以他们夫妻二人的英文名命名,仿佛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物业之间更由一条透明天桥连接,寓意两人手牵手,情感永不改变。

这是以前我去香港旅行的时候听导游讲的,当时正巧就住在这家酒店里,这故事听着确实有那么几分凄美和坚贞的意思,记得那会还是挺感慨的,看到大楼中间链接的那条透明天桥,看着真像那么一回事。

有时候想想,有钱真好,这种永远不会销毁的建筑,就算人没了,这两栋大楼依旧会高高耸立着,只要地球不毁灭,它就还在,永远都在。

如此想着,浪漫这玩意儿,确实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可现在我们有钱,却没有浪漫是怎么一回事?

梁景没有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感觉被子动了动,我本就睡的不深,他的动作虽然很轻,但还是吵到我了。我没动,只竖着耳朵听他的动静,他的动作极轻,最后我也只听到开门关门极轻的一声啪。

等他关上门,我才睁开眼睛,房间里依旧黑乎乎的,在床上躺了一阵之后,才坐了起来,同样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客厅里没有开灯,我走过去看了一圈,只扫到茶几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其中有一个还冒着烟,可梁景并不在客厅里。

正当我发愣呢,就听到静谧的空间里,忽然传来了‘砰’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砸破了一样,我当时也没有多想,就慌忙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声音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

我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梁景正蹲着收拾地上的陶瓷碎片,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我的时候,先是微微惊了一下,随后便稍稍皱了皱眉,“怎么还没睡?”这语气听起来有几分责备的意思,他最近都不准我熬夜的。

我让他站着别动,就转身去外面拿了打扫工具过来,帮他收拾‘残局’的时候,我将目光往电脑上瞥了两眼,仅两眼,对于这种工程图纸,我虽然不怎么看的明白,但大致还是能够看懂一些,比如说在楼的中间忽然延伸出来的一支。

手上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恢复正常,就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将地板收拾干净,嘱咐了他两句也就回房间休息了。

隔天,邹平就帮我查出了顾唯一那天晚上接回来的人是谁,他显然是对这个结果有些诧异,并且有些不太相信,将正面照片给我看的时候,嘴里还喃喃着说:“怎么会是她呢”

我看了之后,倒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不得不佩服顾唯一的本事,竟然连梁景的母亲都能搭上。随即又想起李妍,有这么一个桥梁,想来也不算是多么艰难的事情。不过这次苏孟过来,应该是瞒着梁景的。

不过我相信,她应该也瞒不过梁景,这对母子之间,也算是斗智斗勇了。总归那段日子,倒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老城区的旧房子拆迁大约花费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谈好动工,中间过程还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的,碰上一些钉子户,也确实让人头大的很。

临近过年那几天,我约了表姐一起出去逛街,也快过年了,也需要购置一些新东西了。表姐最近似乎是挺空闲的,看起来过的还不错的样子,这脸上的笑容都比之前多了许多。我们一块吃了晚饭,就去了S市最大的商城。

当然,我这次约表姐出来,也不完全只是逛街那么简单,一方面是想问问她如今过的怎么样,跟李岩之间已经到了哪一步了;另一方面就要看她跟李岩之间的关系再考虑说不说。

在商场里,我给梁景买了许多衣服,说实话与他在一起都这么些日子了,可我却从来没有替他买过衣服,以前从来不觉得给别人买衣服是一件这样愉快的事情,出来逛街也从来不会往男装部走一步。

可现在看着模特身上那些笔挺的衣服,就总是不自觉的想,如果梁景穿上去会是个什么样子,看他穿着我喜欢的衣服,那种感觉应该会很不错吧。这么想着,我就一时没控制住,买了许多。

表姐看着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打趣道:“看来你是很喜欢家里那位,现在连衣服都买上了,也住在一起了,那下一步什么时候结婚?”

一说起结婚这个词,我就不由愣了一下,看了看拿在手里的灰色毛衣,就又放了回去,然后冲着表姐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下,最后索性就不回答了。

“不打算结婚?”她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我们走出店面,表姐还是有些不依不饶的,使得我不得不打断她,把话题岔开,“我们去看看手表。”

梁景的手表坏了好久了,看他最近连手表都不戴了,我也一直没有送他个像样的东西,一直就打算给他买块腕表。表姐看着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在我看表的时候,就一直在我耳边念念叨叨的,苦口婆心。

我发现几日不见,表姐变啰嗦了好多,当然我也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所以我也不反驳,纯碎的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等她念叨的差不多了,我也把手表挑好了,挑了一块机械表,梁景手里石英表居多,石英表好看,但没有机械表好。

等我们两个逛完,坐在商场里的饮品店里休息,这才发现,我们逛了大半个小时,手里买的全是梁景的东西。表姐还在那儿絮絮叨叨的跟我说,我这个年纪也是时候成家了,不要被男人拖坏了云云。

我喝了一口果汁,才将身子往后一靠,笑眼盈盈的看向她,等她说完,就迅速的插了进去,问:“那你跟李岩怎么样了?你也不用骗我,我知道你们之前在闹离婚。”

她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忽然这么问,这话一问出来,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变,随即就抿了唇,过了好一会,才干干的笑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道:“邹平跟你说的吧?”

我笑着点了点头,“对啊,他还告诉我,我那表姐夫现在正不要脸的跟你求复合是吗?”

她闻声,稍稍顿了一下,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想了一下之后,她才十分无奈的笑了笑,说:“是啊,不过我不想。当初我曾经很努力的去挽回过,我跟他吵过,闹过,甚至想用过去的情分让他回头。我想我们在一起不是一年两年,是很多年,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如今三十岁,十四年。我一直觉得我们爱的够深,我们的感情很好,他过去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很用心的记下来。”

“可是我还是错了,他以前也许真的很爱我,但现在……”她忽的笑了笑,眼睛里竟然含了一丝泪光,微微仰头,又低了头,吸了吸鼻子,道:“大概是腻了吧,因为太久了,他说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激情都没有了,他有时候甚至都不想看见我。所以,既然不想看见,就永远都不要看见了吧,我成全他们,也成全他,也算是放过我自己。”

她说着,便忍不住笑了笑,“我打了那么多离婚官司,看了那么多人分分合合,曾经还尝试劝说别人,现在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抬眸的一瞬间,正好就看到她眼眶中的泪水落了下来。

看着她的模样,我知道,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话,也算是彻底泡汤了。看表姐的样子,是绝对不会跟李岩复合了吧。不过,我有时候也真的不能理解,十多年的感情基础,竟然抵不过那几日的新鲜。

想想当初他们说的多好,许清欢跟李岩这一辈子没有人能拆开的,他们的爱情曾经是那么让人羡慕,总觉得爱情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是没有什么保质期可言的,可如今的结局,不禁让人觉得十分唏嘘,纵使这事情不是发生在我的身上,听着也会觉得心凉。所以,其实爱情还是又保质期的,期限一过就开始变味了。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宽慰她,总觉得不管什么说,那些话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们沉默了好一会,表姐才算是收拾好了情绪,抬眸看我,那目光看着深邃,仿佛一下子要被她看透似得。我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表姐到像是看出什么似得,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我帮忙?或者说,是想找李岩帮忙?”

☆、第一百八十五章:扯掉一层皮

表姐这么问我,一下就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抬眸看了她一眼,很快就垂了眸子,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事儿,我也就是问问,你可别想太多,我找你出来逛街,是因为你眼光好,所以想让你帮我替梁景挑衣服。”

我抬头冲着她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十分灿烂,也没有那么多秘密。不过,我这么一笑,表姐就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脸颊,我们两个也才差三岁左右,她在我面前却总是一副大姐姐的样子。

当然,也可能是我妈妈生前的时候挺照顾她的,所以她现在也就对我比较好,人嘛,心里总会念着那一份恩情的。晚上,我将她送回去,她说了个新地址给我,到的时候才知道是单身公寓,表姐如今已经从他们共同的家里搬出来了。

我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两眼,这单身公寓看起来环境一般啊,我不由皱了一下眉头,问:“你怎么住在这里啊?看起来不是很安全。”

表姐笑了笑,拍了一下我的头,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那么有钱。离婚的事情还在谈,我手头上的钱也不多,所以先这么凑合着住吧,现在律师也做不了了,工作也还没有一个着落,钱用的太快,之后去喝西北风么。”

“这里的房子就是稍微旧了一点,其实里面还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放心啊,我肯定比你懂得怎么照顾自己。”她说着就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笑了一下,“那你去我那边住呗,环境各方面也比这里好啊,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找找我,干嘛要一个人扛着?你在这S市,也就我这么个亲戚了,我妈在的时候帮你,她现在不在了,我也可以帮你的。”

表姐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笑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时间也不早了,快点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点。”

我笑着点了点头,她下车的时候,还是让她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她想了一下,也点了点头,要关上车门的时候,又忽然停了下来,道:“有什么想要帮忙的只管说好了,我现在跟李岩还是有许多见面和谈话的机会,再加上他现在对我愧疚心里蛮重的,还算是比较好说话。”

说完,我们两个相互笑了一下,她也就关上了门。我将车子停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大楼,不过我正打算离开的时候,转回视线的瞬间,正好就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与表姐前后脚进了公寓。

仔细看了看,才知道那人竟然是李岩。看来他们之间,真如邹平所说,李岩正死皮赖脸的想要复合中。男人就真那么犯贱么?当女人苦苦哀求的时候不当一回事,非得等她铁石心肠了,他才反过来后悔莫及。

我在那儿停了许久,才启动车子回去。提着大包小包回家,正好就在楼下遇上了梁景,他也刚刚回来,见着我手上的东西,不由的笑了一下,道:“血拼去了?”他一边说着,就伸手接过了我手里的东西,随后就跟我并肩一块回了家。

在给他整理衣服的时候,我忍不住同他说了表姐的事情,并且十分感慨的问:“是不是每一段爱情,过了一定的保质期,就会变味道?两个人面对的时间久了,激情没了之后,就只剩下厌恶和不耐了?以前听人说,表姐跟李岩也是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原本以为经历了那么多,终于在一起了,总会彼此珍惜,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上回看到的那个女的,看着就是年轻了点,也没看出来长得有多漂亮啊。我表姐也就是有了点年纪,肯定没有年轻时候那么嫩了,但长得还是很漂亮的,不是么!真不知道那个李岩是怎么想的。”

我撇了撇嘴,有些义愤填膺的说了一顿,不过梁景却没有半点回应。我将新买的衣服整理好放进了柜子里,见他不出声,就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他此时正靠在床上很专注的看电视,那模样看着,好像压根没有听我说话。

我心里一着急,就重重的关上了柜门,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遥控器,直接关了电视机,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他侧目看了我一眼,“听见了。”

“那你就半点也没有要表达的吗?”我站在床边。

他深深的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很正常,没什么好表达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自己右手手臂。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坐在了床沿上,微微眯缝了眼睛,用遥控器戳了戳他的手臂,道:“那你呢?以后跟人结婚了,家里的黄脸婆看腻了,也出去找年轻的?家里没激情了,就出去浪?是不是这样?也是,你们男人都一个样子,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我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先找个年轻的,等她差不多变成黄脸婆的时候,我应该也没什么心思出去浪了。谁能带着激情过一辈子,爱情确实没有办法维持一辈子,一辈子太长了,中间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到。这条路很难走,路上会遇见荆棘,各种各样的困难,甚至会有很多外界因素让你觉得没有办法走下去,想要放开对方的手。”

“可是只要其中一方,牢牢的握着,就还能走下去,最怕的是同时放手。”这人说着说着,忽然就有些深沉起来,说完之后,他侧过头来睨着我,说:“所以你要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哪天,我忽然也放开你的手,你该怎么办!”他这话说的有些傲娇,脸上的脸上似乎在说,你可要好好的拉着我,保不齐那天我觉得走不下去了,就半途离开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把头靠了过去,开玩笑似得说道:“用胶带粘着可好?或者用万能胶?所以就算你要松手,也得扯掉一层皮,疼死你。”

随即,我们俩便一块笑了起来,他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我心肠歹毒。之后,我就跑去外面,将遗漏在外面的手表拿了进来,犹如献宝似得将盒子递到了他的面前,道:“送给你。”

他看了我一眼,就将盒子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一下,不等他开口,我就说话了,“我看你平时一直戴的腕表停走了,今天去商场就顺便给你挑了一块表过来。他们说,这机械表只要你带着,就永远不会停。”

我那会也想的简单,永远不停,那么他就可以永远带着了。

梁景当时没有任何表示,连一声谢谢,或者喜欢都没有说。不过第二天,看他戴上了,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样一种感觉,当你喜欢的男人身上戴着你买的东西,就像是在他身上贴着标签一样,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属于你的,那种感觉真是美妙极了。

后来,梁景虽然会吐槽我买的衣服品味不够,但他偶尔还是会拿出来穿,一边穿一边吐槽。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会愿意穿着。

表姐在考虑了一个星期左右之后,就搬进了我在郡城附近的那套公寓。

我背着表姐,让邹平帮我约了李岩见面。不算什么正式场合,邹平跟李岩的关系还不错,两人之前虽然是上下级,但这关系跟哥们差不多。所以这天下班,趁着梁景加班的时候,我跟邹平一块去找了李岩。

邹平开车,据说这一段日子,李岩每天下班都会去酒吧喝酒买醉,想必是家里的事情不如意,心情也不会有多好,连公司的业务他都不怎么管了。其实邹平还是挺担心的,那公司也算是他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都说前成家后立业,李岩就是这样的。

当然,他的成功跟他家里也有点关系,他老爸也算得上是地产界的翘楚,不过两个儿子都自己在外立业,老爷子也算是又高兴又悲伤。

邹平告诉我,其实李岩心里还是很爱我表姐的,只是一个成功的男人身边肯定是少不了女人,加之男人本身的劣根性,不小心走错一步很正常。邹平那么说,我也只是笑笑,道:“是啊,那索性就藏的好一点,别给家里的人发现,发现了算什么?”

“可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婚啊。”男人,果然还是帮着男人的。

我笑了笑,“想当君王也要看看自己合不合适。”

邹平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头,说:“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今天过来可不是来批斗他出轨这件事的,既然想要拉他合作,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吧。”

我还是笑笑,耸了耸肩膀,笑道:“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说说,不至于那么傻去激怒他,而且我敢保证,他还要求我呢。当然,如果他是真心诚意的想要跟我表姐复合的话,如果那种后悔的模样,只是装出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筹码

车子到了酒吧门口便停了下来,邹平挺好车子,转头看向了我,笑了一下,道:“那就看看吧,但我还是提醒你,注意自己的措辞吧。”

我点了一下头,就拿了身后的包包下了车子,跟在邹平的身后进了酒吧。这李岩倒也会挑地方,也没有一蹶不振到去那种很乱的地方喝酒,这酒吧的环境和气氛很不错,台子上有个男人在唱《梦一场》还蛮有味道的。

酒吧也不算大,李岩坐在角落里,直接把自己隐在了黑暗中,不过邹平的眼睛比较亮,一眼就看到他了。过去的时候,李岩面前的小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空了的酒杯,而他手上也握着一只快要空了的酒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然。

看到邹平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很快就坐直了身子,抬手冲着他挥了两下,口气里带着一丝醉意,道:“邹平,你来啦,快过来坐,我跟你说……”他在看到我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微仰着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睛都眯了起来。

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邹平才稍稍提醒,“这是许清欢的表妹顾清城。”

“我知道。”李岩冷冷的说了一句,口气不是特别好,他抬手喝掉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酒,然后将杯子丢在了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又手指擦了一下嘴巴,问:“找我什么事儿?”他的态度显然不是特别好,大抵是上次老城区的合作上我让他吃了个闭门羹,他也有些记仇吧。

我也不生气,笑着走了过去,坐在了邹平的身边,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替表姐过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好还是不好,最近她住在我那里,我们接触比较频繁,偶尔聊天,表姐也跟我说了他们之间的事情,说实话,还是挺遗憾的,我看的出来,表姐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这话我可不是胡说的,有情是一回事,要不要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了,表姐对他确实还是有感情的,纵使表姐装的再无所谓,可我也看的出来,那么多年的情分,要说一下子就能撇的一干二净是不可能的。

李岩听了我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波动,过了好一会,他向服务生要了三杯酒过来,并让人将桌子上的酒杯收拾一下,随后就拍了拍邹平的肩膀,示意他走开。

邹平看了我一眼,笑着耸动了一下肩膀,就起身走到另一边坐了下来。很快服务生就将酒送了上来,李岩整了整衣服,喝了一口酒,才侧过身子,说:“许清欢她到底想要怎么样?”

“离婚啊,你应该知道的。”

“那你就回去跟她说,我是不会离婚的!不可能!”他说的气急败坏,看那样子好像真是很痛苦的样子,眉头皱着,那个川字,像是用刀子刻出来一样。

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这个你自己去跟她说会比较好,你想跟我表姐复合,用这样粗暴的态度,恐怕没有那个女人愿意跟你复合吧?还有外面的那些情债,你都处理干净了嘛?你能够保证从今往后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不会想要追求一丝激情就在外面乱搞?包养小三?”

“姐夫,你要知道你现在只有三十四岁,到寿终正寝最起码还需要五十年,这五十年,你都要面对着同一个女人过日子,你受得了吗?”我说的很平稳,在《梦一场》的配乐之下,竟然还有一些悲凉的意味。

李岩沉默了一下,不过了好一会,才低低的哼笑了一声,道:“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跟她分开,从来就没有,我知道就算我死了,躺在我身边的人一定一定只有她。我曾以为我已经不再爱她了,只有在她又哭又闹的时候,我这心里会有一丝心疼,可当她忍着痛苦跟我说离婚的时候,我才明白……”

我没有让他把话说完,因为这种忏悔的话,说给我们这些旁人听,压根就没有用,兴许邹平还能宽慰他两句,但我不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整出这种事情来的人是他自己,本来也就没什么好同情的。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当年跟我表姐说比较好,在我面前说了也是白说,她听不见,我也不可能原封不动的帮你传达,但可以帮你劝劝表姐。”我说着,便往邹平的方向看了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我才将话题扯入正题,道:“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点公事想跟你谈一谈。”

我抬眼看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看他表情正常,才从包包里将之前准备好的资料拿了出来,坐正了身子,伸手将桌子上的东西稍稍整理了一下,顺便用纸巾擦拭了一下桌面,然后将资料放在了桌子上,道:“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说话了,我过来是想找你投资一家快要倒的食品公司。”

李岩稍稍挑动了一下眉毛,侧目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看着不善啊,之前邹平也跟我说过,李岩这人是比较记仇的,并且还是那种有仇必报的类型,所以之前我让他吃了闭门羹,这会就算有许清欢这一茬在,也不一定会那么顺利。

看着他脸上的那一丝笑容,我这心里就不由的颤了两下,当然我也只是过来试试的,如果失败,我还可以找别人的,S市那么大,有钱人又不单单他李岩一个。

“你是不是觉得拿许清欢做筹码,我就会忘了之前你在老城区项目上甩我脸子的事情了?你又凭什么认为仗着许清欢的面子,我就一定会帮你了?我这人向来都是公私分明的,而且,你都说了这是一间快要倒的食品公司,我为什么要砸钱进去?你自己公司那么大,怎么不直接吞了?还要这么拐个弯过来找我?这样有意思吗?”这人果然不是个善茬,也对,如果是很好糊弄的人,他又怎么可能靠自己打拼到这个成绩!

我想了想,想着表姐是站在我这边的,我也算是比较安心了,有表姐在,就不怕他不妥协,笑了一下,道:“老城区的项目有风险,你也知道现在S市的中心一直在转变,老城区老早就不如当初那么繁华了,所以老城区新建起来能不能将城市中心拉过来,也还是个未知数,谁都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证,这个项目一定会赚钱。并且老城区重建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最重要的是时间,这不是一两年就能完成的项目。”

“如果到时候,耗费了那么多,回报率可不一定会成正比,风险那么大,我当然不能把自己人拉下水了,我这样做也是小心起见。”我笑了一下,翘起二郎腿,微微昂了一下头,抬手将耳边的头发别到了耳后,伸手拿起了眼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目光落在前方台子上的驻唱身上,轻描淡写的说:“表姐如今跟我的关系很不错,虽然只是远房的,我也知道她如今在S市就一个人,当初我妈妈在世的时候就对她很好,也很照顾她,很多时候是拿她当半个女儿看待。而我表姐这人心善,也懂得还恩情。她如今对我也是非常好的,也跟我非常聊得来,我有什么困难她都是第一个出来帮我的。”

“她身边现在说的上话的也就我一个了,我想我说的话,她多少还是会听上几句的。前表姐夫,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我双手捧着酒杯,说完之后,便回头冲着她微微一笑。

随即,我便看到李岩脸上的表情略略顿了一下,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戒备,但很快就用笑容掩盖了,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将那份我与邹平一同整理的资料拿在手里草草翻阅了一下。

“行吧,这里光线不好,等我回家好好看看,顺便考虑一下,有结果了,我会通知邹平。满意吗?”他说着,口气并不是特别好,但还是将那份资料收了起来。

我笑着点了一下头,“其实我还是挺希望你一直当我表姐夫的,我一直都觉得你跟我表姐很配,希望我们日后合作愉快了,这件事表姐也有参与进来,如果我们达成共识,你们应该也有共事的机会吧。”

邹平坐在一侧,忽然就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大概是觉得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人打压的没话说,比较好笑吧。我也跟着笑了笑,而李岩的脸色明显不怎么好,但他有把柄捏在我的手里,也不得不笑了起来,虽然那笑容看起来十分憋屈,简直是憋屈到了极点。

我同他们一块在酒吧坐了一会之后,就先行离开,打车回了正源,过去问了一下保安,才知道梁景还在楼上加班,我看了一下时间,就去附近买了点吃的东西,准备上去看一看。到了20层,外面的灯都已经灭了,就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第一百八十七章:瓮中之鳖

我原本以为高媛会跟着一起留下来加班,所以特意买了两份夜宵过来,可没想到高媛竟然不在。

等我慢慢走近了,才发现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严实,我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面扫了两眼,才发现里面不单单只有梁景一个人。我像个偷窥狂一样,整个人贴在门边,弓着背脊偷偷的往里看,伸手握着门把,轻轻的将门缝开的稍稍大了一些,方便偷窥。

这才看清楚里面的人,是李妍,还有站在窗户边上的梁景,这种架势像是对峙,我不由吸了口气,身子往边上躲了躲。他们大约已经聊了一阵了,没一会就传出了梁景略有些疲劳的声音,道:“我以为我们之间很早就已经说清楚,别以为在我妈面前装模作样,我就不知道你的心思了。别试图来挑战我的耐心,趁早把名字签上,否则后果我怕你吃不消。”

“看样子,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女人啊,你多少年没有动手画图了?如今这么个小项目竟然要亲自动手,面子可真大!不过,你难道不知道真的跟我离婚了,你会损失多少吗?你妈妈为什么不同意离婚,当初她这么想方设法的让我们在一起,是为了什么,我不说,你应该很清楚。为了那么个女人,你这样做值得吗?”李妍的语气带着笑意,“而且不出我所料,伯母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说实话,你来这里最初的目的,不该是搞垮正源的吗?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甚至还知道更多东西,你信不信?”

我没有往里看,所以也不知道他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静默了一会之后,就听到李妍‘呃’了一声,这声音听起来怪怪的,过了一会,就听到梁景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我信,不过你知道又能怎么样?你只需要记住,若是不小心触碰到我的禁地,我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别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只怕到最后,你只是一直瓮中之鳖!”梁景声音听起来十分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简直冷到了极致,仿佛这手上的人,是一只蚂蚁似得。

不知怎么,我的心里不自觉的紧了紧,过了好一会,我才冷不丁吸了口气,听到李妍凉凉的声音,道:“是啊,我一直就是你们母子的瓮中之鳖,不是吗?别忘了,你以前也跟我说过,会好好对我的!结果还不是另有所图!我相信顾清城会是第二个我!最后只会成为你们母子的瓮中之鳖!”

李妍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随即里面就传出了一阵物体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梁景的一声低呼‘啊’,并用极重的口吻,低吼:“你疯了!”

李妍的笑声很是张狂,半响,她的笑容才慢慢的落了下来,然后用十分轻佻的语气,道:“伯母想要毁了正源,包括方琴这个银行行长,我这会就看看,你怎么保住顾清城!我就看看,你梁景这次到底有没有用心!”

话音落下,我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极近,我一时心慌,迅速的跑到了高媛的桌子底下躲了起来。过了一会,我就看到了一阵光亮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暗了下去。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之后,就传来了电梯门开的声音,紧接着,周遭就陷入了一阵静谧,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在柜子底下躲了许久,才抱着手里的东西慢慢的爬了出来,办公室的灯一直都亮着,手里的夜宵还是热热的,我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等稍稍稳住了情绪,才继续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当做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听到,直接将前一段剪掉,这个惊喜,我继续给。

李妍走的时候,把门给摔上了,我吸了口气,挂上笑容,伸手推开了门。梁景闻声,并未转过头来,大抵还以为我是李妍呢,口气十分冷硬,道:“你还想说什么!”语气略重,背对着我站着,指间还夹着一支烟。

我顿了顿,依旧挂着笑容,道:“我想说,你要加班到什么时候啊,都快十点了,还不回去啊?”

我能够很明显看到他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迅速的转过了身子,脸上的表情跟刚刚的口气,简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但由着刚刚的怒气还未过去,那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严肃狠绝。我微笑着提着袋子走了过去,语气轻松的说:“干嘛这种样子?跟谁生气呢?还是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

我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好一会都没有反应。等我将袋子打开了,他还站在那儿不动,像个木头人一样。我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动了一下,道:“发什么呆?忽然看到我惊呆啦?我给你买了饺子,给高媛也买了,不过没想到她不在。”

他灭了手上的烟头,应了一声就走了过来,在我身侧坐了下来。刚刚我没有仔细的看,现在他走近了,我倒是看清楚了,他的下嘴唇有些红肿,并且下巴上还有被糊开的口红印子。我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梁景坐在位置上,静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奄奄的,问:“你怎么忽然上来了?”

我并未看他,只是捧过了饺子,对着面上轻轻吹了一口气,道:“刚刚去看了一下表姐夫,跟他在酒吧喝了一杯,这会回来开车,见着你的车子还在,我就问了一下楼下保安,没想到你还在,所以去附近买了夜宵,上来看看你,慰劳一下。”

说着,我就先喝了一口汤,算是给自己暖暖肠子。我能感受到他一直在看着我,看的我都有些伪装不下去了。

“什么时候上来的?”他的语气平淡了一些,可不知怎么的,听起来却有些怪怪的。

“刚刚啊。”我继续故作轻松的姿态。

“是吗?”

这口气我听得出里面的质疑,握着塑料碗的手紧了紧,却不想力道控制不好,里面的汤汤水水一下子就溢了出来,这汤上面布着一层油,因此油下的汤依旧还是滚烫的,这一下子烫着我的手,流进了袖子里,本身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手一松,一大碗饺子就掉落在了毛毯上。

“啊!”我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这残局,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说了句‘对不起’,但其实有什么好说的呢。我的手背被烫的火辣辣的疼,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梁景就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直接将我拽出了办公室,进了茶水间,开了水龙头,将我的手放在了冷水之下。

他将我的袖子往上撩了撩,问:“痛不痛?”

“刚刚痛,现在觉得好冷。”白炽灯下,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严肃,还带着一丝担忧,目光一直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笑了一下,一只手往回缩了缩,笑道:“行了,在冲下去,手都要冻僵了。外面真的很冷。”说着,我还缩了缩身子,稍稍用了点力气,就直接挣脱了他的手。从旁边抽了许多纸巾,把手上的水渍都擦干,刚刚梁景有些用力过猛,现在袖子上也都湿了一大片了,黏在皮肤上冷飕飕的。

我与他面对站着,中间隔着一把椅子,我低着头,不断的擦着我的袖子,并没有抬头去看梁景此刻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就是觉得他有点过分安静了。等我将袖子擦的差不多的时候,刚刚抬头,就觉得眼神人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身子就被人往前猛地一拉,腿上撞着椅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噪音,在这样静谧的空间里,显得非常刺耳,并且还觉得有点回音。

梁景一把扯住我的衣服拉近,然后迅速用手抵住了我的后脑勺,稍稍一低头,一个吻就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我稍稍挣扎了一下,他手上的力道就更重了一些。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只见他英挺的鼻子挤着我的鼻子,近在眼前。

他的脸凑的极近,此刻他是闭着眼睛的,那细密的睫毛软软的垂落,在眼底打下了一片阴影,眉心微微的蹙着,看起来像是为了什么事情发愁。他的右手稍稍动了动,轻搭在了我的背上。我还是有些挣扎,这里毕竟是公司,虽然现在下班没有人,可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怪怪的。

可显然梁景先生不那么认为,反正这茶水间里的光线也不是很强烈,他的左手已经死死的扣在我的后脑勺上,完全不让我挣脱开。

他与我的唇舌纠缠了半响,忽然停住,豁然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我的心神几乎被他黑色的瞳孔给吸引进去,又黑又深沉,盯的久了,容易丢失自己的心。

他看着我,片刻之后,才贴着我的唇,轻轻的说了一句,“闭上眼睛。”他的口气十分温和,但多多少少还是带着少许命令意味,显然是对我接吻睁着眼睛不是很高兴。

☆、第一百八十八:敌对

我看了他两眼,依旧有些木木的,最后还是他伸手盖上了我的眼睛,他低低沉沉的在我耳边,说:“听话。”

那语气简直温柔到了极致,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蜗里,痒痒的,犹如在我身上抛下一枚火种,一下子就点燃了我身上的火。这样蛊惑人心,他总是有办法去蛊惑一个人的心,只有他不愿意,没有他做不到。

李妍的那一番话,我还是听进心里去的,真假不论,但我知道商人重利轻离别,而梁景是商人,实打实的商人。我相信他对我多少是有情的,他为我做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在心里,但我无法确定情爱在他心里究竟会占去多少分量。

我稍稍侧了一下头,嘴唇就碰上了他的脸颊,触感特别好,很快我就感觉到他的唇凑了过来,一口就被他咬住。

他的动作有些急迫,整个人不停的压下来,这简直是在考验我的腰力,梁景现在这个样子有些过分热情了,像是迫不及待的在宣告着什么,他一把将我抱上了一旁的桌子,一只手也十分不安分的在我身上游走。由着他的手刚刚也沾了冷水,由此那只手也显得十分冰冷,当他拉起我的衣服,手指灵活的钻进我衣服里的时候,那冰凉的触感,让我整个人不由一个激灵,身上不自觉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然而,梁景显然不甚在意我细小的反应,或者他压根就没有感觉到,冰凉凉的手就这么在我身上游走,最后覆在我的胸上,由轻转重的,一下接着一下的揉捏。他的呼吸开始紊乱,时不时的扯一下,已经松的不能再松的领带,在扯弄了数下之后,大抵是觉得碍事,用力一扯,就将其扯了下来,随手往后一丢,连着衬衣的扣子都被他崩掉了几颗。

什么叫做欲火焚生,大抵就是我们这样的,他急不可耐的扯我的裤子,我索性就放开矜持坐在桌子上,去扯他的皮带。最后扯了半天,我两看着对方,忽然就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他停了手,帮我将裤子拉了回去,又整理了一下我的衣服,还十分贴心的伸手进去,帮我将歪了的胸衣理好,笑道:“抱歉。”

我的双手还放在他已经解开的皮带上,冲着他笑了一下,打趣道:“怎么就停了呢,我还以为我们要来一场茶水间的偷情呢。”我嬉皮笑脸的同他开玩笑,然后非常耐心的帮他把皮带扣好,又理了理他的衣服。

他站在我的面前,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帮我将落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带着一丝严肃,说:“注意措辞。”

我笑着吐了吐舌头,低头帮他整理衬衣的扣子,刚刚是互脱,这会反倒成了互相整理衣服了,我略略抬眸就看到他下巴上的那个痕迹还在,看到那一抹颜色,心里像是搁着什么东西似得,十分不舒服。

想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直了直身子,伸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后扯了一下袖子,略有些用力的擦了擦他的下巴,顺便把他的嘴巴也擦了擦,笑道:“我的唇彩都糊你一脸了。”

他也没有动弹,就这么任由我,毫不客气的擦他的嘴巴,衣服同他的嘴巴摩擦,再加上我的力道并不小,他的嘴巴整一圈都被我擦的通红。下嘴唇被别的女人咬的那一块,这会红的更像是要滴血一样。不过等擦完了,我还是觉得心满意足的。

许是我笑的开心,梁景原本绷着的一张脸,也慢慢的松开了,露出了一丝宽心的笑容。随后,便将我从桌子上抱了下来,领着我回了办公室。我本想收拾一下地毯上饺子的残骸,不过梁景没让我动,拉着我的手看了半天,大抵是觉得没什么大碍,就转而去吃饺子了。

我没有提之前看到李妍的事情,梁景也没有再追问我什么,大家都当做之前那一段没有任何问题吧。信或者不信,用嘴巴永远是说不清楚的。至于我会不会成为他们母子的瓮中之鳖,这一点还是个未知数,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是如何一个结局。

李岩在三天之后给了我一个答复,动作效率倒是蛮高的,他愿意合作。当然,这个结局完全是在我的意料之中,那天晚上看到他的样子,我也看的出来,他还是很在意表姐的,这样一个靠近的机会,他应该不会放弃。

更何况,我的这个项目并不是一本亏本的买卖,既有利可图,又能间接的去挽回自己的婚姻,有点脑子的人,一般是不会拒绝的,我相信李岩并不笨。只不过这件事,我又不得不劳烦表姐帮忙了。

表姐起初还有些抗拒,她也算是下定决定,坚决要同李岩划清界线,就算李岩如今不肯离婚,她一个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当然也是有办法离婚的,只不过就是时间长一点而已。我也只是劝了几句,就转了方向说:“你只要把这件事当做是工作,就把他当做合作伙伴就好,说实话,你要是真对他不再有什么感情,那就完全不用在意两人共事,逃避不敢见,只能说明你对他还有感情,就算离了婚,你也骗不了自己,还不如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再尝试着走走看。”

“表姐,你想啊,两个人要在一起走一辈子,这一辈子多长啊,我们谁都不能保证这日子能过的一帆风顺。婚姻出现问题,肯定不单单是一个人的问题,婚姻不易,别放弃的太快,也许过了这个坎,以后就是好日子了呢?当然,我这次找你帮忙,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复合,你千万别误会,不管你以后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是百分之百支持你的。”

表姐当时只看着我,问我这话是谁跟我说的,我想了一下,就开玩笑说是网上看来的。她倒也没有深究什么,沉默了好久之后,也算是答应我了。

这个项目我本人是不适合出面的,只能做一个背后的神秘人,人前的事情都由李岩出面去做,有些事情,我也是通过表姐和邹平帮我做的。过年前夕,新闻爆出李氏地产成功收购了悦美食品,媒体揣测是李氏地产老总李岩是因为在老城区项目上被正源排除在外,心有不甘,所以转而涉及食品业,打算给正源一个下马威。

休假第一天,梁景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对着正在包饺子的我,说:“你表姐夫收购悦美,你有什么想法?”

我笑了一下,依旧专注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不甚在意,“没什么想法,他一个搞地产的,想在食品业跟正源一较高下,那也是自不量力。”

“你对他好像有些意见?”

所幸我这会是背对着他的,捏了捏饺子皮,道:“嗯,欺负我表姐,我当然有意见。而且邹平告诉我,这人特别记仇,没准他这么做,还真想给正源一个打击。表姐跟他离婚也是对的,这种男人,心眼太小,早点离婚是好事,趁着我表姐现在还有点姿色,离婚之后,立马找个更好的。”

我算是说的义愤填膺,反正是充分表现出了对这个表姐夫的不满,身后静默了一阵,我正想转头,脑袋瓜子就被人拍了一下,梁景走到我的身侧,看了我一眼,笑道:“劝和不劝离的道理不懂吗?你这样子,也怪不得你表姐夫对你有所怨怼了。”

“又不是我的错,本来就是他自找的。”我撇撇嘴,继续低头,专注的包我得饺子。

☆、第一百八十九章:变幻莫测

梁景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发表什么意见,只拉开了椅子坐在了我的身旁,就这么不动声色的看我包饺子,下午没什么事情,他就坐在窗户边上晒太阳,我就自行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由着上次我受伤,梁景给家里找了钟点工阿姨,所以这房子整体来说还是很干净的。

但是要过年了,总归还是收拾一下比较好,梁景也没阻着我,只抬了抬眼皮看我一眼,看他坐在阳光下,模样懒洋洋的,周身布着冬日暖暖的阳光,看过去整个人都金灿灿的,周身仿佛散发着光一样。不过不知为什么,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总有一种不怎么真实的感觉,甚至会眼花觉得,这人在慢慢的消失不见。

当然,我想这大约是最近的日子过的不错,让我有些不习惯吧。

我收了新买回来的被套,去房间里换上,我换了一套米黄色的,铺完之后,就直接倒在了床上,双手张开,呈大字躺在床上,心情同这些天的天气一样,算是阳光灿烂。

这些天时间多,我们便总是去医院看外公,他如今的身子依旧不太能支撑住了,很多时候神智都是有些模糊的睡在床上,医生也已经通知过了,让我们注意点,这几天要多来看看。看着外公的情况,我也跟梁景商量了一下,想着除夕夜那一天,在半山别墅跟外婆吃完饭,再回来医院吃第二餐。

两位老人家的身子都是经不起折腾的,索性就我们做小的多跑两趟,梁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可以看出来,医院里照看外公的人似乎相比之前又多了一倍,并且有些人还都换过了,看起来有些戒备森严的样子。

当然,对于这一点我并没有多问什么。

我以为这样的好天气会一直维持到除夕夜那天,起码会维持到过完年,对不对。不过这天气就跟人一样,心思难测,变幻无常。

除夕那天,我与梁景睡了个懒觉,最后还是李姨打来电话把我们两个叫了起来,梁景不太赖床,起床的速度总是特别快,我还在床上回笼呢,他已经梳洗的差不多了,每每就剩下一个胡子,留着给我刮。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从卫生间里出来,走到窗边,大手一挥,就将窗帘给拉开了。外面的光很刺眼,我有点下意识的将被子往头上拉了拉,直接埋过了头顶。房间里一直没什么动静,梁景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慢慢拉下了盖在头上的被子,照旧眯着眼睛,侧过头往梁景的方向看了看。我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可我却想错了,今天的太阳被乌云遮住了,整个人天空都是阴沉沉的,玻璃窗上布着一层雾气,使得我不能将外面的世界看的清清楚楚,只能从窗户上方,看到阴沉的天空,并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飘落下来。

我揉了揉自己的头,如今我的头发已经过了肩膀了,前几天找了个时间,没多少犹豫将头发染成了黑色,并且做了拉直,现在的头发比之前听话多了,不会一觉醒过来,这头发就成为爆炸头了。我只需要稍微抓几把,头发就会自然而然的变整齐。

穿上拖鞋,打着哈欠走到了梁景的身侧,窗户上的雾气被涂开了一个圆圈,沾染着水珠,但这么看出去却是清楚了不少,许是睡的久了,脑子有点不太灵光,我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原来是下雪了。并且很明显有点大,雪花是漫天的飘落下来,下的又大又急。

我凑近了一些,往下看了看,才发现这一夜之间,这个城市已经银装素裹了。我有些愣然,忍不住又用手抹了抹玻璃窗,再次确定了一遍,“竟然下雪了。”

“嗯,气象预报有提示,这两天要下大雪,多穿点吧。”梁景脸上的笑容淡淡的,下巴上的胡渣十分明显,不过这么一看,男人适当留点胡子还是挺性感的。

下雪了其实也蛮不错的,这样子年味反倒更浓。我转身同他一起进了卫生间,还是很有默契的首先拿起了剃须膏,给他抹上。这也算是每天晨起,我必定要做的事情了,我习惯了,他也习惯了。

我们在家里吃了午饭,才收拾了一下东西,拿了许多我亲手包的饺子就出门了。这场雪下的很大,道路两旁被清扫出来厚厚的一堆积雪,并且这道路有点滑,开不了快车。这种天气,梁景不放心我开车,就把开车这项重大的任务接了过去,只是我觉得他一只手,还没有我两只手靠谱呢,竟然还嫌弃我开车不安全。

半山公路有专门的人清扫路上的积雪,但这雪下不停,环卫工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的清扫积雪,所以开上去的时候,还是有点危险,不过好在这车子性能不错,安全性能也很好,只要控制好速度,也就没什么问题。

由着这天气,这一段路,我们大约开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才算是顺利到达别墅。车子开进大门,就看到李姨正站在门口等着,看到我们车子开进来的时候,那一张脸也真是笑开了花。

梁景将车子停好,我就直接下了车,笑呵呵的叫了声‘李姨’,她走过来,满眼笑意的拉住了我的手,撑着伞,站在我的身边,脸上还有难掩的担忧之色,道:“真的想不到今天天气那么不好,早知道这样,就不叫你们过来了,上来的路很难开吧?”

我见梁景拿了东西,就跟着李姨一块进了屋子,笑道:“没事的,梁景车技好,而且这整条路都有人清扫积雪,不用担心的,过年过节的,怎么能不来呢。”

梁景跟在后面,也给了两句回应,算是让老人家安心。

进了屋子,就看到外婆坐在沙发上,正笑嘻嘻的看向这边,外婆倒是没怎么变,就是瘦,神色也不必当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但看起来气色还算不错,大抵也是多亏了这些人的照顾,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护人员照顾着,一日三餐也有营养师搭配着,总归不会太坏。

我们在门口脱掉了外套,扫了身上的寒气,才走过去同外婆坐在一块,这种天气对外婆来说,一定很难受。这会那些个特护也都回家过年去了,只留了一个,还是梁景用几倍的工资留下来的,要是独留李姨一个人,恐怕是照顾不过来的。本身也是上了年纪的人,能给外婆当个聊天的伴,起码一个人不会太孤单了。

梁景的外公去的早,有很长一段时间,外婆都是一个人,据说李姨很早的时候就给外婆当煮饭阿姨了,两人关系很好,李姨是无儿无女,她对梁景也是当做自己儿子看待。难怪了李姨不管什么时候都一直陪在外婆身边,原来是因为无牵无挂,最大的牵挂大概就是梁景和外婆两个人了。

我们陪着外婆一块看了会电视,又陪着她在窗户边上看了看雪,由着外婆的精神头不是特别好,除夕夜的饭吃的颇早,其实这样也好,毕竟我还想去外公那里,多陪他一会。外婆同李姨依旧各自给了我一个红包,摸摸厚度,感觉比去年还厚,我还是照旧推脱了两下,但奈何这两老太太十分坚持。

我也没办法只好收了下来。

吃完饭,几个人就将外婆弄回了房间,然后绕着她的床坐着,陪外婆聊天。中途梁景手机响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等关上门,外婆就忽然握住了我的手,一双眼睛忽然就有了点神彩,我甚至能在那浅褐色的眼眸中看到我的脸,她紧了紧我的手,说:“我这身子能拖多久我心里很清楚,清城,你不要怪我这个老太婆心里着急,梁景他妈的性子我很清楚,脾气硬的很。你们要攻克她,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生个孩子,并且一定要平安生下来。小景不要让我在你面前说这个事情,可我这个老太婆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我闭眼的时候,能看一眼我的曾外孙。”

外婆说着,目光在我的小腹上看了数眼,眼睛里有一抹眼巴巴的期望。我笑了一下,回手握了握外婆的手,道:“外婆,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话音刚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震动了一下,我冲着外婆笑了一下,就松开了手,侧过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发过来的信息。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僵住,大概是我僵的时间有点长,李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闻声,我迅速的收回了手机,强作镇定,猛地起身,同二老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外婆,李姨你们好好休息,新年快乐。”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要走了?这么个天气,不是很要紧,明天再走吧。”李姨有些不放心,拉住了我的手。

☆、第一百九十章:与时间赛跑

李姨也是关心我,连外婆都忍不住开口说:“是啊,你看现在天都黑了,外面还下着大雪,这一段又都是下坡的路,晚上也不知道那些环卫工人会不会值夜班,清扫路上的积雪,这种天气,再好的车子也不顶用,如今小景就一只手有力气,好歹有个意外,可反应不过来,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就明天再走吧。”外婆跟着侧过了身子,两条白白的眉毛拧在了一块,显然是很不放心的。

我心里着急,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心知二老也是为了我好,可现在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必须赶去医院。正当我想开口解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正好也有了借口出了房门,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这心房突突直跳。

略略犹豫了一下,往四周看了一圈,忽然想起刚刚梁景为了接电话出来,这会怎么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了?我稍稍在周围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他的人影,这时候手上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好一会了,对方似乎很执着。

我走到了楼梯边上,深吸了一口气,才迅速的接起了电话,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楼梯扶手,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才冷静的‘喂’了一声。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迫,“请问是顾清城小姐吗?”

我似乎能够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听起来很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变乱,我沉默了好一会,几乎忘记了回答,片刻之后,电话那头的人,又出声:“请问您在听嘛?”

“是!我是的!”

“请您赶紧来医院一趟,您的外公忽然心脏病发,情况很危险……”我没有把话听完,直接一步并作两步的跳下了楼,手机被我紧紧的捏在手心里,电话还通着,并没有挂断,对方是什么时候挂断的我也不知道。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就从楼上飞扑到了门口,只穿着拖鞋,连外套都忘记穿了。只是当我冲到门口,才发现门口的车子不见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不见了!哦,对了,我刚刚忽略了一点,不单单是迈巴赫不见了,连梁景也不见了。

所以,他们是一起不见的。

我愣愣的站在门口,迎着风雪,身上虽然没有穿外套,但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一点也不冷,就算这夜风像刀子一下,夹杂着雪花打在我的脸上,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哎呀,清城你这是做什么呢?”这会李姨已经赶了下来,匆匆忙忙走过来,拉住了我得手,想把我扯回去。可我一只手扣着门把,屹立在门口,一动不动。

沉默良久之后,才猛地一回头,双手一把掐住了李姨的手,说:“李姨,带我去车库,去车库!”

“丫头啊,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李姨你先别问,我需要车子,人命关天的事情,您快带我去车库!”我有些急迫,声音也就不自觉的变大,李姨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但应该也能够感觉到我此刻的着急,伸手牢牢握住了我的手,就转身带着我去了车库。

曾经第一次来这栋别墅的时候,我就知道车库里三辆车,梁景常开那辆迈巴赫,还有两款都是跑车,看起来崭新的。李姨带我进去,将我引到了挂着钥匙的柜子前,一只手还是牢牢的握着我的手,打开柜子之前,也算是心平气和的嘱咐我,说:“孩子,不管事情有多着急,多急迫,路上一定要小心,知道吗?冷静点。”

李姨握着我的手不自觉的用了点力气,我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看起来十分肃穆。我看着她,吸了口气,深深的点了点头,说:“好。”

说完,李姨就从下面的小抽屉里拿了钥匙出来,替我打开了那个小柜子,里面分别挂了四把车钥匙。我看了一下,也没有考虑太多,就随便拿了一把钥匙,让李姨给我开了车库的门,就直接启动了车子迅速的开出了别墅。

走的时候,李姨原本还想跟我说点什么,但我并没有多做停留,就飞快的冲进了夜色里。我小看了天气和路况,也小看了这种跑车,李姨的嘱咐我听过就完全忘记了,对于一个毫无理智可言的人来说,那些话都是屁话。我一路上几乎没踩什么刹车,也幸好晚上这条路上似乎没什么车子来往,我也算是一路畅通无阻,弯道也过的十分顺利。

就在车子快要出了半山区的时候,一个转弯,忽然射过来一道刺目的灯光,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我条件反射的猛地踩下了刹车,并猛地打转了方向盘,由着这天气路滑,我能够明显感觉到踩下刹车不是特别管用。我心里一慌,说实话,我睁开眼睛,发现近在眼前的护栏时,我整个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一瞬间,我脑袋里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后只听到‘嘭’的一声巨响,明显感觉到车身往一侧猛地一斜,乒呤乓啷的声音过后,整个世界仿佛又陷入了一阵雪夜的静谧当中。

我趴在方向盘上,经过强烈的撞击,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额头有点疼,身子也有点疼,但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大碍,意识还非常的清晰。因着我出来的时候着急,没绑安全带,刚刚那一下,安全气囊弹出来,反倒也没什么用了,额头也不知道磕在什么上了,有些疼。

我在车子上坐了好一会,等整个人恢复过来,我才伸手推开了门,下了车子,两辆车的车灯光都非常亮,亮的有些刺目。我下车缓了好一会,才算看清楚现场的状况。我大抵是为了劈开对方,方向一转就撞在了护栏上,而对方的车子大抵是没控制好,车屁股撞在了我的车头上。

看起来撞的还是挺严重的,但这事故的责任该由谁来承担,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是拐弯处,谁都不想会发生这种事情,加之这天气状况。我此刻站在两辆车子的中间,整个人都凉了半截,夜风呼呼刮过我得脸颊,这会倒是感觉到冷了,简直冷的彻底。

对方的车上是一家三口,有小孩子,好像还受伤了,男人下来的时候,破口就骂我,骂我开车那么快,找死是不是!然后还打电话给了交警过来处理问题,我一直也没有说话,仅双手抱着手臂,手里紧紧捏着手机,想了许久,就给表姐打了个电话。

车子不是我的,我找不了保险公司,只能找个律师过来处理一下。这车子那么一撞,反倒将我整个人都撞的冷静了一下来,我衣着单薄,站在车灯前,任凭那一家子对我骂骂咧咧,交警问话,我也是如实回答。

表姐过来的时候,正好拖车公司的人也过来了,我的车子撞的比较严重,也开不了了,在表姐的提醒下,我在车子里找了找,到也找出了保险公司的单子,按着上面的电话,给负责人打了个电话通知一声。

表姐在同交警接洽,最后我们互相留了电话,这事儿才算有了一个了断,我坐上表姐的车子,让她送我去医院。她看了我两眼,也没多说什么,慢悠悠的调转了车头,就往医院开过去。我坐在副驾驶上,手机被我死死的捏在掌心之中,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发颤,打从心底觉得冷,很冷。

我皱眉抱怨了一句,“这车上怎么那么冷?表姐你没开暖气吗?”

表姐扫了我一眼,默了片刻,才道:“哦,可能温度调低了,我调高一些。”

“你认真开车,我来吧。”我阻了一下她的手,就兀自伸手过去调温度,不停的往上调,直调到再也调不上去为止。

风也被我调到了最大,等感觉到那暖暖的风吹在我的身上,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在了位置上,微微仰头闭了闭眼睛。

只是我这一颗心,依旧提再嗓子眼上,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厉害。我的想法有些幼稚,以为不停的咽口水,就能将这颗心咽下去,然而尝试了无数次,都没有用。目光死死的落在前方,那些迎面驶来的车辆,打着远光灯,刺的我眼睛生疼。

我第一次有点痛恨,这医院怎么就建的那么远!总觉得眼前这条路好长,长的怎么开都开不出头,我想催,可又不敢,刚刚的车祸让我不敢轻举妄动,我只能等,慢慢的等,我相信外公肯定能没事,医生都在呢。

他都没有过这个除夕夜呢,怎么可以有事呢,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他怎么能舍得就这样离开呢,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我咬了咬牙,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一路上,表姐一直都没有问我,其实从我的表情上能够看出来,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车子开进医院,到了住院部门口,我几乎等不到表姐把车子停下来,就急匆匆的开门跳下了车。

☆、第一百九十一章:了无牵挂

表姐在我身后叫了一声,我整个人一个踉跄,双腿有些软,但还是奇迹般的站直了,这一下连我自己都惊讶了。我在原地顿了一下之后,才匆匆忙忙的跑了进去,摁下了每一部电梯的摁键,然后焦急等待。

表姐过来的时候,正好在我面前的电梯门开了,我急匆匆的跑了进去,表姐紧随其后,顺手拉住了我的手,像是在给我打气似得,双手不停的摩挲着我的手掌。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是对着我笑了一下,低声宽慰道:“没事的,别紧张。”

我屏着气,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十分勉强的扯了扯唇角,回握住了她的手,用了些力道。电梯很快就将我们送到了外公所在的楼层,我与表姐一块猛地冲了出去,便匆匆忙忙的往外公的病房赶,还未走近就看到梁景正站在病房门口,我抓着表姐的手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我一眼,距离不是很远,我能够看到梁景此刻是在打电话,我拉着表姐,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就慢慢的挪到了一旁,稍稍走近了一点。不过这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他虽然举着电话,但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们站在同一条直接上,不过显然梁景并没有看到我们,他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由着他是低着头的,我们又站了有些远,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我抿唇,表姐的手被我握在手心里,都捏的变了形。

最后大抵是太痛了,她伸手推了我一把,正当我回收视线的一刹那,忽的就听到了一声砸东西的声音,我心里猛地一惊,几乎没有多想,就用力的拉了表姐一把,急匆匆的走了过去。梁景一转头,正好就看到了我,眼中挑起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似乎我的到来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墙角躺着的手机,并未多问什么,只焦急的问:“外公怎么样了?刚才医院里的人给我打了电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自己过来了?”

梁景微微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正要说话的时候,病房的门却开了,医生和护士从里面出来,不知怎么,病房的门一开,我似乎听到什么仪器‘哔’的声音,很长很长的一声‘哔’中间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心电图停了一样,声音很长,很让人绝望。

我转过头,目光往里扫了一眼,只见外公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青黑色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嘴巴紧紧的抿着,双目紧闭,双手垂落在身侧,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悚。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失声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反倒是梁景比我冷静很多,在那儿问:“怎么样?”

我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咬紧了牙关,侧耳静静聆听,仿佛是在等着审判者审判一样,寂静的可怕。片刻,医生才取下了挂在脸上的口罩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节哀顺变。”

我有些不敢相信,侧头看了医生一眼,干干的笑了两声,问:“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外公只是睡着了吧,什么节哀顺变,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一点都不好笑,今天可是除夕夜啊!你弄错了吧,你在回去想想办法啊!怎么可能呢,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么!这么安安静静的,怎么会心脏病发呢?这心脏病这样躺着,也会莫名其妙的发吗!怎么会呢!”

我略有些激动,忍不住扯住了医生的手臂,拼命的将他往病房里面拽,很用力的将她拽到了病床边上,指着我外公的脸,道:“你告诉我,我外公只是睡着了,是不是?只是因为精神不济,支撑不住睡着了,对不对?你说啊,心脏病发这种借口太烂了,好不好!”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用吼的,视线已经十分模糊了。

进了病房才发现,那‘哔’的声音更响了,这种死亡的声音,几乎充斥这整个病房,刺激着我的耳朵,我的心脏。我牢牢揪着医生的衣服,医生和护士不断的在我耳边解释,可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一心只想让医生最后挽救一下我的外公,最后挽救一次。

我知道人老了,总归是要尘归尘土归土的,可不能是现在,医生明明都说了,平日里只要没有太大的刺激,还能拖几个月的,可以像蜡烛一样,一点一点燃完,然后慢慢的熄灭,还跟我保证说可以过完今年的,可如今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我不能接受,之前还说给我准备红包呢!

梁景过来扯我手的时候,我有点条件反射的打掉了他的手,不过等打掉之后,我就有些后悔了,但我没有去看他,只是走到了外公的身边,慢悠悠的坐了下来,笑呵呵的看着在床上沉睡的人,伸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道:“外公,我来陪你过年了呢,我们都还没有一起吃饭呢,你先别睡了,先起来一块吃饭,吃完了再睡,好嘛?我求求你了,我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求求你先别走。”

我心眼里难受极了,不知道外公走的时候,有没有吃过饭。我在床边坐了好久,才转头四下看了一圈,特护都不在,但还是看到茶几上放了好几盘菜,好像是专门准备着的,还冒着一丝丝的热气呢。我笑了一下,就将床上的小桌板放了下来,也不理会表姐在一旁的劝说,将茶几上那几盘菜放在了床上的小桌板上,然后盛了两碗白米饭,一碗放在外公的面前,一碗我自己拿着。

嘻嘻笑笑的,仿若外公还在,同他一块吃这最后一顿饭,我一直强忍着吃完了一整碗饭,然后同外公说了一声‘新年快乐’。我想这人一定是有灵魂的,等我说完这句话,外公的枕头底下就露出了一个红色的角。

我稍稍顿了一下,就伸手过去将那红色的一角取了出来,拿出来才知道,是一个红包,还沉甸甸的呢。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一只手紧紧的捏着那枚艳红色的压岁钱红包,紧咬着唇,低头一下子就趴在了外公的身上。

最后怎么都没有忍住,跪倒在了外公的床边哭了不能自己。是的,这个世界上唯一疼爱我的人,终于还是走了,走的突然,走的让我措手不及。

那天,梁景和表姐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我的身后陪着我,那一晚,梁景一直没有靠近我,大抵是我一开始拍开他手的动作,有点惊到他了吧。

第二天,表姐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我才站起来,走到梁景的身边,用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双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哽咽着说道:“梁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终于也没有了。”

我双目一转不转的看着他,他亦看着我,目光深邃,眼中也有难掩的心疼和悲伤,他回握住了我的手,稍稍紧了紧,默了好一会,才将我拥进了怀中,道:“你还有我。”

我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睑滑落,流进了我的嘴里,一阵苦涩。

外公的律师,是在我们将外公的遗体送到殡仪馆的时候出现的,我没见过,也不知道外公身边有这样一个律师。他过来大抵是来宣布外公手里所有的遗产由谁来继承的吧,说实话,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仅坐在外公的水晶棺材边上,神情木然的瞪着他宣布,不喜不悲。

当律师宣读了外公手里所有的遗产,等他读完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我依旧有些木然,反倒是表姐,有些惊讶,立马就跳出来问了:“有没有弄错,清城的外公,怎么可能不留一点东西给自己的亲外甥女呢!”

我闻声,稍稍仰头,看向了眼前这个背光而站的律师,并没有说话,只等着他的解释,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甚至一点都不惊讶,看了他一会之后,觉得眼睛有些疼,就直接收回了视线,继续看着外公的脸。

“这就是王老先生生前留下的,上面也签的名字,我只是负责宣读的,至于为什么,这恐怕问我不合适吧。王老先生生前也没同我说为什么啊。”对方正正经经的解释。

表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是被我拦住了,笑了一下,道:“没关系,给梁景跟给我是一样的,表姐你也不用多说了,我本来就已经被取消继承权了,留给梁景很正常。”我拉住了表姐的手,将她拉回了身侧,然后冲着那律师笑了笑,并说了声谢谢。

我没有去看梁景的表情,他也没有找我说话,两天之后,外公火化,下葬,雪依旧下着,不过在外公下葬那天,这天倒是很神奇的出了太阳。我站在外公的坟头前,看着墓碑上那一张灿烂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我也算是了无牵挂,孤身一人了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相信吧 钻石满2500颗加更

我收起了手上黑色的雨伞,雪花依旧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沾染在我的发丝上,我蹲下了身子,脱掉了手上的手套,轻轻的拂开了墓碑上的雪,头顶上纷纷落下的雪花此刻却忽然停住了,仅用余光一扫,就看到是梁景举着伞站在我的身边,替我遮挡这风雪。我扯过袖子,轻轻的擦拭了一下墓碑上的照片,笑了笑,道:“外公,您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不用再为我发愁了,您放心吧,我现在已经有能力照顾好我自己了,您就安息吧,别闭上眼睛了还要为我操心。”

外公生前也算是人缘不错,今天下葬,过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我回头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人,许多人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确实,按照外公的岁数来说,这丧事确实算是喜丧,他也是被病痛折磨那么久了,离开算是好事。

我弯身捡起了地上的伞,将其放在了坟头上,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转身离开了,中途我还转道去了我妈的墓地前一趟,梁景没跟着我,仅表姐和我一块过去转了一圈。其实,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要过来看望王月玲女士一眼,就叮嘱过表姐,让她多买一束菊花过来。

其他人,包括梁景先一步走了,我与表姐往上走了几步,很快就站在了我妈的墓碑前面,这墓碑前的平台上并不干净,其中还放着一束已经烂了一半的菊花,应该不是我送的,前阵子我一直就没有来过这里。

我站了一会,表姐本想弯身去整理,却被我阻住,仅让她替我撑着雨伞,就拿起了那束半烂的菊花,当做扫把将墓碑前的平台清扫了一下,随后将拿半烂的花束丢在了一旁,接过表姐手里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退后一步,深深的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之后,便深深的鞠躬,如此僵持了几分钟之后,才又站直了身子。表姐回头看了一眼,大约是见着没有人了,才忍不住开口问我,“外公遗嘱的事情,你真的不打算过问,就这么算了?你为了正源做了那么多事情,这就白做了?清城,你是不是傻了?”

我并没有侧过头去看她,仅仅只是将目光落在墓碑上王月玲女士的黑白照上,微微笑了一下,略有些无奈,“不算又能怎么样?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你让我怎么办?这次就算让我伪造假遗嘱,时间上也不允许了。放在梁景那里也好,反正梁景跟我在一块,迟早有一天,我手里的东西也会成为他的,你说是不是?我又何必拼死拼死的还要去抢回来,总归东西不落在顾唯一手里就好了。”

表姐不由皱了皱眉头,如此近的距离,我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她一直在盯着我看,并且眼中满是疑惑,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的开口,带着一丝疑惑,问:“你真的相信梁景?”

这个问题,让我慢慢的眯缝起了眼睛,脑子里多了许多回忆,和许多真相。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缓缓转头对上了表姐的目光,笑了笑,见着她发丝上沾染了一点雪花,便忍不住伸手替她弄掉,目光瞥向了别处,吸了一口凉气,道:“相信吧。”

表姐看着我的表情,略略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在那里站了没多久,就一块出了墓园,梁景的司机撑着伞站在他的边上,而他则稍稍低着头,指间夹着一支烟,正缓缓的抽着。整个人笼在烟雾里,看起来显得越发深沉了。我们还未走近,他像是有感应一样,忽然抬了一下眸子,见到我们的时候,便随手将手中只抽了一半的烟丢在了地上,用脚轻轻踩灭。

然后表情肃穆的站在那儿,仿佛像是等我过去,这两天我们一直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一方面是因为我不太想说话,另一方面我猜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话,所以绝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我的身边,紧握我的双手。也感谢他一直在我身边,如果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一定是没有办法完成外公的葬礼的。

表姐将我领到他的伞下,就很识趣的避开了,并且还避的老远,大抵是不想妨碍我们两个聊天,司机将伞递给了梁景也就跟着走开了。我们两个面对而站,他拧着眉毛看着我,而我则带着微笑看着他。

那会其实我还不知道,原来一个微笑的杀伤力很大,往往一个微笑,能把人推的好远。而我如今却常常微笑,因为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别人,所以就微笑吧,无论发生多大的事情,都微笑吧,这样显得坚强。

那时候我也忘记了,梁景曾经对我说过,在他面前痛是可以喊出来的,伤心难过了也是可以落泪的。可惜,我却忘记了。

其实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怨梁景的,我很想知道外公出事那天,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先走,甚至都不告诉我一声!

在他还未开口之前,我就先他一步开口了,伸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拇指指腹柔柔的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垂了一下眼眸,笑了一下,道:“关于那份遗嘱,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尊重外公的选择,我相信外公的决定都是对的,肯定是经过慎重考虑才这么做的。更何况我是相信你的,就算如今外公将那遗产都留给我,迟早有那么一天,我会将这一切都给你。在我眼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给谁都一样。”

“我以前不是都说过的么,只要正源不在顾唯一或者顾晖的手上,给谁都一样。”说着,我便抬眸去看他的眼睛,那墨色的瞳孔,在雪地的映照下微微泛着白,看着好像更加干净透亮了。我能在他的眼睛里看清楚我的脸,我甚至还看到了自己的微笑,维持的那么好,看起来好像一丝破绽都没有。

原来有一天,我也只能这样演戏的,演的毫无破绽,让所有人都相信我。

梁景深深的看着我,片刻之后,才收回了目光,抬起手将我拥入了怀中,什么没说,只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也回手抱住了他,紧紧的,仿佛他就是我的全部。

如此相拥了一会,我才慌忙的挣脱开了他的怀抱,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千万不要怪我,好不好?”

他看着我,微微挑动了一下眉毛,眼中浮现了一丝疑问,“什么?”

“我把你的车子给撞坏了。”

他听后,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就已经知道了,目光在我的额头上扫了一眼,难得大方的说道:“撞就撞了吧,你人没事就好了。”他说着就拨开了我的头发,摸了摸我额头上的伤口,轻轻一碰还是有点疼的,我往后躲了一下,他倒是笑了,“如今你也算是什么都没有了,钱也赔不出来,可得仰仗着我生活,以后给我乖乖的听话点,知道吗?”

他这话风转变的着实有点快,我都跟不上他的节奏,但还是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这个春节过的并不算太平,梁景原本想着带我出去散散心,被我给拒绝了,所以整个假期,我都只是窝在家里,哪儿都没去。中间跟邹平通过几次电话,我让他帮我去医院问问看,外公出事那天发生过什么事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每个人似乎都在隐瞒着什么,他去旁敲侧击问了好多次,都问不出来,只说老爷子是忽然心脏病发的,也算是因病去世。但我知道,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不过有些事情,不需要我刻意去寻找答案,‘答案’就会自动找上门来,节后一个星期,工作都上了正轨,所有人刚刚从春节的气氛中缓过劲来。我便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来电,这电话来的也巧,正好碰上梁景忙的时候。

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正好是下班前一个小时,我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我原本就没打算接听,就任由它作响。不过这人也算是坚持,一连打了三个给我,再第四个响起之后,我才接起了电话,将手机举在耳边,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对方颤巍巍的‘喂’了一声,那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确定,我依旧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的听着,又过了一会,那人才问:“请问,是顾清城小姐吗?”

我默了片刻,想了一下,才回答:“是啊,请问您是谁?”

那人听到回答之后,明显是松了一口气,连声音都开朗了很多,笑道:“太好了,终于联系上您了。您好,我姓周,您可以叫我小周。不知道顾小姐今晚有没有空,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我皱了皱眉,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一个姓周的女人,不过我倒是很有兴趣想知道这人想搞什么鬼,便笑道:“哦,一定要今晚吗?你看我也不认识你,也不可能贸贸然就出来,要不你先说说是个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再考虑要不要约。”

对方默了片刻,才道:“是关于您外公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三章:‘答案’(1)

这人的语气可以用神秘两个字来概括,在说我外公那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极大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轻笑了一声,并不着急直接就答应她,只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对方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大抵是没有想到我会是这样一个反应,我想这人在这种时候出现,约莫也是在医院里听到了什么风声,然后就找到我这里来了。这人要么是有人刻意安排好专门背答案给我听的,要么就是想利用这件事来索取钱财,反正我是不怎么相信有人会毫无保留,什么都不求的说出事实的真相。

在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又一本正经,正气十足的回答:“不瞒您说,我就是个乡下村妇,男人在工地做事受伤半身瘫痪在家里,我一个女人除了会伺候人,做家务,也没什么一技之长,所以就上城里来讨生活的,医院特护工资高,虽然这活又脏又累,但只要工资高了,我就肯干。”

“这一干就是好几年,遇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家属,正好您的外公王老先生,我也有幸照顾到了。”说到这里,她似乎是有意停下了话头,颇有点吊人胃口的意思。

但说了那么一长串话,大致意思不过就是想表达她是个老实的乡下人,肯定不能干出欺骗人的事情,而且她当做我外公身边的特护,肯定知道许多事情,所以我见她是必须的。我默了一会,等待着她的下文,目光落在手头上邹平给整理出来的一些资料,包括食品供应商快到期的几分合约。

“我是费了好些功夫才在医院里查到了顾小姐您的电话,王老先生在世的时候,也是挺照顾我的,有些事情我心里藏不住,一定要同顾小姐说一说,所以请您一定要出来跟我见一面。”她的语气充满了恳切和急迫。

我想了一下,也就答应了下来,与她约好了地方,就直接将电话给挂了,也不听她多说什么废话。随后,我就在网上找了陈栋,将手机上这个陌生的号码发给了他,让他将这人仔细的调查一下。

我提前了半个小时下班,将看过了几份文件交到了邹平的手上,上面该画重点的地方我也都画上了记号。食品公司之间的对抗,大多是供货源,或者对一些食品的独家经营权的问题。悦美会倒跟这些倒是没什么关系,是它本身内部的资金链出现了问题,由于老总投资不善造成,所以除却这一点,悦美还算是一家蛮有潜力的公司。

光在食品业想要起来,我想应该也不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要将资源调配好了,就成。

我并没有直接去约定的地点,而是亲自去了一趟医院,自打外公从这里离开,我几乎没有再踏进过这里一步,像是我心中的一个禁地。那一日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清晰无比。我深深的记得当时梁景砸掉手机那一刹那脸上闪过了一丝狠绝,至今我也不知道当时给他打电话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我不算是个孝顺的人,外公住院之后,我并不常来。命运总是捉弄人的,等我想要珍惜的时候,人却走了,以此来让我后悔莫及,当初在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珍惜时间呢。高级病房一如既往的安静,高跟鞋踏着地砖的声音显得尤为响亮,我先是去了一趟外公之前住过的病房看了看。

如今已经住了另外的人进去,在医院里,生老病死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也太过于平常,人去楼空,人走茶凉,大抵就是如此吧。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刚一转身就看到一名护士从我眼前走过,模样十分面熟,仔细看了两眼,正巧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这人对我来说印象深刻,一时之间很难忘记,想当初被她拦在病房外面,教育了一顿,这么一个人,我想换做谁都不会那么轻易忘记吧。不过,她似乎没有看到我,就那么目不斜视的从我身边过去了。

我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快步的走了过去,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您好。”

她闻声停下了脚步,很快就转过头来,眉心微微的蹙着,看到我的时候,先是略略一惊,随后像是了然似得笑了一下。我外公去世并不算久,她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忘记,我也相信她应该会记得我。

她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转过了身子,将双手插在口袋里,面对着我站着,笑问:“找我有什么事儿吗?前些日子医院里就总有个男人过来打听你外公的事情,说是报社记者,但看着也不怎么像。其实你外公的身体能拖那么久,也不容易了。如今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你也不必那么纠结。”

这人还是那么淡定如常,我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知道,只不过关于我外公的一些事情,我想弄清楚,今个有空,就过来医院看看,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您了。”

她望了我一眼,垂了眼眸,浅笑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我,两人一道下了楼,找了处僻静的园子坐了下来,这会天已经灰蒙蒙的了,天气依旧寒冷,坐在这冷板凳上,那种冰凉的感觉,一下子就穿透了隔着的布料,致使整个人都有些凉凉的。

这种天气上外面来散步的人几乎没有,周遭的树枝也都是光秃秃的,冷冷清清。她也不同我拐弯抹角,绕着弯子,“其实我知道的并不多,只不过最早的时候梁先生过来,嘱托我照顾好王老先生,让他静养之外,我也并没有参与太多。在那一层工作了许多年,这样那样的事情也看的多了,最开始还会觉得心惊,甚至抱着正义的想法,到了现在倒也淡定多了,反正跟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人嘛,总归不可能十全十美的,老天让你变得有钱,总归也会从你身上收回一样东西,顾此失彼,其实也没什么好感叹的。所以,你们这些有钱人内部的事情,我从来也不愿意参与,每个人的心思太多,上次同你说那一番话,是听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之后,出于对老人家的身体考虑才那么说的,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如果你觉得我是被他们谁收买的话,那就要让你失望了。”她说的分外淡然,那模样仿佛对什么都十分看得开的样子,甚至还有点无欲无求的意思。

我搓了搓有些冰凉的双手,稍稍收回了目光,笑道:“是吗?不过你说的很对,人嘛,总是在努力得到一样东西之后,才发现原来触手可及的东西,往往想着要去挽回珍惜的时候,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默了一会之后,我还是直接将话题引入了正规,问她:“你知道我外公在世的时候,身边有个姓周的特护吗?”

她闻声略略蹙了一下眉,似乎在深深的回忆,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说:“好像有,应该是梁先生请的,他对王老先生的关心,可谓是体贴周到了。”

我点了点头,转头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稍稍在心里编制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我外公出事那天,你在医院吗?或者说,你知道有哪几个护士是在当天值班的?”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恍然大悟一般,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说:“你在怀疑,你外公的死并非意外?”

“虽然我知道我外公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不好,医生也早就已经给我打过预防针了,可除夕夜忽然之间就……这个显得太突然了,我不信。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最好是我多想了。”我笑着耸动了一下肩膀,并未去看她,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人可不可信,光看样子,倒是挺可信的。

她低眸沉默了良久,仿佛像是在回忆什么,直到夜幕即将降临的那一刻,她才幽幽的开口,“那天我是白班,傍晚下班的时候走了一下各个病房,看了一眼,我知道当时王老先生在吩咐人准备晚餐,精神头还算不错,离开的时候,就在电梯口碰到了个女的,我也不认识,但看着挺富贵的,我当时也没注意,所以也没有注意这人是过来找谁的。那天也就那么几件事儿还算特别吧,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她对着我耸动了一下肩膀,似乎在表示我就知道那么多了,我与她对视了片刻,倒也瞧不出她有什么问题,又与之坐了一会之后,就起身告辞了。看了看时间,与那姓周的女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些距离,就随意找了一处吃饭的地方,将晚饭问题解决了,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跟对方约好的茶吧,中间梁景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话,说是跟表姐一块出去喝茶,他倒也没多问什么,叮嘱了让我早点回家也就挂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答案’(2)

我到约定地点的时候,那位姓周的女士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了,不过她并没有先进去,而是站在茶吧的门口,看起来到确实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而且那种样子,我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她看我的眼神实在太明显了。

我走过去同她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一前一后进了茶吧,我没要包间,只在外面找了个还算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时间点茶吧的人也不算多,说话也挺方便的。反正我想我们之间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话说完。

要了一壶茶后,我就植入正题,“说吧,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当然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好嘛?”我抬眸看了她一眼,速度很快,大抵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眼神有那么一刹那的闪烁。

但很快她就握了握手里的茶杯,神态稍微镇定了一些,点了点头,说:“那是一定的,这事儿在我心里藏了好多天,梁先生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回老家,以后都别回来了。可我做了一辈子的老实人,这事儿藏在心里,晚上都睡不好觉,实在太难受了。”

我稍稍顿了顿,捏着手里的杯子微紧,微微笑了一下,“那就说吧。”

“我希望我说了之后,顾小姐千万不要同梁先生说这件事是我透露的,可以吗?”她眼中带着一丝恳切。

“好。”我没有多做犹豫,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她笑了一下,看起来好像真的是放心了,就开始同我说除夕夜的事情,她说那天外公出事之前是梁景在病房里跟外公说话,她是为了那几倍的工资才在除夕夜这种时候,继续留下来照顾外公的,那天梁景来了之后,就直接将她支了出去,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出大事了。

外公在她出去买东西的那几十分钟里出事,然后人就没了,说完之后,她又渲染了一下自己这几天藏着这事儿有多难过。她还拿了一张梁景写的支票出来给我,说:“这是梁先生给我的钱,我揣着它就更睡不着觉了,拿着不踏实。我也知道顾小姐跟梁先生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也不知道我说的话您信不信,但不管怎么样,我说出来了,心里也就松一口气了,这钱就还给你吧。”

“我自己有手有脚的,能养活一家子。”

我看了一眼眼前的支票,又抬眸看了看眼前的女人,那笑容十分憨厚,我将支票拿在手里,摸了摸上面签下的名字,然后将其放在了一侧,顺便问了一句,“那天就只有梁景去过?没有别人了?比如说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她故作沉思,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有,一直都没有。”

我点了点头,喝掉了茶杯里的水,想了一下,便也真诚的同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将那张支票放进了包包的暗袋里。随后又坐了一会,她就先走了,而我又在茶吧里坐了好一会,由着这茶吧每个位置之间都隔着屏风,而我则特意找的角落位置,所以由屏风挡着,也没有人能够看得见我。

正当我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的就听到了隔壁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我稍稍停了一下步子,又坐了回去,往屏风的位置稍稍靠近了一些。随后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略略压低的声音,“查出来了?她究竟在做什么?那帮人究竟是怎样一个来路?”

多亏了以前那四年,对于嘉禾的声音我还是很熟悉的,光听声音也能够认出来那是谁,以前是太过于在意了,所以到了如今,就算我对于嘉禾已经不在意了,可我照旧还是能够辨识出他的声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养成的技能吧。

我将捏在手里的包包放在了一旁,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安安静静的聆听他们讲话,听听于嘉禾真正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就真的痴情到无论顾唯一是什么样的人,他都愿意原谅?如果让他知道,顾唯一很有可能会联合苏孟去打压他母亲,他又会怎么样?

他找的大抵也是私家侦探,我原本以为他的着重点应该是在顾唯一身上的,可是听了他们一席话之后,我才发现他们的着重点在于方琴,也就是说,于嘉禾现在是背着人在调查他的母亲。

对此,我感到十分惊讶,那私家侦探将方琴是怎么步上银行行长的过程都经过了详细的调查,我不知道为什么于嘉禾会忽然对他老妈的过去有兴趣,难不成他也发现了什么?

我在屏风后面听了很久,期间一直都是那私家侦探在说话,于嘉禾显得挺沉默的,不过这人查的倒是挺仔细的,但并没有查到梁景的父亲,只说在方琴婚前曾经有一个秘密交往的对象云云。

之后又说到了顾唯一,说是前几天她去了一趟医院妇产科做了检查,那人没有明着说出来顾唯一去那里检查什么,于嘉禾也一直没有声音。

于嘉茹如今被外派忙的一直没有回国,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家庭内部的情况如何,我虽然知道一点方琴年轻时候做过的事情,但也从来没有透露过半点,甚至都没有去问过方琴以前的事情。

这种深藏着的秘密,应该不容易那么被人发现吧,何况我相信方琴如今也是不愿回首过去的事情,毕竟她如今的家庭,可谓是幸福美满,除了于嘉禾不听话之外,其他都非常和谐。

没多久,他们就聊完离开了,我依旧坐在位置上,身子往后靠了一下,看向那两个往门口走去的人,见着那私家侦探先行一步的时候,我就掏出了电话,给于嘉禾打了电话,我当时还坐在店里,并没有露面,他应该也不会看到我。

这个电话响了许久,于嘉禾才接起来,叫我名字的时候,满是不确定,明显是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打电话。我笑了一下,也不同他绕弯子,“你回茶吧,我们聊聊。”

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什……什么?”

“我就在茶吧里,抱歉,刚刚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不过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有意听到的。我也是跟人约了在这里谈事情,没想到碰上你了,还十分不凑巧的听到了你们说话。”

于嘉禾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随即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声欢迎光临的声响,片刻,他才问:“你在哪个位置?我没有看到你。”

我笑了一下,伸出了手,露在屏风外面,不停了晃动了几下,说:“看见了吗?”

“嗯。”他应声,就挂掉了电话,很快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今天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大衣,双排扣子,此刻衣服是敞开着的,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和白色的衬衫。他微微蹙着眉头,见着我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

他就站在那里,看样子似乎不打算坐下来,那样子看起来似乎对我有所防备,我冲着他笑了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坐啊,站着做什么,我这样抬头看着你,很累的。”

我的口气颇为轻松,可他对我依旧是戒备森严的样子,仿佛我要害他一样,我叫了服务生过来,帮我换了一套茶具,顺便重新沏一壶普洱过来,以前记得他好像挺喜欢喝普洱茶的,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换口味。

等服务生重新上了茶,他依旧挺在那儿,皱着眉头看我。我伸手替他倒了一杯茶,幸得这里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不然我想他此刻的脸色应该是煞白的吧,特别是刚刚从屏风后面走过来的时候,见到我的样子,那叫一个胸闷,大抵是觉得刚刚他们说的话都被我听去了,心中十分不快吧。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坐在这里偷听你们讲话的,我先一步到这里,只是很不凑巧你就坐在旁边了。事前,我也真的不知道,你会过来。而且你调查的事情,我老早就已经知道了,听或者不听都一样,你不必紧张。”我喝了一口茶,还是费了一番口舌同他解释了一遍,不管他信不信。

他眼眸微动,可眼中的戒备还是没有丝毫的放松,但比之刚才好了许多,他低垂了眼眸,没再看我,拿起了眼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道:“是吗?那你现在找我什么事?想说什么?”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一只手抵着下巴,略略皱了皱眉头,问:“家里出事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眼神晦暗,默了好一会,口气略重,“这是我们的家事,不用你管。”看他这幅样子,也是被我猜中了。

“所以是伯母出了问题,是吗?而且这件事恐怕跟顾唯一也脱不了关系吧?”我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我知道你今年过年的时候搬回家里去了,于嘉茹年里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告诉过我。”

☆、第一百九十五章:仁至义尽

于嘉禾闻声,手上的动作略略顿了顿,眉心不自觉的蹙了蹙,随后便又笑了一下,同样放下了手上的茶杯,用手指轻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哼哼了两声,道:“看不出来,你对我们家的家室倒还是挺关注的。”

他脸上的那一抹笑容让我觉得不是那么舒服,感觉对我有些敌意,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我也很能够理解一个人的家丑被另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听到的时候,心里有多么不舒服,而且我猜他一定还是觉得我是故意在这里偷听的。我笑着耸动了一下肩膀,摸了摸茶杯的边缘,侧过头看向了别处。

口吻淡淡的,说:“不算吧,只不过正好于嘉茹喜欢把什么事情都跟我说说,特别是你这个不争气的大哥,总是惹伯母生气,闹的家里不得安宁,她也是同我吐槽而已。其实你对我防备不用那么紧。真的,如今我知道的事情,只会比你多,包括你在调查的事情,我甚至比那私家侦探知道的还多,你信吗?”

我挑动了一下眉头,并没有侧头过去看他,仅仅只是伸手理了理我的头发,这茶吧里的空调开的有点大,坐久了脸颊就觉得很烫,如今头发垂落在两侧,脸颊就更觉得烫了。我不自觉的挽起了袖子,将垂落在脸颊两侧的头发别在了耳后,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我想那个时候我的脸颊肯定红的像猴子屁股一样,我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抬眸看向于嘉禾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很快就避开了,喉结滚动,表情有点怪怪的。

我思忖了半响,才问:“你现在跟顾唯一是个什么关系?不会还在一起吧?”说实话,这个时候我完全没有把于嘉禾当做敌对的人来看,因为我觉得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男人,应该不至于还会受到顾唯一的诱惑。

说起来,于嘉禾又不蠢。不过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上次宴会的事情,想了一下,目光扫到他的杯子空了,也就伸手过去,再次亲手替他倒了一杯茶,道:“上次宴会上的事情,我都没有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我现在恐怕也不能坐在这里了。谢谢你没有见死不救,也谢谢你没有让顾唯一的奸计得逞,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但不管怎样,我都要谢谢你。”

我说着还冲他举了举酒杯,然后笑眼盈盈的一口饮尽杯中的茶,于嘉禾显然是对我话题的跳跃性,有点愣然,不过还是笑了一下,眼中的那种警惕和防备算是又降了一格,倒是多了一丝无奈,拿起杯子,也是一口饮尽。

正当我要去提茶壶的时候,他忽然也伸过了手,手摁上了我的手,我有点条件反射的缩了回去,微微愣怔了一下,不知怎么竟然有点尴尬。说实话,像我们以前的关系,如今这样坐在一起,很难不尴尬。

我将手放在了桌子底下,不由在身上蹭了好几下,一方面是擦掉手心里的汗,另一方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手痒,就是想蹭蹭。

这会儿,于嘉禾已经完全淡定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倒完茶之后,还将外套拖了,放在一侧。然后带着浅笑,抛了一句话过来,“你变了。”

我微微愣了一下,也接受他的说法,点头,“人嘛,总是会变的,顺应环境的变化,慢慢的改变,这很正常。没什么好惊讶的,如果到了今时今日我一点长进都没有,恐怕会被人笑掉大牙,你觉得呢?”

他垂着眼眸,轻咬了一下杯口,点了点头。他的习惯倒是一点也没有改变,思考的时候,喜欢咬杯子,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算是提醒,我不说,他倒是也懂,干干的笑了一下,说;“老习惯了。”

“改了吧,于嘉禾你不该一成不变。”我看了他一会,看了看时间,也不想同他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的问:“于嘉禾,你为什么会想到去查你母亲?或者换个方式问,你对你妈如今是个什么想法?”

他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抿着唇不说话,看着他那眼神,我大致能够想到如今他们于家应该不是很太平。我还记得上次在办公室门口,听到李妍说的话,苏孟如今不单单是要毁了正源,她也想弄死方琴。

顾唯一现在跟于嘉禾走的颇近,而顾唯一应该跟苏孟也是有联系的,所以苏猛几乎不用亲自动手,就能易如反掌的去破坏方琴的家庭,更何况于嘉禾的父亲手里还有百分之十正源的股份!

只不过我想不到苏孟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整方琴,单纯只是毁她家庭幸福吗?恐怕也是没那么简单。

我盯着于嘉禾看了半响,想了一下,做了适当的措辞,才看着他道:“不管你现在跟顾唯一是不是在一起,我也不管你现在对顾唯一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我只想跟你说,她一定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恐怕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摸透。我只提醒你一句,别因为顾唯一害死了你自己的母亲,不管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她都是你的亲生母亲,他对你总归是尽心尽力的,所以别因为一个女人而伤了她的心。”

“于嘉禾,你做的蠢事已经够多了,别再那么昏头昏脑下去了。顾唯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也相信你比谁都清楚,甚至比我看的还要透彻。别让所有人失望,真的。”我觉得我对于嘉禾算是仁至义尽了,按照他以前对我做的事情,这种时候,我本应该作为一个旁观者。

不过说到底,我心中最终的目的,还是不想看到顾唯一的阴谋得逞,也不想看到她笑到最后。

于嘉禾垂着眸子,一时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我要说的也都已经说完了,也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了,便收拾了一下东西,打算离开。话至此,听不听是他的问题,要不要保住他自己的母亲,也是他的事情。

正要走的时候,这手长的人伸手一把就拉住了我的手臂,目光认真的看着我,问:“你知道我妈多少事情?”

我伸手扯开了他的手,“我知道的不多,我想你妈妈的过去,你会比我更合适去问她,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过去的事情,你如今还有地方问,而我却连一个能问的人都没有了。”

方琴对我是不错,但我无法确定她会不会愿意将实情告诉我。

正要结账的时候,于嘉禾却先一步把钱给付了,我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声谢谢,也没有太多的言语,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下雨了。我们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站在门口。我的车子停的有些远,这雨看着挺大的,正当我打算冲进雨里的时候,脑袋上忽然挂上了一件衣服,一转头就看到于嘉禾往反方向小跑了过去,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走了。

我张嘴本想叫住他的,最后也忍住了,扯了扯盖在脑袋上的衣服,想了一下,也就走进了雨里,于嘉禾的身材高大,这大衣盖在我的身上,也算是给我遮风挡雨了。上面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不过我却不再喜欢了。

我们两个其实注定了是要往不同方向走的,我在上车之前,回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的跳上车,启动车子,开过去在他的车子边上停下,降下车窗,摁了两下喇叭,等他也降下车窗,我就将衣服抛了过去,冲着他笑了笑,提高声音说:“谢谢,再见。”

说完,我就转过头,没有再看他一眼,打了转向灯,慢慢的驶入车流。

刚在正道上开了没多久,忽的就有一辆车子从我的车身边上迅猛的开了过去,连喇叭都不摁,简直吓了我一跳,有些条件反射的转了一下方向盘,幸好我控制的好,否则差一点就跟另一侧的车子撞上了。等我再侧头过去找那个罪魁祸首的时候,早就连影子都没有了。

我在心里骂了几句娘,遇着红灯停了一会之后,才算是稳定了情绪,压住了惊吓。说实话,有了一次车祸之后,我可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将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我在车子里坐了好一会,仰头看了看顶层,由着太高了,完全看不到楼上的情况,再加上外面在下雨,往上看只能看到纷纷落下来的雨滴。整栋楼的灯光都是模糊的,所以压根就看不清楚最顶层的情况,也不知道梁景回来了没有。

正当我仰着头,看着外面模糊的世界发呆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三声轻叩车窗的声音,我闻声一转头,透过墨色的车窗,看到了梁景撑着伞站在外面,见着他的一瞬间,我给吓了一跳,坐在车上愣怔了半响,才拿了放在副座的包包,开门下了车子。

☆、第一百九十六章:情深难测

刚一打开车门,可乐就异常活跃的跳了上来,湿哒哒的两只前蹄搭在我的腿上,吐着舌头,那张脸仿佛在笑。可乐是长了一张笑脸,特别可爱,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着它,倒也觉得暖心很多。

梁景撑着伞站在我的身边,我本想伸手过去接,可他却避开了,那我转而要去拿狗绳,可他还是避开了,让我站在了他的右手边,稍稍抬了一下他的右手,说:“你拉着我的右手就好,其他不需要你。”

我撇撇嘴,但还是很听话的牵住了他的右手,他的右手复健的还算不错,现在已经稍稍能动能抬一下了,不会很麻木。我握住他右手的时候,竟然稍稍感觉到了他回握了一下我的手,我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但满满的全是惊喜。两条眉毛耸的老高,拽起他的手,笑道:“你的情况越来越好了,我刚刚感觉到你的手指缩紧了一下。”

我们两个凑的很近,我能够感觉到他在笑,却什么也没说,用身子撞了我一下,引着我往后走。他并没有带着我回家,而是拉着可乐,牵着我的手,在这雨里散起步来了。可乐到了外面,无论刮风下雨,它都是一如既往的兴奋。

我与梁景两个人十分另类的在这雨里漫步,听着雨水滴答声,看着可乐活蹦乱跳的身影,梁景的手总是会时不时的握紧我一下,然后松开,如此反复着。我们之间没说什么话,看他的表情似乎还蛮享受这样的安静。

不过我还是没有将这份安静维持到最后,就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有那么好的雅兴,下雨天下来遛狗?”

他抿唇浅笑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将目光落在了可乐的身上,或者是前面的水洼,我侧头看着他,这时候目光才扫到了他的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了,我盯着他的肩膀,看着雨水打在他的肩头上,浸透他深蓝色的毛衣,这会我才又注意到,他竟然连外套都不穿就下来了。

我不由停下了步子,手上稍稍用了点力道,将他拉住,正想开口的时候,他却抢先一步回答了我的问题,他说:“早就回来了,见你还没回来,一个人坐在家里有点无聊,索性就下来遛狗,可乐在家里关久了,心情也不加,就让它下来玩玩。”

他脸上虽然带着浅笑,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觉得他说这话有点可怜巴巴的,明明神态上看起来还是一派潇洒的样子。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后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便扯了扯他的手,说:“我们回去吧,有点冷。”

他看了看我,点了一下头,就出声叫了一下可乐,狗绳往后一扯,就转身一道回了家。到家之后,我先进去,在卫生间里取了两块毛巾,一块是给梁景的,一块是给可乐的。随后,梁景给可乐擦身子,而我则给梁景侧一侧身上的水珠。

等擦完之后,梁景就解了可乐身上的绳子,随即可乐就撒开脚丫子跑开了。梁景站直身子,从我手里将毛巾接了过去,在身上甩了一下,忽然问:“今天跟你表姐一起去做什么了?”

我原本以为他是不会问的,毕竟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一直都没有问,这会忽然问起来,我心里就忍不住慌了一下,顿了数秒之后,才笑了笑,道:“就在茶吧里喝茶,聊天啊,她最近不是被感情问题困扰着么,身边也没个人说话,我有空也就多陪陪她,你今天不是忙么。说起来,你今天又忙什么?”

他侧头看了看我,“今天找建筑商说了一下图纸的问题,他们有问题,我就亲自跟他们解说一下,免得到时候出问题。”

“看不出来,你现在倒是变成情感顾问了,婚姻那么深奥的东西,你真的懂?你确定你不会把你表姐往沟里带?”他用一种玩笑的口吻同我说话,看向我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好像我去开导表姐是个玩笑一样。我嘟了一下嘴,抬手拍了他一下,以示警告。他也只是笑笑,往里走去。

行至客厅旁的时候,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身将手伸到了我的面前,示意让我解开他手上的手表,我照做。双手刚刚搭上他手的时候,他忽然又说话了,“我前两天看到你表姐跟李岩在一块吃饭。”他忽的那么一说,我这心又漏跳了一拍,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继续笑着替他解开了暗扣。

帮他将手表从手腕上取了下来,略带惊讶的说道:“是吗?莫不是表姐又心软了吧,气氛看起来怎么样?刚刚我劝和的时候,她还说不要呢。”

我说着,仰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他亦看着我,过了一会之后,他才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说:“其实氛围不太好,不过倒是可以看出来你表姐夫想要复合的心,让你表姐考虑一下吧,我去洗澡。”

我笑了笑,将他的手表握进了掌心中,说了声快点,就兀自过去开电视了。我一直都竖着耳朵听房间里的动静,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调了数次台之后,我才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拿了水杯,起身去厨房倒开水,顺便往主卧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未见到梁景出来,就调转了一下头,往卧室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并且往里张望了一眼,侧耳倾听了一下,见着卫生间的门关着,并且还能从里面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我便迅速的转身,急匆匆的从包里把刚刚那张支票取了出来,然后进了梁景的书房,这整个过程我都是踮着脚尖走路的,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我想这书房一直都是梁景在用的,总归能找出一样签着他名字的东西。

梁景的笔迹我看过许多次,以前当他副助的时候,也总是看他签字,可这会到了紧要关头,我却把他的字迹忘的一干二净了!我是不太相信那姓周的女人说的话的,如果外公的死跟梁景有关,那这一次的行动他就显得太蠢了,这种行为完全不用她来告诉我,梁景自己的脸上就写着‘这事儿是我干的’这几个大字。

这背后的人主要用意是想做什么,其实很明显,只是她大概不会想到,我就算不信梁景,我也是绝对不会跟他闹翻的。

我现在就想知道,梁景在这件事上,究竟参与了多少,还有他如今的态度。有时候一个人的心思太深,真真假假不到最后谁都看不出来。可惜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出什么东西来,很显然,梁景并不在这里放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等梁景洗完澡出来,我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新闻上说如今地产行业走势正好,但也在不断的产生泡沫,房价在这两年里可算是水涨船高,不断的再创新高,那些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专家正在预测未来走势。我又坐了一会之后,才进去洗澡。

第二天上班的路上,梁景给我提了一下关于食品供货商的问题,有几种独家供货食品合约到期需要续签,他让我去处理,我想了一下倒也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表示会注意这个问题。

之后,我就将这件事交给了邹平去处理,与每个供货商都联络一下,约个时间出来谈一谈,想来这合同又是要重新拟定过了,价钱等方面肯定要重新估价的。回到办公室,我也算是翻箱倒柜的找那些文件,想找找看有没有那一份文件是梁景签字的,可往往我要找什么的时候,那东西就像是跟我躲猫猫一样,死活不肯出来。随后我也就放弃了,不过我倒是又想到了一种方法,也许我可以亲自去银行问问。

真真假假,去银行试试应该就知道了。

这天我接到了于嘉茹的电话,她现在也是难得给我打个电话过来,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样了,结果等我一接起电话,她就带着一丝哭腔,抽抽搭搭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颇有耐心的等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忍住哭意之后,哽咽着开口,“清……清城,你在吗?你怎么不说话?”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顺手将手里的支票收了起来,道:“我在等你哭完,发生什么事儿了,哭成这样,被抢劫了?”

她用力的吸了两下鼻子,听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感觉像是在大街上,她默了一会,复又开口,语气显得特别无助,道:“我找不到我的护照了,本来我今天的飞机回国的,可我的护照却丢了,怎么也找不到了!”

“清城,我爸妈要离婚,我想回国,都到了这个岁数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的,为什么要离婚。清城,我觉得自己挺没用了,节骨眼上,却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爸妈吵架,我甚至连一点忙都帮不上。要不是我打电话过去,他们正在吵架,听到爸爸吼出那么一句话,我一直就被蒙在鼓里。”她说着忽又哭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那些绕不懂的情事 满2800颗钻石加更

于嘉茹在电话那头说着说着就再次哭了起来,我这脑海里忍不住就想到一个画面,异国他乡的街头,蹲着一个嘤嘤哭泣的女孩。想想这画面,几分凄惨里,也带着几分好笑,毕竟这于嘉茹也不是孩子了。

我抿唇笑了一下,随后低低的咳嗽了一声,笑道:“你先冷静下来,再找找看,实在找不到就去相关部门补办,别着急,事情总能够解决的。至于伯父伯母的事情,跟你在不在其实没多大关系,而且于嘉禾不是在吗,你先不要那么担心。夫妻吵架,说几句狠话很正常,没准一转头就好了呢,可能是你想多了。”

于嘉茹依旧在那儿嘤嘤哭泣,忍了好久之后,才又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这次不太一样,清城,你知道的,我爸爸那个人一般没那么大的脾气,可这一次他竟然发怒了。我妈的语气也有些不对劲,肯定是家里出事了。”

“我哥……”她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不信他,我现在一点都不信他能够解决问题。清城,你能帮我吗?”

我稍稍顿了一下,最后低低的叹了一声,说:“好,那你也别哭了,在那边好好解决事情,我等你回来。你爸妈那边,我会尽力的。”

“谢谢,幸好还有你。”

我也没说什么,又劝说了两句,才挂上了电话。我摸了摸手机屏幕,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晚上下班去找方琴,就当做是代替于嘉茹去的。

下班之前,我就早早的给梁景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一声我傍晚有点事就不同他一块回家了。傍晚下班,我就直接开车去了方琴家里,路上我还是转道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些礼品,这才去了方家。

到的时候,差不多天也黑了,我拿着礼品,站在门口,整了整衣服和脸上的表情,就摁下了门铃。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过来开门,是家里的保姆,见着我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大抵是没想到我会过来。

愣怔了片刻之后,就赶忙退开了身子,引我走了进去,毕恭毕敬的说道:“太太在楼上书房,先生还没有回来。”此时这保姆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难为情。

等我换了鞋子进去才知道她脸上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了,因为她还没有把客厅收拾干净,如今看过去还是乱糟糟的,看样子是吵的有些凶。看到这场景连我都有些尴尬,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也算是个外人,这种场景被我看到了,肯定会尴尬的。

保姆站在一侧,顿了一下,才赶忙将我往楼上引,“太太在楼上呢,我带您上去。”

“哦,好,谢谢。”我微微的笑了笑,手上的礼品依旧提着,跟在保姆的身后上了楼。保姆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紧张,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似乎是有点不太敢敲门。

“你先下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我也没让她多为难,有我这么一句话,她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就兀自下去了,走之前还是很好心的提醒我说方琴心情很不好,这个不用她提醒,我也看的出来。

等保姆离开,我才吸了口气,敲了敲门,然后无间隙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门内一阵寂静,过了好一会,方琴才给我开门。我原本以为她会很狼狈,可我忘记了这些人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心里承受能力非比寻常。再者,说到底我对方琴来说就是个外人,在外人的面前,他们这样的人一定会保持住自己最好的状态。

她看着我,表情还是有多凝固,好一会才扯出一个笑容,说:“清城啊,今天怎么想到过来,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也好让我准备一下。你看现在,让你看笑话了。”她说着,微微垂了眸子,身子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后退去,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吧,我让保姆给你倒茶。”

我本想拒绝的,可方琴却很快就出去了,一边喊着保姆的名字,一边跑下了楼。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消失在楼梯上的身影,不由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原来活人比死人更痛苦。

我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门边,就过去在木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会我看到身前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摁满了烟头,并且还有烟雾不停的从里面冒出来。过了好一会,方琴才从外面回来,进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一件衣服,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开了书房的顶灯,匆匆忙忙走过来,很顺手就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放在了下面,笑容有些尴尬。

身后跟着刚才的保姆,手里端着两杯茶,放下之后,很快就出去了,并且提我们关上了门。

“我让保姆准备晚饭了,这会过来肯定没有吃什么东西吧。家里白天遭小偷了,所以楼下客厅乱糟糟的,你不要见外。”方琴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与我对视了一会,就忍不住瞥开了目光,勉强的笑了笑,问我:“今天怎么会想到过来?”

我想了一下,心想着要怎么说,这局面才不会太难堪,可是想了半天,才发现不管怎么说,终究还是难堪的,但如今就算难堪也只能说了,原本我还想也许能够等到我将事情都解决干净,但现在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

我盯着方琴的脸看了好一会,吸了口气,才说:“嘉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您跟伯父要离婚,她希望我过来劝劝你们。嘉茹是我的好朋友,好赖我也当过您几年的儿媳妇,所以就贸贸然过来了。”

方琴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紧紧的抿着,默了好一会之后,那伪装的笑容又起来了,正要说话的时候,我就先一步开口了,免得等她说什么理由后,我再说出事实,她就更加没有面子。

“伯母,您跟我妈年轻时候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虽然不算全面,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用最平稳,最正常的口气,不带任何情绪,将这件事说了出来。然后用极为平淡的目光看着她,没有一丝波澜,显得我对这件事不是特别在意。

可显然这事儿还是戳到了方琴的痛楚上,微微瞠目,有些不可置信,可过了一会之后,她又像是能够预料到一样,眸色暗淡了下去,整个人仿佛泄了气一样,脸上那种强撑着的笑容在这个时候也落下了。

只冷冷的哼笑了两下,垂着眸子,说:“这种事情瞒不了一辈子的,我知道最终还是要知道的,梁景跟你说的?记得茹茹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你跟他在一起了?他会跟你说这个?”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似乎不太相信。

我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自己查出来的。顾晖一早就叫嚣我不是他女儿,后来我在我妈的遗物里找到了一张照片和项链,外公也同我说了一些,所以……所以我知道,但也只是知道一些关系,至于你们之间的恩怨,除了感情之外的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我妈走的早,外公也是一知半解。我曾经想过来问问您,但想想还是算了,都是深埋在心里的秘密,我便不挖了。然而现在,似乎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了,伯父是不是也知道了?”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又冷冷的哼了三声,这会算是不管不顾的从茶几下面摸出了一包烟,抖着手给自己点上,深深的吸了两口之后,便笑道:“月玲终究是太贪心,太过急功近利,她利用梁译权对我的感情,让他帮她一次,就应该知道他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再帮她第二次。她找的是梁译权,可来的却是梁景,明显中间出了问题。可惜她太自信,自信的以为梁译权会喜欢她!甚至觉得自己利用的起,只是梁译权不是省油灯,苏孟也不是省油灯。所以引狼入室,最后害了你,也害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方琴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身上的毛孔不由的张了张,心也跟着紧了紧,憋了半天,我才从嘴里憋出几个字,“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总让我觉得她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温和,可以说也挺心狠的,并且从她的语气里,似乎还能听出对我妈的一丝怨恨。

所以,她一早就知道梁景是谁的孩子,可她一直都没有告诉我,也没有提醒我,只是在我身边扮演着一个好人的角色。呵,难不成曾经对我的那些好和关照,都是假的?不能吧!

“我最失败的地方,就是没把自己的儿子教好,也算顾唯一有本事,我防备的那么好,最后还是无孔不入。不过也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强,苏孟如今的本事,跟过去已经没办法比了。”她默了一会之后,忽然又问我:“梁景爱上你了吗?”

我看着她,微微的愣怔了一下,看着她投射过来冷淡的目光,心里不由一沉。

☆、第一百九十八章:有因必有果

我看着方琴冷静到冷漠的眼神,不自觉的就将目光落在了别处,不想再看。我沉默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说话,心中仿若打翻了调味盘,五味杂成,有一种搜肠刮肚般的难受。方琴的脸,从未这样陌生过,好像第一次认识一样,陌生到可怕,心慌。放在身前的手略略的紧了紧,眉心不自觉的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略略抬了抬眸子,终于还是将目光对上了她的,勾了一下唇角,也不着急开口,先是取了茶几上她专门为我下去泡的茶,浅尝了一口,这人的心情大抵也是决定了味蕾,这茶不是那么好喝,苦涩的味道太重,使得我不由的蹙了一下眉头。

“这个问题,您可能去问梁景本人会比较好,他的想法和心里,不是我这种智商的人能够猜透的。”我看着她微笑,心里头不自觉对她筑起高墙,垂了眼眸,有些不愿再看她一眼,可想想总是有些不甘心,便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道:“之前我还有些自责,心想您的家庭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犹豫没有将苏孟的事情转告您。今天这一趟过来,也是想提醒您一句,苏孟来者不善,她想要毁掉的不单单是正源,还有您。”

“可现在看来,这些都是我多虑了,其实您一早就知道了,也一早就做了防备了。也仅仅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几年里,像个傻子一样挣扎。呵呵……”我笑着,将身体挺得笔直,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尽量保持淡定,这样看着应该就没那么可怜,没那么像小丑了吧。

她看了我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了别处,抬手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眼神看起来特别深远,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是陷入了过往的回忆里一般。从外公的话里可以知道,方琴跟我妈挺早就是朋友了,平时的关系看起来也不错,虽然她们交往并不频繁,我妈在我面前也很少提起方琴。

可这两人每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总是那么热络,所以我以为她们关系好,如今看起来,这又是我可笑了自以为是了。

“清城,这点你不能怪我,就算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的母亲,引狼入室!谁没有年轻过?谁没有在年轻的时候干过几件蠢事?我一点也不想用现在的生活,来为过去的事情买单!这个家也是我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所以我只是想要明哲保身,仅此而已!”

“没有人不让你明哲保身,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您对我连一点提醒都没有,我一直以为您对我不错。也真的把我当自己的女儿看待,但如今看起来,好像是我弄错了。”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自嘲的意味。

原来那些个好,也都是假的啊,这个世界真可怕。如此想着,我整个人都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只见方琴略略蹙了一下眉头,抿了抿唇,又极用力的抽了几口烟,一下子整根烟都抽完了,她将烟头摁灭落在了烟灰缸里,并未说话,也没有再看我一眼。同样在她眼睛里,我也看不到一丝后悔的意思。

她只简单的笑了一下,十分轻描淡写的说了两个字,“抱歉,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和不愿意说的事情,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这段过去能够永远的埋在黄土里,深埋!不让任何人知道!”方琴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的,仿佛这段回忆有多么不堪一样。

可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外公跟我说过,方琴跟梁译权是相爱的不是吗?既然曾经相爱过,后来没在一块,也不可能是这么个态度。这显然有些不太正常!

后来我问方琴,为什么苏孟会那么讨厌她和我的母亲,就算这两人跟梁译权有点关系,可苏孟最后还不是坐稳了梁太太这个位置吗?她至于那么丧心病狂的非要回来毁掉正源和方琴?心理变态吗?

方琴起初没说,看了我一阵之后才告诉我,其实苏孟在生下梁景之后,还怀过一个孩子,正好那时候方琴与梁译权之间的感情正浓,苏孟一直在暗中搞破坏,其实也算是维护自己的地位,毕竟那个时候梁译权的正房拖着一副坏身子还在世。

苏孟身边虽然有个儿子,但会生的女人多的是,她必须斗败梁译权身边所有的女人,那时候她又放低姿态亲手照顾着梁译权的老婆,脏活累活都肯干,也算是打动了正室,那地位也算是稳妥妥的,只要坐等正室去世,她也就可以上位了。说起来那个时候的苏孟也是挺强悍的,怀了第二胎,还总是伦敦和S市两边跑。

然而可惜的是她没有这么福气生这第二胎,大约在五六个月的时候,被我妈和方琴联合着,不但在梁译权面前失了形象,还摔下楼梯,撞着要害部位,孩子胎死腹中,甚至差点害得她要摘掉整个子宫,导致后来她寻医用药,可再也没有怀过孕。这真是一箭三雕的好办法,果然两个人的力量就是比一个人大,这么说起来,其实苏孟也挺惨的。

也难怪她如今护梁景护的那么紧,一点小伤小痛都紧张的不行,因为她知道这一辈子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这个儿子有个什么意外,她一定会崩溃,并且一定会疯。

方琴说完这个简短的故事之后,还告诉我,这都是我妈出的注意,那时候两个人关系很好,她看不惯苏孟这么打压方琴,所以两人就联合在了一起。其实也仗着梁译权的一丝偏爱。感情,永远都是这样,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这也怪不得苏孟会那么恨他们两个,有因必有果,因果必循环,善恶终有报,如今这样,也算是报应吗?想想那五六个月大的孩子,虽然还在肚子里,但终究是一条生命,成型的小孩。

最后我并没有在方家多留,亦没有吃方琴给我准备的晚餐,离开的时候,方琴还出来送我,面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和亲的笑容,站在门内,说:“多来家里坐坐。”

我也对着她笑笑,说了一声,“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满世界找父亲

方琴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似乎有点怨,有一点自责,总之有许许多多的纠结,像是一团打了结的毛线,我看不懂,也看不透彻。我想她跟我妈之间应该也有一个打不开的心结,她对我说的话,也是有所保留的。

我们相互对望了片刻,她才略略回过神来,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给我看,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之后,就把门给关上了。

天老早就黑了,别墅区内的灯光幽幽暗暗的,并不是特别的敞亮,回想着刚刚那些话,再伴随着此刻从侧面吹过来的夜风,整个人不由打了个冷颤,那种凉意从心底发出来,让我不由的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双手一直都是冰冰凉的,自方琴同我说完那些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暖过。我在方家门口站了好一会,抬手对着冰凉的手掌呼了一口气,才转身往车子停着的方向走了过去,开了车锁,刚刚打开车门,正打算坐上去,就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在这片静谧的夜色中,那声音显得十分嘹亮,远远的传过来,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停了手上的动作,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个时间点,道路上几乎没有人,一眼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男人,步伐有些紊乱,却依旧十分坚定的一步步往这边走过来。

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了于嘉禾,大抵也不会有别人了。不过这人看着好像是有点醉态,就这么几步路,走的却十分艰难,摇摇晃晃的,刚刚还差一点摔在了花坛里。我往前走了几步,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车头前,等着他走近。

等这人走近了,我便闻到了一股刺鼻了酒臭味,灯光下那张脸微微的发红,连着眼睛都是红红的,这人只要是喝多了,脸必红,喝过了,那就是一脸惨白,好像生病了一样。不过他此刻看起来神智还是清醒的,起码还认得人。

“顾……顾清城,你……你怎么来了?”他低头看着我,脸上还带着笑,一双眼睛还晶晶亮的,倒是还认得人。

我看他有些摇摇欲坠的,就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笑了一下,道:“是啊,我过来看看伯母,今天早上于嘉茹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情况不好,让我帮着过来看看。怪不得于嘉茹不信你这个……”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人忽然往前一到,整个扑在了我的身上。他这一下子来的十分突然,我半点防备都没有,整个人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可他却像是黏在我的身上一样,我退他进,一步不让。

我原本以为他是没有站稳,所以不小心一下子扑上来的,所以我尝试着站住脚跟,把他扶稳,可等我站住了,我才发现,这货的双手竟然将我的脖子死死的圈住了,所以他这算是抱着我?

鼻间充满了他身上的酒气,臭的厉害,我讨厌他身上的味道,也讨厌他的拥抱。

片刻,他动了动脑袋,侧过头,用他充满了酒气的嘴巴,对着我说:“清城,我终于能够体会到你的感受了,还真是挺不好受的。”

这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听他的口气,这一个拥抱似乎是在寻求安慰,可惜了,我跟他之间找不到那一份共鸣,而且他掐着我脖子有点紧,很难受。我抬起双手抓住了他的衣服,侧目看了他一眼,便毫不犹豫的抬脚,狠狠的往他的要害处蹬拉上去。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于嘉禾就松开了手,往后退了数步,弓着身子,双脚并拢,双手捂着要害部位,动作十分搞笑。然后冲着我吼了一声,“顾清城,你有病啊!”

我双手抱胸,站在他的面前,笑了一下,道:“要么就好好说话,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他大概是疼坏了,这会的脸色青红青红的,估计连酒都醒了大半了,抬眸瞪了我一眼,道:“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刚刚……刚刚只是失误。”

“哦,喝醉眼花,又把我当顾唯一了?”我哼哼了两声,看着他微微的笑。

这会他已经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脸色依旧不佳,提起顾唯一,他的神色又暗了暗,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矢口否认,“我没有。”

我没说话,仅与他在这夜色之中,相顾无言的站了一会,看他似乎也没什么要说的,感觉十分无趣,便冲着他摆了摆手,说:“行了,我看你也没事,回家吧,好好劝劝你爸,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被人那么挑拨几下就离婚,也太儿戏了。都那么多年了,能好好过就好好过,我看的出来伯母也很愧疚,并且想要维持这段婚姻。”

“还有,你这个当哥哥的人,能不能让你妹妹觉得靠谱一次?她在那边丢了护照,有喝酒的时间,还是多照顾一下家里人吧。”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就打算转身上车离开,这会肚子也饿,人也冷,想回家了。

“呵,我也很想劝,可我爸现在不会想见我。”他在我身后冷笑了一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十分颓然。

我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冲着我耸动了一下肩膀,道:“他们吵架的时候我刚好回来,正好就听到我爸爸很坚定的冲着我妈吼,说我同嘉茹都不是他生的,他说当初我妈那么容易就嫁给他,是因为想要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现成老爸,我爸平常话少,但对我妈可谓真心。”

他对着我微微的笑着,很平静的阐述着这件事。此刻,我倒是分不清楚,他发红的眼睛,究竟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是这件事对他有一定的打击。

我稍稍愣怔了一下,我沉默了一会,才说:“可以做亲子鉴定,口说无凭,到底是,还是不是,一查就知道了,根本就不需要这样猜来猜去的,弄的最后大家都伤心。”

“现在就已经足够伤心了,我爸本身就是那种喜欢把事情放在心里的人,一旦爆发,那便没什么挽回的余地,这个亲子鉴定做跟不做其实没什么区别,查出来是是亲生的他就会高兴了?他觉得自己很愚蠢,觉得自己当了几十年的挡箭牌,当了几十年的现成老爸,当了那么多年夫妻,竟不过就是个代替品。”

“昨天摔门而出之后,他就一直没有露面。给他打电话也不接,人也是死活找不到。呵,就算想做亲子鉴定都找不到人,我想他大概是不想再回这个家了。”他忍不住冷哼了一声,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往后退了好几步,弯身坐在了花坛前的台阶上,然后从身上挖了一包香烟出来,点上一根又一根的抽,直到地面上铺满了烟蒂。

“也许你可以问问你妈。”我说。

如果她能老老实实的说,我就不用去找人查。”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路,我并没有走近,只是站在车边,看着他一根又一根,没完没了的抽着烟。不知怎么的,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些个人也挺可悲的,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却将我们这几个人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满世界找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们种下的因,却让我们来承受这个果。不断的给我们粉饰太平,可真相却是那么丑陋不堪,让人接受无能。其实这样也好,起码不需要我一个人去承受这些,拉下许许多多垫被的。

我走的时候,他忽然同我说了一声对不起,也不知道在对不起什么,我稍稍愣了愣,并未回答他什么,就直接上了车子离开了。回到家,我才发现自己没吃东西,看到梁景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大抵是我的表情有些木讷,他见着我就问:“做什么去了?”

我脱了外套,靠着他坐了下来,歪着头想了好半天,才说:“方琴在闹离婚,所以我就去看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说着,就转头看向了梁景,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不过,我看了好一会,他都有些无动于衷,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神色淡然,过了好一会,才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腿,说:“别人的家室你少管,如今你跟于嘉禾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凭什么身份去管他们于家的事情,你连自己都管不好,就省省心吧。”

我撇撇嘴,看了他一眼,就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梁景的身上鲜少带有酒气和烟味,就算是应酬完了回来,那种气味也很淡,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