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驯徒记》 · 吴瑕 · 2026-07-28
夏承玄不是没去过夜宴,花样也都见识过不少了,无一例外,那些人都喜欢娇弱美艳的女人,只有夏家娶妇,一品性、二气度、三身体强健。
后来他也经历过风雨,上过战场,翻过家族志。方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与夏家共同携手向前。
万军阵于前而不乱,崎路横于前而不惧,家族危于前而不怯,刀剑迫于前而不弱。
他的阿阮,也必定能做到这些,却哪还管那些碎嘴婆娘如何想!
这些弯弯绕绕阮琉蘅当然都不知道,她最喜欢的事便是读书。读书其实是件很伤自尊的事,因为读得越多,只会觉得自己懂的越少,便如饥似渴地想学习更多,以至于夏家这世代武将的府邸,专门为阮琉蘅起了一座三层书阁。
她仍旧每日泡在书阁中,直到夏承玄回府,才会来书阁找她,把她连同怀里的咪咪一起抱起来,去她的环芷小筑用膳。
近两年,夏承玄并没有再带兵,而是领了羽林军的职位,在丹平城沉寂了下来。
魏国主君魏游昏聩无能,偏偏对疆土最在乎,魏楚两国在边界打个不停,但都是小打小闹,因为丹平城的夏家还未出手。
而成年后的夏承玄,也不再轻易外调,他的磨砺已足够,甚至据说夏家的私兵黑云骑也已经移交到他的手上。
三千黑云骑,那是铁铮铮的骑兵,夏氏在北门经营的草场养着七国最烈的骏马,而骑兵标配是杀伤力最大的双刃戟,还有其他制式武器,放到任何一处战场都是收割人头的杀戮机器。再加上羽林军在手,夏承玄已是魏国最年少,而兵权最盛之人。
有时候他身披铠甲归来,会满身洗不掉的血腥气。
可阮琉蘅并不害怕,哪怕他眼中骄狂,露出嗜血的神色,也只是如常地用手按住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捏。
那猛兽便安静下来,松软了筋骨,浑身放松,将自己的命门交给最心爱之人,任由她摆弄。
明明不过才相处两年,有时候,却像是老夫老妻一般了。
※※※※※※※※※※※※
今天夏承玄回来时,却有些不一样。
他吃过饭后,呆在环芷小筑里迟迟不肯走,嘴上说着要考校她的功课,却显得毫无诚意。
但是阮琉蘅是真的想请教今天读过的圣贤之道,夏承玄好歹也是当世大儒季良的门生。
……那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底细。
夏承玄七岁那年第一次出手,魏国德高望重的大儒季良就颤巍巍地跑到夏家,自荐为师,回家便老泪纵横拜圣人画像,口称自己此番作为,乃是为了丹平城积福,教化顽劣,传授仁人之道,定能福泽苍生。
后来季良的教导确实有效,夏承玄依旧祸害人,但懂了道理后,开始有选择,有方针,有策略地去祸害。
圣贤书于夏承玄本来就是渣渣,若是照本宣科还成,如今她请教还是义理上的内容,夏承玄想想都觉得头疼。
哎?夏哥哥也会窘迫?
阮琉蘅觉得好笑,看他答不出,便用旁边正在睡觉的咪咪那毛蓬蓬的尾巴去逗他的脸。
“夏哥哥,你答不出,就给我请个能答出的先生吧?”
别做梦了。
夏承玄把猫尾巴拨开,终于按捺不住,把阮琉蘅圈在椅子上,俯下身看着她。
“我有件礼物送你。”
阮琉蘅歪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其实礼物这个词阮琉蘅并不陌生,但她所有一切都来自于夏承玄,他的给予已经不是礼物层面的意义,而是她所依附的生存。
“夏哥哥昨天还送了我太平街柳胜记的梨花饼,前天送了我一包金箔花钿,嗯……还有那扇苏绣屏风和给咪咪喂食的白玉碗……”
他声音低沉地打断她:“那些并不重要。”
阮琉蘅看着他有些郑重的脸,安抚般地摸了上去,轻轻摩挲着,像是安抚不听话的猫一样,柔声说:“夏哥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送我吗?”
其实阮琉蘅很聪明,她掌握与人沟通的诀窍相当快,对于某些大型凶兽,就要顺着毛来。
夏承玄将她搂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一点点拆她梳好的发髻。
一件件首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阮琉蘅的长发全部披散下来,在灯光下,美得柔软,而惊心动魄。
“若是我的魂飞了,你只要笑一笑,也会飞回来……”他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有些笨拙地摆弄她的头发。
阮琉蘅也不好拿过镜子来,好在他动手很轻柔,没弄疼她,只是真的很慢……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头发被挽成了一个髻。
他从衣襟里拿出一根不怎么起眼的发簪,放在阮琉蘅的手心上。
阮琉蘅细细打量,这簪子是用桃木所制,身上雕了两道精致的花纹,而头部则雕刻出两朵相互依偎的桃花。
她看了夏承玄一眼,发现对方期待的眼神后,将这桃花簪,簪在了发髻上,然后转过头,笑着问道:“好看吗?”
夏承玄立刻有一种定下心来的感觉,他环住阮琉蘅的细腰,也笑了。
“阿阮知道男子送簪子的意思吗?”
“不知道,但只有你给我的,我才会戴。”
听着最甜蜜的情话,夏承玄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阿阮,你要记得,我的命一直在你手上,若有一天你恨上了我,只用你头上的簪子,就能取了我的命。”
阮琉蘅浑身一僵,可夏承玄只以为这样的诉情吓到了她,含住她的耳垂,轻声地哄着。
※※※※※※※※※※※※
入夜,仍旧是黑暗。
阮琉蘅没有入睡,夏承玄走后,她遣走了荷香姑姑和婢女们,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慢慢等下弦月升至高空。
已过子时,现在,已经是未月二十三日。
这是个有着多重含义的日子。
两年前的今天,她从无尽的黑暗走到人烟渐起的光明之地,顺着一条畅通的大道,来到了魏国都城丹平。
两年后的今天,成为她十五岁成人的及笄礼,同时也是一年后她的婚期。
她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始自这一天。
未月二十三日,晴,下弦月。万事大吉,诸事皆宜。
仿佛被操控般,她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缓缓走出卧房,穿过回廊,来到环芷小筑的库房。
库房中有许多夏承玄送她的东西,也有白氏为她准备好的嫁妆……但是他们似乎都忘了,这里面也存放了她初来丹平城时,手中拖着的那口巨大剑匣。
如今它在召唤她了。
阮琉蘅拿出钥匙,开锁时发出的叩嗒声并没有换回她的神智,阮琉蘅的意识如同陷入泥沼,一步步走进库房,看到那剑匣立在角落,上面依旧缠满锁链,漆黑如墨。
“为什么呼唤我?”
打开我。
“为什么不能好好的生活?”
破坏我。
“我身在光明,而你却不甘心,对吗?”
释放我。
阮琉蘅缓缓伸出手,碰触那上面的锁链,而曾经那样牢固的锁链,随着她的碰触,瞬间烟消云散。
剑匣像是一个等待拆封的礼盒。
可她知道,这恐怕是这世间,最满怀恶意的礼盒。
她仍旧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将这剑匣,缓缓打开。
里面飘出黑色的浓雾,像是有生命般,逐渐缠绕上她的身体,妄念、执念、恶念……她的心里几乎都被这些占据,曾经刚入丹平城时的嗜杀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杀了那些人……给她包子的老婆婆和小姑娘,帮她躲开禁卫军的中年婶子,会对她笑的白氏、夏志允、荷香姑姑、夏凉、咪咪……
不,我不想杀人!
阮琉蘅几近崩溃,她全身颤抖,几乎是用她在这世界中学会的所有善念去与之抗衡。
但是黑色烟雾却依旧不依不饶地侵蚀着她——直到碰触到她头上的桃花簪时,才像是恐惧一样缩了回去。
而阮琉蘅也同时感到一阵清明涌上心头,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匣用力关上!
我不会屈服,不会妥协。
我要守护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贴心的剧情回忆君:
“阿阮,你要记得,我的命一直在你手上,若有一天你恨上了我,只用你头上的簪子,就能取了我的命。”
……阿玄的这句告白,在103章“苍梧雪:月下寒簪烁”中也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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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控制文章整体节奏,这部分内容篇幅有限,浓缩了梦中的剧情。
总的来说,还是因为最初设定大纲时的不成熟。
下一本一定会改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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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菠萝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6-11 20:04:50
☆、第166章 5.08
未月二十三日,夏家收留的孤女阮琉蘅举行及笄礼。=
可丹平城的贵妇,没一个人想来夏家内院。
夏家男人于闺中密谈中,就像是洪水猛兽,他们粗鲁不堪,也不与世家联姻,如同未教化的贱民,居然还敢娶江湖女子。
那些习武的女子,从小到大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哪怕你以兵器为主,对于被男人搂了一下便要嫁人的小姐们来说,仍然难登大雅之堂。
别管背地里如何男盗女娼,表面上,人人冰清玉洁。
最初夏承玄也没那么好强,不过是幼时听到许多人说白氏的坏话,逐渐养成了这么个脾气,如今他放在心尖儿上的阮琉蘅要办及笄礼,他放了话出去。
谁敢嚼舌根,就让她尝尝真正嚼舌头的滋味。
——简直混账,你以为谁想来吗?还不是被你们夏家父子逼来的!
女眷们还是不情不愿来了夏家,但随即就被白氏带出来的少女容色所震惊。
正式加钗冠后的阮琉蘅,着曲裾深衣,身披大袖礼袍,转过身看向她们的时候,每个人心中都是一惊。
这非是单纯的美色,而是这少女,竟不似人间之人。
那眉眼中的气势,难以想象会是夏家霸王从太平街随便掳回来的小乞丐,只看得让人心中发寒。明明观礼人都是各世家宗妇主母,却被这少女压住了场子。
白氏看着亦是满意,阮琉蘅是她自己养成的儿媳妇,身上无一处不好,笑盈盈对诸位道:“府中亦有宴席招待诸位,晚上还有吾儿承玄为阮姑娘准备的余兴节目,请诸位观赏。”
——哼,什么余兴节目,武将家里能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舞枪弄棒罢了,还不如放我们回去找老爷/小白脸/侍卫/小乖肉/好哥哥厮混呢……
但真的到了晚上,看到了那白氏口中轻描淡写的余兴节目,这些夫人小姐们还是碎了心,掉了泪。
谁没个被宠爱的烟花梦呢?
夏府在花园中安置好了观礼台,面向太平街方向,当弦月初升,夜幕暗沉,一簇燃着红色光芒的烟火如一条长龙,自太平街冲上半空,身上噼噼啪啪闪耀着无数火花,引来无数人的惊呼。
当这烟火长龙升至最高,突然“砰”的一声爆开,巨大的烟花覆盖了大半个天空,一瞬间照亮了整个丹平城!
孩童的笑声,赞叹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整个丹平城,在这个夜晚,活了起来。
第一道烟火像是一个信号,唤醒了人们的注意,随后自东西两方分别“噌噌”窜出两道烟火,但却只是极小的火花。
人们的欢呼声有些暗淡了,夏府中被一开始惊艳到的女眷们也偷偷嗤笑。
——不过是小把戏罢了,烟火这种奢侈东西,可只有过年时皇宫才会放十八道,谅夏家也没那个财力和底气。
人们也以为这次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当所有人都觉得不会再有烟花时,太平街的正中央再次窜上一道烟火,在半空中爆出更大的烟花,而与此同时,东西两方沿着丹平城的城墙,如同接力一般陆续腾起数十丈高的烟花。
当烟花爆到城门时,太平街再次有了反应,六道烟火同时窜上半空,每一道烟火颜色各不相同,巨大的烟花绽放开来时,那绚丽的景象让所有人感慨烟花易逝的极致之美,可那爆开的烟花却并没有落幕,而是在落下时再次绽放,细雨般的火花如金色的碎梦,洒在丹平城的夜空中,还未触及人群便消散。
这才真正引起了人们的狂欢!
东西城墙上不断有小簇烟花呈波浪线升起绽放,太平街则不间断放出烟花,每一次都至少六道,甚至一波未平,一波再起,如百花盛开,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将凡间衬托得如同璀璨的仙境。
那是以天空为舞台的一场盛典。
那是人们所能看到最繁华最绚烂的刹那。
同时也是夏承玄为阮琉蘅准备的“余兴节目”。
这天空的璀璨不过持续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但所有人却像是看过了百年的盛放,而当繁华落尽后,自丹平城城门再次射出最后一道烟火。
这道烟火并没有腾上天空,而是向着夏府的方向飞来!
所有的女眷还没来得及感动完,甚至还来不及擦过脸上未干的泪,便有些惊慌地站起身想要逃开。
只有阮琉蘅提着裙角,哪怕穿着沉重的礼服,也身手利落地翻上房顶,她脸上微笑着,一路沿着房脊奔跑,哪怕裙钗凌乱,在所有人的大呼小叫声中,跃上夏府最高的三层书阁的屋顶。
那烟火也刚好到了夏府的上空,突然发出鸣叫声,擦着书阁迅速向上升起,留下一道金灿灿的火花。
这道烟火也照亮了阮琉蘅的身影,直冲到天际,绽放出一朵最大,也是最美的紫色烟花。
阮琉蘅在这烟花下,解开了头发,散了精致复杂的发髻,扔掉了昂贵的金玉发钗,她从衣袖中掏出那支夏承玄送给她的桃花簪,将自己的头发挽起,郑重地簪上。
“夏哥哥!”阮琉蘅向着人群大声地呼唤道,“我喜欢你!”
这一声过后,下一刻她便觉得腰身一紧,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窜上了人,带着她向后仰了过去。
看到两个人突然下坠,女眷们发出一阵刺耳尖叫,可阮琉蘅却并不害怕,她感应到身后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在坠落的风中,她将身体完全交给身后人,最后稳稳落在一匹马上。
“我做了你这么久的先生,可不知道我的阿阮这么大胆,居然敢当众告白。”他在她身后笑道,可那声音中满是得意和欢喜。
阮琉蘅将手伸到后面,摸到了他的脸:“所以是先生教得不好,先生该罚。”
夏承玄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先生能力有限,怕是这一辈子,都教不好了。”
“那就要罚一辈子。”
“好。”他一抖缰绳,“这就罚先生带你去大磬山看日出。”
※※※※※※※※※※※※
两个人就这样共骑一匹马,偷偷溜出丹平城,将俗世甩在身后,登上了大磬山。
登上山顶之时,正是夜深露重之时。漫天的星斗下,夏承玄燃起篝火,将披风铺在地上,把阮琉蘅搂在怀里,等待黎明的到来。
两个人都精神得很,耳鬓厮磨中,聊着天。
“夏哥哥,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开心吗?”阮琉蘅轻声问。
女人总是这样,在最美好的时候,却最容易失去安全感,她们天生有一种安乐中的忧患意识,看上去敏感而脆弱,却又因此而比男人更坚韧和隐忍。
“不会。”夏承玄很干脆地答道。
阮琉蘅一下子就愣了:“为什么?”
“若是一直开心,只有心智不全的人,恐怕才能做到,哎,你别恼我……阿阮,哪怕是无法一直开心,哪怕这丹平城里,有很多人我看一眼就觉得恶心,但我还是会积极的生活,哪怕有多么艰难,只要我心中有守护的人和事,就永远不会放下这一切。”
“若是你在意的人和事,都不在了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尖锐啊……”夏承玄摸了摸下巴。
“若是你在意的人,破坏了你最在意的事呢?”
在篝火旁,这个问题,冷得一丝温度也无。
“我很少做这样的假设,阿阮,假设太多,负担太重。”他搂紧了她,低沉说道,“我们习惯性地去推演事情的轨迹,按照既定结果去假设我们的情感,可我却不这么想。”
“那么,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阿阮还真不依不饶啊,”他吻了吻她的发髻,缓缓说道,“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我只能拼命的努力,追风逐日地变强,将我在意的人抱在怀里,哪怕与她一起毁灭,也不能让她做错事。因为到时候最难过的人,一定会是她自己。”
阮琉蘅转过身,也回抱夏承玄,用手抚在他宽厚的脊背上。
昨夜剑匣的阴影,始终还在她心中为散去,也因此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她才会控制不住自己问出来。
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她忐忑不安。
得到答案,却让她难过到心疼。
“夏哥哥,不会出现那样的事的。”她闷在他怀里,低声说道。
当黎明乍现,天边出现第一道亮光时,褪去夜色的天空翻出鱼肚白,富有层次感的颜色晕染开来,那是天空赐福于大地的光明。
※※※※※※※※※※※※
当世界建立秩序,人们就在条条框框下生存。所以对人类来说,堕落太容易。
随心所欲,恣意妄为,遵循本能,肆无忌惮……所以才有魔,毁灭秩序的魔。而最难得的却是坚守信条,在引诱面前,依旧不动如山。
可究其本质,无论是打破秩序的人,还是遵守秩序的人,都在这天道中,依旧被秩序所束缚。
六界三道,无人能逃。
大磬山观日出后,阮琉蘅的心彻底平静下来。
所有带有传奇色彩的非议,和那场绝世风华的及笄礼,以及一个少女纵情告白的荒唐,连同夏家少主对未婚妻的惊世之宠……都隔绝在了高墙之外。
有的只是一个并不含羞的未婚少女。
和一个算着日子等着娶媳妇的夏小爷。
作者有话要说:烟花盛世。
继阿玄扛着天劫开着水晶通道追阮妹之后,
又给了她一个最绚烂的及笄礼。
……
因为那是一个女孩儿最后一次缅怀她的青春,应当绽放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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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5-06-12 22:52:37
☆、第167章 5.08
一年后,同时也是阮琉蘅来到丹平城的第三个年头。
还有两日,她就该嫁人了。
即便是世家们口中“骄纵轻狂”的夏家,终究也做不出把花轿从环芷小筑抬到元青居这种事,一个月前,她就被安置在夏家位于太平街西巷的一座宅院中,等待夏家的迎亲队伍。
有荷香姑姑打点,嫁妆和嫁衣都已准备好,带过来的书也有些看不进去,她撩拨着咪咪的爪子,这只已经被养得油光水滑的大猫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酣睡。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夏承玄了。
虽然夏凉还时不时的跑过来送些东西,而且之前也有过公务繁忙的时候,可临到要嫁人,看不到夏哥哥,阮琉蘅便连最爱吃的梅花白糖糕都有些难以下咽。
“咪咪,你想嫁人吗?”
咪咪睡着了。
“要不要我找一只英俊潇洒的男猫咪来陪你?”
咪咪的尾巴尖轻轻拍打了一下,之后又不动了。
阮琉蘅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近日有些心神不宁,看到依旧慵懒的咪咪,才有了一些日子如常在流逝的感觉。
她又捧起手上的书,一直看到天色黄昏,才发现荷香姑姑神色凝重地站在小院中央,仰头看着西方。
“可有什么不妥?”
她顺着荷香姑姑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西方落日的余晖,红得诡异,几乎如血,那光芒甚是不详。
“姑娘安心,司天监已经推算过,未月二十三日前后都是晴天。”荷香姑姑面对阮琉蘅时,笑得依旧温和。
……
可是入了夜,明明该清凉的未月下旬,却意外的燥热起来,风中带着些灼热之感,诡异莫名。
第二日,天气虽晴朗,却热得让人想打赤膊,结果到了晚上,骤降白霜,一场冰冷。
睡不着的阮琉蘅终于等到了没走大门,偷偷从墙上跳进来的夏承玄。
他进了屋子,搓热了有些冰冷的手,才将她搂进怀里。
“这两日气候不寻常,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司礼监的人推演过,你嫁我的那天,一定会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这两天他恐怕很忙碌,甚至今夜来看她,想必也很匆忙,以至于没有通传,而是直接翻墙进来。
阮琉蘅柔声道:“即便不是风和日丽,也没有关系。”
他笑了笑,很是撒娇地蹭了蹭她的鬓角,说道:“阿阮说得对,若是天气骤变,也没什么,正好给老天爷看看,我夏承玄,即便是风吹雨打,也要娶了我的阿阮回家。”
“只可惜气候反常,民众难免惶然,农田水利,都需看紧。”其实比起嫁人,阮琉蘅更是忧心国本。
夏承玄皱了眉:“自有文官操心,我若是真的去管,他们就敢去御前撞柱子。但是民间动荡在所难免,主君不得民心,早有人想伺机起事。昨日我已经将黑云骑调至丹平城郊,且有五十骑已经入城待命,你放心,他们现在都在护着你呢。”
“可私兵不得入城……”阮琉蘅一听便觉不妥,她抬起头,看到夏承玄深邃的眼眸时,才咽下了后面的话。
私兵擅自入城,形同谋逆。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即起身道:“阿阮不必担心,你明日只需乖乖做我的新娘,等着你夏哥哥来迎娶你。”
阮琉蘅起身为他整理了下衣袍,夏承玄低头看着她一直簪着那支他送的桃花簪,眉眼便温柔起来。
无论如何,明日的婚礼,一定不会变。
他等这天,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
未月二十三日,镇北将军府嫡子夏承玄迎娶孤女阮氏。
然而天公不作美,当迎娶的队伍到新娘所在的宅院时,便起了大风,身量轻些的孩童几乎能吹到半空,太平街的小摊位都被掀翻在地。
这是一阵妖风啊……所有人都慌忙跑进建筑物里躲避。
可迎娶队伍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很多偷偷看热闹的人发现,夏家的迎娶队伍跟其他人家很是不一样,那些队伍中的汉子,竟都是身材壮硕的练武之人。
而从新娘宅院而出八抬迎亲大轿,在这种恶劣天气下,仍旧四平八稳地走在街上,只是那抬轿的八人浑身甲胄俱全,每一步都发出铠甲的摩擦声,后面负责抬嫁妆的人亦是手脚稳健,训练有素。
夏承玄并没有像正常新郎官一样穿着大红袍,而是一身银色铠甲,朱红披风在身后招展。他手握一柄长剑,昂首骑马,走在队伍前方。
丹平城的百姓们,从未见过如此有杀气的迎娶队伍。
很快,风便停了,丹平城上空已是阴云密布,浓得几乎可以滴下墨水来。
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
迎娶队伍已经走在了太平街正中,所有人在雨点中闷声不吭,他们自发地变动阵型,将花轿牢牢护在中央。
一道闪电突然撕裂天空,瞬间照亮太平街,随后便是几乎震塌天空的雷声。
然而迎娶队伍中,所有人的眼神漠视地看向前方,没有人恐惧,他们是刀口舔血的武将,除了死亡,什么都不能阻碍他们完成任务。
夏承玄手中长剑已经出鞘,他知道今日不会好过,无论是丹平城的暗涌,还是这诡异的天气,都让他心情躁郁不安。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哪怕是他调动来的黑云骑,也不能阻挡的事情。
当一只巨大的黑色魔兽从天空落下,瞬间前太平街正前方的魏国王宫碾得粉碎时,他才知道,即将要面对的敌人,已不是他常识中所能认知的事物。
而倾盆大雨仍旧未止,天空传来一声嘶吼,夏承玄抬头,发现在空中兴风作浪的,乃是一条黑色的蛟龙。
更多的兽吼响起,丹平城的城门,在暴雨中,缓缓塌了下去。
尖叫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慌乱奔窜,只有这支迎亲队伍,仍旧在太平街上,与那已经踏碎宫门的魔兽对垒。
电闪雷鸣。
夏承玄压低了身体。
“儿郎们……”暴雨中,他的声音很轻很细,但黑云骑已听到主将的命令,“跟着我,杀!”
除了抬花轿的八人,所有人都亮出了兵刃,他们口中呼哨一声,太平街周围瞬间奔出几十匹黑色的骏马,他们翻身而上,追随着夏承玄,向着那巨大的魔兽冲锋!
剩余八人,自花轿下抽出盾牌长刀,牢牢护住花轿。
其中一人将一把匕首送进轿中道:“若是我等护卫不利,请夫人自便。”
阮琉蘅接过那把匕首。
很奇怪,她只在轿内,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脑海中几乎将整个丹平城都容纳进去,每一处尖叫、奔跑、屠杀、鲜血……都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包括带领黑云骑,以及陆续赶到的羽林军,与巨大魔兽搏斗在一起的夏承玄。
她浑身发抖,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为逃不过的宿命而难过。
“我要守护这个世界。”她在弦月之下,对着那剑匣如此说道。
“夏哥哥,我喜欢你。”她在烟花之下,对着整个丹平城如此说道。
“夏哥哥,不会出现那样的事的。”她在大磬山日出之前,对着他,如此说道。
……
打开我。
拥有巨大的力量,拥有一切的答案。
……
不,我不想杀人!
……
耳边传来他的轻语:“……我只能拼命的努力,追风逐日地变强,将我在意的人抱在怀里,哪怕与她一起毁灭,也不能让她做错事。”
夏承玄!
阮琉蘅抬眼,她立刻看到那魔兽已经抬起利爪,正向着夏承玄的心窝掏去!
……
夏承玄,你不知道。
我的心,便是哪怕做错事,也要你活下去!
我的道,便是哪怕做错事,也要守护这个世界!
※※※※※※※※※※※※
阮琉蘅一身大红嫁衣,从花轿中走出。
她扬手一招,在嫁妆队伍中的一口漆黑剑匣便随之打开。
那里面摆放着一柄黑色魔剑,身上不停发出兴奋的嗡鸣。
魔气包裹了她的身体,而魔剑焰方亦是重回阮琉蘅手中。
而这一刻,正在丹平城肆虐的魔兽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阮琉蘅所在的太平街。
“嗷!”那领头的魔兽亦是丢开了爪上的夏承玄,带领所有魔兽一起向阮琉蘅冲去!
而那红衣新娘,则是在太平街中央,高举起一柄魔剑,她看的却不是魔兽,而是在太平街尽头,手握长剑,同时也看向她的夏承玄。
“阿玄,我回来了。”她说道。
当魔剑焰方劈开魔兽的身体,这一方世界也因为无法承受魔尊一剑,从太平街中央开始碎裂。整个世界以丹平城为中心,许多吉光片羽般的事物落下,有人们欢歌笑语,有丹平城每一个人的笑脸,有春天的草坪和秋日的麦田……天空穹顶化为尘埃,所有以灵力和元神构筑成的景色都化为虚无。
她怎会不知道,这是那个人,用最包容的爱,为她打造的世界,只为了让她找到真正的力量。
而随着世界的碎裂,夏承玄手中的剑也散发出透明的光彩。
他的记忆和修为,亦随之回归。
夏承玄看着身着红色嫁衣的阮琉蘅一剑斩碎空间,带着破茧成蝶的不世风华,傲立于世界中央。
他伸出手。
“欢迎回来,我的新娘。”
作者有话要说:梦结束了。
婚礼也要战斗,咳……
当吴道长笔下的女主男主,还真是不容易呐。
小剧场:
阿玄:吴道友,你敢不敢让爷把婚结完?
吴道长:你其实是想圆房吧?
阿玄:(耳朵尖红了)对,老子就是想圆房!
吴道长:(安抚)大和谐时代,圆了跟没圆也没啥区别,无非就是“红、帐、翻、浪”,你看,就四个字哦!
阿玄:……(感觉被不明所以的规则之力欺负了。
☆、第168章 5.08
当阮琉蘅一剑斩碎梦中世界,她的气息再次出现在人间界,然而这道气息却与阮琉蘅在九重天外天的云间塔上成为魔尊后孤高悲痛的气息不同。
这道气息精纯、赤诚,所有能感知道魔尊的高阶修士都发现这其中,竟蕴含了最坚定的道心!
这样的道心,怎么会出现在魔尊身上?
远处的太和山脉,三位元君仍旧在极力弥补罗浮两界门,沧海元君感受到阮琉蘅的气息后,才真正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她回来了。”
长宁元君苍白着脸,然而却是微笑着:“紫蘅大道已成,不愧为我太和弟子。”
季羽也对旁边打坐恢复的真宝元君道:“你可是放心了?别硬撑了,进我的禁制疗伤吧。”
真宝元君终于点头,一直担忧的心终于放下,随之昏睡过去。
……
各自回到宗门的四位大乘期元君亦是感觉到阮琉蘅的苏醒,因为助夏承玄晋阶大乘期,他们此时非常虚弱,修为不到常时候的一半,而脸上却都是平和之色。
天道,不会辜负人心,那个年轻的太和弟子,终究还是做到了。
……
其他宗门的高阶修士则是一脸诧异,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股魔尊气息并无威压,甚至满含善意。
既然这样,那么第九纪年,也许修真界……真的能赢也说不定!
……
守在云织宫外的南淮一直闭目维系着惊神通天结界,他此时才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透的眼睛露出喜悦之色时,像是毛脚的小松鼠跳过白雪皑皑的森林,举起一颗秋日留下的榛果,温柔而幸福。
两不相负。
阿蘅,我愿你好。
※※※※※※※※※※※※
自阮琉蘅觉醒成为魔尊后,夏承玄便一路追逐着她。
无论是从行夜处脱困,开着冰之结界扛着天劫追逐那颗紫色彗星,还是当她被穆锦先传送后,强行撑起太和初开剑阵,亦或是精疲力竭后,在四位大乘期老祖所赐的机缘中晋阶大乘期……
夏承玄从未放弃过阮琉蘅。
梦中的点点滴滴电光火石般在两个人脑海中掠过,那最甜蜜的三年时光,如同一个美梦,而此刻,他们终于梦醒。
阮琉蘅终于在铁马冰河入梦诀中,掌握了魔尊的全部传承,她不再惧怕被魔念侵蚀,因为她心中有了更坚定的道心,这道心几乎与天地同在,那是渡劫期魔尊为自己建立的规则,从此以后,她将以此为限定,在自己的元神中下了这一道结界,以道心困住魔念,成为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以道心胜过魔念的魔尊。
当两个人从铁马冰河入梦诀中出来,云织宫的魔气也开始紊乱,他们隐隐感知到外界的动荡。
阮琉蘅投入夏承玄的怀抱,但神情不是喜悦,而是凝重。
夏承玄摸了摸她的头发:“朱门界,破了。”
“我知道,阿玄。”阮琉蘅闭上眼睛,“当我的力量回归后,因为道心坚定的缘故,我与魔兽之间的联系,也已断了,只是与魔修之间的规则禁制还在,我无法对魔修出手,他们的行踪也无法掌握。”
“无妨,”他柔声道,“你出不了手杀的,我来杀。”
阮琉蘅从他怀中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褪去了所有情绪,她已经将自己入梦前后所有事件推演完毕,皱眉说道:“阿玄,太和被罗浮两界门牵制,南淮道友因支撑惊神通天结界,已不是巅峰状态,所以朱门界,便只能交给你了。”
“放心。”
没有温言软语,两人于片刻之间,已心神相通,安排好所有事宜。
阮琉蘅与夏承玄同时跨出云织宫时,醍醐山围攻魔尊的修士们都已经散去。
朱门界沦陷,所有人都第一时间赶赴白渡州,每一个修士都知道,只有朱门界才是关乎人间生存的大事。
只剩南淮、鸿英、复寥三人及夏凉,仍旧在醍醐山顶为夏承玄护法。
云织宫下方的醍醐山中仍有一些负责探守消息的探子、灵兽等,这其中有正道、有邪修,甚至也有魔修,他们静静蛰伏在阴影中,不过是心怀一个侥幸,若是魔尊未灭杀他们,便能将消息传递出去;或者他们被灭杀,但只要魔尊没有降下空间禁制,那么同样能将魔尊出现的消息带给主人。
所以阮琉蘅感知到这些鬼祟存在时,什么都没有做。
只看到好友们关切的眼神,阮琉蘅才为之动容。她怎会不知这三人是如何艰辛,可现在却并不是叙旧的时机,大家都是配合多年的同伴,已是心有灵犀,几乎没有任何言语,阮琉蘅召回阿鲤,放出龙身,立刻带着众人一同赶赴朱门界战场。
※※※※※※※※※※※※
隐藏起来的魔修感知到魔尊气息后,则是满眼赤红。他们恐惧,却怨恨;他们被震慑,却想反抗!对魔修来说,阮琉蘅是一个背叛者,她背弃了魔尊的传承,也抛弃了他们。魔尊仍旧是魔尊,然而却不再是他们的首领。
而这气息传到某一处空间禁制时,一位低垂着头的白衣公子便身上一僵,随后呕出一口鲜血。他缓缓抬起头,露出带着些阴柔美感的俊美面容,嘴角永远挂着一抹笑意,赫然是在行夜处,以体内鼎炉吞噬了行夜修为,已达大乘期的林续风。
他看向身边的两个人。
长着一双鸳鸯猫儿眼的丰澈依旧老神在在地煮茶,而另一边书生般俊秀的萧快雨安静的坐着。
三个人外表都是年轻俊俏的郎君,可又谁知道,他们目前已经是当下修真界除魔尊与太和外,权利和修为最高的三人。
而这三个人,又谁都不相信谁。
太和五位大乘修士,真宝元君暂时丧失战斗力,长宁元君和沧海元君正在全力修复罗浮两界门,季羽元君必须在太和护法。于是林续风趁此机会,发动魔修突破了朱门界。然而朱门界的破坏并没给他们带来任何帮助,疯狂的魔兽之潮向外涌来,魔修们根本无法向彼岸之门靠近半步。失去魔尊控制的魔兽完全是暴走状态,只会攻击视线内的任何人类,不论是凡人、修士,还是魔修。
林续风的境界尚不牢固,他吞噬的修为并未完全消化,此时遭到阮琉蘅威压的震慑导致血脉反噬,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萧快雨斜倚在柱子旁,看着他这幅模样,唇角带笑问道:“续风元君以无妄之火与雪山冰种的共鸣,进入夏承玄的禁制,想必已成功了?”
没等林续风答话,丰澈却在一边慢悠悠地舀了一勺灵泉水:“林公子自行夜那里得到了夜帝王的传承,又拿到了古神厄离留下的魔界令牌,如今已是魔修首领,自是不会失败。”
林续风虽然还在笑着,但是脸色却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在杀死行夜之前,还用搜魂**在行夜的元神中发现这位阴邪的元君,竟真的身怀夜帝王秘宝的传承,可那夜帝王来历也甚是诡异,就连行夜也无法消化所有传承。他离开景熙宫后,按照行夜的记忆,寻找到夜帝王的安息之地,在里面发现夜帝王与上古神厄离有密切关联,他又在该处得到记载魔尊传承的魔界令牌,欣喜若狂的林续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秘法联络了这两名魔修护法。
可与他们相处,便如与虎谋皮,这两名修为还在他之上的魔教护法,都不是省油的灯,言语之间与他寸步不让,只不过为了对付相同的敌人,于是联手破了朱门界,妄图开启彼岸之门。
丰澈率领弦月一脉的魔修突袭立危城,杀了守护朱门界外重重阵法的修士,而萧快雨则的带领朔月一脉魔修接连屠杀朱门界哨所。
林续风本以为拥有魔界令牌,只要打开朱门界封印,便可号令魔兽,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魔尊,无论是修为还是传承,都得不到魔兽的认可,更是无法靠近彼岸之门。他们只好铤而走险,用无妄之火为媒介进入夏承玄的梦境禁制,企图侵蚀阮琉蘅的道心,以期重新掌控魔兽。
可还是失败了……他一头冷汗,并不答话。
丰澈已沏好三杯茶,送至另外两人身前,举杯道:“魔尊业已重现,而且并无入魔迹象。那么,我们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续风元君身上,本君以茶代酒,饮过后,盼诸君与我,魔界重逢。”
萧快雨一口饮下,将杯丢掉,看着林续风道:“续风元君身怀夜帝王传承,手握魔界号令,乃是我魔教众心所向的领袖,请续风元君带领我等重回魔界。”
林续风很快平静了情绪,他仍旧像一个贵公子般,缓缓饮下杯中茶,起身道:“那么,便在朱门界外,决一死战吧!”
再一挥袖,已是禁制之外,朱门界前。
丰澈和萧快雨相视一笑,默默地隐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
云织梦卷结束,下一卷是最终卷【香如故】。
还有12章就要结束正文了啊……真的很不容易,吴道长自己不容易,一直追文的小天使们更不容易,一直留评鼓励吴道长的小天使最最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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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徒记之云织梦/吴瑕
弦朔分残照,霜天何日晓。
孤帆倚空城,铮鸣琴音袅。
月殿凛寒侵,霞都春意闹。
玉泉涤蘅芷,彩袖暖亲猫。
碧桃连理簪,火树惊鸿俏。
红裳携素手,缓奏湘君谣。
☆、第169章 5.08
对林续风来说,成功或失败,都已经不重要,他没有退路,哪怕明知被利用,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何况,被令牌选中的他,为什么会输?他才是最后的胜者!
当林续风吸收行夜修为之时,一度曾经认为自己就是命中所定的魔尊……不过这没关系,他仍旧得到了大乘期的修为,甚至还得到了魔界令牌。
那令牌最初看上去只是一小块黑曜石打造的宝石,它深埋在如海洋般的夜幕中,当他将魔界令牌拿到手的时候,才隐约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为什么亦正亦邪的夜帝王会与魔界有关?
为什么夜帝王的传承中会有古神厄离的烙印?
为什么古神厄离,要为这个人间留下如此大的隐患?
这一块小小的黑曜石宝石并不能全部解答,他必须进入彼岸之门,因为真正的魔界就在它的背后,哪怕打开一个世界的同时,另一个世界会随之湮灭。
人间界将沦陷。
可那又与他何干?他早已经在吞噬行夜修为的时候,因为无妄之火的侵蚀而走火入魔,成为一名魔修,彼岸之门封印解开后的新世界,无论如何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甚至他……也许还会替代阮琉蘅,成为真正的魔尊!
当他走出禁制,面对下方蠢蠢欲动的魔修,心中才突然有了握住权利的兴奋之感。
终于,爬到这个位置了……
夏承玄,你一定不会想到,哪怕你可以逆天晋阶,而我却早已占得先机。
我将会用你们夏家的无妄之火,将你们,焚烧殆尽!
※※※※※※※※※※※※
太和主峰的主事人,已经变成槐山神君,随着太和派出支援人间战场的七路军团陆陆续续回归,他根据归来人员的伤重程度,再次编组队伍。
这次的目标,则是朱门界。
他神情疲惫,高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之上,若是累了,就以丹药恢复元气,而太和初开百人剑阵的弟子,也有陆续恢复过来的人前来帮忙。
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罗浮两界门的动荡牵制了太和的三位大乘期老祖,在朱门界被攻破的刹那,所有人心中都异常难过——“太和剑修,彼岸门陷”的推演,终究还是要应验了。
此时太和的情况并不乐观,回归的七路军团大半都有伤在身,而朱门界却只能派遣元婴修士作为武力支援,以太和的能力,也有捉襟见肘之势。
必须尽快修复罗浮两界门。
然而罗浮两界门是凭借古神之力封印的界生门,哪怕格物宗也派来支援相助,修复的速度仍旧很慢,毕竟人间两处结界都在崩坏,他们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期。
槐山神君再次拿起名册,在上面筹划着下一批支援朱门界的名单。
就在这时,议事厅前的天色突地暗了一暗,一名身段婀娜的女修从大门处走进来。
槐山神君立刻愣住了。
“怎么?槐山,不欢迎本座回来吗?”那女修身着一身黑衣,神色却很柔和,像是对晚辈说话一般,有些宠溺地道。
槐山立刻站起身,他端端正正行了弟子礼,躬身说道:“乐臻剑使回归,怎敢不迎!”
那黑衣女修便是太和初开剑阵的真正形态发动时,在熔岩禁制中发出“开剑”号令的剑使。
她摆摆手,说道:“你们都已经召唤了剑庐,本座又怎能安心在外……想来不止是本座,那个人,应该也会回来了吧……”
太和四位剑使,乃是由剑庐自行选定,负责掌管剑庐号令,用于非常时期使用剑庐力量。这四位剑使分别为隐居在太和山脉中的青木神君、在主峰剑庐外苦修的廷光神君、于某处禁制为太和镇守一方灵脉的乐臻神君,以及身为青弭峰峰主,却已长达数千年未归的晏修神君。
在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寿限的青木神君和守护剑庐的廷光神君都无法参战,能为太和解燃眉之急的,只有两个人。
乐臻神君看向议事厅外,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他逆着光,看不清眉眼,却仍旧能听到那声音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问道:“请问,这次有多少人可以杀?”
太和剑使,青弭峰峰主,杀神晏修。
※※※※※※※※※※※※
朱门界已经守护人间九万余年,作为上古纪大能设下的隔绝结界术,朱门界将彼岸之门方圆万里,牢牢罩在其中。
朱门界如同一道坚实的墙壁,隔绝了人间与魔兽,曾在“朱门殇”战役中,被魔兽冲出一道缺口,却被来救援的阮琉蘅以剑域堵上,为长宁神君修复朱门界争取了时间,保住了人间太平。
当时仅仅一道缺口,便让修真界焦头烂额,甚至驻守的几位化神期修士几乎要以自爆来阻挡魔兽,而如今的朱门界,则是满目疮痍,无数大大小小的缺口自碗状结界壁上出现,不停有魔兽向外涌出。
魔尊觉醒,魔气大盛,连同朱门界里的魔兽,也变得数量更多,修为更高。
朱门界四周,已无正道修士。
阮琉蘅在阿鲤脊上,看到在朱门界前方严阵以待的,正是以林续风为首的魔修大军!
“南淮道友与鸿英、复寥在白渡州外围以惊神通天结界拖住魔兽,不能让冲出朱门界的魔兽为祸人间,阿玄随我来!”她沉声下令。
当阿鲤进入白渡州时,南淮等人翻身跃下,与陆续赶来支援的修士汇合。阮琉蘅与夏承玄则分为两路,阮琉蘅知道自己不能诛灭魔修,便驱使阿鲤向朱门界中心飞去;夏承玄则带着夏凉,化作一道冰雪流星,直直砸向魔修阵前。
“夏师兄。”林续风脸上带笑,斯斯文文地唤道。
“林公子。”夏承玄站在魔修大军前,一人一剑一狐,对林续风回道。
仿佛他们不是修士,而是在某一处凡间风景中偶遇的世家子弟。
可他们的相遇,从来都没那么美好过。
林续风道:“不过百年,你我都晋阶大乘期,在这天道之下,孰优孰劣,还真是诡谲未定。”
夏承玄手中的剑已经发出光芒,轻描淡写地问道:“是你以无妄之火侵入我的剑诀,想要以此来逼阿阮入魔,嗯?”
“似乎破坏了夏师兄的婚礼,真是罪过,”林续风笑道,“谁让你连薄酒都不为故人准备一份?要知道,我和夏师兄,可是百年的交情,不是吗?”
“我的酒,林公子怕是没命饮了。”夏承玄一抖手中雪阿剑,侧过头说道。
“你我二人的命运,何其相似,夏师兄不觉得这人间,”林续风依旧笑着,“早已经陷入修罗地狱了吗?”
话音刚落,林续风双眼发出狂热的光芒,一道黑色的令箭自他手中升起,足足有上万人的魔修大军也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修为大多都是元婴期,部分心急的魔修已经带着身上的法宝冲了出来。
夏承玄将雪阿剑轻轻插向脚下土地,抬起头看着前方喝道:“三千世界,开!”
此时的三千世界,已不再是单纯的冰雪领域,夏承玄身后的平原迅速变成冰雪之地,然而却在龟裂,一道道裂缝破开来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所有魔修,包括已祭出法宝向前冲的人,都怔住了。因为他们惊恐地看到那破碎的雪原,正爬出一条浑身冰霜的巨龙,那巨龙须爪俱现,长长的龙身只起了一半,昂首发出一声威猛的龙吟,巨大的灵压震得修为较低的魔修们七窍崩裂。
随后像是得到了号令,冰霜巨龙高高飞起,庞大的身躯几乎堆满朱门界的上空,它冷漠地注视着魔修,张开巨口,再次发出吼叫,随后俯下身,向魔修冲去!
宏伟酷寒的龙息,随着巨龙所过之处,把来不及奔逃的魔修冻成冰像,他们被困在冰之结界中,拼命地挣扎着,但是夏承玄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他拔剑在手,吟鞭虚指,身后三千黑云骑列阵成型,随着剑诀号令,三千黑云骑发起冲锋,双刃戟大开大合,将冻成冰像的魔修击打得粉身碎骨,再追杀四散奔逃的魔修,把他们戮成碎块!
夏承玄将雪阿剑平举身前,围绕着他的空间开始颤动,一道笼罩穹窿般大小如有实形的冰霜结界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罩在万里方圆的朱门界外围,晶莹闪烁,彻底封住了正在往外奔窜的魔兽之潮,狂怒的魔兽冲撞着这冰晶之壁,却只能发出徒劳的嚎叫。
夏承玄以大乘期修为强化而成的“神谕冰障”,已暂时止住魔兽潮涌般的攻势。
化龙,挥骑,筑界,在平常修士眼里每一个都是惊天动地的神通,被夏承玄一气呵成。短短一瞬,战局逆转,只留下林续风脸色苍白,咬牙暗恨。
同是少年成名,同样家破人亡的命运,同样收为修士名下,哪怕夏承玄一路机缘逆天,他林续风也凭自己的谋算得道了可以与夏承玄平起平坐的修为!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似乎永远都追不上那个人的脚步?
……
夏承玄看着他,声音中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林公子,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你,依然不配与我同席。”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彩蛋:
第二部《修真之魔修难为》的男主粗来了……虽然脸都没看清。
那个虚空之中,尸山骸海之上的青年。
青弭峰峰主,杀神晏修。
就是你啦!
☆、第170章 5.08
林续风双目如喷出火般,心中对夏承玄已是恨极!
他亦是大乘期修为,却没有回护魔修的意思,而是双手掐诀,祭出一方黑色巨印,仰天压下,天空随之降下黑夜,而那黑夜却如同是有质感的幕布般,被林续风伸出一只手,从半空中似乎抓住了幕布的一角,用力向下扯动。
整个天空像是被攥在了他的手中,铺天盖地地向冰龙和夏承玄压来。
夏承玄并不知道林续风已得到夜帝王的传承,但他在这夜幕中感觉到了曾经琉璃洞天中,深藏的雪山下的夜帝王宫殿中熟悉的气息。
可哪又如何?
太和剑修,同境界下对战,无敌!
夏承玄召回雪阿剑,他飞身上前,带着铁马冰河剑域同那夜幕撞在一起,而他的剑意亦是斩向林续风的夜之领域,发出了刺耳的鸣叫声。
大乘修士之战,已是领域与规则之战!
黑暗中的星辰在林续风的御使下,缓缓移动,在夜幕上留下璀璨的星轨,而夜幕下的无妄之火,也随着夜之领域的铺陈而燃烧。
无妄之火是这世间最不稳定的存在,无法推演,无有克制,乃是自无妄中而生的灾变之火。可夏承玄的体内的雪山冰种却是无妄之火的最好炼化载体,他任由无妄之火烧上他的身体,刺骨的疼痛使得他越发清明。
而林续风嘴角则挂着诡异的笑容,他运行体内曾经吞噬过行夜修为的鼎炉,试图通过无妄之火再次吞噬夏承玄的修为。
可那夏承玄明明已经无妄之火缠身,却为何没有动静?
“林公子,你道心浅薄,根本没有足够的心境去驾驭大乘期修为,而你为了得到力量,不惜入魔,以魔心驱使修为。”夏承玄看着林续风,脸上并没有嘲讽之色,而是如看向蝼蚁,“而你最可悲的一点,也正是因为你所有得来的东西,都是他人之物罢了。”
林续风脸上都是扭曲,再没有虚假的笑容,他的本性终于爆发!
刀尖儿血腥有甜香,脏腑骨肉分离,骨髓里有真谛,腐肉里有灵魂,谁也不能理解的癫狂,谁也不能共享的欢畅……
“夏师兄,你说我没有道。”
“你错了。”
孱弱的身体,支配世界的**,我于他人为地狱,我即是地狱,我是无尽虚妄中的一团火!
“我的道,早已经在醉生梦死中,演示给你看了啊……呵呵……”
林续风双目赤红,可他的神情很平静。
“而我的魔障,就是要你死!”
林续风张开双臂,他体内的无妄之火自两手指尖开始燃烧,瞬间燃遍全身,他几乎如同一个火人,在烈焰中对夏承玄阴森一笑。
夏承玄本能感觉到危机,他不能任由林续风破坏他好不容易在朱门界外结起的神谕之障,用神识与夏凉传音道:“小凉,看住朱门界!”
夏凉看着林续风,耳朵都因为紧张而背了过去,他放出八相盾魄,团团围住夏承玄与林续风的战场,可这仍然不够。
夏承玄目前所能创造的最完美结界是连魔尊会被拖入梦境的铁马冰河入梦诀,那是一个几乎拥有真实世界所有规则的结界空间,若是想要林续风不伤朱门界,那么就只能再以铁马冰河入梦诀将他拖入自己的空间禁制!
他下定决心后,雪阿剑凝聚起剑意,劈空一斩——自林续风的夜之领域相接的剑域处开始震动,强悍无匹的冰雪风暴席卷整个战场,而当风雪褪去,夏承玄和林续风都已不见,而上空则是湛蓝的天空。
夏凉跳到朱门界顶端,施展法诀,将八相盾魄按照方位镶嵌在神谕之障上,再次为结界加固。
※※※※※※※※※※※※
林续风悬空而立,他看着脚下空无一人的丹平城,缓缓自手心中抽出一块惨白的人骨。
“夏师兄做得对,我们还是应该在丹平城了结这一切,”他任由手中的无妄之火燃烧那人骨,“你看,这是行夜的骨头。他死的时候,很痛苦啊……他的皮、肉、魂魄,都被我做成了好东西,最后只剩了这么一副骨架,我一直贴身珍藏。”
“现在我将他挫骨扬灰,可惜已经找不到快感了。”
“夏师兄,”他脸上都是嗜血的神情,“让我看看你的骨头,会不会比他硬上一些。”
夏承玄站在他的对面,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如同无冕之王,对林续风这样没有理智的疯子,只有深深的厌恶。
“少废话,来战!”此时他不用再顾及朱门界,也不没有魔修捣乱,终于可以放心出手杀死对方,手上的剑意立刻壮大了十倍不止,剑域已开,向着林续风斩去。
林续风对夏承玄来说,连一个敌手都谈不上,他们二人的对抗,自始至终都是林续风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已,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个麻烦,因为阮琉蘅还在朱门界独自奋战。
可林续风却已将他视为一生之敌,甚至是追逐的目标。在行夜处所受的凌虐,使得他更病态了。林续风自行夜处也得了不少法宝,他为了杀夏承玄,将法宝尽数祭出,在他身后形成浮空排列,任由取用。
阵盘、符箓更是应有尽有。
……
四条黑色小蛟龙缠上了夏承玄的冰霜巨龙,夜之领域与铁马冰河剑域再次相撞,无数法宝挡住夏承玄的剑意,以天象,以凶兽,以风雷金石、飞蝗草木、碧海山峦向夏承玄攻去!
在这处空间中,没有天道惩罚,也不会伤及无辜,两个人都放开了手脚,用尽了手段,杀意肆虐!
在这场战斗中,夏承玄还要分出灵力支撑这处空间和外面保护朱门界的神谕之障,却仍然能与林续风战成平手,甚至还隐隐有压制之势。
林续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法宝和灵力总有用尽的时候,可剑修的剑意,却是只要他们的意志不倒,元神不散,就能继续战斗下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续风终于忍不住,他用灵力驱动最后一批法宝向夏承玄攻击后,口中开始念诵法咒。
那是吸收无妄之火后,他得到的机缘——以元神献祭火焰,将会得到更大的力量,而他也将成为火种之灵,与天地同寿!
林续风身上火焰开始暴涨,逐渐融化他的毛发、血肉、骨骼,最后与他的元神融合。
一团巨大的火种横空出现,它没有下肢,只有头部和手臂。空洞木然的眼睛出现在头部,下方却没有口,却从中窜出了火舌,对夏承玄说着话:“吾之恨无妄、吾之灾无妄、吾之杀无妄、吾之命无妄!”
它两臂合拢,巨拳向撞,天空暴起一串火花!
空间灵力立刻动荡,灼热风暴骤起,似是要烧化夏承玄的冰霜之力。
※※※※※※※※※※※※
夏承玄并不惊讶,甚至也不慌张。
在林续风已经使出绝招之际,他竟然想到了曾经在琉璃洞天中,他与赵绿芙、林续风进入黑琉璃洞天,寻找夜帝王宫殿时候,所看到的雪山。
那雪山上的冰花,曾经带给他“朝闻道夕可死”的感悟。
而与阮琉蘅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想到自己曾经对冰霜之力的领悟,对自己灵根的掌控,直到自己晋阶大乘,他终于隐隐知道了一些事的真相。
或许,他在这个世界所遇到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什么巧合。
他看着林续风,口中说出的话,一字一句。
“那年我在灵端峰筑基,所领悟的第一个神通,便是‘玄冰封火’。”
那火种却已经不再回应他,林续风的神智已经渐渐被无妄之火吞噬,他到死恐怕都不会知道这些事件的本质,是如何残忍。
“因为阿阮是火灵根,所以我以为这神通不吉,很少使用。”
“为什么无妄之火需要雪山冰种来融合?为什么我所领悟的第一个神通是‘玄冰封火’,为什么我会一路晋阶得这样顺畅?为什么我会存在……”
“我知道,你会给我答案。”
夏承玄将左手伸向前方,掌心向着那火种。
他闭上了眼睛。
“封!”
体内的雪山冰种光芒大盛,哪怕是在这样灼热的火焰下,细碎的冰晶仍然向着火种冲去,在不断的冲击中,那团火终于被强大的冰雪封锁起来,甚至可以通过透明的冰晶看到火焰在里面不甘的跳跃。
它正在冰中被炼化。
当冰壳终于破开之时,无妄之火已经燃成炽白色,那火焰冰凉,却可以焚烧它遇到的一切事物!
这才是无妄之火的真正用途。
夏承玄低着头,睁开双眼。
“朝闻道夕可死”——那样精巧的冰晶,经历百般巧妙凝结而成,却只要碰到烈日,便会立刻消散。
我所认知的一切,若是得知真相,会不会也如同放在烈日下的冰晶?
人总有畏惧,可他身为剑修,最先学会的,便是无畏!
夏承玄将那团无妄之火缓缓拉近,最后握在掌心,缓缓收拢手指,将炼化后的火种吸收。
他已经知道,这团火种,便是他得知一切的机缘。
如今无妄之火回归他的体内,空间破开,天地已失色。
无数人看向天空,所有推演法宝都超出主人的控制,开始疯狂旋转。
格物宗正殿供奉的浑天业地仪是百年才动一次的天道轮盘,此时转得如同陀螺,一干长老们正苍白着脸试图控制……
而对天命敏感的高阶修士皆在心中震惊,有人要晋阶渡劫了。
不,或许还不止如此!
☆、第171章 5.08
百年时间,对于一个普通人类来说,已经尝尽悲欢离合,
可对于视世间浮华如同流水云烟的修士来说,百年可能不过是一次入定,或是一次闭关。
夏承玄则用了百年的时间,从练气一层到大乘,此次朱门界一战,通过融合被林续风炼化的无妄之火,修为扶摇直上,一跃进入渡劫期。
他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
夏承玄从小便知道自己有足够的资质,他身怀秘宝,可这秘宝却为夏家惹了祸。
夏家的灭门惨案,使得他拜入太和门下,甚至师从铭古纪魔尊阮琉蘅。
在太和,他明白了何为“道义”。
在身边人的耳濡目染中,他看到了真正的“人间”。
他第一次生出了守护人间的信念,是在与芮栖迟一同赴罗浮两界门救被关押的阮琉蘅,结果却误入空间禁制后,看到师兄不惜拼尽寿元与傀儡战斗时。
他第一次找到自己的道,是在苍梧派因他而灭门后,在血泪中得到的本真:“……阿阮,总有一天,我也要去管这些修士不去管的事,我遵循太和毕生三斩的戒律,可我心中之不义,却比你们都要严苛,所以这天道究竟是否惩罚我,我便要看一看,试一试。我的大道,必将重建天地秩序,还你,还苍梧一个公道!”
他第一次领悟到冰霜之力的本质时,曾对阮琉蘅说:“……大自然中的冰并不坚定,它们遇水则化,遇火则融,既不如金石坚硬,也不如水流绵长。然而冰却是最为干净剔透之物,无论是海中之冰川,还是天降的皑皑白雪,都纯净得不似世间之物。”
但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本源,则是他晋阶渡劫期时。
那团无妄之火接连吞噬过两位大乘期修士的修为,当他吸收它的刹那,修为再也压制不住,毫无阻碍地将体内灵力提升到最精纯的程度,天地之间无数规则,宇宙内外无尽变迁,天道之下的人间命脉,乾坤之中红尘万千,都随之涌入识海中。
渡劫道尊,容纳万象——可这仍然不是夏承玄晋阶的终点。
力量仍然在不断膨胀,他的神识终于被扩张到极限,再也无法安然呆在识海中,而是自朱门界为中心,扩散整个人间界!
那已经不再是单纯渡劫修士的能力。
在这股神识之下,无论高阶修士还是低阶修士,无论是凡人还是妖兽,甚至一草一木、水土精灵,他们都感知到了这道神识。
街市中的平民百姓;
白渡州边界阻挡魔兽的修士;
山林中奔跑的灰兔;
赤红着眼睛与魔兽厮杀的妖兽;
生长在湖畔被碾落在地的小草;
吸取日夜精华的顽石;
无论神智是否开化,无论种族境界,但凡世间一切有灵生物,都在这一刻知道……人间界的主宰已诞生。
一界之主!
那是天道为与铭古纪人间大劫对抗,集天地运道育成一子。
他的存在便是为了与魔尊决战。
他的全部价值便是为了守护人间。
他无视天地规则,甚至可以创造规则,此界之中,他是唯一的王者。
他生则界在,他死则与界同灭。
万物膜拜臣服,如古神再临。
……
可他此刻如此寂寞。
朱门界外已经没有魔修,只有夏凉站在半空中看着他,那双狐狸眼中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经料到这一切。
夏承玄开口问道:“你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夏凉前爪抬起,像是想奔过去亲近他,却又不敢,听到他发问,扭过头道:“对,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你是我一直等候的一界之主。”
“铁马冰河诀、无妄之火、雪山冰种,都是你带来夏家的。”夏承玄看着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伙伴,缓缓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此时还未等夏凉答话,朱门界中传出阮琉蘅急切的声音:“阿玄,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来到朱门界后,阮琉蘅便与夏承玄兵分两路,由夏承玄来对付她不能诛杀的魔修,而她则进入朱门界内与魔兽对战。
此时朱门界内的魔兽,与“朱门殇”时的魔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函古纪魔尊穆锦先居然在人间活了数千年,不知道暗中培养了多少魔修魔兽,魔尊可以支配魔界力量,本就可以加强魔兽的衍生速度,更何况是这么多年。
曾经的魔兽入侵人间,也是穆锦先的手笔,而林续风又得到了魔界令牌,人间魔气大盛,朱门界的魔兽数量绝不比入侵人间的数量少,甚至等级更高,其中不乏相当于人修化神期的六阶魔兽,便是七阶魔兽也有不少。
一入朱门界,里面的天空已经漆黑一片,里面的山石树木都已经光秃一片,只有密密麻麻的魔兽不断向前冲击朱门界,看到阮琉蘅进入结界后,又是毫无章法地向她冲来。
阿鲤当仁不让地冲了出去,而阮琉蘅却不能开启紫微魔域,魔域中的力量只会让魔兽更强大。
但她仍是一名剑修,且还是阵法宗师!
焰方剑毫不留情地斩向魔兽,她左手不停掐诀,魔尊的完整传承使她修习了更多上古阵法,只一挥袖,四柄元神小剑飞出,朱门界的天空立刻铺满阵图,上方无数大阵,映照下方魔兽。
“轰”“轰”“轰”……
不停有魔兽陷入阵盘,阮琉蘅剑下已不知疲惫地斩杀了无数魔兽,但魔兽的数量仍然未减少,彼岸之门的封印已经松动,大量的魔气从中涌出,那才是魔兽杀之不尽的源头。
此时她才突然想起师兄穆锦先死后曾经进入她的梦中,对她说过那句话。
“……你的记忆,要去彼岸之门……”
阮琉蘅看向彼岸之门的方向,她此时心中没有迷茫,但彼岸之门后面究竟有什么在等待这她,却是魔尊传承了丝毫都未提及的。
那里会有她的记忆,也许还有这一切的真相。
然而却在这时,即便被神谕之障覆盖的朱门界,也产生了一种规则动荡。
魔修的阵营中虽然只有林续风,但丰澈和萧快雨却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若是阿玄只对付林续风还好,若是遇上那两个老练的魔修,未必不会吃亏!
阮琉蘅心中一急,立刻通过本命剑与夏承玄传音询问情形。
※※※※※※※※※※※※
阮琉蘅自朱门界出来,便感觉道人间界出现了变化。她也是渡劫期修士,几乎不用推演,便脸色震惊地看向夏承玄。
“你,你居然是……”怪不得已经是渡劫期修为!
夏承玄有些无奈地扯了她过来,撇撇嘴角道:“是啊,似乎一不小心,就被老天涮了。
“可是阿玄如果是一界之主的话,那,那么……”天道宠儿和魔界至尊,难道两个人要敌对吗!
夏承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总的来说,就是老天算到了我的阿阮会非常非常厉害,所以把我制造出来负责给阿阮添堵,哼,我怎么会做那么愚蠢的事,而且既然都是我的财产的话,无论是阿阮还是世界,我都得好好抓住……”
太好了,阿玄不会跟我打起来!被闷在夏承玄怀里的阮琉蘅立刻睁大了桃花眼,等等,这话好像有些不对!
“你这样把一切都当做私有财产的行为是有违人和的,世间万物都有他们自己的——唔!”
突然有温热的嘴唇覆盖在她的唇上,霸道地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阮琉蘅在这一瞬间,无论是大脑还是识海居然都陷入一片空白,身体似乎过了电流,颤栗的酥麻感让她束手无措,只能任由他更强硬地深入。
……
当他夏承玄松开她时,阮琉蘅还有些迷蒙,唇还未合上,就这样娇艳欲滴地看着他。夏承玄又忍不住亲亲她的唇角,明明是毁灭世界的魔尊啊,却还会一本正经地讲一些大道理。
可他却最爱她这幅模样。
从他第一眼看到阮琉蘅时,就已经被她吸引了。
“阿阮,你听我说,”他低声道,“是你的觉醒,才带动了我的觉醒,当我的修为达到渡劫期时,传承已经将一切告之我,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与最初天道制定规则的初衷已有不同。你不是嗜杀的魔修,而我也不是坚定的救世主,我有预感,此事的真相远远不止这么简单,我们两个人,只怕在最初就成为棋子。早在璇玑花入我二人元神血脉时,便注定了我与你的牵连,这第九纪年的变故,恐怕是一场魔与道的博弈。”
阮琉蘅慢慢褪去了羞涩,细细思索,亦是点头道:“师兄也曾在梦中说过要我小心你……看来他已知你的身份。”
夏承玄挑眉,正想继续说,却被已经在旁边围观了许久的夏凉打断。
“你们两个人!到底要不要听我的来历啊!”被两个人腻腻乎乎已经折磨到忍无可忍的夏凉终于挥了一下爪子,八相盾魄砰砰砰落在身边。
夏承玄眼睛眯了眯,冷笑道:“知道我身份的,还不止一个呢!”
被他这么一瞪,夏凉尾巴炸毛,心里悲伤成河。
没良心的,白把你拉扯这么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继女主天下无敌后,男主也天下无敌了tat~
但是梗还没爆完,这场大棋到底是谁在下,后面会继续揭晓。
☆、第172章 5.08
小狐狸老老实实坐在阮琉蘅与夏承玄面前,因为不太高兴,耳朵耷拉下来。他毕竟隐瞒了夏承玄这么多年,即便夏承玄不问,他心里一直是有些心虚的。
夏凉斟酌着词句道:“这件事,还得从函古纪兽潮说起……”
为了与当时人间的三位渡劫期道尊抗衡,魔尊千机觉醒后,立刻找到了当时妖兽的兽王,同时也是夏凉的父亲,青丘狐王胥君,希望能与胥君联手对付人修。
但是胥君不愿与人修开战,千机便在妖兽与人修之间制造摩擦和误会,先是散布妖兽入侵人间的假象,唆使一批攻击性强,本性好斗的妖兽攻击无辜村落和低阶修士,挑动人修的愤怒。
在漫长的岁月中,妖兽一直是修士的奴仆和材料,虽然不曾大规模捕杀,地位却也不高,岂能允许妖兽的放肆?于是修士们手段酷烈地镇压了妖兽,甚至一些灵兽的主人还开始使用一种可以随时击毙灵兽的项圈,不管是妖兽还是灵兽,在那一段时间里,过得连家畜都不如。
不甘受辱的兽族开始有目的地集结、联络。
兽族平时是一盘散沙,一旦有组织了之后,也是相当庞大的力量,在被人修压迫的同时,团结起来的妖兽也在积极反抗、逃亡。在这过程中,双方都免不了伤亡。
但在人修看来,不听话的妖兽和灵兽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一些手段激烈的修士跳了出来,他们不仅大肆捕杀幼兽,戕害母兽,甚至还将胥君的长子钉死在黑崎州的摩罗山上。
终于被激怒的胥君不顾一切地发动了兽潮,向人类展开复仇。
山林中的妖兽,原本温顺的灵兽,都在兽王胥君的召唤下,对人修发起了攻击。被践踏的村落,被袭击的小镇,在睡梦中被灵兽咬断喉咙的主人……人间一片血染。
与此同时,魔兽也不断攻击朱门界,而魔尊千机却没有正面进攻,而是下令魔修狙击正道修士,发动小规模的战役。
当时的三位渡劫期道尊带领各宗门修士迎战妖兽,他们试图与胥君讲和,但痛失爱子的胥君已有玉石俱焚的心态,而两方血债也累积得越来越深,已无法收场。最后三重天恒初道尊和万兽观越十二道尊在黑崎州设伏,诱使胥君和其属下妖兽主力军团出战,两位道尊自爆与胥君同归于尽。
魔尊千机将消息泄露给人修,被两位道尊以身殉道激怒的修士们趁机进攻失去庇护的青丘。胥君的妻子站出来守护领地,但仍旧不敌修士,曾经美丽的世外桃源变为屠宰场,只有少量幼狐逃出生天,而胥君的幼子凉,则被一个神秘的紫衣少女所救。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记得当年少女的模样,只能凭着本能记住她的气息。
少女给了他许多奇怪的法宝和机缘,带他到一处安全的禁制中疗伤。
高阶妖兽的后代成长都很慢,凉身型还是幼崽,但其实年岁已经不小了,该懂的一样都不少,他知道一个人修冒着这么大危险,去救一只妖兽是多么不容易,凉心中感恩,希望回报少女。
可少女却说:“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若想报答我,就帮我做一件事吧。”
凉答应了下来:“只要不违背兽族的原则,我答应你。”
少女笑了笑,她将凉抱起来,亲了亲他湿润的小鼻头,随后便将一些信息传递到他的脑海中。
嗯?雪山冰种是什么东西?无妄之火、铁马冰河诀?都藏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啊……我要寻找那么多东西,而且一界之主是什么,能吃吗?
似乎是要他保护一个熊孩子,凉皱眉。
“找到那个人,保护他成长,”少女揉着他头顶柔软的绒毛,轻声道,“若是你能做到,便能拯救这个世界了。”
少女说完便想离开,却被凉用小爪子抓住了裙摆。
再怎么成熟,凉仍旧还只是幼兽期,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责任心,才失去父亲没多久,又失去了母亲,幼小的兽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直到发现少女要离开他,才几乎要哭出来地叫道:“你要去哪?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紫衣少女并没有停止脚步,凉只能听到她在缥缈的云烟中说道:“只要你完成任务,就一定能见到我……当你见到我的时,一定会认出我的,我保证。”
少女还是离开了。
凉在禁制中不知道苦修了多久,出来后,他找到了夏氏,默默地守护这个家族,马不停蹄地为今后决战准备着灵脉、法宝、符箓、丹药等等物资,直到夏承玄的出世,那紫衣少女存放在他识海中的血脉终于觉醒。
他终于等到了要保护的那个人!
完成任务后,他就能见到她了!
※※※※※※※※※※※※
“所以,你也不用怀疑我的用心,也不需要感激我什么……总之,就是这样了!”夏凉说完,有些不自然地舔了舔爪子,扭头转了过去,只用九根摇晃的大尾巴对着夏承玄。
可小狐狸心里却想着:若是他想赶我走,我也是不走的,哪怕是一界之主,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啊,才百来岁而已,要是没有凉君在身边,他今后闯祸怎么办……可他若是真的赶我走,我也没办法反抗,嘤嘤嘤……
夏凉的脖子突然被抱住了,他的大脑袋被拉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狐狸眼瞬间瞪大,甚至忘了把身形变小,呆愣愣地任由一双有些粗鲁的大手揉捏他的头。
“这么简单点事儿,不过就是你心上人交给你的任务嘛,占用了爷这么多时间,”夏承玄笑着道,“有机会我们遇到她,爷教你怎么追姑娘!”
夏凉的眼睛眯成一个有些妩媚的弧度,似乎是在笑,闷在夏承玄怀里道:“谁要你教,当年青丘那些小母狐狸都追着我的尾巴跑呢!”说完,不忍心自己雪白的毛被夏承玄祸害,变作小狐狸的样子跳上他的肩膀,用脸颊贴了贴他脖子,美得跟什么似的。
无论相遇的理由是什么,过程中同甘共苦的相伴,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羁绊啊……一个多么简单的道理。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虽然夏承玄相信夏凉的话,但他总觉得这件事还透着一股子诡异,以他目前的身份,推演此界的一切事宜都有迹可循,却偏偏推演不出夏凉口中那个紫衣少女的来历,不过世间机缘巧妙,而他又隐隐感觉此事确实对他无害,也就不再追究。
夏凉的石头放下,可夏承玄和阮琉蘅心口上的石头还悬着。
不论是朱门界逐渐增多的魔兽,还是随着魔界令牌出现,封印已经渐渐衰弱的彼岸之门,亦或是彼岸之门背后的真相,都需要他们去探知。
而阮琉蘅,也必须对修真界有一个交代,否则魔尊在世,魔修就永远不会安分。
夏承玄带着夏凉回到阮琉蘅的身边。
“我们同你一起去彼岸之门。”
阮琉蘅却道:“你身负此界的安危,怎能妄动?彼岸之门背后不知道会是什么,也许是魔界,也许会一去不回,所以你必须留下来。”
“阿阮,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这是我的道心,也是我的坚持。”夏承玄执起她的手,“更何况,一界之主也不是白叫的,我的保命手段,绝对不比你少。”
阮琉蘅看着夏承玄坚定的眉眼,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也罢,与其留他在外面担心,还不如将他放在眼皮底下安全。这么一想,身边人便似乎还是那个一直让她牵肠挂肚,时不时便惹事的徒弟。
她叹了口气,忧心道:“但是朱门界不能任由这样下去,在我们没有找到解决方法之前,魔气泄露得越多,魔兽滋生越快,迟早会破了你的神谕之障。”
“不用担心,白渡州那里已有修士援军,太和也已经派出同门前来助阵,正好可以拜托他们进入朱门界控制魔兽数量。”
听到太和,阮琉蘅的眼睛便是一亮,随后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那明媚的桃花眼又暗淡了下去。
“那我在彼岸之门等你。”她转身便要走,却被夏承玄拉住了胳膊。
他看着她,认真说道:“我的阿阮,从未滥杀过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你此刻的手仍然干干净净,道心不染尘,为何要怕见他们?”
哪里是怕,分明是近乡情怯,她心心念念视如信仰的太和从未离开过,可她此刻身份尴尬,生怕为宗门抹黑,不愿太和沾上一点点污名。
眼前的夏承玄无比坚持,阮琉蘅只好被他硬拉着,瞬移到了白渡州边界。
……
此时在白渡州支援朱门界的修士仅有三千人,几乎都是元婴修士,化神期修士并不多,而魔兽则有数万之众,且中五阶六阶各一半,甚至还有几只七阶魔兽。
修士们抵抗得十分艰难。要知道,人间已经经历了一次魔兽入侵,高阶修士已经陨落了许多,白渡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醍醐山。
这里是只有元婴期修士才能进入的战场,金丹修士只能在后方负责制造符箓阵盘,却不能参战送死。
当阮琉蘅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金灿灿的惊神通天结界将整个白渡州包围,少量修士在外围战斗,而主力军团则是在结界内围与魔兽厮杀。
他们面对黑压压的魔兽大军,无一人退缩。
作者有话要说:紫衣少女会在第三部出现。
大家暂且就当做是小狐狸的一个机缘吧。
☆、第173章 5.08
内围的战况很不乐观。
除了少量太和剑修还游刃有余,其他元婴修士几乎都只在化神期修士的领域中作战,而遇到七阶魔兽,便只能避之不战,以术法困之。若是这样战斗下去,很难再从这些人中派出援助进入朱门界。
但眼前的夏承玄已经是渡劫期修为,是被天道开了绿色通道的一界之主,再加上一个“身份不明”的魔尊阮琉蘅,两个人一到战场,便顷刻间扭转战局。
人们看到救星,也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人间终于有了渡劫期修为的一界之主,忧的是——为什么这位界主看上去更像是魔尊的人,好坑!
当阮琉蘅和夏承玄将所有魔兽诛尽后,所有在白渡州的修士,都默然垂首,向界主行礼,就连剑修们也向这位太和出身的界主执剑礼。
夏承玄拉过阮琉蘅的手,对着人群朗声道:“此界之事,本尊已尽知。如今为根除暗门泄露魔气之害,本尊决定与魔尊一同前往彼岸之门,寻源溯果,因此需要诸位助我等一臂之力。”
修士们面面相觑。
乐臻神君此次是太和支援的领队,她上前说道:“界主请讲。”
“古神在彼岸之门封印已渐衰弱,哪怕目前朱门界外已有本尊施加的神谕之障,也必须有修士入内负责限制魔兽的数量,否则朱门界迟早有被突破的一日。本尊可以将进出神谕之障的法诀教给大家,若是情况危机,你们随时可以出去,但……”他停顿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大家想必也明白,若是结界被破,人间只怕也不会好过。”
乐臻神君皱眉道:“彼岸之门乃是封印魔界之地,数万年来从未有人进过,内里不知会是何等凶险,界主既然想要进入险地求生,那么我等自是死守朱门界。”
她几乎瞬间便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
彼岸之门处的暗门乃是古神厄离所留,虽然修真界一直每隔五千年便召集大能加固一次封印,但却无法治本,此次若是不能从源头上解决彼岸之门的封印问题,任由魔气滋生大量魔兽,那么以现在魔兽产出的速度,一个朱门界绝对容纳不下,到时候魔兽进入人间,又是一场浩劫。
想要彻底封印彼岸之门,夏承玄只能以身犯险,否则等待所有人的结局,终究是灭亡。所以在夏承玄解决问题前,朱门界的防线必须守住。
夏承玄对这种心思通透的人从来都很有好感,尤其她还是太和弟子,当下点头道:“多谢。”
能得界主的一个谢字,便是机缘啊!
其他修士也渐渐想了明白,立刻附和道:“定不能让魔兽再出朱门界!”
“对!看是老子杀得快,还是它生得快!”
“请界主交给我们吧!”
可阮琉蘅知道现在朱门界内是什么样子,方圆万里,皆是密密麻麻的魔兽,只有这些人,是绝对不足以对抗的。
“阿玄……”
她几乎刚开口,夏承玄便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我会将黑云骑留下,而且,我和夏凉奔波这么多年,也不是在浪费时间。”
他从怀中拿出那块蓝色的琉璃石,掐了一个阮琉蘅从未见过的法诀,而后前方的空地上便出现二百多名高壮的汉子,修为至少都是元婴期,神情都是不慌不忙,似乎早有大干一场的准备。
“这是我的族人们。自从夏凉把他们召集起来后,这百年来一直在琉璃石中用夏氏秘宝中的机缘修炼,修为突飞猛进,原本计划向行夜复仇时召唤他们,现在他们有了更值得挥洒热血的战场。”
阮琉蘅终于放下心来。
※※※※※※※※※※※※
古神的传说一直在人间传唱,很多地方都有形式各样的传说,甚至供奉不同的古神。
而那些不过是小功绩而已。
十二诸神,在神魔大战时,为了拯救人间,而以神格殉难,封印魔界,立界生门两座,一座永久封印魔界,一座则用来镇压世间邪恶之物。
这才是他们为人间做的最大的贡献,甚至可以说,没有古神的牺牲,就没有如今的人间太平。他们所留下来的种种神迹,也被后人奉为神典至宝,不容亵渎。
哪怕如今人间每万年的魔尊大劫是古神厄离因为爱上魔后而留下暗门,人们也很少对其多加职责,毕竟厄离司封印之术,是无数术法的创始人,没有厄离,根本无法封印魔界。
可阮琉蘅接受魔尊传承后,她如今对这个传说只是半信半疑。
在魔尊传承中,有着历代魔尊与正道相拼的详细记载,也有对魔界繁荣之时的记载,唯有对上古神魔大战,却只是一笔带过。上古神魔大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人间那个粉饰太平的传说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夜帝王的安息之地为什么会有魔界令牌?
魔与道的相争,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
……
修士们已经进入朱门界组成两班,轮流剿杀魔兽,也有人在朱门界外负责迎接陆续赶来支援朱门界的修士。
三千黑云骑和夏氏族人则分头作战,夏凉和阿鲤都留下来帮忙。
进入彼岸之门的,只有阮琉蘅和夏承玄。
他们与众人告别,便一路向正中的彼岸之门飞去。
魔气已经浓郁得几乎遮蔽了朱门界内的光线,越是靠近彼岸之门,魔气便越重,眼前一片黑暗。这种魔气让正常人很不舒服,即便是夏承玄也不得不撑开结界,铺开神识,在浓雾中艰难前行。
阮琉蘅自是不必撑开结界,可她也并不喜欢魔气,脸色一直很凝重,虽然可以前行得更快,但她还是照顾夏承玄的速度。
夏承玄也感觉到她身上更为强大的气息,心思一转,不由得笑道:“既然这里方便你行事,那么我也可以暂时歇歇了。”
话音刚落,阮琉蘅只觉得耳边一痒,那无赖般的界主已经缩小了身形,盘腿坐在了她耳朵边上,甚至还像她当初那样,一本正经地理了理她的鬓角,而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阮琉蘅的脸立刻红得如同朝霞,便是连脖根处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粉红。
“简直胡闹,你快下来!”有这样的界主,这个人间还能好吗!
夏承玄伸出手指摇了摇,说道:“这当然不是胡闹,魔气太重对我的本体会有损伤,要知道我现在身上关系人间安危,若是不信,阿阮可以去传承里一看便知。”
“魔尊的传承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内容!”
夏承玄立刻做出遗憾的表情道:“可我的传承里有。”
阮琉蘅扶额道:“那你不准乱动!”
“好。”他嘴上说着好,但是身体却像是没听到般,还将头凑到她脸边,大胆地吻了吻。
阮琉蘅气得跺脚,立刻如一团紫色流星,拼足了力气向前方飞去。
若不是在寻找彼岸之门,她一定要把这无赖抓下来踩成面皮!太不靠谱了,而她居然是他的师父,她简直是人间的罪人!
※※※※※※※※※※※※
没了夏承玄拖后腿,阮琉蘅很快便到了朱门界的正中央,她的神识已经感觉到有浓重的魔气正从一处缺口中涌出,那么此地,想必就是彼岸之门的所在地。
她是阵法行家,传承中的一些阵法已是信手拈来,此时伸手放出一方定位阵盘,而后再布下两座大阵,周围的魔气立刻被分开,光明重现。
一座黑幽幽的大门也出现在眼前,它比太和主峰中的罗浮两界门还要高,门上也没有任何阵法图案,只在门缝中间,以秘法刻下一行字。
“一切众生自无相受,犹如无妄中幻象起。法法皆不尽,无法时自破。”
这是一道偈语。
而古神厄离留下的暗门,也正是这道偈语。因为那门缝中,不断有新的魔气涌出,被阮琉蘅布下的阵法吸纳。
她是知道如何打开这扇门的。
世世代代的魔尊,他们的出现就是为了打破彼岸之门的封印,让魔界重见天日,将人间改造为魔修的乐土。可真的看到彼岸之门,阮琉蘅却感觉到一阵悲哀。
她伸手抚摸上冰冷的门扇。
为了那些不得不觉醒去与天道对抗的魔尊,也为了那些被暗门所害,不得不一直与之抗衡的正道修士们。
这近十万年来,就是这道门,横立于天道与人类之间,制造了无数悲欢离合。如今她终于触摸到了这扇门,而整个人间界的主宰,就在她的耳边,静静地等她的下一步动作。
他那么信任她。
“阿玄,其实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你一定知道该如何封印彼岸之门,从此我进入罗浮两界门,被永世镇压,而只要我不死,即便再有魔尊诞生,我也会站在所有人的身前与他战斗……人间也不会再有危难,即便有魔气泄露,但是大家还是可以像从前一样过日子。”
面对未知的彼岸之门,阮琉蘅也产生了一瞬间的不确定。
“不要怕,我不会有事的。”夏承玄知道她是在为他担心,从她的耳朵上跳下来,恢复身形后,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说道,“你还记得古神留下的预言吗?”
九转纪年,
修罗入世。
天道崩离,
因果无常。
阮琉蘅细细琢磨这四句预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子一僵,问道:“修罗入世?因果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端午节快!
☆、第174章 5.08
夏承玄亦伸出手,覆盖在她放在门扇上纤弱的手背上,低声道:“这只是我的推测,自我从林续风所得之传承中得出的一些线索。小说し你可曾记得璇玑花?可曾记得夜帝王宫殿和大秘境琉璃洞天?”
“记得。”
“我得到传承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推演璇玑花的因果,才发现那上面有古神的痕迹。而林续风得到魔界令牌的夜帝王安息之地,竟也与厄离有联系,那传说中的夜帝王,最初的传承,便是厄离所留。我想古神厄离所留下的暗门绝对不是那么简单,而修罗,其实早已入世。”
“预言中所说的修罗,难道不是指魔尊?”阮琉蘅皱眉问道。
“这只是人们的惯性思维,修罗道的都是魔修,那么能毁灭天道的,自然也是魔尊,可这修罗,却应该指的不是魔尊,所以才映照了接下来的那一句‘因果无常’。”
越是推演,阮琉蘅越是震惊:“若是厄离有异,因果无常,那么现在天道所建立的一切,就都不可信了。”
“可是没关系,阿阮,若是这天道不可信,那么便由我来重新建立天道,若是这九转纪年便是人间的终结,我们也要痛痛快快地战一场!”
阮琉蘅沉默了良久,最后她握住夏承玄的手。
那一双非常标准的剑修的手,宽厚而有些粗糙,上面有常年握剑的痕迹。
但不仅仅是夏承玄这双手,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们一人已经成魔尊,一人已是界主,却连骨头里都烙印着太和剑修的风骨。
他们也在依循着一个剑修的风骨行事。
不管彼岸之门的背后是什么,对于剑修来说,即便是神,也要杀给这天下看!
……
阮琉蘅将脸贴在夏承玄的掌心,像是小动物般磨蹭了下,将身后男人的心软成一滩水,可随后她口中说出的话却是强硬无比。
“我们进彼岸之门!”
夏承玄后退一丈,留出给阮琉蘅施法的余地。
两个人现在心中都是道法万千,唯有对彼岸之门仍然慎之又慎,此时不能打破彼岸之门的封印,只能尝试以规则之力进入彼岸。
突破口就是那道暗门。
阮琉蘅提出丹田内最精纯的一道魔气,趋势它来到门缝的偈语处,却发现偈语并不排斥那道魔气,她心头一松,继而以元神凝聚成一柄长剑,在她的御使下,毫无阻拦地飞进了门缝中。
然而她等了片刻,元神长剑却没了反应。
阮琉蘅的脸色并不好,元神长剑既没有被消灭,却也无法联络,倒是夏承玄走了过来,拍拍她的肩道:“只要能进去,就有办法出来的。”
毕竟大乘修士就已经有斩虚空的能力,哪怕里面是空间禁制,也很少能困住渡劫期修士。
“暗门需要魔尊的气息做接引,阿玄先进琉璃石,我带你进去。”
夏承玄自是听话,他利落闪身入琉璃石,阮琉蘅一把握住蓝色琉璃石,将焰方剑唤出,一点眉心神通,整个人都化为元神状态,依附在焰方剑上,同那元神长剑一样,毫不犹豫地飞进彼岸之门的缝隙中,消失在门中。
他们留下的阵法结界,都随着两人的消失仍旧运转,但远方与正道修士们一起奋战的阿鲤和夏凉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两只灵兽互看一眼。
他们与主人的联络未断,但感应已经全部消失。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彼岸之门上面的那道偈语,缓缓自门上浮起,每一个字上都发出一道金光,随后便消失不见。
而彼岸之门的门缝,似乎又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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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太和主峰腹地的罗浮两界门,终于安静了下来,上面的的花纹重新回归界生门的本体,里面厮杀的声音也渐渐淡去,随着最后一道花纹回归,终于将一切都还原如初,厚重的门扇依旧坚定地驻守在人间,只留下站在它身边一群精疲力竭的高阶修士。
当夏承玄和阮琉蘅的气息消失,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去了彼岸之门的另一边。
也许是彼岸,也许是修罗场,谁又知道呢……
长宁元君一直立在罗浮两界门的正中央负责封印,任务完成后,他那有些苍白的脸,隐藏在了垂下的长发中,低声道:“朱门界还需要支援,本座便先走一步了。”
他转身便走,但身形却衰弱不稳,摇晃了两下,立刻以君子诺撑住了那瘦削却高大的身体。
沧海元君一把拉住了长宁元君,因为大量透支灵力,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只是沉声道:“有槐山在议事厅安排支援,乐臻和晏修也返回太和,你就算担心他们,也还该先调息一下才是。”
他只说调息,却没有反对。可见沧海元君也有了去朱门界的心思。
在封印彼岸之门的时候,季羽元君一直在旁边护法,并用法宝镇住门后邪祟。他此时正在一边闭目养神,听到两人的对话,悠悠道:“本座知道你们的心思,但是我等却不能去朱门界,因为人间若无人镇守,那些魔修便会不安分了。”
他又睁开眼睛,脸上恢复了风流倜傥的神情,甚至有些笑意,但口中说出的话,却足以改变修真界格局。
“何况我现在……只怕再也压制不住修为了……”
周围的剑阁长老们都是一惊。
其实他们心中一直怀疑季羽元君是在压制修为,毕竟以他的阅历和资质,此时早就应该飞升上界了。
可他因为出于对太和的牵挂和对人间的担忧,一直压制自己的修为,以免晋阶渡劫。毕竟普通修士不同于界主和魔尊这样的身份,他们一旦渡劫,便随时都有可能飞升上界,半点不由自己。
虽然魔尊和界主都消失在彼岸之门,却也不是晋阶的好时候,魔修尚还保存实力,随时可能反扑人间,可季羽元君却因为过多使用灵力压制罗浮两界门,已经抑制不住晋阶冲动了。
沧海元君道:“师祖准备何时晋阶?”
季羽元君手指轻轻叩打膝盖,随后道:“越快越好。不过在此之前,让槐山将对朱门界的支援停下来,我们的战场已不在朱门界。”
沧海元君点头道:“失去蘅儿制衡的魔修想必也会有所动作,太和仍然要肩负起震慑魔修的任务。”
季羽元君继续道:“目前剑阁中,只有罗七、宏远、以岸三人是化神期巅峰修为,我晋阶后,太和初开剑阵仍然不能失守,你们去朱门界唤晏修回来,这一代化神期弟子中,只有他跟我一样也在压制修为,若他不肯,便直接以剑祖御下令,让他晋阶大乘。”
沧海元君只觉得不好,他隐隐感觉到季羽元君像是在交代遗命,皱眉道:“此次师祖晋阶难道有危险?”
季羽元君摇摇头,脸上划过一抹不引人注意的笑容,说道:“非也,这是本座给他的机缘。”
般若洞里沉默了一阵,想明白缘由的诸位长老脸上都是一黑,紧张的气氛立刻消弭于无形,所有人都腹诽道:这哪是什么机缘,分明是老祖您嫉妒人家还能压制修为吧!
不过细细一想,才觉得恐怖——青弭峰晏修似乎因为不愿受大乘期天道制衡,已经压制修为……竟有数千年了!
还真是个让人忍不住想坑一把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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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某处翠山中,郁郁葱葱的森林中央,藏着一片清澈见底,因为映照湛蓝天空而如同一块蓝宝石般纯净的湖泊。
两位丰神俊朗的偏偏修士,正坐在湖心的凉亭中。
丰澈的一双猫儿眼心不在焉地看向凉亭外,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茶具道:“他们已经进彼岸之门了。”
萧快雨慵懒地靠在亭柱上,扯了一根杂草在嘴里嚼着道:“那他们大概不会活着出来了。”
丰澈却有些不信:“千机魔尊曾经对你说了些什么,使你对此次魔道之战如此有信心?”
萧快雨懒洋洋地看了丰澈一眼,说道:“你觉得以我们之间的交情,我会告诉你吗?”
丰澈一噎,猫儿眼立了起来,随后又弯了弯,笑眯眯道:“那倒也好,我弦月一脉也不用出生入死,不妨观望一下彼岸之门的动静后,再做打算。”
萧快雨嗤笑道:“你以为我是林续风那种蠢货?不过派一些本就不安分的去随他送死罢了,正好清理门户。在彼岸之门没出结果之前,朔月魔修也不会动作,罗浮两界门并没有拖太和多久,我看那群老家伙已经知道你我的心思。”
两个人都将自己真正的实力藏了起来,修真界怕魔修反扑,而魔修又何尝愿意与修真界玉石俱焚,魔道两方都在审视彼此,只要有一方行动中出现漏洞,就会被敌人毫不留情地出手突破。
“没有魔尊带领,做起事来,总是畏手畏脚,真是很难过啊……”丰澈舔了舔嘴角,为自己斟满一杯茶,饮下后道,“为什么第九纪元的魔尊会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居然会有一界之主这样的怪物存在,这天道,我也是看不懂了。”
萧快雨扔了嘴里的草,笑道:“你别想套我的话,彼岸之门后是什么,我也不甚清楚,但是能让千机魔尊讳莫如深的东西,也不该是你我能谋算的。如今朔月弦月两脉联手,若是他们一去不回,我们自当为自己争一把,若是他们能解决彼岸之门的问题,我们也有退路,总归不吃亏,不是吗?”
“嗯,毕竟只要修士有心魔,魔修就永远不会消失,修真界那些老家伙也不过是忌惮魔尊的力量和一直在朱门界被围困的魔兽,就算他们要动手,恐怕也是你的朔月一脉先遭殃,毕竟你们这些人……手上沾的血可比弦月一脉多上数百倍啊……”
丰澈的弦月一脉收容的正是走火入魔后的正道修士,而朔月才是那些追求力量不惜堕落的修士,他们手段残忍激进,即便在非脉反逆流时期,也嗜杀成性。
可萧快雨听了这话,却并没有动怒,他拿起案几上的茶盅,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
丰澈并不知道,其实魔修的资本,远比修真界想象中的还要雄厚!
因为隐藏在彼岸中的是……
☆、第175章 5.08
你还小的时候,有一扇门,你想打开,但是够不到门把手,每次努力无果后,你都不太高兴。小说し
后来你长大了点儿,能够到门把手了,但你却没打开过,你觉得现在也很好,不需要开门,心里也很自在。
但总有那么一天,会有一些情况,使你不得不去面对这扇门,你握住了门把手,心里很沉重,觉得自己会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打开它。
可是那长久以来一直束缚你的门锁,此时却被你很轻易地打开了。你听到空气中传来空洞的锁片开启的叩嗒声,这一瞬间,你突然不确定而来起来,你发觉自己从来没有好好想过,门的那边,究竟是什么?
是蓝胡子那扇不能开启的房门?
是可以穿越时空的魔法门?
是可以回到过去的门?
是关着妖魔鬼怪的门?
是未知的新世界大门?
……
其实这些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打开它了。
那么它必将对你有所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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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长剑突然出现在天空中,划破云层,带着幽暗的紫色光芒,落在了下方的海浪中。
“噗!”剑沉入水中,向着黑漆漆的海底坠落。
然而只沉了一丈左右,便突然变成一个穿着黑色战袍的女修,她张开一双桃花眼,目光中带着些惊讶,之后奋力向海面游去。
那是与本命剑合二为一,进入彼岸之门的阮琉蘅。
她此时并未被封锁修为灵力,但在这海中,居然不能使用自己的神通!
这是什么地方,规则束缚如此严重?
她终于破出海面,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擦过脸上的水迹后,环顾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便有陆地的样子。
此时无法御剑,阮琉蘅认了命,她用力向陆地游去。
这个地方有些诡异,其世界构造应该与人间相似,但规则却不同。在这里,她居然无法抵抗规则对她的作用,当她试图用修为境界来更改这方世界的规则时,既没有天劫,也没有更改成功。
她心头一凛。
在人间,对于能够修改制定规则的渡劫期修士来说,他们虽然有这样的能力,却无法使用,哪怕心头有这样的念头,都有可能被天道灭杀,因为规则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容许更改的法则。
所以阮琉蘅的这两个试探性举动竟然都失败,那么这意味着两件事。
一是此处并非人间;二是制定这规则的人,修为境界都比她更高。
她本以为彼岸之门后便是魔气纵横的魔界,却没想到是一处如此奇怪的地方。阮琉蘅好不容易游到海边,她浑身都湿透,挣扎着在海滩站了起来。
原本天空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去,一轮太阳毫无遮蔽暴露出来,却与人间不同,那太阳是一朵花的模样,花瓣都是蜷曲的,紧紧藏住自己的花蕊,也因此阳光只是昏昏暗暗,并不明亮。
大概无法指望这阳光晒干她身上的晖云临阵铠了,也不知道这里能使用什么法诀,她将自己会的法诀轮流用了一遍,居然都没能烘干衣服。
果然是奇怪的规则。
当然最关键的是……夏承玄不会在琉璃石中出不来吧?
为了防止灵力出问题而打不开储物戒,所以阮琉蘅将琉璃石随身携带,挂在了自己的颈部,此时将琉璃石掏出。
“阿玄,你没事吧?”
里面传来昏沉沉的声音,说道:“我推演不出这里的来历,此处并非人人间,乃是脱离于人间外的世界,其规则也与人间不同,有些棘手。你要多加小心,我这就出来。”
白光闪过,夏承玄果真从琉璃石出来,但脸上却有些疲惫。
他没有告诉阮琉蘅的是,界主若是离开本界,力量会削弱,更何况他还支撑着神谕之障。
阮琉蘅抿着嘴唇看着他,有些愠怒的样子,说道:“果然不该让你逞强过来。”
夏承玄浮上一抹讨好的笑容,拉住她的手道:“一界之主也有个好处,人间若是无事,我是怎么都死不了的。”
阮琉蘅伸手掐住他的面皮,另一只手掐法诀。
夏承玄瞬间又变成一根手指大的小人儿样子,小小的脸还被阮琉蘅的手指掐住,忍不住叫道:“疼疼疼!”
随后被阮琉蘅丢到耳朵上,又警告般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顶道:“要乖。”
夏承玄就这么被她任由搓扁捏圆地缩小了身型,只好揉着脸安安分分地坐在她耳朵边,闻着她发丝的香气,其实也很惬意。
他明白阮琉蘅的心意,在这处未知世界中,他们最好有一个人保持体力,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彼岸之门毕竟是封印魔界所在地,由身为魔尊的阮琉蘅来探索,会比他更容易些。
两个人已有默契,再不多话,只是默默前行。
可越走,阮琉蘅心里便越震惊,眼前的景色居然让她产生了一种熟悉感,直到她看到不远处终于出现的海边村落,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的村落,就是师兄与我相遇的那个小渔村,”她看着前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彼岸之门的后面怎么会是罗刹海?难道罗刹海就是魔界?”
夏承玄听到后却比她沉着,他伸手安抚她的脸庞,说道:“如果说彼岸之门与罗刹海相连,那么穆锦先让你到彼岸之门找回记忆就说得过去了。只是当年他是怎么进入彼岸之门的?又是如何知道我是一界之主?所以这里一定有玄机,我们过去看看。”
阮琉蘅点点头,继续向前走着,她慢慢分析道:“师兄是在死后进入我的梦中暗示他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想师兄一开始应当也不知道你便是一界之主,否则以他的心机,绝不会允许你活到现在,他一定会不计一切后果的杀死你,所以,在师兄被太和人间之剑诛杀后,和进入我梦中之前,在这段时间里,他一定去过什么地方或者去见了什么人。”
夏承玄却道:“也有可能是困囿于某种规则限定,所以他才无法对我出手,不过穆锦先已死,再无人对证了。”
“师兄要想进入彼岸之门也并非不可能,只要他能想方设法混入朱门界,便能通过魔尊传承进入罗刹海,但他既然可以这么做,却为什么没有解开封印?而且我在此处感觉不到任何魔气,难以置信此地会是魔界。”
“在修真界的传闻中,也有曾经误入过罗刹海的修士提到过这里资源荒芜,没有任何机缘和宝藏,只是一处空间而已。”夏承玄和芮栖迟、斐红湄三人一直在收集罗刹海的资料,他对流传下来的罗刹海秘闻了如指掌,“不过这样的地方,倒是穆锦先哄骗九重天外天的好手段。不过奇怪的是,暗门里那些不断涌出的魔气,却是从何处而来?”
阮琉蘅咬了咬唇,她已经走进了小渔村,走过小道,来到村落的后方,终于看到了记忆中的浓雾。
“这里恐怕只是罗刹海的表象,而真相,则在这片浓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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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阮琉蘅因为好奇心,一度试图闯入浓雾寻找突破口,进而对里面未知神秘产生了极大的恐惧。而现在她已经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修士,再次进入浓雾中时,发觉曾经看上去诡谲异常的浓雾,如今像是欺软怕硬的小东西一般,随着她的深入而消散。
即便这样,他们行进得也并不快,因为阮琉蘅此时的神识在罗刹海的规则下,只能铺陈方圆三丈,夏承玄在这里受限更大,只能负责掩护她的后方。
又不知走了多久,罗刹海中无法使用正常的时辰推演,阮琉蘅和夏承玄也早已经失去了人间的时间概念。也许他们在这里这么久,人间只过了弹指一瞬,也有可能已经过了数百年岁月。
天上的太阳也不曾变过,位置还跟他们初见的时候一样。
罗刹海曾经是阮琉蘅内心认定的故土,她虽然不记得之前的事,却记得罗刹海的样子,那时候的天空总是阴云密布,偶尔露出的太阳也是与人间没有区别。
阮琉蘅仍旧试图回忆十三岁前的记忆,可那就像是一张空白的墙壁,无法打破,也没有任何讯息。
正当她苦恼时,突然迎面吹来一阵风。
嗅到风的气息时,阮琉蘅和夏承玄的脸色都变了。
那风中有血腥气。
阮琉蘅更是加快脚步,夏承玄站了起来,一跃而下,恢复身型道:“前方没有人类的气息,不知道血从何来。”
“此处规则也并非适合人类生存的规则……”阮琉蘅回答道,“”
他们同时加快了速度,前方的浓雾也从白色逐渐转为淡灰色,最后到浓重的黑色,当他们破开最后一道迷雾时,刺鼻的血腥味终于浓烈了起来,而一副修罗场的画面也呈现在眼前。
浓雾之后,是一处极目看不到尽头的平原,可这平原上密密麻麻都是人的肢体,血流肚肠,骨髓白浆,细细一看,那些血肉竟还都是新鲜如同刚被砍下来,毫无**的迹象。
徐徐有风吹过,堪比屠宰场的浓郁血腥气迎面而来,
在这普通人哪怕闻上一点都会忍不住呕吐的修罗场,其中央却坐着一个一尘不染的白衣男子。
他长发银白,如同月光倾泻散开,直接落在血泊中,却也没有沾上一点污秽。男子低垂着头,手中执着一卷上面空白无一字的书,仿佛认真看着。
这样的人,在这血海中,却干干净净,如同坐在鸟语花香的闲适之地。当他听到声音,终于抬起头,露出俊美若天神的脸来,黑眸红唇,鼻梁高挺,露出的笑容几乎让所有少女心碎,可他的眉心,赫然是一道鲜红的堕魔印!
他向着阮琉蘅微笑,手中的书卷落在地上,消失在血肉之中,可他却完全不介意。
“阿蘅,你回来了。”他的语气仿佛是丈夫迎接外出刚归家的妻子,“你走得很慢,怎么,还是不想见我吗?”
听到这熟稔的语气,阮琉蘅不禁浑身发冷,她握拳问道:“你是谁?”
“你又忘记我了,阿蘅,”男子笑得更包容,也更温柔,“我是厄离。”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的大boss,古神要开始爆梗了。
这盘大棋不好下,终于知道为啥有些文太监烂尾……实在是,铺开容易收尾难。
对于第一次开荒网文结尾的吴道长来说,算是涨新姿势了噗~
另,
番外预计写五章,分别是栖迟视角和长宁视角。
小天使们觉得怎么样?
☆、第176章 5.08
古神厄离的名字,出现在很多典籍上。
修士们学习他留下的封印之术,人们偷偷八卦他与魔后之间的爱情故事。
而现在,这个传说中的古神就坐在修罗场的中央,眼中只有阮琉蘅一人,微笑地看着她。
阮琉蘅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有些艰难地问道:“可是上古十二神,都已经陨落,你不仅没有死,而且……你难道已经成魔?”
无法怀疑他的身份,古神的神格是不容许凡人质疑的,他们根本不会给凡人这个机会,在神的面前,你只能服从,哪怕你根本看不出他的修为,而他的境界已经超乎你的想象,因为那是真正的神域。
可是听到阮琉蘅问话的厄离,却有些委屈的垂下眼眸,细碎的水光在黑色的瞳仁中流过,整个人的身上泛起了柔光。
他的身上无一处不干净,无一处不优雅,无一处不美丽,一颦一笑都像是牵动人心般,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魅惑感。
原本高不可攀的神,如果堕落了,就是他现在的样子吧……
可阮琉蘅只觉得一阵颤栗,好像身体内外都被什么东西扫过一般。
厄离方才开口道:“我道是为什么,原来你身上还有道心,也未入魔。罗刹海得到消息会比人间晚三日,看来这三日内,人间的变化想必很大。不过无妨,既然阿蘅已经找到这里,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想知道的,我都会解答。”
阮琉蘅苍白着脸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厄离笑笑,站起了身,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溅起了一点粘稠的血液,可他却不以为意地道:“因为你是我制造出来的魔尊,你的一切是我赋予的,你的样貌,你的性情,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是我烙在你元神中的……你不信吗?那么我便给你看你的记忆。”
阮琉蘅立刻感觉到被某种力量抽离了元神,她仰头绝望地看向天空,身边的夏承玄还来不及出手,或是即便出了手也没有用。
因为这片土地的规则本就不在他的能力范围。
阮琉蘅跌入黑暗,黑暗是冰凉的怀抱,怀抱中有血的气味,那血滴在了脸上。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活着的意识,然而脑海中空无一物,没有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人的**。
外面是浑浊的气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团名叫阮琉蘅的混沌意识中,她不知道好坏,也不知道是非。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听到许多声音。
声音很大,种类也很丰富,她一一识别,不清楚他们说的内容,但却觉得很有意思,要知道,这可是她第一次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的事物。
声音叫喊道:“救命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救我出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把我抓来这里,我要报官!”
“娘!娘在哪里呜呜呜……”
“你不要过来,不,不要杀我!”
“我的胳膊呢?哎,我的腿……”
“我好饿,好饿……”
他们真是太有趣了,一直在叽叽喳喳地叫嚷着,也许是在呼唤她也说不定。于是她拼命想睁开眼睛,去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情景,凭借着本能,她意识到这些人应该是她的同伴。
啊,她已经孤独太久了,难道有人来跟她作伴了吗?
好高兴。
她更努力地睁开眼睛,直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小,她便越来越着急……别走啊!让我看一看,哪怕就看上一眼,我想知道许多事情,我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也想到你们中间去!
可当她终于睁开眼睛,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个脸色麻木的年轻女人,将一块半截骨头插入自己的心脏。
这一刻,她醒来面对这个世界,第一件知道的事,便是什么叫做“死”。
她呼吸,感觉到自己可以动,抬起手臂的时候,发现上面是一种粘稠的红色液体,那似乎是叫做“血”。
她很吃力地坐了起来,才看到这些红色的液体都是从身边的一些破碎物体上流出来的,她又隐隐知道,这些人体的碎块,名为“骨肉”。
她缓缓站起来,茫然的脸环顾四周,举目皆是血与骨肉。
她终于意识到,那些叫嚷的人,都已经死了,化作了这些。
那么她呢?
原来,她便是自这修罗场中而生的……怪物。
一阵诡异的风吹过,洗净了她的面孔和身体,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真可惜,若是再花费些时间,就不会是这种半成品了,不过也没办法,阿蘅可是从来都没好好听过我一次话,所以……我允许你活下来。”
她转过头,还来不及看到说话人的脸,便晕了过去。
※※※※※※※※※※※※
“阿阮!阿阮!”夏承玄不停地呼唤着她,而阮琉蘅如同溺水之人般吐出一口浊气,才从夏承玄的怀中清醒了过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抓着夏承玄手臂的手指冰凉。
“我是被你用修罗之法创造出来的人。”她看着不远处一尘不染的古神厄离,一字一句说道。
“正是,但是因为你过早醒来,只有人类十三岁的身体,我才想方设法地洗去你的记忆,抽走了一小块你本体的元神,所以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想不起在我送你到海边之前发生的事,不过那段记忆有些可怕,我也是是为了阿蘅好。”
阮琉蘅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力气,她讽刺道:“你只是为了不让我这段记忆破坏你的计划吧,若是我没猜错,穆锦先便是在你的授意之下带走我的,对吗?”
厄离脸上带笑,他没有回答阮琉蘅的问题,而是说道:“这么快就从阴影中走出来了,看来太和真的将你的心性教导得极好,就连自己是不是怪物都完全不在意,我也越来越欣赏自己的作品了。”
“无论我曾经是什么,如今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名太和剑修。”阮琉蘅彻底冷静下来,她站直了身体,手中焰方剑已握在手中,铿锵答道。
厄离收了笑容,他看上去有些困扰,将白玉般漂亮的手指放在唇下,说道:“心性勇气可嘉,但是却太愚蠢。”
阮琉蘅正想反驳,却只见厄离双眼闪过一丝诡异,之后便是骤然降下的规则威压,将她和夏承玄直接压下入地半尺。
那是古神的力量。
“我说过,阿蘅想知道的,我都会解答,但你以为,在这片由我制定规则的空间里,会允许一个太和剑修大放厥词吗?呵,你若认不清现实,那么我便告诉你……你之所以能被千机活着带出罗刹海,并不是因为我像千机一般疼你,而是我在乎你这具身体罢了,至于你身边那个碍眼的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自始至终,厄离都不曾看过夏承玄一眼。
阮琉蘅神识扫过夏承玄,发现自己还有余力活动,而他却已经被压制得说不出话来,面对厄离的羞辱,夏承玄没有任何恼怒的神色,只是拼尽全力用手做了几个太和手势,让她不要担心。
阮琉蘅定了定心,她此时不能被击倒,必须与厄离周旋,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她咬唇问道:“既然你会解答我的疑惑,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还活着?”
厄离伸出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阮琉蘅托起,她身边立刻生出红白两色花朵,顷刻间便形成一座花椅,她身上的衣着也随之变化,黑色的晖云临阵铠被一件红色长裙代替,腰肢被束起,领口开得极低,长袖只做轻纱,浑身暴露而妖冶,透着一股惑人的风情。
厄离看着这样装扮的阮琉蘅,有些迷恋道:“这才该是你本来的样子,我的阿蘅。”
阮琉蘅羞恼,却无法反抗,扭过脸道:“回答我!”她心里很清醒,从厄离的话里话外,她感觉到这个男人对她并无感情,只是迷恋她的身体而已。
像是在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厄离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宠溺的味道,对阮琉蘅现在的脾气意外的宽容,温声说道:“脾气还是这么大啊……好,我听阿蘅的。”
※※※※※※※※※※※※
“如果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死,那么便要先提及古神的源起。所谓上古十二神,最初只是上古人间界修士的大成者,他们初窥天道的规则,在某种机缘下,甚至参与了规则的制定,进而更娴熟地运用规则。所以,作为一部分规则的制定者,古神并不能出手干预世界,只能眼看着世界在规则之下运转。”
阮琉蘅问道:“也就是说,古神亦是从修士而来,但在上古时期,天道规则还没有这么严苛,所以你们可以成神?”
“然也。”
“那么古神是如何参透天道规则的?”
厄离笑笑,答道:“所谓天道规则,听上去非常缥缈又复杂,但其实很简单。规则,便是因果。所谓‘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无因不能生果,有果必有其因,一切事情都由因果牵制,所以因果律是这个世间最强大的法则,万事万物无不遵循这一规律。阿蘅也应该可以理解,这世间最大的因果之战,从人类的诞生起,便已注定。而人间九个纪年的灾难,也始自魔修的诞生。”
天道、人间、古神、魔界……种种秘闻,在古神厄离的讲述下,终于揭开最后的谜团。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本文自第6章就开始埋下的伏笔啊,终于填了(泪目
吴道长那本被人揉得稀碎的大纲啊,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可以丢掉了(毫不留情
……
……
……
还是把大纲捡回来了,修修补补脱脱离离
也有感情了tat
☆、第177章 5.08
阮琉蘅皱眉推演道:“修士在寻求大道的路上,难免被外物影响而产生心魔,进一步被魔界气息诱惑,所以才会产生魔修。而魔修的修炼速度比正常修士快上许多,于是又吸引了更多追求力量的修士加入魔修阵营,导致魔修数量的增加。上古诸神担心魔修势力过于强大,为了限制魔修的数量,所以才会发起了神魔大战,将魔界封印在彼岸之门?”
厄离似是对她的推演很满意,微微颔首道:“不错,这是两段因果,同时也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但实际上,上古神魔大战的本质是诸神直接干预了天道规则,破坏了因果循环。当时我们自以为能够保护较为弱势的修真界,便擅自决定将魔界封印,这件事的出发点是好的,却因为这种做法并不符合物竞天择的生存法则,违逆了天道,所以这场大战的结果,便导致了古神的集体陨落,世间传说我等以神格殉难,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说法而已,而其中的真相因为太过骇人,已被人为美化。”
阮琉蘅震惊道:“古神竟然是陨落在天道规则之下?那么你……”
“我也是这场大战的因果。因为爆发神魔大战,我才能看到了人间另一面的风景,所以我堕魔,并且活了下来,从而引发了另一段因果。阿蘅大概已经忘记了,古神的堕魔并非一蹴而就,而是被缓慢地腐化。当时大战之后,因我司职封印之术,所以才能在封印之时留下暗门,而我以古神身份制定的最后一道规则,便是人间每万年通过暗门产生一名魔尊,帮助我重现魔界。也因为暗门的存在,所以彼岸之门的封印并非永久,修真界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你们心心念念守护人间的封印啊,居然只能承受九次魔尊冲击。”
“什么?九次魔尊冲击?”阮琉蘅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一时骇然。
厄离了眯了眯眼,道:“是啊,前面八个纪年的魔尊,不是都被你们大张旗鼓的诛灭了吗?为什么我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存在,自然是因为我选中的魔尊,无论生死,都可以起到削弱封印的作用。”
“他们其实并不能打开封印?”
“对,他们只是负责削弱彼岸之门的牺牲品罢了,只有身为最完美容器的你,才是魔界能否重见天日的关键。”
阮琉蘅不敢置信:“原来这才是魔尊的真相吗……”整个修真界都被蒙蔽了!
“若是魔尊不敌,死于修真界之手,那么他的力量会通过暗门回到罗刹海,对彼岸之门造成冲击,使得封印力量渐弱。若是魔尊能够活下来,那么他自然会解除封印,使得魔界重见天日,在这个规则下,可以说,我已立于不败之地。”
听闻真相,阮琉蘅气血上涌,几乎是强压下心中的愤慨,她语气有些颤抖,质问道:“你可知道这么做,有多少人因此而受难!”
厄离却笑笑,说道:“人心不死,魔心便不死,总会有魔修诞生……所以,这一道暗门,其实是我与天道之间妥协的因果,难道你还没想通?因为有魔尊的出现,人间才会出现修真狂热,数万年间,多少修士飞升大道,这段因果,也是早就注定的。”
阮琉蘅不敢置信地道:“是天道想留下魔修?”
厄离并没有正面回应,只说道:“最后陨落的古神,是司职预言的微川,他发现我留下的暗门,才领悟天道并没有认可我们的行动,但此时他已无力再干涉人间,也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引发新的因果,所以才留下预言,提示人间彼岸之门只能经受九次魔尊消亡的冲击,便是所谓的‘九转纪年’;又警示人间注意‘修罗入世’,那修罗指的便是我;而‘天道崩离’便更好理解了,那是在向你们说明,天道并非你们想象中的那样偏心正道,其实在天道的眼中,不管是正道修士,还是邪修,甚至是魔修,都一视同仁;最后一句‘因果无常’,更是点明了因果律的无情。”
阮琉蘅喃喃道:“可怜人间数万年,竟然都没能正确解读这道预言,我们都错了……”
“但人间并非没有翻盘的机会,战神辰古不是拼死将‘人间之剑’留给了太和派吗?而太和剑修,原本就是天道下的逆反产物,所以天道对剑修的规则才如此严苛,可笑你们自诩天道卫士,却被天道玩弄于股掌之上。”
“不,人们早已知道天道无情,所以我们守护的规则,其实是我们的道心,你休要混淆视听,”阮琉蘅根本不上当,“而且你现在应该也无法用自己的力量去影响人间,所以你只能藏身于罗刹海,不是吗?”
厄离故意鼓起掌来,夸赞道:“总算像样点儿了,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这是因果的下场,我留下暗门,所以受到诸神的诅咒,不仅力量不及从前,而且还被驱逐出人间……我的同伴们,那些傻瓜,还真是为了人间不惜一切啊。”
“那么你为什么制造了我?这也是因果吗?”
“当然,魔尊一次次诞生,一次次被消灭,他们的传承记忆最后都会回到彼岸之门后方的罗刹海,我用了他们的记忆,联合十万人的血肉,才制造出最纯粹的容器,用你的觉醒来完成最后一次对修真界的征伐,达到将魔界重新召唤出来的目的,可我没料到,因为我的动作,天道终于出手了——你的觉醒触发了一界之主的规则。”
阮琉蘅沉吟道:“彼岸之门只能支撑九次魔尊陨落的冲击,你制造了我,想利用我推翻天道,而天道规则却需要人间势力平衡,所以培育了一界之主,用来对抗铭古纪的大灾难……我和夏承玄本身,其实是你与天道的博弈结果,对吗?”
厄离又做出了将手指放在唇下的动作,那似乎表示他的不悦,可他表面上却依旧温和:“姑且可以这么说,但是我并没有将宝全部押在你身上,早在函古纪魔尊千机觉醒时,我便实施了双魔尊计划,但因果律实在太强大了,这次行动带来的后果便是一界之主拥有了强大的能力,处处克制于你,无论是‘玄冰封火’,还是‘铁马冰河诀’、‘无妄之火’,所以我一直都很担心阿蘅。”
厄离的眼神真真切切地流露出担忧之色,他抬眼看向阮琉蘅的时候,那种惊人的美色也不由得让人生出恍惚之感。阮琉蘅扭过头,她此时心中正在不断用天演术推演因果证实厄离口中话的真实程度,可也没防备他用这干干净净的眼神看向她,心中不由得一紧。
修道之人,心性都是上佳,很难为外物所动,尤其阮琉蘅身边常年有栖迟那样姿容的弟子侍奉,她对美色的抵抗力比其他修士又不知道高出多少,可面对古神时,却有一种脱力感。毕竟那是堕魔的神啊,干净的面容下是魅惑如恶魔的危险领域,而他对阮琉蘅的这具身体又十分暧昧,眼中的情意真挚不似作假,最容易动人。
她强迫自己链接上被打断的思路,沉吟片刻,继续问道:“既然你知道阿玄是一界之主,那为什么不让千机在他觉醒前杀死他?”
厄离抬眼望着无尽深邃的天空:“我何尝不想杀死他,但他是天道规则的产物,只能由规则来终焉,千机毕竟还是个人类,而人类又怎么能杀死规则?所以为了避免他心境动摇,直到他死后我才告诉他这段因果。他爱你至深,知道真相后,不惜动用一直潜伏在你识海中的清神决,用最后的力量提醒你夏承玄的来历……说到底,千机够聪明,也够谨慎,却与我一样,有着比堕魔更可怜的心结罢了。”
提到穆锦先,阮琉蘅心中便是一恸,她此时已知道师兄的悲剧是这天道规则下的注定结局,而眼前人就是始作俑者,她却只能强迫自己暂时与之周旋,推演他话中的细节。
“除了师兄,还有多少人知道你的存在?在夜帝王的安息之地里,为什么会有魔界令牌,以及与你相关的传承?”
提到夜帝王,厄离侧过头,仿佛陷入回忆般道:“知道我还活着的人,从古至今只有两人,千机和阿夜。实际上我第一个找到的人是阿夜,他运势极佳,误入罗刹海后,本该像其他修士一般,查探无果后便甘心认命,直到被我送走,当然这其中也有贪婪之辈,他们的结局或是死或是发疯,这都不重要,可阿夜是个异数,他居然很快参透罗刹海的真相,于是我赐予他机缘,希望他能帮我在人间做事,可这人却有本事摆脱了我的控制,拿了我的令牌便远走高飞,而且身上的传承又不止我一个古神,最后我拿阿夜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阮琉蘅也不禁生起一股佩服之意:“原来夜帝王竟然是这样的由来。”居然连古神也敢涮……
“阿蘅莫要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既然是有我的传承,又怎么会是正道修士,只不过他行事亦正亦邪,却没有危害人间,所以才能留下道统传承,有始有终罢了。”
想到曾经琉璃洞天里的银色巨龙月刃和黑曜石妖兽月刃,阮琉蘅对此尚保留意见,如今她拥有这两只夜帝王的灵兽,岂不是也受了夜帝王的一部分传承,可见传承无正邪,夜帝王在人间留下秘宝无数,有行夜和林续风这样的人,也有像月刃一般守护琉璃洞天,福泽数代修士的传承。
阮琉蘅并无心思与这堕落的古神论道,尽管厄离一直温声细语地讲述这骇人听闻的真相,但却一脸无辜之色,实则是心思极深沉之人。
坐镇于人间之外,却操控人间棋子对抗天道,让人不得不防。
然而她心中一直有一个谜团,夏凉口中的紫衣少女,是连一界之主夏承玄都推演不出的存在,她试探地问道:“若世间都由因果律定论,那曾经的将夏承玄托付给夏凉的紫衣少女,又是印证什么样的因果?”
厄离脸上难得浮现一丝苦笑,他摇头道:“那是我的因果,因为我对人间的干预,所以在天道的规则下,居然出现了一个连我也不知道来历的人。”
阮琉蘅默然,看来紫衣少女的谜团,只有交给夏凉自己去解决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一直在打酱油的神之预言,没想到其实这么厉害吧~‘
古神是比师兄还腹黑的存在呦~
☆、第178章 5.08
“璇玑花的出现,也是最超乎我意料的事。无论是天道制定的规则,还是我的计划,都注定你与夏承玄并无交集,最终你们会成为对立的敌人,觉醒后在人间一决胜负。却偏偏司职气运的古神汀岚曾经无意中看到一朵璇玑花,并随口给了璇玑花一个承诺,导致了你们之间产生了羁绊,一个不打算开启魔界,另一个也不准备除掉魔尊,真是……最荒唐的玩笑啊,我们机关算尽,却毁于一个小小的璇玑花,所以现在你才会这样走到我面前,用自己的道心困住魔念,并且一点也不记得我。这么看来,运气的确不在我这边,恐怕我会迎来最糟糕的结局。”
他这么说着,却干净清澈地望着她,并不见穷途末路的窘迫。
阮琉蘅的手握住花椅的扶手,沉声问道:“那是什么结局?”
“天道不殂,魔界不现。”
反过来便是天道崩殂,魔界重现。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上古神魔大战的真相,和在因果律操控下的天道规则,在这近十万年间影响了修真界的发展轨迹,并为人间带来了种种灾难。古神想要救世,却触犯了天道规则,厄离堕魔,将魔界封印在彼岸之门,却留下了暗门……种种因果律作用下的规则,将他们一步步推到了现在。
而阮琉蘅与厄离之间的一问一答,也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只要厄离还有野心,那么她就必须将他除去。
阮琉蘅从花椅上站起,红白花瓣落下,她一脚踏在血泊中,脚下泥泞的血肉在她的红色裙摆上留下痕迹,却看不出那是血。
她高昂起头,一步步向厄离走去。
“这里是彼岸之门的背后,同时也是链接人间与魔界的通道,那么,魔界究竟在什么地方?”
“你的脚下,”厄离幽深的双眸映着她走过来的身影,语气轻柔地答道,“修罗所在之地,便是魔界。”
“魔修们可以隐藏堕魔印,修真界一直查不到源头,想来,应该是你教授给他们的,你苦心积虑毁灭人间,究竟是为什么?”
“阿蘅可知道何为魔?人间有善就有恶,有光明就有黑暗,这是世界法则,而人有七情六欲,某种**膨胀到一个程度却无法满足,便会产生心魔,坠入修罗道,成为魔修。”他似乎有着无比充足的耐心,回答她所有的问题。
可阮琉蘅却不禁冷笑:“这么说来,魔修永远不会消失,那么古神厄离,你处心积虑与天道博弈,你的**又是什么呢?”
“我的**啊……说起来,阿蘅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每一个都与人间相关,可却没有一个问题是问我本身,实在太冷血,你连我为什么堕魔都不想问吗?”
“洗耳恭听。”
随着阮琉蘅越走越近,他的视线也随着向上,显得有些殷切,语气似乎带着魅惑之意道:“我按照上古魔后阮琉蘅的样子制造了你,阿蘅已经不记得了,你是我亲手杀死的啊,若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堕魔呢?”
阮琉蘅冷漠地看着他:“哦?堂堂古神,龟缩在游离于人间之外的一隅,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我怎么会骗阿蘅。”他笑道,“难道你认为我之前告诉你的都是谎言?”
“你的**是什么?你堕魔的原因是什么?最关键的内容,你都没有明确回答,你引我问起,却用谎言掩盖,难为你用了那么多真话来掩盖一个谎言……厄离,我不信,更何况,而以古神之能,你居然在罗刹海数万年……你一定有不能离开此地的理由。”
“我收回之前的话,我居然小看了第九纪年的魔尊。你很聪明,阿蘅,既然魔修永远无法根除,为什么不与我联手,将魔界释放之后,让魔修统治这方世界,莫非到了如今,你还坚持天道?可这天道,又何尝怜悯过你们。”
阮琉蘅走到距离厄离三丈处,停了下来。
“我方才一直在推演你说话真实度,同时我也很好奇,你怎会对身为你对手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停顿了一下,仍然直视厄离,“可直到现在,我已经离你这样近,却没有感觉到你身上的力量,那么我便大胆猜上一猜,你被驱逐人间是因为被诸神诅咒,而你不得不困于此,甚至需要寻找人间代行者的原因,是因为你若离开罗刹海,便会陨落!”
听到此话,厄离神情不变,但眼眸中已经闪过一丝厉色。
“很好的推演,请继续。”他依旧温文有礼,只是站起身来,流光般的长袍随风而动,恍若仙姿。
“你作为古神的力量早已被剥夺,所以只能留下传承,而你现在尚能在我和阿玄面前依旧泰然自若,是因为你能掌控罗刹海的规则,毕竟神魔大战后,彼岸之门的封印是由司职封印术的你所下,所以你才有恃无恐,对吗?”
厄离低下头不置可否,但风越来越大,他整张脸似乎都埋在银光般的长发下,让人看不清。
“那么我的**,又是什么呢?”
“古神厄离,是连心上人都能冷血杀死的堕魔者,那么你所图的,一定比你所拥有的还大,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不甘心于受制天道,又因诸神陨落后,你是目前唯一能够掌控规则之力和司职封印的古神,所以你想天道崩塌,按自己的意愿重建规则,继而成为真正的主宰。”
“可我受困于此,又如何能成为人间的主宰呢?”他的声音有些淡然。
阮琉蘅冷静道:“你已经失败了,以因果律来推演,即便罗刹海内都是你的规则领域,你也无法真正对我们造成伤害,你甚至无法对人间界主出手,因为阿玄若死,人间崩塌,那么魔界也将不复存在,那么你唯一的突破口便只有我,所以你坦言告知事情的真相,实则是为了在我心中种下对天道的怀疑,你句句试探,字字骇人,诛得便是我的道心。”
厄离突然笑出了声,他声音清澈,笑声因为忍耐而低沉:“……还好你不记得上古时的事情,否则以上古魔后、铭古纪魔尊的身份,说出这种维护人间的话,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可厄离却并没有否认这一点,他的确是想诛她道心。
眼前的女子并不能理解他渴望她能与他并肩战斗的心态,事到如今,谋事在天,而成事则是在人,而他还是没能与她站在一起。
阮琉蘅一本正经却被他取笑,脸上浮现出一层薄怒:“总之你的计划已经破灭,我只希望将暗门解决,重新封印魔界。无论魔修怎么样,但魔气不会继续滋养魔兽,魔界不能再为人间增加灾难了,你明明也是曾经守护人间的古神,难道就一定要看人间毁在你无望的野心上吗?”
他理了理身上的长袍,看了一眼仍旧被规则压制的夏承玄,便向阮琉蘅走来。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其实你心里也应该有了答案,”他边走边道,“阿蘅,你本来就不想破坏封印,你进入彼岸之门不过是为了寻找暗门和记忆,如今你已经知道自己的来历,下一步,你又想怎么做呢?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诉你,我,就是暗门。”
阮琉蘅再次震惊道:“你居然用自己的身体化作暗门?”
他环顾四周,露出笑容道:“彼岸之门是十二诸神一起制定规则并且实施的大封印术,若想要留下点什么,大概也只有司职封印术的我能做到了吧。想要解决暗门,那么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杀死我。”
他已走到阮琉蘅的身前,鲜红的堕魔印在这张漂亮的脸上,显得无比突兀。厄离已经掌握了隐藏堕魔印的方法,可他却从来没有隐藏自己的堕魔印。
此时他静静地看着沉默中的阮琉蘅,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了手,想要去牵她的手。
阮琉蘅避开了。
“不要靠近我。”她强硬说道,厄离与她已只有三尺距离,这对于一个剑修来说,已经是接纳的极限,更何况他们本就是敌人,她几乎有一种出剑的本能,想要斩杀这名人间的罪人。
“当年的感情,果然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了。”他并不恼,只是有些遗憾地说道,“上古魔尊迎娶你时,已经是苟延残喘之躯,他强行娶你,无非是因为你是当世最强大的魔修,需要你在他死后带领魔界继续与诸神战斗,所以你们之间并无感情……”
“那都不重要。”她再次感觉羞恼,打断了他,“我不是你心目中的魔后,自你创造我起始,我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人。”
“那时候的你与现在一样固执,对于你所认定的人或事,便毫不犹豫地去捍卫,甚至不惜牺牲我们之间的感情,站在了我的对立面。而你确实做得很好,最后我杀了你,可我同时也产生了心魔,所以才会堕入修罗道。”厄离沉溺在回忆中,他身后的血腥气越发强力,一股红色的淡雾在修罗场中蔓延,“可天道又是如此戏弄于人,如今你喜欢的那个男人,同样是敌对身份,你们二人本该如你我当年般结局,可你们却破了宿命,走到了我面前……”
阮琉蘅感觉到了厄离剧烈波动的情绪,她手执焰方剑护在身前,警惕地看着他,全身备战。
这也是她能做到的极限,在罗刹海中,她无法参透这里的规则之力,无法使用灵力和修为,甚至连法门都被克制,如今面对面前堕落的古神,她竟到了只能肉搏的地步。
可她仍然压制着自己的出剑冲动,阮琉蘅虽然知道厄离所说不假,若是想解决暗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便是杀了他,然而她却隐隐感觉到,眼前的厄离,浑身散发的气息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厄离身上已经承担了太过因果,从上古神魔大战之后,他便背负起了这一切,无论是诸神的陨落,魔后的死亡,天道的惩罚……这位古神被幽闭在罗刹海内,受这些因果折磨了近十万年,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孤独。
“为什么一定要与所有人为敌……”她轻声问道。
厄离的笑容越发冷漠,他摇摇头,对阮琉蘅道:“你是在同情我吗?真是傻姑娘,你难道不知道,对于我来说,我的野心便是将魔界唤出,与天道开战,重新制定人间规则。彼岸之门只差最后一次魔尊冲击,所以我现在想要破坏彼岸之门,除了诱惑你入魔,使用你本身的力量打开封印外,便只有杀死你一条路了。”
他没想到阮琉蘅的道心如此坚定,哪怕已知道天道规则的无情,因果律的强大,却仍然愿意没有放弃守护人间的立场。
而对阮琉蘅来说,她所继承的道统全部来自于太和的教导,在立危城经受了心魔的考验,成为魔尊后又于夏承玄的铁马冰河入梦诀中淬炼一番,为魔之身仍存道种,已经是天下第一人。
她的道,与人间,与太和同在。
“看来你我注定一战。”她简短地下了定论。
为了方便战斗,阮琉蘅伸手撕开红色长裙,露出白皙的大腿,坚定地看着厄离道:“上古之事,与界主无关,我一人承担便是。”
厄离的声音空洞而冷清,他道:“放心,你我的战场,又岂容他人介入?”
她长剑挽出一道剑花,哪怕此时无法使用法门,但她手中的剑意还在,这便是剑修的战斗之道。
“请指教。”
风已起,花椅凌乱破碎,花瓣融入骨血,手执长剑的女子目光漠然,而对面看似冷清的堕魔之神却徒留一丝惆怅。
“说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走上你死我亡的老路。为什么我每次遇到阿蘅,都不得不出手,”厄离喃喃自语道,“所谓宿命,看来无论是作为魔后的阿蘅,还是我亲手创造出来的阿蘅,最终都会死在我的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上古那位迎娶阮妹的魔尊,
快挂了,没感情,权柄交出……
上古魔尊好苦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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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厄离如此谋算也没能把妹子谋算到手,
古神也蛮苦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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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写到现在,吴道长感觉太和才是阮妹真爱啊啊(薅头发~
界主大人最苦逼。
下一章会提及一些上古事。
☆、第179章 5.08
上古神魔大战,是以战神辰古为首的十二诸神,和以魔后蘅君为首的魔界大军,两方长达数百年的鏖战。
已经没有人记得这场战争的开头,只记得战争的结局,是惨烈而悲壮的。
早在开战之前,上古魔尊便已重伤不治,他动用了一切力量,将当时最强大的魔修蘅君请了过来,据说两个魔界至强者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面,但他们却只用了几句非常简单的对话,便定下了这一切。
男人道:“大战在即,但下任魔尊继承者是个只懂心术的蠢货,所以,我想娶你。”若不是他快死了,恐怕这个女人是不会来见他的。
女人干净利落道:“好。”既然她决定来见魔尊,就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男人沉默了一会,继续道:“无论情况如何,都不会有人责怪你。”
女人笑了笑,回道:“他们不会。”因为他们不敢。
蘅君嫁给魔尊的当天,魔尊过世,从此她干脆就将嫁衣当做战袍,一袭红裙,带着魔修登上人间最高山峰“天一峰”,与诸神正式开战。
然而在这段只有血没有泪的历史中,居然也有了儿女情长。
当蘅君还不是魔后的时候,他们便相识。
即便过了十万年,厄离依然清晰记得初次见面,她简简单单用黑色发带绑了头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用的第一招是“行云流水”,被他以封印术制服后,又是用何等嗔怒的目光看他,甚至身体被封骨钉穿透也不当回事,挣扎得血肉分离。
他就莫名其妙的心软了。
……
最后她还是死在了他的封印术下,浑身钉满八十一道封骨钉,被镇压在天一峰下,只需要一个时辰,便会化为血水。
“你从来都不是滥杀无辜的冷血之人,为什么要答应魔尊,统领魔界对抗人间?”他守在她身边,忍不住问道。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他讲了一个故事:“夕阳快要落山了,洗好衣服的姑娘们结伴回家,在路上她们评论今天谁洗的衣服最干净,绿色衣服的姑娘说我的最干净,蓝色衣服的姑娘说你们的颜色都不好看,粉色衣服的姑娘说你们都不如我勤快……她们七嘴八舌,争论了很久。最后,黑色衣服的姑娘走过来,将所有衣服都染成黑色,便再也没有争吵,也没有五颜六色的衣裳了。”
厄离垂下眼眸,握紧拳头道:“为什么一定要争吵呢。”
她眯着那双桃花眼,弯弯地笑了。
“因为这就是人啊。”
是啊,人,七情六欲的人。
他们总是产生不同的立场,永远不会停止争吵,若是将所有人都变成同一种人,那么这人间也非人间了。
诸神试图将魔修驱除,将魔界封印,希望人间只有正道一种声音,可不管诸神初衷是怎样,他们用这种方式强行压制了人心底的**,若是真的成功,人们将会因为畏惧成魔而压抑本性,长此以往,必定会迎来灭顶之灾。
只为了她这一句,他背叛同伴,堕了魔。
可究竟是为了人间,还是为了她?
那是厄离心中藏了数万年的秘密。
诸神胜利之后,他将被战火夷平的天一峰选做了封印之地,建立起彼岸之门,门的后面,便藏着荒芜的罗刹海。
最后背叛了同伴,以自己化为暗门,受到诸神的诅咒,被驱逐出人间,便继续谋划着魔界的反攻计划。
“阿蘅,既然你希望魔界存在,那么便由我来替你守护下去。”
※※※※※※※※※※※※
人的心是会发生变化的,初衷不改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人类是如此嬗变。而古神也曾经是人类,在长久的孤寂和同伴的诅咒中,厄离也发生了变化。
他冷眼旁观浮生,看魔涨道消,又看魔消道涨,在天道与他的授意下,九转纪年的魔道厮杀,像是一场浮夸的表演。
正道修士是一群非黑即白的群体,他们自小生活在光明下,若是抵抗住了心魔的考验,等待他们的将是对大道的追求,即便身殒道消,信仰也不会崩塌。
只有那些堕魔的魔修,才有可能知道黑白两面的真相,不过是光与影的关系。
就像现在他面前的阮琉蘅,她有着那么坚定的道心,即便身为魔尊,仍然为了这人间,不惜与他对战。
可为什么要保护人呢?
我心中已经没有其他的色彩,那么为什么不让这个世界同我一起堕落?
他太过于困惑,甚至直接问了出来。
然而那个手中拿着剑的女剑修,却依然像是在憧憬着什么似的,眯起了那双桃花眼,弯弯地笑了。
“因为,这就是人啊。”
……
这两世,她所守护的东西,都是那个名叫人间的东西。可笑的是,那原本是身为古神的他,应该做的事。
“既然你已经有所觉悟,那么,便战吧!”她为了消除暗门,而他为了彼岸之门的最后一次冲击,他们都有非杀对方不可的理由。
厄离身后的血雾已经集结成型,天地灾厄已成,他的手几乎都不用任何封印触媒,而是直接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法诀,喝了一声“开”!
一个巨大的血魇自修罗场中升起,三重封印分别为封骨钉、往死符、青丝结,齐齐压下!
一旦阮琉蘅被那恶毒的封印术沾了身,也就丧失了战斗能力。
厄离的攻击手段并不多,他最擅封印之术,在罗刹海的规则中,他最先封印的便是领域之力,以提防剑修以剑域反扑,其次便是封印除封印术以外的所有法门,包括阵法、符箓、丹药、结界、傀儡、灵兽、禁制等身为一个修士最基本斗法手段。
只除了一点。
剑修之剑意!
即便不能御剑,阮琉蘅短时间内的爆发也是惊人的,她玲珑的身段跃起,灵巧地躲避着封印和血魇的攻击,而手中的焰方剑,则以剑意辅助抵挡。
此时阮琉蘅的境界,远远超过曾经元婴期的领悟,对天地规则的更深层认知也加大了剑意的威力,哪怕此时无内外剑域,她的剑意仍在!
厄离手中不断结术,再压下五重封印。
阮琉蘅手中焰方剑燃起一团烈火,那却并非紫微真火,而是真纯的剑意之火!真火所到之处,如无形剑锋,斩断一切法咒联接,与厄离的封印术硬碰硬,强行破除封印。
剑修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对手!
厄离卷起一阵狂风,他衣袂翻飞,按“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真言排列出九种心魔,每种心魔再成一术,向阮琉蘅冲去。
以古神的能力,面对同实力敌人,也至少能同时操控十种以上的封印术。
当封印心魔险险擦过她的胳膊飞过时候,阮琉蘅终于不再躲闪,她开始反击!
“我平生所学一剑。”
——八荒离火,心中自有乾坤,又岂会惧怕心魔?
“剑即是吾身。”
——百兵之王,青锋之下,无坚不破,她心念所至,便是剑意所至。
“即便没有神通修为又如何?”
——对一名剑修来说,一剑足矣。
“为了捍卫为我所信仰的一切。”
——无论面对任何艰难险阻,我的剑都不会彷徨迷茫。
“既然古神阻我,那么……”
——在最艰苦的磨剑岁月,他们面对或强或弱的敌人,却只有迎难而上,没有退缩之理,他们疯狂追求剑心剑道剑意,那是宁可拼出性命也要寻找的真我之道。
“我便弑神!”
在天道规则面前,你我都同样渺小,在所谓的因果律之下,天道制衡着人间,而这样的人间,却始终是我愿意守护的。哪怕这个人间并不完美,哪怕穿着不同颜色衣裳的姑娘总会打嘴仗……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鲜活。
天道不仁,万物同一视。
这样的道,是的,我愿意去守护。
若是人想毁去,我便杀人。若是神想毁去,我便弑神!
……
阮琉蘅心思一片通透,她双眼莹莹如同星火,那于屠龙一战所领悟,于苍梧一战而成名的八荒离火剑诀第九重剑意“八荒炎武”,再次闪耀在她的剑尖。
她心中自语,我不负天道,而天道也从未辜负过我。
即便成为魔尊,她仍然找回了这道人间世界中的至臻剑意!
那是属于她的三千世界,也是她在追寻大道之中,所结出的最灿烂一刻!
焰方剑骤然暴涨,它上面的光芒迎风斩碎无数封印术法,那摇摇晃晃迎上的血魇早在其下被斩成血雾消散。
于此时此身,我与天道同在。
于此地此剑,我与规则同在。
万千气象中,世界明灭;暮鼓晨钟里,灯火不熄。
她自那道光芒中走了出来,像是一个最温柔的梦,轻步来到他面前。
白色的火焰已经燃烧遍野,那些鲜血与骨肉都消失不见,原本的修罗场开出了火花,微风中传来湿润的潮气,浓雾散去后,可以很清晰地听到海浪悦耳的拍击声。
微风细雨,花落潮升。
厄离看着她身上的衣着,从他所赠与的那件红裙,变回黑色的晖云临阵铠,再回归为原本的白色,仿佛经过重重洗礼后,洗毕铅华后的返璞归真。
其实他此时并非没有方法躲避这一剑,哪怕他没有修为灵力,却仍旧能以规则驱动术法。
然而不知为何,这一剑将至之时,他突然感觉到疲惫。
他其实从来都不想主宰世界,也并非追求力量之人,在漫长的堕魔时光中,他用了很多的时间去思念一个人。
也好,他已经做到了当初的承诺,阿蘅,我尽力完成了对你的承诺,所以……你便让我歇一歇吧。
厄离闭上眼睛,看着剑光触上他的额头,以神念道:“堕魔者厄离,愿受惩罚。”
没有任何反抗,焰方剑瞬间穿透了他的身体!
这柄长剑直接斩断了他的心魔,却也抹杀了他的神格。厄离眉心的堕魔印正在缓缓淡去,而他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似无力般摇晃,最后倒在了阮琉蘅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论养成
从前有一个古神,他按照心上人的样子制造了一个少女,想玩养成,后来,他失败了。
从前有一个师兄,他把少女带回自己的家,想玩养成,后来,他失败了。
从前有一个少女,她不知道自己总是在被养成,后来,她找了一个徒弟自己玩养成。
她成功了。
所以本文的本质其实是一个强大的因果律养成系统。
赞!
☆、第180章 5.08
这一次,阮琉蘅并没有躲开,她一手扶住了厄离下滑的身体,另一手将焰方剑从他体内拔出,那剑上仍然干干净净,半点血迹也无。し
随着神格被灭,厄离的身体也正在逐渐转化为灵体,他即将带着这为人间带来九万多年灾厄的暗门而陨落。
整个罗刹海一片寂静,厄离的力量逐渐渐弱的同时,夏承玄也终于被解放出来,他瞬移到阮琉蘅的身边,却并未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厄离将头靠在阮琉蘅的肩上,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虽然你已经想不起来,但我还是想告诉你,阿蘅,你从未爱过我。你那么冷漠,那么高高在上,我爱你乱军中取敌首的样子,我爱你云淡风轻藐视一切的样子,我爱你哪怕与魔界一同被封印,也要高昂着头颅的样子……我堕魔,野心不过是借口,我是一个软弱的神,我想与你在一起,即使陷入肮脏的泥潭,也愿与你一同坠落。可你终究什么都没有想起,也好,若这世间都由因果律制定,那么你该知道,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便是用性命,也会守住对你的承诺。”
阮琉蘅听到这话,立刻浑身冰凉,她颤声道:“你守住了什么承诺?”
厄离的手已经渐渐透明,似是想触摸阮琉蘅的脸颊,却又无力地垂下。
“暗门也是诸神封印的一部分,既然暗门毁了,那么……”
他却没能继续说下去,而是脸带笑容地消失在阮琉蘅的怀里。
古神厄离既然能将天道都谋算进去,又怎么会失败?
眼前的阮琉蘅无论是样貌还是神态,都与他记忆中的阿蘅一样,尽管他清晰地知道,没有上古记忆的阮琉蘅并不是他恋慕的那个人,可他却无法再次狠下心来伤害她,只能用最惨烈的牺牲,来完成十万年来的承诺。
他终究还是赢了。
而且这次,他没有杀她,而是被她所杀。
阿蘅,这番因果,我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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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厄离的陨落,整个罗刹海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地面龟裂,无数魔气开始上涌,天空愈发阴沉,无数云汇聚在阮琉蘅上空,与下方魔气联接在一起,仿佛一个黑色的魔网。
古神厄离并未欺骗阮琉蘅,只是他没有告诉她,破除彼岸之门封印的方法,除了入魔打破封印,又或是身为第九位魔尊的她死后的最后一次冲击,还存在第三种方法。
杀死厄离。
所谓暗门,同时也是彼岸之门封印术的一部分,古神厄离用他自己的陨落,最后破坏了封印。原来厄离如此配合她,甚至似真似假地与她战斗,最后的目的仍然是召唤出魔界。从这一点上来看,古神厄离确实如他所说,真正立于不败之地,他穷尽心机,与诸神斗,与天道斗,与修真界斗,他成为最后的赢家。
哪怕是牺牲自己,他都没有辜负那个根本不曾爱过他的女人。
可他却辜负了整个人间!
魔界正在喧嚣,魔气正在暴涨,阮琉蘅什么都顾不得,她举起焰方剑,瞬间召唤出紫微魔域,与魔界气息相合,试图镇住魔气。厄离死后,彼岸之门封印已经崩溃,若是任由这些魔气将全部涌出,朱门界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这些魔气,瞬间便会被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所留下的规则也在他陨落后消失,罗刹海变得更不稳定,但同时,也是阮琉蘅与夏承玄的机会。
夏承玄早已将一层冰壳覆盖在大地之上,他也在极力用自己的力量压制魔界的蠢蠢欲动。
她抬眼看向夏承玄,他亦是看着她。
谁来代替厄离制定此处规则,那么谁便是罗刹海的下一任主人。可罗刹海已失去封印后,再也镇不住下方的魔界!
夏承玄沉声道:“阿阮,我只能以结界术阻挡魔气入侵人间,此处并非人间,我无法使用人间的规则之力。但任由事态这样下去,那么得到魔界力量的魔修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便会引发第二次大战,你我□乏术,人间势必遭殃。”
阮琉蘅按住眉心。
魔界的力量不住冲刷着她的身体,那是一种真正主宰的力量,她心中已有了主意。
“魔界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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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界的情况却比罗刹海好上许多。
暗门消失后,夏承玄和阮琉蘅在罗刹海极力镇住魔界,而朱门界里,那些失去魔气支援的魔兽们正逐渐被修士们剿灭。
前来支援的修士人数已经比之前翻了数倍,就连在衍丹门养伤的芮栖迟、斐红湄、飞廉神君、玉文真君等人也前来助阵,姬无惆和赵欢赵更是回到九重天外天,调动两千名元婴修士赶来支援。
距离阮琉蘅和夏承玄进入彼岸之门,已经过去了两日,丰澈和萧快雨本欲在人间布局,却被太和冲天而起两道锐意尽显的剑意所打断。
只听得雷声轰鸣,人间全界每一处都可以看到太和方向亮起两道巨大的剑光,镇住了所有人。
那是季羽元君晋阶渡劫期的天象,同时还是青弭峰峰主晏修晋阶大乘期的震元雷劫!
有渡劫期修士坐镇的人间,哪怕随时都有飞升的可能,也足以让魔修打消了进攻人间的念头,不得不缩回休养生息之地。而修真界好整以暇,尚有余力的宗门皆派出高阶修士,几乎全界力量都逐渐向朱门界汇聚……如今修士们的包围圈渐渐缩小,此时却发现朱门界中央的彼岸之门处突然传来不明动荡。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巨响,随后便是轰隆如擂鼓般的声音。
铺开神识的修士们目瞪口呆地发现,封印魔界长达九万余年的彼岸之门,正在打开两扇厚重门扉,而里面黝黑如同夜空的门后世界,终于向着修真界敞开!
“快!退出朱门界!”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正在战斗的修士纷纷祭出飞行法宝向外撤退。
所有人都是一层冷汗,随着彼岸之门的开放,他们已经感觉不到原本的封印气息。
若是魔界重见天日,目前在朱门界内的修士绝对不够魔界里一直滋养的魔物塞牙缝,在记载中,那些上古魔物与无神智的魔兽完全不同,个个都狡诈残忍,绝非普通修士能敌。他们必须重新部署对抗计划,加固结界!
但人群中却有两道身影不退反进,以迅雷之速向彼岸之门冲去。
那是阮琉蘅的灵兽阿鲤和夏承玄的灵兽夏凉,他们毫不犹豫地冲进彼岸之门中。
两只灵兽心中想的都是——绝不能抛下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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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夏承玄将魔界令牌从琉璃石中取出,到它感应到魔界气息发出光芒,用于封印罗刹海表面魔气涌动的冰壳已经碎了三万次。
这已经非人力所能控制的崩塌。
阮琉蘅以紫微魔域吸纳所有魔气,使其不会涌出彼岸之门,几息之间,两人都因为大量使用力量而显得有些疲惫。
在这种时刻,言语都已经是累赘,全凭意念和默契交流。
当阮琉蘅说出“魔界令牌”四个字时,夏承玄就已经心领神会。
这块如同黑曜宝石般幽黑的魔界令牌,其用途尚未可知,却是除魔尊外,唯一与魔界连通的法宝,它出自古神厄离之手,被厄离赐予他所选定的人间代行者夜帝王。夜帝王身为万年不出世的天才,是连古神都敢违逆的人物,他将这枚令牌带出罗刹海,最后藏在自己的安息之地,必定有其用意。
所谓令牌,即为号令所用。这块魔界令牌被林续风发现,带到彼岸之门,再经由夏承玄之手,似乎被命运之线牵扯般,于罗刹海重现。这块令牌绝对不简单,它最有可能是封印的关键!
阮琉蘅当仁不让,立刻将一丝魔力注入令牌中。
若这天地还有一线转机,便在这块令牌上。
若世间真有因果律,那么无论是夜帝王,还是这块令牌,都逃不掉法则束缚!
承我之因,便给予我果!
开!
……
那块小小的黑曜石突然爆炸开来,但随之迸射而出的并非粉末,而是无数巨大的金色咒文!
这些金光咒文在空中自行排列组成,当咒文激活,半空中即刻出现六个巨大的黑色齿轮,遥遥相距不知其距离,但是当其中一个开始旋转后,另外几个齿轮像是挨着第一个齿轮般,隔空互相咬合着,开始飞速旋转,发出几乎要崩坏的刺耳鸣叫声。
它们正在失控!
此时夏凉与阿鲤也冲进了罗刹海,飞速来到两人身边。
看到这六个齿轮的同时,阮琉蘅的识海中便感应到一条突如其来的规则——
魔之界限,为魔所困;
魔之**,为魔所灭;
魔之封印,为魔所镇;
魔之号令,为魔所破。
而那六个齿轮,正是当时诸神封印彼岸之门的阵盘!
阮琉蘅福至心灵,这道规则绝非出自厄离之手,一定是将魔界令牌带出罗刹海的夜帝王所留!
可她也明白这规则并不能完全镇压住魔界,古神的谋算几近完美,而魔界也并非池中之物,若是以此规则与之抗衡,那么她只怕会永生永世镇守此地,再无飞升可能,亦无死亡之期,她会同古神厄离一样,留在这方世界,成为镇魔之魔!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掌握其中关键后,阮琉蘅立刻开始下令。
“阿玄镇住魔界争取时间,夏凉用八相盾魄困住魔气,阿鲤随我布阵!”
在这道规则中,夜帝王将所有因果都汇聚到最后一个魔尊身上,这才是他送与人间的“果”,是能够与彼岸之门封印崩塌后的规则相抗衡的另一种规则之力!
阮琉蘅跳上阿鲤的脊背,手持焰方剑,心口烧出一团炙热的紫微真火。
这是天上地下,最善布阵,也最善破阵的唯一一捧真火,天空中这六道阵盘,相生相离,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们全部布下!
一条金红巨龙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又似是照进这方世界的一缕阳光,带着那身着白色战袍的女修冲上天际。
所有变化只用了一弹指。
一弹指为六十刹那,一刹那为九百生灭。
此刻的罗刹海,于一弹指间——
夏承玄将力量源源不断输入覆盖整片大地的冰壳中,已阻拦尽十万次魔界的冲击;
夏凉的八相盾魄已经暴涨到足有五座彼岸之门的大小,将所有魔气堵得严严实实;
阿鲤的速度已经超越规则中的速度极限,将六处齿轮转了个遍;
阮琉蘅则将神识覆盖天空,四柄元神小剑幻化为三十六道剑阵,于一弹指间,领悟齿轮中的阵法奥妙,再用紫微真火布下大阵,将古神留下的阵盘再度激活,压下所有的喧嚣和动荡!
阵成!
六道威压同时降下,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之力已经开始运转,空气中隐隐传来古神的吟唱,一字一句,非人间之语,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是诸神留在封印中的神谕,在这个时候,仍旧为这片土地降下祝福,镇住一切邪祟魔物。阮琉蘅正是激活古神留在六道阵盘中的力量,以魔界令牌内的规则之力,重新镇住魔界。
……
她乘着阿鲤返回时,身体于半空中坠落下来,被夏承玄稳稳地接在怀里。
此时罗刹海的地面已经恢复平静,夏承玄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安抚道:“辛苦了。”
“是我杀了厄离,这份因果,理当由我来还。”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可我毕竟不是古神,这六道阵盘虽然布下,但却必须长期以我的魔气和真火维系,我只怕,不能随你出去了。”
他是人间的一界之主,她是不得不镇守魔界的魔尊,两个人原本就该对立,甚至相互厮杀。可是这个人,却从来没放弃过她,一直坚信着她会找回自己。但是到了现在,她却……
“谁说我要出去的,只要人间无事,我便会一直在这里陪你。”他将她搂得更紧了。
阮琉蘅想说拒绝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她并不害怕孤寂,而是已经懂得了思念的滋味。
她沉默了许久,才勉强笑道:“那么,就要委屈你呆在这么荒芜的地方,若是你腻烦了,随时都可以出去……”
“若是没有阿阮的地方,哪怕呆上半刻也会觉得腻烦。”
怎么会有这么油嘴滑舌的界主……阮琉蘅的脸微微泛红。
此时天空的终于恢复正常,六个齿轮有序地旋转起来,海浪平复,地面上生出红白相间的小花来。
夏承玄将她放下,阮琉蘅就地俯身,拾起一朵小花。
她的神识已经牢牢锁住阵盘,只怕从此以后,再不能真正有放松的一刻。
阮琉蘅有些怅然。
这一切都被夏承玄看在眼里,他岂会不知阮琉蘅在思念宗门,牵挂着那些亲朋好友。
“不必担心,你并非受到诸神诅咒被驱逐出人间的堕魔者,而是应天地因果觉醒的魔尊。以你我二人的能力,只要不超过界定规则,我们大可将元神本体留在此地,用分神进入人间,所以离开这里一阵子也是无碍的,何不就此出去,回太和看看大家。”他提议道。
阮琉蘅却摇头道:“不,若是我现在出去,魔修难免又要起异心,季羽元君已晋阶渡劫,他自有处置,我们出去反而不好。”
“那我们便过些日子,等人间平定之后再说。”
“嗯。”她褪去战袍,换上一身水蓝色襦裙,桃花眼轻轻一挑,放下沉重的魔尊枷锁,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与世无争的女剑修模样。
夏承玄扭头打量了一下空旷的原野,平伸出手掌,对阮琉蘅说道:“还记得在灵端峰时,你曾坐过的冰雪宝座吗?”
阮琉蘅当然记得,那是他自掌心中造出的阶梯宝座,又想起他那时的话,再次不争气地红了脸。
夏承玄喜欢她娇俏的样子,拉过她的手,而另一只手中则生出冰晶来,不住向外涌出,像是有生命般,在地面上开始生长、集结、搭建。
旁边的阿鲤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绕着冰晶飞舞,叫道:“这是什么戏法?唔,不对,这是造物!”
夏凉保持原型,傲娇地立在夏承玄身后皱眉道:“幸好不是在人间,否则随意造物可是会受惩罚的。”
夏承玄则笑笑,并不在意的样子。
很快,一座冰晶的山峰出现在阮琉蘅面前,她神识扫上去,神情便是一愣。
“这是……”
夏承玄却没有用神识,而是眯着眼打量了一番,才说道:“第一次尝试,不尽完美,但也算勉强可以用了。”
他打了个响指,那山峰上的冰晶瞬间细碎裂开,无数小冰晶飞散下来,在阳光照射下瞬间变成水滴,像是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而冰晶下的山峰,赫然是灵端峰的模样,十里桃花林,旁边的桃花潭和潭边的石头,他们的洞府和山后的温泉,还有摆放在洞府门前的小鼎锅和案几。
阮琉蘅纵身飞了上去,看着熟悉的灵端峰景色,一时失神。
太和,我心中的太和。
我远离的故乡。
良久,她掩盖了眼角的湿润,平定了心境,终于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灵兽手镯,放出了在里面哭唧唧担心着她的娇娇。
娇娇被放出来后,看到阮琉蘅浑身上下一根汗毛都没少,美滋滋地跳上她的肩膀,满足地“咪”了一声,而后舔了舔她的脸颊,立刻打了一个喷嚏,皱着鼻子道:“为什么蘅娘的脸上有不干净的味道,娇娇不喜欢!”
那脸颊刚被夏承玄蹭过……后面跟着飞上来的夏承玄听了这话,原本的得意劲儿立刻没了一半,黑着脸看着娇娇。
夏凉则在后面用尾巴遮住嘴,偷偷地笑了。
阿鲤飞上来后变回了胖墩墩的红鲤鱼,欢快地飞进桃花潭中搅动一池碧水。
有微风轻起,几掰桃花飞过。
这还是她记忆中的灵端峰啊……
她手中摸着娇娇,放下所有负担,旋过身娇滴滴地看着夏承玄,笑着道:“我做了你这么久的师父,可不晓得你这么会讨姑娘的欢心。”
夏承玄一步步向她走过去,一把抓住碍事的娇娇,把她扔进琉璃石中。
“所以是师父教得不好,师父该罚。”
看到娇娇被他收拾,阮琉蘅无奈地道:“可是师父能力有限,怕是这一辈子,都教不好了。”
夏承玄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就要罚一辈子。”
“好。”她踮起脚尖,凑到他唇边印下一吻,而后又躲开。
夏承玄立刻心醉神迷,追着她的红唇而去,却没想到脸边闪过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下。
“呸呸呸,脏东西不要碰娇娇的蘅娘!”还是蘅娘好,把她放了出来。
夏承玄哪敢跟娇娇争宠,他立刻转头使眼色给夏凉,小狐狸不紧不慢地舔了舔爪子,摇晃着九根大尾巴走了过来。
哼,果然还是得求他出马,看他卖萌挤走那只蠢猫。
然而出师不利,在半路上被变作人形的阿鲤揪住了尾巴,夏凉泪目。
娇娇趁机又给了夏承玄几爪,欢叫着朝阮琉蘅跑去。
……
不久后,山中又传来了炖肉的香气,烟火缭绕桃花林,生生去了三分仙气。
但阮琉蘅却很满足。
因为这便是她拼死捍卫的,最温暖的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本卷目录回顾:
驯徒记之香如故/吴瑕
浮生恍若梦,梦醒踏仙踪。
知君解我意,情深几万重。
歧途随星轨,彼岸映妆红。
拨云开迷雾,墨染夜色浓。
倚剑九天外,扶桑挂玉弓。
乾坤还清朗,千古快哉风。
写到这里,《驯徒记》的正文就圆满结束了。
之后三章番外篇,会以栖迟美人的视角,讲述女主男主在太和与大家一起相聚的故事,并交代一些人物的去向。(也有角色在第二部出现哦~)
而另外的两章番外篇则是长宁神君的故事。
正式打上完结标签应该是在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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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完本感言。
首先要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们。
当了作者之后才知道,读者的一个收藏,一个评论,都对我如此重要,尤其是正版订阅的小天使,是你们肯定了我的价值,肯定了这本小说,同时也是你们给了我坚持下去的信念,说一百次爱你们都不够!
所以我最有诚意的回报,就是写出更多的作品,与你们分享(泪
接下来说说这本书,主题其实有点高大上,开头基调就定得很高,比如剑庐祭典,后面几乎松不下来,写得并不轻松,对自己也是一个挑战。
所以本书不够轻快,男主初期不讨喜,有些冷清。
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自己为什么写文。
——我渴望得到认可,我希望自己的文字有人能看到,我想与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交流。
我想现在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能够看到这部小说,并且看到最后的小天使,你们就是我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我感受到的,文字带给我的最纯粹的快乐,怎么能不爱你们啊(扑~
再说些高兴的事,《驯徒记》被图书编辑看中,有了出版意向,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但吴道长很开心。
那么求助来了,编辑大大觉得换个名字出版可能比较好,所以向亲爱的小天使们征集一下出版书名,嘤嘤嘤,大家帮帮贫道吧~真的是起名废伤不起~
手握娇娇的小爪子向大家作揖,拜托小天使们,有什么想法请留评给吴道长吧!(更欢迎长评哦~
最后,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吴道长,新书《修真之魔修难为》,也会于7月1日正式开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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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正道沧桑”系列的第二部,同样的世界观下,会展现一个与正道修真界不同的魔修世界,依然有热血的太和剑修,有作死的坏人,而且还会有与第一部画风完全不一样的女主和男主噗~
——附上下方微博地址,欢迎小天使们调戏爱抚,也会有与作品相关的各项动态。
——以及作者专栏,求收藏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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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一直潜水的小天使不考虑冒泡下让吴道长抱抱吗~
好想抱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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