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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破茧》 · 恪纯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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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啊,我晋升销售经理可和他没有关系。而且,是他追的我,可不是我追的他。”张一怡敏感地察觉到了苗翠翠的话中之意,连忙傲慢地说。

苗翠翠自知自己刚才言语上有些欠妥,于是连忙把话圆了回来:“一怡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和汪总真的很配。听说汪总对女朋友的要求特别高,你能够成为他的女朋友,说明你特别优秀而且魅力非凡,爱情事业双丰收,真是让我们羡慕!”

苗翠翠极力地吹捧着,听得张一怡眉开眼笑。陈珂和我坐在一旁,没有再说更多的话。我和她都是那种在情绪表达上比较清淡的一类人,我们说不出太华丽太恭维的话。

“你们也都会幸福的。咱们公司不是还有两位黄金单身汉么?就看你们谁能够得到他们的心咯!”张一怡笑着说道,言语里免不得得意洋洋。

苗翠翠突然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她悠悠地叹了口气,然后说:“我已经做好单身一辈子的准备了,希望胜男和陈珂能够得偿所愿吧!”

我心里暗暗吃惊,她难道已经全然放弃了对曲歌的爱意么?

当晚,陈珂又一次留宿在我的家中。我们聊了许久的张一怡,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她说:“我要是能学得来她一半的虚伪,我也不会一直是个助理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自己做不到的就别勉强自己。”我轻轻地说。

在社会上谋生存,谁的心里能够云淡风轻。面对别人的屡屡晋升,自己的心情也会不由得变得沉重。人,都是向往高处的,尽管都知道“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但是有几个人能够坦然地接受一路低谷的命运呢?

“今天许总找我谈话了,他说市场经理位置现在空缺着,问我愿不愿意到市场岗位上去锻炼看看。我知道他是给我机会,可是我觉得自己挑不起那么大的担子,我婉拒了,后来许总重重地叹了口气。胜男,我觉得要是你,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们四个人,我是最没有魄力的一个。人家给我机会,我还怯场不敢上阵,连我自己都鄙视我自己。”

☆、第七十七章 自信过剩惹祸端

她的话让我不禁一愣,许总对她还是很好的,把这么好的资源优先配置给她。不过,知道自己无法一口吃成胖子就放弃眼前可口的食物,我想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明哲保身吧?能够一个劲地往前冲刺固然好,但是有几个人能在跑得正欢快的时候毅然刹车呢?知道自己的斤两,能掂量自己的能力再去行事,总比搞砸了强。从这一点出发,我觉得陈珂虽然保守,但是却是我们之间走得最稳的一个。

我把我心中的想法与她分享,终于让她的心情放轻松了许多。她笑着说:“也对,我也有我的顾虑。不是我不想接,而是我清楚地明白我适合做什么样的工作。不接,总比接过来搞砸了强。毕竟我是许总一手带出来的人,我不说能不能给他争光,至少给他丢脸的事情,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去做。我对自己的定位就是朝着行政和人力这一方面不断努力,我最近还报考了英语,打算多充实自己。”

她还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姑娘,虽然行走的步伐缓慢,但是每走一步都掷地有声。我有时候羡慕她的气定神闲,就像我,虽然走得很快,但是太快了不免会喘。而张一怡,我始终觉得她的成功不是我想要的,那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成功,也许被许多人所推崇,但是于我看来总觉得华而不实。

因为张一怡是经理级的,所以公司还专门为她举行了一次告别会。在告别会上,她哭得稀里哗啦,和每一个人都一一拥抱,而且对每一个人都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场面无比的煽情,我却不知道为何,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因为在我看来,那是一场煽情的作秀,缺乏真实的情感投入,更多的则是为自己的远走高飞留个余地,争取博得“日后好相见”的彩头。

张一怡就这样走了,市场经理在空缺了半个月之后,终于有了人选。公司的领导层投票决定,最后由原来市场部的专员冯毅升任市场部经理。据说张一怡走的时候举荐的人选是苗翠翠而并非自己昔日的下属,但是公司还是做出了升任冯毅的决定。

这么一来,原本完全在大家视野之外的冯毅一下被所有人注意。他当初和安晓桥是同一时间进入公司的,如果安晓桥还在,或许如今也有一丝被升任的机会,可惜她已经离职了。

我记得从前安晓桥说过,许多市场活动的制定包括执行都是由冯毅出马的,但是功劳都被张一怡抢了去。而且,冯毅曾经提出过许多颇有创意的宣传活动,但是张一怡都嫌费事没有应用。这么说来,冯毅应该有一定的能力。

我接着开会的机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冯毅,他是典型的国字脸,脸型和姚明的脸部轮廊有些相似,带着一副眼睛,眼睛细长嘴巴很大,身高应该超过了180cm,手脚都很修长。整体看来说不上太帅,但是让人感觉很舒服。

第一次开会,他就给这一年的市场活动做出了总结,让大家都颇有些刮目相看。这个公司从来不缺能力,缺的是足够的机遇和平台让有能力的人能够充分地展示自己。冯毅有种熬了许久终于出头的感觉,恨不能把自己在工作中所有对事物的看法都表达出来。

我因为工作的关系,和冯毅也渐渐熟悉了起来。冯毅给人的感觉十分真诚,像那种大学刚毕业的大男孩,意气风发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那种随时都想要举刀而立的雄心壮志,只要你挨着他就能感觉到。这样的人活力十足,但是在社交上容易树敌,给人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压迫感。我想正因为这样,所以张一怡才一直打压,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吧!

正当我以为我对我的新工作已经十拿九稳的时候,我在公司的一次活动上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是冯毅上任上根据总部的要求举行的一次新车发布会,我在其中的一个环节中上台发言,在自信满满地介绍完车型之后,我仅凭着自己脑海里的数据报出了价格,结果我报错了,把其中一款时尚款车型的价位整整少报了3万。

当时大屏幕上其实已经出现了这些车型的价格,可是我对自己太过自信所以没有看屏幕,我刚说出口台下立马就有一位客人大喊:“这款车卖36万8吗?我现在就订车!”

冯毅站在台下对我不停挤眉弄眼,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回头一看,那一款车型的价位赫然定在39万8。那一刻,我不禁大汗淋漓!

接下来的局面变得十分糟糕,那一位客人兴致勃勃地找到自己的销售顾问要求付下定金,另外还有两位客人开始起哄也嚷着要订车。我被弄得狼狈不堪,和客人不停解释和周旋,最后获得了客人的一句差评:“哼,内训师还能报错价格,你们店也太不专业了!”

这一句话,像晴天霹雳一样劈了下来。我和冯毅还有几位销售不停劝阻,最后杨天华出了面,给了那三位客人我们所能承受的最低价格再额外送了一些礼品,最后那两位起哄的客人并没有买车,另一位意向明确的客户以最低的价格成交还额外得到了许多礼品,满意地离开了展厅。

客人一走,杨天华的脸色就黑沉了下来:“刘胜男,你跟我过来!”

那一刻,我看到了围着我一圈的销售们脸上微妙的表情。尤其是王若妍和徐勇,他们幸灾乐祸得无比明显。

我知道我闯了大祸了,我犯了一个最严重也最低级的错误。我低着头站在杨天华面前一声不吭,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还好局面最终挽救了过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回事?新车报价这种事情怎么能马虎?这可是全国统一定价!”杨天华黑着脸,显得十分地生气。

我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弱弱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哎……我都恨死我自己了……”我悔不当初。

“刘胜男,这是任何人都没有犯过的错误!这个错误太低级!而且致命!我宁愿你在一些知识性的讲述中犯错,都不能在报价上犯下这个错误!客户多聪明!你一报错他就会立马钻空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刘胜男你要好好反省了!我看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顺心了,所以就飘飘然起来了!”杨天华劈头盖脸一顿批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鞭打在我心上。

“对不起,杨哥。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知道今天对于我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教训,以后我会谨记的。”我连忙说。

“满招损,谦受益,作为员工,绝不能因为一时的春风得意就骄傲自满。在这个企业,如果你不珍惜自己的机遇,很快就会有人把你取而代之。别以为任何工作都是一本万利的,我告诉你刘胜男,那是不可能的!你去好好反思一下吧!这件事情我不会替你兜着,我会反应到上级那里,怎么处分由上级决定!”杨天华这一次丝毫没有给我留情面。

我垂头丧气地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想到发生的一幕幕,心情十分不安,更带着一种深深的自责与自省,我站在二楼的栏杆处望着展厅下面大家陆续把展台和桌椅撤离的情形,心中懊悔无限。

“刘老师站在这儿反省自己呢?你可真行啊,一句话就减了三万,总经理都没你这么牛逼呢!”王若妍不知道何时站在我的旁边,对我说道。

我没有说话,对于这样的挖苦讽刺,我一向都是以沉默来应对。

“我看这回曲总还怎么保你,恐怕你陪他睡多少次都没有用了!哈哈……”她的笑声格外刺耳,我发现她如今的行径和当初的钱多多越来越像。

“你说我可以,请不要污蔑曲总的声誉。别忘了,你也是曲总的下属,对自己的上级应该多一份尊崇!”她提到曲歌,让我不能忍了。

“刘老师对曲总果然还是一往情深啊!就是不知道人家曲总心里有没有你呢!可别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王若妍挖苦完之后扬长而去。

我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站在这个地方居然有种等待判刑的感觉。陈珂又一次悄然出现在我的身后:“别想太多,好歹局面挽救了过来,无非是少赚一辆车的钱,公司不会怎么样的。”

她大概都知道怎么回事了,那么我想,公司的所有同事应该都知道了。新上任的内训师,不专业到连新车报价这么谨慎的事情都能搞错,此时,应该有许多人正在嘲笑我议论我吧?……连日以来的一帆风顺,竟让我连这一点挫折都有些无力承受。

“嗯。”我应了她一声,但是没有接过她的话茬。

她微微叹了口气:“那行,你自己静静吧,需要我的时候就给我发短信。”

“嗯。”我勉强对她笑了笑,她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悻悻地转身走了。

☆、第七十八章 昔日情人今现身

我回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看着桌面上那个自己费心许久的ppt就觉得懊恼。我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这ppt上的每一句话我几乎都背了下来,为何偏偏在报价上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刘老师,我觉得你还是销售做得太少经验不够啊。要不然咱俩换换吧,以后我来做你的老师好了。”王若妍刚不久前挖苦完我,徐勇又开始了。

在办公室的几个人顿时一片哄笑,也有一两个好心的同事过来对我说:“刘老师,你别理他,谁还能不犯错误啊。”

我坐在座位上,心里五味杂陈。突然,门口传来苗翠翠的声音:“胜男,曲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我这就来。”我定了定心神,站起身来,心中奏起了悲鸣的哀歌。杨天华都生了那么大的气,我想曲歌见到我想必是无限的失望!

“坐吧,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曲歌的语气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失望,相反,显得十分平静。

我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说完之后,我说:“对不起,曲总,可能我还是对自己太有自信,不管你们决定怎么处罚,我都能够接受。”

“以后对于报价这种事情一定要再三确定,销售最忌讳的事情就是报错价格,更何况你还是我们公司唯一的内训师,在新车发布会这样的大型活动上报错价格,是容易出很大的纰漏的。不要只顾着文稿的通顺,而忘记了最根本的东西。任何时候,都要把每一款车型的价位牢记在心,涨了几个点,降了几个点,贷款利率几个点,一款车原价多少,现价多少,要随时都能记住。作为内训师,要比销售更了解每一款车型每天的报价。”他的语气不像是训斥,更像是在指导我。

“嗯……”

“杨哥都跟我说了,我想这事你自己已经深刻反省过了,我就不多说你了。这件事的确影响不好,而且把你刚刚营造好的局面一下又打破了,这一下,想服众就更难了,这一次要怎么再次与大家建立信任,你自己好好把握吧,我不会帮你把关了。这辆车的亏损得由你承担,不然会计那边做账不好做,我和杨哥商量了,这款车我按照我销售经理级别所能给客户的底价入账,其中的差价3000元由你来填补,这个处罚你可能接受?”倘若换了别人,哪有问人接不接受的道理。只不过是因为他知道我家的难处,所以才问我是否能够接受吧!

我点点头。我说:“这样的处罚已经是最轻的了,曲总,我谢谢你和杨哥。不是你们处处帮我,我真的……”

他摆了摆手:“这样的话没有必要说,助人也是为了自助。这件事你自己好好反省吧,做内训师一定要谨记四个字,祸从口出。但凡靠嘴巴说话的职业,你都要管好自己的嘴,认准了认清了,再说出来。”

“嗯,我知道了,谢谢曲总。”我连忙说。

他抬起头,大概是觉察到我的心情依旧低落,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略带不满地说:“这算什么挫折,如果你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了,你还指望自己能够担当什么大任?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回去好好工作吧。”

我神情一滞,立马意识到了,连忙收拾好情绪站了起来说:“我会好好反思的,曲总。”

“去吧。”他淡淡开口。

这件事最终以罚款3000落下了帷幕,也算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教训。只是公司的流言蜚语,却并没有因此而平息,关于我和曲歌的流言像瘟疫一样迅速扩散,我的工作再一次陷入信任危机之中,原本刚刚建立的模式就这样变得僵化,再加上年末了,能安排的课程并不多,我一下被闲置了下来。由于我现在也不直接参与卖车,我的工作量大幅度减少。临近过年的日子,竟是我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10天的年假,我又一次匆匆启程回家,这一次已经没有了曲歌的陪伴,我没有买到坐票,坐在老式的绿皮火车上一路颠簸了十几个小时才回到家中。老家过年下了鹅毛般的大雪,大家都把这看作是“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村里的三大姑六大姨夸我变漂亮了要给我介绍对象,什么姨奶奶的孙子开手机店,什么堂叔的外甥刚刚在县城买了房。媒人几乎踏破了家里的门槛,但都被妈妈一一婉拒了。

妈妈是铁了心要让我在外面立足的,她比任何人都坚定。

年后,我又一次买到站票,苦不堪言地回到了c城继续上班。春节过后,公司接到了集团的通知,说有一位执行董事近期会来我们公司考察工作。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2007年的2月初,c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几天后,大地不再被雪覆盖,太阳也羞涩地从云端露出了一角,散发出一缕柔和的光芒撒向大地,那一天早上的天气乍暖还寒,我穿着厚厚的羽绒股裹着工装步行上班。

晨会过后,展厅里依旧还是一片清冷,大家趁客人还没有来的间隙,挤在一起聊了会天。听说今天就是那位执行董事来公司考察的日子,这不,昨天全体员工都接到了整理各自办公区的通知。

不一会儿,许维钧带着曲歌还有方怡莲匆匆下了楼朝展厅外边走去,大家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不知道这一位执行董事是何方神圣。

不久,一位满脸浓妆目光高傲、身穿宝蓝色华贵皮草斗篷、黑色西裤配着黑色高跟皮鞋的高个女人和许总一起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她披着一头黄色的卷发,中分发型,耳朵上带着钻石耳钉,脸型十分小巧而且白皙,脖颈处有一个蓝宝石模样的纽扣作为装饰,手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整个人给人一种炫彩夺目、奢华高调的感觉。

我注意到曲歌的脸色不佳,平时类似这样的应酬他都会卖力地表现自己,但是今天显然是许总和方副总占了主场,他面无表情地默默地跟在后面,一群人气场十足地走上楼去。

等他们上了楼,大家都开始议论纷纷。在公司待得最久的詹天昊说:“这不是曲总的前女友孙默默吗?她不是去国外了?怎么又成了公司的执行董事了?”

“大概是在厂方混得不怎么好吧,所以又回来了呗。她那外国老公不就是我们集团的大董事之一么,妇凭夫贵,这有什么稀奇的。”徐勇八卦地说。

“曲总的前女友?好漂亮啊,气质也出众,感觉像是明星。哎,我看某些人是没戏了,跟人家比差了好几个档次呢。”王若妍跟着赞叹道,又得意地瞄了我一眼,拐弯抹角地把我损了一阵。

“人家现在嫁了个有钱的老公,又在国外待了两年,自然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她手上戴着那么大一颗钻石么?曲总再有本事,那也是在我们这些人眼里而已,和人家老公一比,也普通得很。孙默默真是有福气啊,现在应该都是美国公民了吧?”徐可欣也是公司的老人,对于曲歌和孙默默的过去也有一定的了解。

“真好,真是羡慕。女人果然干得好不如嫁得好,看人家现在多威风凛凛,连许总都要对她点头哈腰。”王若妍艳羡地说道。

“人家工作能力强,长得好看,家境又好,当然嫁得好了。我们这些平凡的女人,就安安分分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羡慕也是羡慕不来的。”徐可欣话虽这么说,也不过是安慰自己。

“诶诶,当初她为什么和曲总分手啊?”杨颖忍不住好奇地插了一嘴。

“好像是去出差认识了她现在的老公,后来被曲总发现,曲总忍受不了背叛就和她分手了,也有说法说是孙默默认识了现在的老公所以就把曲总甩了。听说当初他们两很相爱呢,高中就在一起了,曲总本来考上了飞行员的,为了她也放弃了,而且曲总本来是要考军官学校的,为了孙默默也放弃了。因为跟家里闹掰了所以才出来自己做销售,一步步打拼到现在。”徐可欣把自己道听途说的事情都小声地说了出来。

杨颖“哇塞”了一声,花痴地说:“哇,曲总真的好痴情啊。”

我在旁边默默地听着,越听越觉得自己如此的渺小。孙默默光芒万丈地出现,瞬间秒杀了展厅所有的女人,我有种被甩到银河系开外的感觉,越发觉得自己卑微。

“那可不。不知道孙默默这一次为什么会突然来我们公司考察,也可能是故念旧情想来这里看看吧!”徐可欣得意地说着,似乎为自己知道这些过去而感觉自豪。

“孙默默一开始是做什么的啊?”杨颖问道。

“她和曲总一开始都是做销售的,那时候集团才只有一家店呢,后来她能力出色升迁比曲总快许多,不过曲总也不差。本来两个人都打算结婚了,谁知道怎么突然孙默默就另攀高枝去了国外。”徐可欣说。

“我看刚才曲总的表情,似乎还没有放下这段感情的样子,你们觉得呢?”她们又开始讨论起来。

☆、第七十九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

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不想因为这些道听途说的八卦影响自己的心情,于是我去了售后接待处,请教文雯有关工作上的一些问题。我如今工作急需取经,她又是这个公司我最为欣赏的一个女人。她负责售后的内训,我负责销售的内训,我们工作有了可以衔接的点,所以我主动找她沟通,希望能得到一些工作上的启发。

文雯是一个很果敢的女人,身高不高但是气场十足,一看就是一副精明的模样。我和她十分投缘,每一次去找她,她都会热情地招呼我坐在她的工位旁,和我简单聊上几句。

和销售相比,售后的工作环境略显得艰苦一些。文雯虽然是接待主管,但是她也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她工作的地方是敞开式的,随时都有客户前来向她咨询各种各样的问题。她笑言这样比较好,可以和很多客户建立良好的互动关系,一来二去,就积累了一批又一批的客户,客户有问题也能直接找她反应,这样她能通过客户反映的情况及时地改进。

当天我和文雯一起去吃的午饭,她都是习惯最后一个去食堂吃饭,她说她习惯了自己留守岗位,让自己底下的服务顾问们先去吃饭,这令我不禁肃然起敬。

我们去往食堂的时候,刚好碰到食堂的师傅推着两辆小推车从会客厅回来,小推车里都是一些精美的餐盘和碗筷,看样子领导们已经用完了午膳。

“他们就在公司用餐吗?为什么不去外面吃?”我好奇地问文雯。

“这是家宴,当然在公司吃啊。而且,我们食堂师傅的炒菜技术不比饭店差,只不过我们员工吃的都是大锅饭罢了。”文雯笑着说。

“喔……公司在这方面还挺节俭的。”我说。

“嗯,这是一个公司的文化。咱们公司虽然是私企,但是制度严明,不主张奢侈和铺张浪费。”她说。

我们很快吃完了午餐,文雯下楼继续工作了,我回到了办公室,趴在桌子上午休了一小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苗翠翠过来叫我:“胜男,你去会议室一下。”

我迷茫地抬起头,才从梦中抽离,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翠翠,什么事啊?”

她微微一笑,她说:“我也不知道,孙董事找你呢,曲总也在。”

我心里“咯噔”一声,孙董事怎么会找我?我也顾不得多想,连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洗脸,也顾不上化妆,急急忙忙往会议室里奔去。一进去,只见孙默默坐在会议室的最中央位置,曲歌坐在一侧低着头,气氛看上去并不融洽。

孙默默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对我说:“把门关上,坐过来。”

我不由得一愣,孙默默气势汹汹的样子,这是因为什么?我关上门我走了过去,努力微笑了一下,然后说:“孙董事好,曲总好。”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微微地点了点头,严肃地对我说:“你坐下吧。”

“介绍一下你自己。”她见我没有说话,不满地说道。

我神色一凛,习惯性地望向曲歌,以为他会给我暗示,但是这一次他什么表示都没有,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眉头微微地皱着似乎心中不快。

我于是依言毕恭毕敬地做了自我介绍。她听完,纠正道:“错了,你现在只是挂名内训师,还没有通过厂方的认证,从职位上来说依然是销售顾问。”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重新介绍。”我顿时明白她来者不善,连忙恭谨地说道。

她摆了摆手,她说:“不用再介绍了,语言不生动,说话太死板,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内训。”

我顿时感觉气血上涌,这种被全盘否定的感觉,真是让人难堪。

“进公司才一年多就当内训师?这不是胡闹么?曲歌,听说大家对此都颇有微辞,是你执意挑选她的?”孙默默又对曲歌发问。

“我选人有我自己的考虑,我这点权利总有吧?孙董事就不用如此事无巨细地操心了。”曲歌冷冷地说道,语气的淡漠让我心中一愣。

“呵呵……我作为集团董事,对于每一家店都有权利和义务做仔细的考察。听说她最近犯了大错,但是你还是包庇她了。我就不明白了,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曲歌你处处维护她做什么?”孙默默不满地问道。

我突然明白,似乎是有人告了密,孙默默才大驾光临。

“我说了,我有我的用人之道。孙董事我们可以聊聊别的吗?就不用在这件小事上揪住不放了吧?”曲歌很不耐烦地说。

在孙默默面前,曲歌完全失去了以往的分寸,变得十分情绪化,我顿觉不妙,这是我头一次看见曲歌分寸大乱。

“曲歌我看你这个销售经理是不想当了!请你不用夹杂个人情绪处理问题!我们现在在谈的是你们这个内训师合不合格的问题!”孙默默大发脾气。

“行,你有权你就撤了我!”曲歌突然发横,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冲动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也慌了,我连忙说:“孙董事,所有的事情我一人承担就好,希望不要连累曲总!”

“刘胜男你先出去!不关你的事!我知道她是冲我来的!”曲歌对我大声喝道。

“曲歌你就是这么当领导的?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还谈什么管理!怪不得这么久了还是销售经理!我来这里,是因为总部的指示,我和你没有私人恩怨,今天也是就事论事,我希望你不要带着情绪来!内训师这一个职业关系到4s店的未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滥用私情!”孙默默一板一眼地吼道,她的气势和谈判手段完全占了上风,连我都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呵呵,几年不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贪恋权欲的女人真可怕,我从没想过,曾经那个孙默默,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冠冕堂皇!一个公司存在的问题太多了,你又何必对内训师这件事大动肝火?至于滥用私情,我觉得现在滥用职权的人是你。我曲歌做事坦坦荡荡,该做什么事该用什么人我一清二楚,今天我不想跟你发生冲突,但是我希望你也好自为之。不要带着你的满身铜臭和一脸刻薄到我这里来找成就感和满足感。我爱过的那个孙默默,已经死了!”曲歌满脸愤怒地缓缓说出这一段话,似乎在做最后的诀别一般。特别是最后一句话,我仿佛听得了他彻底心碎的声音。

其实,一个人忘不掉过去,并不是过去的那个人有多好,更多是因为过去那个人伤害自己太深,心口有一处地方总在淌着血,纵使后来愈合了,还是随时都可以撕裂。

“曲歌,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是吗?过去这么几年你都不肯原谅我?如果不是你逼我分手,我会和他结婚吗?不过,我告诉你曲歌,刘胜男这个人,我是断断不会让她留在公司的!我不会让一个女人毁了你的声誉和前程!我也不愿意看到你现在为了别的女人对我大吼大叫的样子,这副样子太-难-看!”

“声誉?前程?你关心过我这些吗?孙默默,你的眼里就只容得下你自己。算了,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孙董事,我我承认我刚才冲动了,对不起。现在我们言归正传,对于刘胜男,我还是坚持我的态度,她一步步走过来不容易,也没有像你那样一步登天的本事。我恳求你,高抬贵手!”

我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曲歌这是为了我、放低身段去恳求他的前女友么?天,我在他心里份量有那么重吗?我值得他这么做吗?……我心里满满的感动,呆呆地立在原地像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默默见曲歌为我求情,顿时气得不行,她大声说:“曲歌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这是为你好!”

“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决定她的去留。”曲歌站了起来,一句话掷地有声。我完全被他所震撼,站在原地,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曲歌!看来你们两还真是有问题!这个人我是断断不能留了!刘胜男,你可以选择自行离职或者被开除!我就不信我作为一个执行董事,连这一点权利都没有!”孙默默似乎跟曲歌杠上了,一定要逼我离开公司。

“孙默默,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么你就把我和她都开除吧。我在这个地方也待得很累,如今看到你,我更觉得心累。”曲歌重重地吐出这一句话,一瞬间,我和孙默默都错愕在原地。

“你居然为了她……?你爱上她了?你爱上这么普通的一个女人?”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曲歌。

“在我眼里,她比你美得多,也比你纯粹得多。”曲歌没有正面回应孙默默的话,却道出了这么一句,似乎侧面承认了。那一瞬间,我几乎泪奔!

☆、第八十章 深情一片不许言

“呵呵……你……行……我从没想过,曲歌,我从没想过这一辈子,你会当着我的面夸赞另一个女人。我今天把话放这里,这个女人我开除定了!除非……你跪下求我!”孙默默面色铁青,说话依旧十分强势。似乎在她眼里,她应该值得被曲歌一辈子顶礼膜拜,哪怕她已经另嫁他人。

“孙默默,我们之间一定要如此不念旧情?”曲歌反问道,看着她目光冰冷。

“我曾经就对你说过,就算我离开了,我依然是你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忘不掉我,也不会忘记我们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曾经!”孙默默用十分笃定的眼神看着曲歌,似乎在试探他对她的爱还有多少。

“从你背弃我的那一刻起,我对你已经无爱了。我还是希望孙董事以大局为重,不要掺杂私人感情处理问题。”曲歌淡然地说道,但看得出,他的眼神里依旧藏着一丝纠结。

“刘胜男这个人,我开除定了。不为别的,就为你这么重视她,我就断断不能留她在这里,就这样,我现在去和许维钧谈。”孙默默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我怔怔地看着曲歌,心里有一种无言的感动与深情在缓缓流淌,我从前没有一刻敢去想,他会为了我而得罪他曾经最爱的女人。

他也站起身来,坚定地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你放心。”

就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瞬间戳中我的泪点。

“刘胜男,别让我失望。”他丢下最后一句话,毅然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背影在我眼中宛若一轮灿烂的太阳,让我想迎着阳光义无反顾奔跑,哪怕太阳的炙热燃烧了我,哪怕紫外线的辐射将我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哪怕我从此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在这一张巨大的关系网里,纵使我奋力攀爬,也不过只是这张网上一根无足轻重的细线,随时都有可能被斩断、被舍弃、被挪移他处。一个人离核心团体的距离越小,被边缘化的几率就越小。

陈珂推门而出,对我喊道:“胜男,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呢?”

我冲着她勉为其难地笑了笑:“嗯。”

“孙默默已经走了,许总他们刚把她送到楼下去。”陈珂说。

“走了?她这么快就走了?”我十分诧异。

陈珂走过来坐在了我的旁边,她小声地问我:“刚才你们在会议室聊了那么久,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她怀疑我的工作能力,因为我和曲总争执了起来,说要把我开除,曲总没有同意。”我苦恼地说。

“啊?她怎么会针对你?是不是有人特地去她面前说了些什么?一般董事会成员很少到店里来的,而且她也只是上任不久而已啊。”陈珂一脸的纳闷。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走了?”我问陈珂。

“她被曲总从许总的办公室拉了出来,后来关上门两个人在房间里聊了一会儿,之后孙董事就气呼呼地拉开门,黑着脸离开了公司。许总和方副总连忙去送行,曲总没有去。”陈珂把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陈述了一遍。

我听完陈珂说的这些,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往曲歌的办公室里走去。

“陈珂,我去一趟曲总的办公室。”我和她交待了一句。

“胜男……”

我已经顾不得和陈珂多作交流了,此时此刻我的内心犹如火焰一样熊熊燃烧着,我深怕曲歌真的下跪向孙默默求情,我深怕因为我他丢弃了自己的尊严,我知道孙默默不是一个那么容易放手的女人,她这么快就离开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曲歌坐在办公桌上用手撑着脑袋,苗翠翠静静地站在一边,我注意到桌上有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应该是苗翠翠端上来的,还冒着缕缕热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胜男,你和曲总聊吧,我先出去了。”苗翠翠双眼发红,怔怔地看了曲歌一眼,然后对我交代完就出去了。看得出来,她对曲歌关切依然。

“嗯,好。”我勉强对她笑了笑,她亦对我笑了笑。

苗翠翠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了,办公室里就剩下我和曲歌两个人。

“已经没事了,你还是安心做你的内训师。”曲歌以为我担心自己的职位,所以一开口便提的这个。

“比起我的职位,我更关心的是您做了什么,让孙默默这么快就走了。”我坐在他面前,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看。

“你不用心存顾虑,我对你承诺过除了我没有人能让你离开这个公司,我承诺过的事情我会做到。”曲歌斩钉截铁地对我说。

“我想问,为什么?”我下定了决心,想把内心深处一肚子的疑问通通问出来。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曲总您对我这么好?”此刻我感觉自己像咄咄逼人的记者,定要逼问出最核心最关键的答案来。

“这个重要吗?好好做你的工作,别辜负我为你做的事情,就够了。”曲歌淡淡地说道,眼神开始闪躲。

“重要。”我重重地吐出两个字。

“我不单单对你好,对其他人也是一样。”他明白我在给他下套,但是他就是不往里钻。

“曲总,您是聪明人,我想您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为何就是不死心,非要逼问出一点什么来才好。

“刘胜男!我再重复一遍!好好做好你的工作,其他的不要多问!”他的语气再一次强硬起来,我知道他的内心已经竖起高墙,怎么都不愿意让我看到一丝半点。

我的眼角有些微微的湿润,我轻轻地说:“咱俩,都别藏着掖着了,坦坦荡荡地说出来,不好吗?曲总,我……”

我没来得及说出来那三个字,他就生硬地打断了我的话:“够了!刘胜男我不想听这些!以后除了比较重要的工作需要找我汇报之外,其他事情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多生事端!回去吧!其他不用多说!”

他又一次展现他决绝的一面,遇到他之后我才知道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律己、这么克制、这么嘴硬的人,明明爱了却抵死不认,明明心里有我,却怎么都不愿意靠近我!

“曲总,我还是想说,把我心里的所有话都说出来。我憋得好累,我憋得难受,我想让您知道,我没有您那么强大的内心,我做不到像您那样克制自己的情感,我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一辈子……”我的语速快到让我自己都觉得诧异,我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只想拼命一股脑地把我所有的想法都告诉眼前这个我深爱已久的男人。孙默默的出现,让我已经捕捉到了他对我的一丝心意,我于是变得急功近利,想一举攻下,从此在他的心里俺安插我的名字……

“刘胜男!你话太多了!这些话是我最不想听到的!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些!在职场不谈私人感情,这是我的禁忌,希望你能够记住!”他的话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我不禁想到了他的父亲,那个如他一般严于律己的老军人。

“曲总,我只是……”我还是不死心,恨不能钻到他的心里去看看,看看那里究竟是一片荒芜还是爱情之芽已经生根。

“刘胜男,我的话你听,还是不听?”他又一次打断了我,生怕我说出我的心里话。

“我听。”我已经完全乱了分寸了,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我似乎只有乖乖臣服的份。

“那就出去,以后也不要再开口说这些。好好做好你的工作,这才是第一位的。”他不由分说地堵住了我情感宣泄的通道,逼着我回归理性的现实。

这很不人道,但他就是如此霸道,逼得我只能和他一起理性面对我们的职场和人生。想相爱却遥遥无期,想放手却痴痴缠缠。我突然发现,我除了爱他,别无他法。

那就一直爱下去吧,痛就让我一个人痛着,孤独就让我一个人承担着,寂寞就让我一个人感受着,无法相守那就遥遥相望。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每天能够看到他一眼都是美的,每天睡梦前的一句“晚安”就胜过千言万语……其实我应该感谢他,他一点点地教会我如何适应独处,如何理性对待人生。这种不断升华的自控能力,才是最宝贵的。

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既然不能用言语,那么就用我炙热的眼神来表达吧。他何其聪明,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我眼神里滚烫的情意,要不然他怎么会刚对视便匆匆扭头?

“好,我知道了,曲总。我回去上班了。”我忍不住眼圈发红,咬牙逼自己转身,一步步地往门外走去。

苗翠翠见我出来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看上去心情十分不好。似乎每一次曲歌有什么难关的时候,她都会这样默默感受。

我心里一惊,莫非她心里承受的一切都是我现在正在承受的?那曲歌,他岂非是一个魔鬼?

☆、第八十一章 幸福定义各不同

“胜男,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想和你还有陈珂喝点酒。”苗翠翠走过来小声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嗯,晚上见。”

当天下班,她们两带着我去了一家西式餐厅,要了一瓶红酒,就着一些西式菜色边吃边聊。

“翠翠,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我见苗翠翠一直盯着我看,便诧异地问她。

她已经喝了大半杯红酒了,俏丽的脸上也显现出了一丝红晕,她用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后淡淡开口道:“我突然发现,你和曲总身上有一种类似的特质。”

“什么?”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对你……呵呵……”她没有回答我的话,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苦涩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大口红酒。

“翠翠……别喝那么多。”陈珂柔声地劝道。

“没事儿……我酒量好着呢。我晚上想喝酒,想和你们一起喝酒。”她边说边露出柔媚的笑容。美女配上红酒,果然是一道动人的风景。

“哎,你们两……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只希望,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姐妹之间别伤了和气。”陈珂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明白我们都对曲歌情深意切。

“不会的啦……我知道我争不过胜男的。曲总为了她,都可以向孙默默下跪。呵呵,我哪里比得过她?”苗翠翠突然爆出这个消息,让我全身一怔。

“什么?曲总真的向孙默默下跪了?怎么可能,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一脸的不可置信,激动地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苗翠翠抬起头看着我,轻轻地说:“有什么不可能,他为你做的事情太多了,他只是从来不说而已。我知道我争不过你,所以我很早就放弃了。呵呵,我在曲总身边这么几年都没有走进他的心里,真不知道,你是哪一点触动了他的心。”

“胜男身上有一种特质是我们谁都没有的。”陈珂突然开口说道。

我怔怔地望着她们,还无法完全把刚才所有的讯息消化。我真的没有想到曲歌真的会为了我这么做!

“不可能……曲总不可能会向孙默默下跪的,他那么刚强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语无伦次。

“什么不可能,我亲耳听到的。我进去送点心的时候,孙默默对他说曲歌我看不起你,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向我下跪。呵呵……他心里是有你的。胜男,我真羡慕你,你能得到我最爱的男人的心,呵呵……”她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翠翠……别喝了,别太难过,你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更好的男人吗?”陈珂柔声劝道。

“呵呵……你不也一样么?这个世界上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你不也就喜欢那一个么?”相处久了,哪怕是彼此都不说也一样心知肚明,苗翠翠也知道住在陈珂心里的男人是谁。

“罢了,喝酒吧我们。说再多都没有意义。我又何尝得到过,不也一样得默默承受默默忍受。”我举起杯,和她们碰了一下之后,喝了一大口。

“曲总是不会承认喜欢你的,曲总对办公室恋情有太大的抵触情绪,他曾经深受过这种恋情的苦。你们两,也不可能在一起,呵呵。不过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你懂吗?被心爱的人所喜欢,就算不能在一起,心里至少也是美的……”苗翠翠悠悠地说道,口中无限的惆怅,但听得出来她只有遗憾没有嫉妒。

也是,像曲歌那样的男人,又有几个女人能够占有。爱到最后,所有女人都爱得没了脾气,甘愿臣服,甘愿分饰各自的角色。

“不说男人了,我们这一群女人都太傻太痴情,才会有这么多的感慨。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一怡,她活得比我们洒脱多了,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得到怎样的男人,不像我们……”陈珂也感伤了起来,猛喝了一大口酒。

“也许以后,我也会和她一样。”苗翠翠的话,让我不由得一愣。

性格上来说,苗翠翠的个性是最接近张一怡的。无论外表、气质、谈吐,苗翠翠和张一怡都不差上下。唯一有区别的,就是她们的内心吧。苗翠翠一直被曲歌所牵绊着,张一怡却从未拘泥于任何一个男人,一直执着于自己的路。

张一怡和汪总很快订婚了,据说汪总本来有一个快要结婚的女朋友,但是不知道张一怡用了什么手段,迫使汪总和她火速订婚。曾经她和应泽天的那一幕闹剧神奇般地再现,只是这一回,她成功演绎了安晓桥的角色,无法站在道德的高度之上再一次装可怜。

她的订婚宴我们都去了,全场都采用张一怡最爱的紫色作为装饰,巨大的花墙,华贵的地毯,昂贵的装饰品,中间现场还飘起了羽毛,汪总以王子的模样缓缓空降,张一怡感动地泪流满面,两个人在大厅的最中央动情接吻……

那一刻,宾客们尽情高呼,大家都被眼前的爱情所打动,却已然忘记了几个月前张一怡因为应泽天的劈腿而伤心欲绝的模样。大家记忆中曾经的“金童玉女”,已经被眼前的“珠联璧合”成功取代。

她依然是我们这一群人中最早得到幸福的女人,她依然是我们这一群人中最早得到升迁的女人,她依然是我们这一群人中活得最洒脱的女人。

从张一怡订婚宴上回来的我们,都默默地坐在车上沉默着,大家都没有多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多说什么。这一晚上张一怡耀动全场、幸福四溢的形象,让我们几个不知不觉步入“剩女”年级段的姑娘们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没有一个女人不羡慕别的女人的婚纱,没有一个女人不渴望嫁给自己最爱的男人。

“你还坚持忠于你的内心吗?”送走了苗翠翠,陈珂问我道。

“嗯。”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前立刻浮现出曲歌穿着白色礼服成为新郎的模样。

“那好,咱两有伴。”陈珂笑着对我说。

我们两手自然地牵在了一起,不是为了赌气抑或是为了谁,纯粹是一种对爱情的信念。虽然偏执,不现实,艰难,看不到希望,但是我们依旧在不断努力离我们所爱的男人脚步更近一些。

暗恋的时光,是可以极大程度锻炼一个女人的心志的。每一到夜里,寂寞和思念就如同杂草一般疯狂生长,你必须狠心地用刀全部砍断,然后再一次生长,再一次砍断,周而复始。某一天再回头,你会发现自己的心越来越狠,内心也不再被那些杂乱如杂草般的思绪所填满,相反会变得空灵透亮,依稀能够看到爱的嫩芽茁壮成长的光芒,柔和,安宁,不纠缠,不纠结,不放弃,不妥协。

爱,有时候不是说出口的那一句“我爱你”而已,而是你先认准一个人,然后不断朝他走近、坚定执着不动摇的过程。这是一场信念与欲望的恶斗,为的不是得到和占有,而且不断升华自己的感情。

最终,爱让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人。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曲歌的短信。张一怡的订婚宴他也去了,不过没有和我们坐在一起,因为时间匆忙我们也没有多作交流。

“晚安,努力靠自己成为公主。她有的,以后你都会有。”他发来一句颇有深意的话,仿佛知道我会因此而失落一般。

“我要实实在在的幸福,而不是形式上的华贵,那太虚,不够具体。”我回复到,脸上自然而然呈现出幸福状态。此刻心灵相近的感觉,才是我最值得珍惜的。

“嗯,你是独一无二的灰姑娘。”曲歌又回复了我一句。

“晚安。”我没有再深究他话里的含义,有些赌气地封住了我们的谈话,让他尝一尝话到嘴边却又要憋回去的感觉。呃,我也是有报复心的。

隔天一早,我去上班的时候居然在早餐店里碰到了冯毅,这才知道他和我住同一个小区。

看到我,他十分意外地笑着喊道:“嗨,胜男,你也住在这里呢?”

“是啊,我都住在这儿好久了呢。你呢?之前怎么没看到你?”我也颇觉得惊喜,住这里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偶遇同事。

“我刚搬来这边,真没想到你也住在这里呢。”他笑着说。

我们于是一起步行去了公司,路上我们聊了挺久。

“张一怡的婚礼,你们市场部的同事怎么都没有去呢?她没有邀请你们吗?”我当时环顾了一周,发现现场除了公司的高管就没有邀请其他同事,所以有些诧异。

“没有。我们和她不熟。”冯毅显然不想多言,他豁达地笑笑,言简意赅几个字透露着他对张一怡的不满。

我一时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尴尬地笑了笑。

“胜男,上次活动的事情,我之后一直想和你沟通沟通,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说。

☆、第八十二章 趣味相投引醋意

我笑着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他于是又说:“其实每一个人都会犯错,人要先学会原谅自己。我觉得你站在台上的时候太过紧张,神经都绷紧了,你还没有学会享受舞台的感觉。”

“你说得对,我是特别容易紧张的那种人,大概是从小太缺乏锻炼的缘故。”我笑着承认道。

“你现在的岗位比较锻炼人,其实咱俩可以经常沟通,策划出一些新颖的市场活动。我这人想法比较多,上次你给张一怡提供的方案我也看了,我觉得你的想法和我比较接近,咱俩有共通点,可以一起干出点成绩,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看不看得起我。”冯毅爽朗地笑着,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会笑,发现他是一个蛮耐看的小伙子。

“看你说的,都是同事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这一说的。我很欣赏你对工作的态度,我也希望咱俩能一起努力干出点成绩。有句话不是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么,如果咱们能互补能共同进步,那就更好了!”因为相谈甚欢,我们两都笑得很开心。

这是一次很正能量的对话,我能感觉到冯毅身上有一种革命战友一般的热忱,他开诚布公地说,实实在在地谈,不会像其他同事说话那样拐弯抹角,这种直率的个性是我所欣赏的。

我们正聊着,突然有一辆白色的车缓缓在我们身边停了下来,我聊得兴起一直看着冯毅,冯毅也望向我这边,所以我没有注意到这辆车的存在。

“曲总好,胜男,你看,是曲总。”冯毅这么一喊,我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扭过头去,发现车里坐着的人果然是曲歌。

“曲总好。”我连忙叫了一句。

他看着我的目光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他冲着我们微微一笑:“你们都上车吧,我把你们捎去展厅。”

我和冯毅互相对视了一下,习惯性地拉开后座的门,正准备钻进去呢,曲歌突然喊道:“胜男你坐副驾驶来,后座上放了东西。”

我当时心中一喜,连忙拉开他副驾驶的门,猫腰钻了进去。

“曲总,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冯毅笑着问道。

“今天事情比较多,早点过来处理完。你们两路上碰见了?”曲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莫名的不悦,尤其是后半句。

“我们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们住在一个小区,以后可以经常一起来上班,路上也有个伴。”冯毅爽朗地回答道。

我偷偷瞄了一眼曲歌的神情,只见他脸色如常,但是车速却猛一下就加快了许多,或许是我一厢情愿想太多,但是我总觉得他似乎有些计较。

“喔……冯毅最近你们市场部还忙得过来吗?最近听说厂方接连有几个活动要做,我们销售部也有活动需要你们配合,马上又有一个新车发布会要做了。”曲歌淡淡地问道。

“嗯,我都已经做好了工作计划了。厂方的活动比较简单,厂方也会派专门的活动公司过来,我们这边了解下流程、到时候现场把关好活动、进行客户邀约就好了。另外我还打算自己做几个比较新颖的活动,多做做宣传。”冯毅连忙对曲歌说,看得出来,冯毅对曲歌还是十分敬畏的,说话的语气也是恭谨中略带一点忐忑。

“是吗?那你们的经费够吗?活动还是得考虑效果,不能纯粹为了计划而完成计划,那样没什么实际意义。我和许总的观点,都是从实际出发,值得投入的活动我们毫不吝啬,没有多大效果的活动花冤枉钱就没有必要了。”曲歌说着说着,突然扭头瞪了我一眼。我顿时心虚地缩回了头,他难道发现了我在看着他么?

“嗯,这个我知道。我刚上任,无论经验还是能力都有许多不足的地方。但是我觉得市场运作的过程里思维最重要,一个好的点子未必需要花太大的价格。因此,我选的活动都是基于这一点出发的,我也是个比较实际的人。”冯毅很客观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不偏不倚,也并不多作争执,恰到好处地说明了自己的观点。

曲歌喜欢这样的下级,有自己的想法不人云亦云,懂得为公司节约成本,愿意开动脑子想事情,说话也懂得分寸。所以冯毅说完这一番话后,曲歌对他的印象明显改观,曲歌说:“这么想问题是对的,市场并非要花大价钱才能取得好效果。你照这个思路去做工作,想不成功都难。我为你加油,大家都是兄弟,都是这个公司的人,有些事情上是不分你我的,需要销售出力的地方,和我和你们杨哥打声招呼就好,好的活动我们会鼎力相助。市场和销售本来就是一家的,你说对吧,兄弟?”

他们两聊着工作,我默默地坐在一边听着,突然我注意到他车上多了一个玩偶,那是一个梳着高耸发髻、穿着格子样式衣服、眼睛笑眯眯看起来胖嘟嘟十分可爱的女式玩偶,乍一看感觉十分眼熟,总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于是他们聊天的时候,我便一直努力回想自己究竟为什么觉得如此熟悉。

突然,我想起了他第一次带我逛街买衣服,当时所买的衣服就是一套千鸟格样式的服装,那种花色和这个小玩偶惊人的相似!我再仔细端详这个小玩偶,发觉她傻乎乎笑着的样子可不就是我的翻版么?

这么一想,我心中顿时狂喜不已。我转念一想,心里便有了主意,我笑着试探道:“曲总这个玩偶好可爱,在哪里买的啊?”

我注意他的表情顿时一囧,含糊道:“路过商店的时候随便买的。”

“我怎么觉得这个玩偶和胜男有些神似?”冯毅从后面趴过来细细端详,突然一语道破天机。

曲歌破天荒地沉默了,我狡黠地笑着问他道:“曲总,这玩偶送给我吧,我也觉得和我挺像的。”

没想到,他居然当着冯毅的面重重拍了下我的脑袋,笑着说:“你想得美。”

那一刻,我居然发自内心地开心,连他拍在我脑袋上的重量都不觉得疼,反而觉得是爱,一种说不出来的爱的味道。这种感觉好美,就像早晨起来喝到一杯温度适宜的豆浆一样,透心暖。再看那个小玩偶,怎么看怎么觉得欢喜,我不由得在心里欢呼了一句:“哈哈,你心里到底还是有我的。”

冯毅的确是个能干实事的年轻人,与张一怡之前的敷衍了事不同,冯毅当上市场经理后,公司的活动就变得渐渐多了起来。每策划一场活动,他都会拉着我到市场部一起商量,大到活动的流程和人员分工,小到活动需要的物料糕点,他都会和我商量询问我的意见。

我们又一起做了一次展厅新车发布会的活动,这一次活动,因为考虑到请本地知名主持人的代价太过高昂,我们商量后决定由我们两亲自上阵主持,这一决定也获得了许总和曲歌的支持。

不过,最近我发现,曲歌发给我的短信越来越多了。从前他不会关心我和谁在一起,不会关心我有没有吃东西,更不会询问我的任何私事。可是如今,我突然察觉到了这其中微微的变化。

“到家了给我发条短信。”

“在外面吃饭?和谁一起吃饭呢?”

“又和冯毅在一起?不是下班了吗?”

……

每一次看到短信,我会不由得脑补他发短信时脸上会有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十分畅快。他越来越在意我了,这是我明显能够感觉到的。

主持新车发布会的那天,我穿着宝蓝色的晚礼服和冯毅站在一起,因为他特别善于制造话题所以我们之间的主持特别轻松。他的确是一个代入感很强的人,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他特别享受舞台带给他的快感。这种轻松的享受感染了我,让我也变得活泼了起来。

我们不断开着轻松诙谐的玩笑和台下的客户互动,在曲歌上台的时候我也敢拿着他开涮,我和冯毅对销售总监的调侃让台下的客户们大声叫好,这一次别开生面的发布会比我们预期所想象的要成功很多。

相比于第一次我犯错误导致的场面混乱,这一次的活动堪称完美。活动结束后,曲歌却看上去并不是十分开心。

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道:“曲总,您……似乎对这次活动不怎么满意?”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然后轻轻地说:“以后不要穿无袖的晚礼服了。”

我不禁诧异:“啊?为什么?”

“领口太低。”他丢下一句话,转身有些落寞地往楼上走去。我愣愣地定在原地,他这是怎么了?难道……吃醋了?

“想什么呢,我饿了,你快换衣服,我们一起吃夜宵去吧。”陈珂拍了下我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对我说道。

这一次活动,她和苗翠翠客串了一下前台接待人员,所以也一起坚持到了活动最后。我连忙回过神来,说了声“好”,然后找了个办公室换上了我的便装。

☆、第八十三章 情到浓时失分寸

等我换好了衣服,她们都已经等在了大门口,展厅里的各种桌椅设备已经由专门的人员在陆续往外撤离,我听到楼上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曲歌拿着钥匙从楼梯口快速走了出来。

苗翠翠自然地迎了上去:“曲总,大家都说去吃烧烤呢,您也累了,一起去吃吧。”

曲歌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亦十分自然地扔给了苗翠翠:“都谁去?走吧,我请客。”

说完,他十分率性地往大门外走去,大家于是都跟了上去。苗翠翠捧着他的衣服大幅度走过去追上了他,在前面和他说着些什么,我心里有些微微的不悦,对,是一种不怎么爽的感觉。

陈珂感觉到了我有情绪,她小声问我:“怎么,不开心了?”

“没有。”我笑了笑。

“别骗自己了。”陈珂直言不讳地戳穿我。

“陈珂,是不是越爱,越会排外?我从前没有这种感觉。”我说。

“那肯定了,爱情本来就是排外的,不能容下一粒沙子。”陈珂附和道,我们往外走。当我看到苗翠翠自然而然地钻进了曲歌的车里,我没有继续往前,我微微叹了口气,对陈珂说:“我坐你的车吧。”

“好。”陈珂于是拉着我去了她停车的地方,不一会儿冯毅追了过来,我注意到曲歌的眼神望向我们这边,那一刻心里一赌气,就和冯毅一起坐在了后座。

陈珂开着车跟在了曲歌车的后面,我们很快就到达了一家室内烧烤吧。大家各自停好了车,一起走进了店里。陈珂和苗翠翠习惯性地张罗点菜,我和曲歌、冯毅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刚才怎么不一起坐我的车?”曲歌问我们,眼神却是望向我的。

“人太多,坐不下。”我的语气有一些冲,连冯毅都感觉到了,不明所以的冯毅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脚。

我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浓郁,连忙尝试调整自己的状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情绪就是低沉得很,怎么样调整都没用。

苗翠翠点完餐之后就自然地坐在了曲歌的旁边,曲歌的衬衫上沾了一点灰尘,苗翠翠伸手过去轻轻地拂去,冯毅笑道:“翠翠对曲总好细心。”

“做人家助理没有办法呀,不心细一点儿,早晚都得被炒鱿鱼。”苗翠翠开玩笑地笑道。

曲歌一直没有说话,但是我能感觉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流连,我低着头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装作一副玩得开心的模样,实际心里压抑得很。

“胜男,你这样玩法不对,我来帮你。”冯毅坐在我旁边,自然地伸手过来拿过我的手机教我怎么玩,我们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

去洗手间回来的陈珂看到后,开玩笑地对我们说:“你们两注意一点啊,这从背后看还以为是一对恩爱小情侣呢。”

冯毅笑着说:“陈珂你可别开玩笑,胜男这么优秀的女人,我哪里配得上?”

冯毅和我一样家境贫穷,他也是外地来到这边打工的,没有念过大学,年纪轻轻就出来打拼了,走到今天也都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所以他说话和我一样,都有种发自本能的谦卑。

“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指不定胜男就喜欢你这样的呢?”曲歌淡淡开口,意味深长地开着玩笑。

我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的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我有种被灼伤的感觉,一瞬间失神松了手,手机就掉到了地上。

冯毅连忙捡了起来,惊呼了一声:“糟了,屏幕磕碎了。”

这个手机我已经用了一年多了,看到屏幕破碎的瞬间心里不由得心疼不已。每一个人对靠自己能力购买的第一部手机想必都格外爱惜,我也一样。

“没事,回头我拿去修修好了。”我拿了过来,心疼地看着手机上裂开的缝隙。

苗翠翠笑着安慰道:“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胜男你这手机本来也就该换了,现在流行大屏幕手机。”

“嗯。”我慌乱地回应了一声,怕影响大家就餐的心情,于是连忙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再抬头时,我又一次对上了曲歌的眼睛。我慌乱地扭头,心砰砰地跳着,曲歌突然大声叫到:“服务员,麻烦来一箱啤酒。”

大家都惊讶了,苗翠翠连忙说:“曲总,您晚上还要开车呢。”

“没有关系,明天周末。大家今天都累了,都喝点吧。”曲歌说。

“曲总,我酒量不行,但是我愿意陪您喝酒。”冯毅始终有些放不开。与其说他是因为内敛,不如说他谁因为卑微。其实我和他才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谨小慎微,一样的慎之又慎,拼命讨好但并不奉承。没有背景,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好,那今天我们喝个痛快。”曲歌把衬衫袖子上的纽扣打开,很爷们地抡了起来,直接用筷子打开了一瓶啤酒的瓶盖,咕噜咕噜猛喝了好几口。

苗翠翠连忙拿起瓶盖一口气开了好几瓶酒,递给每一个人一瓶,然后说:“既然今天曲总想喝酒,那大家就陪他一醉方休吧。”

说完,她也拿着酒瓶直接猛喝了好几口。

“你别喝这么多。”曲歌关切地对她说。

苗翠翠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没事,曲总,我知道自己的量。”

这样的对话听在我耳朵里怎么都觉得别扭,我一别扭,索性也拿起酒瓶猛喝了好几口。

陈珂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也毫不犹豫地喝了起来。大家各怀心事,各自借酒宣泄自己内心的压抑。烧烤一样接一样地上桌,每一次上桌,苗翠翠都自然把烤串率先放到曲歌的盘中,曲歌十分自然地享受着这种被妥善照顾的感觉。

这让我突然想到一句话:习惯,才是最致命的。

如果说孙默默只是一个插曲,那么苗翠翠,想必如今在曲歌心里也占有一定的份量。而这种份量,曲歌自己似乎是不自知的。天性的敏感让我一下便警觉起来,我讨厌自己拥有这么敏锐的嗅觉。

“吃吧,你不是饿了吗?多吃一点儿。”陈珂见我一直发呆,连忙提醒我。

我拿起一串烤肉毫不知味地吃了起来,冯毅不停和曲歌还有苗翠翠热聊着,见我兴致不高,陈珂也没有多说几句话。

我们很快就喝完了一箱酒,曲歌问冯毅:“还能不能喝?”

已经喝得脸色通红的冯毅逞强地说:“能。”

“好,服务员,再来一箱啤酒!”曲歌大声地喊道。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点点细汗,苗翠翠拿着纸巾帮他擦拭,他终于说了一句让我心宽的话:“不用,我自己来。”

苗翠翠悻悻地缩回了手,不知道为何,她看了我一眼。我刚好看着他们那边,于是我们四目对视了一下,各自扭头,聊起了别的话题。一切的微妙都源自内心。

曲歌、苗翠翠和冯毅都喝多了,我和陈珂没怎么喝,因为我们没有多大的兴致。

陈珂小声地说:“待会儿我想办法带翠翠和冯毅回家,你送曲总回家,就这么定了。”

她知道我的心思与心情。我和苗翠翠,她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后来,陈珂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率先带着苗翠翠和冯毅离开了。我架着曲歌的肩膀扶着他走出了烧烤吧,一路扶到了车上。

我把他放在了后座上,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一把把我抱在了怀里。那一刻,我整个人差点儿窒息!

“曲总……”

“嘘,别说话。让我……让我静静地抱你一会儿。”

“嗯。”

我终于敢放心地趴在他的胸口,他孔武有力的手臂正环抱着我的腰,他身上的酒气扑鼻而来,但是于我却是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我还闻到了他脖子上微微的香水味道,他的衬衫那么干净,还带着一股阳光的气息。

过了好久,我被他抱得大汗淋漓,有些狼狈地说:“曲总,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嗯,好。”

他乖乖地放开了我的手,我帮着他把他的姿势摆正,关上了后备箱的门,开着车带着他往他家的方向驶去。

这原本是苗翠翠的职责,他刚才不会是以为我是苗翠翠吧?这么一想,我顿时不由得浑身一抖。

“曲总……”

“嗯……”

“我是苗翠翠……”

我刚说完这句话,他突然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什么?”

当我看到他反应的那一刻,我明白我什么都不用多说了,一切都够了值得了。他再次确定是我,愣了愣神,用手指了指我表示无奈,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我突然一个冲动快速停好了车,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了后座打开门一下扑了上去,他大声喊道:“刘胜男你干嘛?”

“我想吻你。”这一刻我放肆了起来。

“不行!”他用力推开我。

我不管不顾地靠了上去,拉着他的双手抱在我的腰间,用力吻上他的唇。说“我爱你”已经显得多余,那一刻,只有拼命的、不顾一切地吻他,才能发泄我所有的心情。

☆、第八十四章 低到尘埃开出花

他完全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一向含蓄的我会突然爆发得如此迅速,他顿时失了分寸,错愕得牙关紧闭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像一团棉花糖一样使劲把软绵绵的自己揉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体的热度,用我并不高超的吻技和并不灵活的舌头试图撬开他紧闭的牙关、柔软他刚硬无比的心肠,他像被我强行剥夺主权一样挣扎着,仿佛这一刻是我在侵犯他一样。

这种感觉很诡异,但是,很疯狂也很任性。我的人生第一次如此任性,如此不管不顾。突然,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用力地推开了我,大喊了一声:

“够了!”

这一推很生猛,紧接着他就坐了起来,有些愤怒地看着我,我顿时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妈啊!”我很孬种地准备夺门而逃。

谁知道,他突然用力拽着我的手把我拽到了他的怀里,然后低吼了一句:

“跑什么跑!”

“我……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

“我……我……”我瞠目结舌,原本像气球一样膨胀开来的勇气顿时又“砰砰”泄气,正在不断萎缩。

他突然就笑了。

我不知道他笑什么。

我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其实……我没喝醉。”曲歌突然悠悠地说出这么一句,让我顿时有种羊入狼窝的感觉。

“你……你……”我满脸通红,想从他怀里挣脱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那一幕……很有意思,很劲爆,很……让人回味。”他再一次发挥他的邪魔本色,故意捉弄我似地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地吐气,说话的语调变得魅惑,每一个从他口中蹦出来的字都让我心惊肉跳。

“曲歌,你……你讨厌!”

我居然斗胆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叫我什么?”

“怎么了,不能叫吗?现在又不是上班!”

没办法,他逼得我以牙还牙。虽然我知道我永远玩不过他,但是我就是不想认输。

“能,非常好听,我喜欢你直呼我名字。来,再叫两句!”

我突然发现他贱得真够可以的!

我带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红着脸迅速低下了头。他又笑出了声,把我小小的身体从他的怀里掏出来,摆正,然后勾了勾我的鼻子,再抚摸着我的脸说:“要吻,也是我吻你。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你一个小女子强吻?”

他的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很容易被蛊惑,就像是阿拉丁神灯里魔鬼的召唤。他迅速把我摁倒在了椅子上,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并不急着问我,而是将他的脸缓缓地向我靠近,他的眼神带着一股考究的意味,仿佛要从我的眼睛直接穿透到我的内心,我的心碰碰乱跳,我的大脑神经已经绷紧到极致,我甚至能够看到他脸上的毛孔,可是该死的,他还是不吻我!

这是想玩死我的节奏吗?……好吧,男人,我已经心甘情愿成为你的爱囚,求你给我一个甜甜的吻,让我能够继续承受一个又一个长夜里的孤独。

他从我的眼神里很快感受到了我的溃败和臣服,他像一只狼一样满足地看着自己的猎物乖乖束手就擒,直到这一刻,他的吻才如同瀑布一般迅猛倾泄,当他湿润的唇盖在我的唇上时,世界从此静止!

我被吻出了幻觉,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懂得我此刻的感受?那种感觉,就像是农民伯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旱涝之后终于迎来了丰收,又像是小草在悬崖上苦等了一个又一个春秋终于迎来了一场畅快淋漓的春雨……因为有了足够漫长的等待作为铺垫,更显得此一刻的唇齿相依是如此的曼妙而美好。

承受过等待,感受过伤痛,隐忍过思念,涤荡过内心,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就仿佛终日不见阳光的冰山突然被一股强光注入瞬间融化成了一片汪洋!我被曲歌完完全全的融化了,像水一样包裹他,像藤一样缠着他,像蔓一样依附着他……

他突然及时收了手。就在他终于伸手准备解开我裤子的纽扣时,他停住了,他把我拉了起来,用力喘了好几口的粗气,然后平静地对我说:“胜男,我们还不能……”

“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了。”

此刻,哪怕是献身,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会毫不犹豫为他而去。在爱情里,我越挫越勇,像一个来势汹汹的女斗士。

“胜男,再等等,再等等,好吗?我还没完全想清楚。”

“好。”

你是我的男人,是我的王。我爱你何止是爱到失去了自我。

我主动离他的身体远了一些。因为太爱他,所以我有足够的自知之明。他说等,那就等。我乖乖的,甘愿臣服。

他又把我拉了回去,妥妥帖帖地再一次把我收入怀中,小心翼翼,像藏着一件宝贝一样两只手都不敢太过用力。

“胜男,你特别懂事。”

“我可能也没有别的优点。”

“不,这就是你最大的优点。女人太刚易折,太柔易靡,你把握得很好。”

在你这样的男人面前,我从不敢贸然进攻。因为我是羊,你是狼。我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说出来。

我只做了一件事,把手从他的衬衫底下穿行上去,抚摸他的胸膛。

他“呵呵”笑出了声,我从这笑容里感觉到了甜蜜的味道。

他握住了我另一只手,轻轻问道:“我现在还没有办法和你光明正大。”

“我明白。”

“你又明白。”

“你不是说了,我的优点就是懂事么?”

我笑得特别狡黠。

“你不觉得委屈吗?”

“不,我把我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当作是一种恩惠。”

“胜男……”他再次情动,忍不住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们慢慢走,看准了再走。其实我没想今晚我们会……”这是他不想发生的,我明白。因为我们时机还未到。

“我们都不是圣人。”我调皮地轻轻捏了一下他胸前的凸起,他不由得深呼吸了一下。

“坏女人!”他嗔责中带着无限温柔。

我“呵呵”地傻笑,他再一次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们谁也没提明天要怎样。就是舍不得松开,一下都舍不得。

“曲歌,我想问你一件事。”

虽然这时候问这件事很煞风景,但是我知道此时问出来,或许还有一丝得到答案的机会。

“说。”

“那天,你真的跪了?”

我能感觉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叹了一口气。

“胜男,我明白你的梦想,我不忍心一个梦想就此莫名夭折,而且是因为我。”

“曲歌……”

“不用多说,我们之间。刘胜男,追梦的女人最美,你永远记得我这句话。”

“好。”

我又一次及时收住了自己澎湃的情绪,他没有低头看我,却心有感应地替我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别哭,眼泪很宝贵。”

“好。”

“你怎么从不反驳我?刘胜男。”他突然又严肃了起来。

“因为你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他就是我的精神导师,在我眼里,他已经成为一种信仰,谁会去质疑自己的信仰?

“你这样对我盲目崇拜,不好。”

“我崇拜,但我没有盲目。”

“傻女人。”

他又“呵呵”笑了起来。

我们就这样在车里相依着度过了一晚,后来我们又聊了许多许多话,聊到最后聊包了,困了,就这样相依着睡去了……

我枕在他的胳膊上睡了一整个晚上,隔天,他揉了揉发疼的胳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笑着,看着我,轻轻用手温柔地替我梳着我的头发……

我突然记起从前看过一篇文章,民国将军张学良说过一句话:“爱上我的女人,都离不开我。”

曲歌,他就给了我这样的一种感觉。他霸道,稳重,成熟,进退有度。他身上有一种枭雄的气质,这对于女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天亮后,他带着我去吃了早餐,然后把我送回了家。这一路上,我们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笑。

他停车等红绿灯,我们两相视而笑;他替我掰开滚烫的肉包放在我的碗里,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笑;他走快了又停下来等我几步,我们又不约而同地笑……那种不言而喻的幸福啊,比那些肤浅的情话更热辣更滚烫,比山盟海誓更让人回味无穷。

到了家门口,他停下了车,执意把我送上了楼。我开了门,他好奇地看了一眼我的房间,却并不进去。

他把我的脸捧了起来用力地在我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我走了,你好好睡一觉。”

“好。”

“以后……”

“我明白。”

他又笑,笑容里带着满满的愧疚。

他丢下一句话:“我不会负你。”

然后,他迅速闪退,消失在了我房间的门口,留我一个人失神地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心里像埋下了一颗糖,不断地渗出丝丝甜味。

“我爱你,曲歌。”我对着那空荡荡的楼梯,神经质地喊了一句。

☆、第八十五章 情深何需多言语

“陈珂,昨晚,谢谢你。”曲歌走后,回到家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我给陈珂打去了电话。

“看来昨晚过得不错么?”陈珂听出了我语气里的欢欣,开心地问我道。

“不算太好,但是也不算太坏。”我笑着说。

“过来陪我逛街吧,我在星巴克等你。”陈珂给我下了命令,我于是欣然前往。

没想到,我们刚到星巴克,居然意外遇到了一个人。再见面,我已经完全认不出她的模样。她原本瘦小而孱弱的身躯变得十分臃肿,脸上身上都覆盖着厚厚的脂肪,前面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穿着打扮邋遢而普通,衣服的领子上还有几滴干了的牛奶痕迹。

“那不是安晓桥吗?”陈珂在确认了许久之后终于确定,诧异地对着我说。

“嗯,我们追上去。”我的心突然疼了起来,看到现在的她变成这般模样,内心有种说不出来的沧桑。

“晓桥!”我和陈珂异口同声地喊道。

开春了,陈珂穿着衬衫搭配一件鲜红色的中长款西装,我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着雪纺裙,我们仿佛开春后竞相绽放的花蕾,可曾经和我们一样鲜艳的安晓桥,却仿佛整个人依然在冬眠一般。

她诧异地回过头来,脸上的肥肉随着她迅速扭头的节奏微微地荡漾了一下,她先是诧异,转而显得十分意外而欣喜:“胜男,陈珂,怎么是你们?”

她快步朝我们奔了过来,我们快速迎了上去。

“晓桥,为什么你电话打不通了?你换了号码吗?现在还好吗?宝宝几个月了?”我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地笑了笑,拉着我们两说:“走吧,我请你们喝咖啡好不好?好久没见你们了,你们都好吗?”

我们在星巴克选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晓桥,你现在怀孕几个月了?你和……应泽天还在一起吗?”陈珂看到安晓桥现在的情况也大吃一惊,关切地问道,提到应泽天的时候有些迟疑,生怕触动了地雷。

“嗯,我们已经领证了。不过……不打算办婚礼。”她低下了头,仿佛过得并不好的样子。

“那就好。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幸福。”我说这话的时候心莫名地又疼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怀孕、和自己心爱的男人结婚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却没有想到,原来这看似幸福结局的背后藏着如此多的无奈。

“他……对我挺好的。就是,就是可能一切的节奏太快了,大家都无法适应,包括他家里,呵呵。”安晓桥一声苦笑。

“慢慢就会好的,应泽天现在都在忙什么呢?你们住在一起吗?你找了别的工作吗?”陈珂问道。

“他现在在做个体批发,和他爸妈一起。我现在没上班,住在他家了已经。”安晓桥回答道。

“嗯,怀孕很辛苦吧?”我问道。

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你看我,都胖成什么样了?”

“晓桥,你怎么看上去不是特别开心?”我想了想,还是问道。

“就是感觉一切的样子都不是我所想想象的,幸福不起来。听说,冯毅当上市场经理了?真可惜……或许我再熬一段,张一怡就走了。”她有些懊恼地说。

“现在安安心心做妈妈,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不也觉得幸福么?你看你和应泽天在一起了,我们都还单身呢。”陈珂宽慰道。

“是啊,只要宝宝健健康康的,我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只有说到孩子,安晓桥的眼神理才有了一丝幸福。

女人的幸福到底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有时候幸福来的不是时候,是不是也会让人别扭?……这不由得让我联想到了曲歌话里的深意,爱情的时机倘若不对,或许会毁灭原本的美好?我深思起来。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造化弄人,在和安晓桥见面的当天下午,我和陈珂就收到了张一怡亲笔所写的请帖,她和汪总已经订好了结婚的日子,准备于近期结婚了。

请帖上,张一怡搂着汪总的肩膀笑得很欢,看上去十分的幸福。曾经的那些不快与阴霾,似乎最后压在了应泽天和安晓桥的身上,甚至可能已经摧毁了他们内心的某种纯粹。可是……曾经作为受害者的张一怡,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且相反,比从前活得更加惬意滋润了。

或许有一种人,永远擅长把爱情的道德制高点强加于弱者身上,自己从中渔翁得利却故意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只因为占领了道德的先机?……我想我还是看不真切这人生的种种,但是妈妈告诉我做人只需要忠于自己的内心就好,做任何事无非是为了四个字:但求心安。

工作的性质让我出差的频率变得高了起来,因为总是要往一线城市奔波,所以我在穿着打扮上的投入越来越多。我习惯性地早上提着行李来公司上班半天,然后在公司吃完午饭之后赶车,因为公司的司机师傅对我特别好,嘱咐我每一次出差都跟他说,他可以顺路送我去火车站。

我和曲歌的感情在那一次的爆发之后又变得平淡了起来,他每日发来的短信里开始多了几句简单的问候,但涉及爱情的层面我们从来都缄默不谈。

我们,似乎又开始了较劲。

我去往厂方开会的第二天,他也来上海了。此时的我,已经和很多业界的同僚们熟悉了起来,因为陈珂和杨颖的影响我渐渐学会了化妆和打扮自己,穿着打扮也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每一次开会,都能认识不少厂方的同事和其他同品牌店的同事。

这一次,在季度会议上,我正和另一家一位男内训师玩一个用嘴互动的游戏,正当我们嘴巴挨得很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曲歌出现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我一失神,嘴里的吸管就掉到了地上。我瞠目结舌地望着门口,曲歌正和厂方的销售大区经理carle一起往我们这边走来。

“胜男,你这样不行,你这不是坑了你队友么?”曲歌笑着朝我走来。大家顿时都停住了,主持我们会议的领导连忙和他二人寒暄起来。

我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满心的惊喜。天啊,我怎么不知道他也来开会了,难道和我们一个酒店么?

曲歌和我们领导寒暄了几句之后,对他说:“让我来玩一盘,我玩这个很在行。”

说完,他从盒子里抽出一根吸管走到我的身边,小声地对我说:“下去,让爷们给你表现一次。”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旁边的人根本听不到,我也听得不是十分真切,但是那言语里的亲昵让我怦然心动。

我脸红着有些羞涩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地退在一边看他表演,他和我的搭档开始默契地配合,一连串精彩的表演让大家掌声连连。

我看着他在台上和领导幽默的互动,看着他风趣地介绍自己,心里顿时又生起了无边的仰慕。喜欢一个男人,总觉得他就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突然就这样没有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这种惊喜远远大于任何一种喜悦。

开完会后,我们在一个大厅里用完晚餐,他发来了短信:“15分钟后在那栋白色别墅前等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我的心啊,又甜了起来。

15分钟后,他如约出现在了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冲着我大笑着,我站在原地傻傻地望着他。

他伸出手来:“来,我拉你。”

“等下别的同事看到了。”

“没有关系。”

我坚定地伸出手,他拽住了我的手,拉着我在度假村里缓缓地闲逛着。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

“你不是说了,不需要问太多么?”

“哈哈……”他笑得特别灿烂。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问一问,为什么啊?”我承认其实我很想问他。

“因为……我担心你给我掉面子。”他狡黠一笑,故意答非所问。

他扭头定定地看了看我,然后突然严肃地说:“以后,不许穿v领!”

我不由得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前,呃……的确显得比较丰满。

“你管不着。”甜蜜的心情让我不由得调皮了起来,对他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往前奔去,他飞快地追了上来,一把从背后把我抱了起来,用力地甩了好几圈,然后咬着我的耳朵魅惑地问我:“我管不管得着?嗯哼?”

我痴痴地笑了起来,太阳已经落在了地平线以下,残留的一点点余光把整个天空渲染成了橙色,度假村里的景色十分优美,夜色渐深,这里地广人稀,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人打扰我们,他就这样静静地从背后抱着我站在一片平静的湖水前,身边的杨柳时不时拂过我们的脸颊……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默契地十指相扣,静静地感受这一份久违而平静的深情。

☆、第八十六章 阴差阳错捅蜂窝

渐渐的,天色已然全黑,昏黄的路灯从层层叠叠的杨柳中冒了出来,给这夜色渲染出一片橙黄,折射了灯光的水面波光粼粼,天气依然乍暖还寒,尤其是到了夜晚,凉风一吹,只穿着衬衫的曲歌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我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怀里,竟没有感受到半点寒冷。听着他打了声喷嚏,不由得心疼地转身紧紧把他抱住。

“我没事,傻瓜。”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头发。

“我们回去吧,你穿得太少,可别感冒了。”我关切地说。

“晚上……要和区域的领导们应酬,我……可能陪不了你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丝抱歉的意味。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本升腾起来的欲望和幻想又一次随着这黑夜缓缓下沉到了心底。

“好,没事,我反正和同事合住。”我笑着说,假装自己并没有在意他的陪伴。

度假村的消费太过高端,我们每一次出差的经费比较局促,所以常常在开会前先约好合住的事宜。

“这样也好,要是这种情况你一个人睡,你该失眠了。”他特别懂我,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心思。

“没事,以大局为重。”我抬起头,望着他傻傻地笑着。

他不由得又把我的脸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含着我的嘴唇亲了一小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怀抱,用手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笑着说:“你啊,说你什么好。”

“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我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于我而言,一个拥抱一次亲吻已经是爱情的馈赠。

他牵着我的手把我送了回去,路上他的电话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有接起来。

“怎么不接呢?”我问他。

“我怕你听到我不能陪你的消息,会更伤感。”他的心思竟如此细腻。

“不会。”

“没事,很快就到了。我喜欢我们之间的这种感觉,胜男。”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亮光。

我冲着他傻笑,心里不由得对自己嘀咕了一句:“我何止喜欢。”

他把我送到了我入住的房间楼下,又深情地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我竟说不出更多的言语。

“胜男……”

“嗯……”

“没事。想我就给我发信息,我会不时看手机。”

“好。”

“那……我真的走了。”

“好。”

大概是我太过淡定,倒显得他有些儿女情长。他收回了他的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对我笑着说道:“去吧,我看着你上去。”

“让我看你走吧,好吗?”我的声音有些恳求。

“胜男,听话。”

“好吧。”我带着一丝赌气,迅速转身走到了楼梯口,本想决绝一点头也不回地离开,又担心这样做会破坏刚才唯美和谐的气氛,让这一次的回忆在最后有一些瑕疵,于是我扭转头对着他调皮地吐了下舌头,然后迅速跑上了楼去。

我们住的是别墅式的酒店,楼层并不高,到了房间里我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窗户看看他是否已经走了。不过,当我打开窗户的时候我才发现,窗户并没有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我怅然若失地看着黑漆漆的夜,竟陷入了无限悲伤中。

也不知道何时,我才能和他一起并肩而立,陪在他身边,经历着他的经历;更不知道何时,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对全世界宣告,他就是我的男人,是我此生最爱的男人。

我没有给他发短信,我习惯了在这种孤独的思念中渐渐地沉淀自己,越难做到越咬牙坚持着隐忍着,仿佛自己与自己的爱情较劲一般。渐渐的,我便能在这种似是而非的关系里找到自己的定位,心安理得、气定神闲地享受着这一份难得的情谊,既拼命珍藏着每一次的邂逅与深情,又独自承受一段又一段晦暗而脆弱的时光。

暗恋或地下恋情,因为有太多的限制,反而能造就一个女人内心的强大。

午夜11点,我终于等到了他的短信,看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许的失落:“睡着了?怎么一直不和我联系呢?”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好一会儿,才回了一条短信过去:“太累了,回来就睡着了,刚听到短信声才醒来。”

其实我一直在等待,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内心的脆弱。

“噢……睡得还好吗?梦到我没?”看字面意思,他似乎因为我的回答显得有些失落。

“嗯。曲总你早点睡,你也累了一天了。”我继续不咸不淡地回答着他的话,心里却满怀巨大的忐忑,不知道每一句发出去的话会得到他的什么回复。

“胜男……那好,你快睡吧,我也快结束了。”

“好。”

我们的对话就这样又一次静止了,奇怪的是我的心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我一遍遍地看着屏幕上我们打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心情也随着那些看似平淡的话语而起伏着,我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习惯性地把每一次和他的对话都抄录在我的日记本上。

这一年,我已经记下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我的所有心情,我们的所有故事,我每一天的感受,都一点一滴地记了下来。

我在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用力地思念着他,那些刻骨铭心我都独自承受着。我想我内心唯一的高傲之处,就是在他面前倔强地不承认不否认。

你如果要去地狱,我会亲自点燃自身陪你同行;如果你要去天堂,我会与你一路同行并在去的路上铺满鲜花。喜欢的成分是占有,爱的成分是付出。我爱曲歌,我愿意默默地为他做一切,但是在言语上我一直吝啬,因为我也有我的骄傲。

回来的时候我依旧独自成行,他还要留在上海继续开其他的会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周六了,因为我还有一些资料遗留在公司,所以下车后我便径直赶往公司取资料。

每逢周六,楼上办公室里一片冷清,展厅里只有值班的销售顾问在忙忙碌碌。我和大家打了声招呼之后匆匆上了楼取我的东西,临走的时候去了一趟卫生间。

没想到,我刚推开卫生间的门,突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进错地方了,我这就出去,实在对不起!”我以为我一时慌乱走错了地方,连忙道歉。

等我再抬头时我突然发现我没有走错地方,这里的确是女洗手间。那……他怎么会?

我诧异地抬头,刚好对上了财务总监孙浩错愕的双眼。他满脸尴尬地看着我,大概是觉得有失面子,也没有和我打招呼便匆匆走了。

我一阵狐疑,想对他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恰当。他怎么会好端端地出现在女洗手间呢?难道是走错了吗?

我纳闷地走了进去,没想到,面前的女人吓了我一大跳。里面站着的女人居然是方怡莲!她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大概我的出现太突然所以她还来不及收拾,我看到她的衬衫有好长一截露在了西装裙的外面。

“方……方副总好。”我犹豫再三,还是艰难地开口打了声招呼。这种情况,连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阴阴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恼怒地问我:“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吗?”

“我……我来公司取点东西,对……对不起。”我一向都对她有些本能的惧怕,因为我知道公司里属她背景最硬却最不好相处。

她的脸色越来越黑沉地注视着我,一时间我气势弱了起来,我竟低下头来不敢再看她,仿佛做错的那个人是我一样。

“你以后最好给我小心点。”她丢下这么一句让人胆颤的话之后就离开了,我还能看到那一截衬衫随着她肥硕丰满的臀部在不断晃荡,仿佛在嘲笑我触了地雷一般……

我怔怔地看着她消失,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追出去对她承诺自己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这件事。不过我想以她素来对我的成见来看,就算我承诺她也不会相信了……越想我心里不由得越慌张,怎么会这种事偏偏被我碰到了呢?他们怎么会在wc……?他们都是已婚有家庭的人了啊,我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财务总监孙浩,每一次我去找他签字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对于我去审批的各种款项他都会在查验后笑眯眯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公司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刁难,但是他从没有刁难过我什么……现在看来,我捅了马蜂窝了。

我心神不宁地捧着我要找的资料离开了公司,因为不小心撞见了他们的丑闻,原本已经很疲惫的我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都不知道这一件事情该告诉谁好。

这样的事情总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想到最后,还是决定一切顺其自然,在不确定他们会如何针对我的情况下,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第八十七章 审批遇阻陷危机

等到周一再上班,我十分忐忑不安地去了公司。偏偏在这个关口上撞见了他们的丑事,我今天还不得不去找他审核出差的款项,把这几天去开会的费用上报,这可怎么办?

我捧着单子几经犹豫还是起了身,刚走出办公室不由得又打了退堂鼓,此时此刻,真的是恨不能有个人替我把单子捧到孙浩的面前去。

我遇到了经过我们办公室门口的苗翠翠,她见我一脸的不安,便诧异地问我:“怎么了胜男?你一直在这儿徘徊做什么?”

“我准备把报销单送去财务部呢。”我连忙解释。

“那就送去啊,怎么,你还害怕孙哥会不批啊?”她笑笑地看着我,一边把我的单子拿了过去看了看。

“你的字写得真不错,不像女孩子的字,倒是有些像男人写的,很有劲道。”她赞道。

“哪里,你和陈珂的字写得更好。”我心里装着心事,嘴上只能敷衍道。

“曲总的单子也要审批,这样吧,我顺道帮你拿去一起审批了好了。”她很聪慧地察觉到了我内心的微妙,很友好地建议道。

此时此刻,这样的建议对于我来说比任何话都中听。她不由分说地拿着我的单子转身离开:“放心吧,交给我好了!”

“嗯,那谢谢你了,翠翠。”我看着她这么好心,心里不由得一阵感激。

“咳,这算什么,咱俩之间还用这么客气?”她冲我眨了眨眼睛,然后便离开了。

我不由得心里一阵轻松,这个关口,能不碰到孙浩和方怡莲就不碰到,我已经踩了地雷了,现在整个人有种担心那颗地雷分分钟引爆的恐惧。苗翠翠帮我拿着去,我想他应该是不会为难的,毕竟苗翠翠是曲歌的助理。这么一想,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情太放在心上,开始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工作中。

因为出差审批的流程有些繁琐,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走完程序的,所以一转眼就两三天过去了。这两三天里一切都风平浪静的,我也没有再碰到孙浩和方怡莲,我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过去,但是我只能自求多福了。

一直到了第三天的下午,我桌上的电话响了,一看是内线电话好吗,我赶紧接了起来:“您好,我是内训师刘胜男。”

“刘胜男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我是孙浩。”

“孙浩”两个字让我的心都为之一颤。天啊,麻烦还是找来了!我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好的,孙总监,我这就过去。”我差点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慌。

挂了电话,我忐忑了许久许久,这才鼓起勇气去敲响孙浩办公室的房门。

他依旧笑眯眯地坐在办公桌上望着我,但此时此刻给我的感觉却根本不是和蔼可亲,反而有一种“笑面虎”的阴险感,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太主观了。

“刘胜男,来,坐吧。”他指了指他面前的椅子对我说。

我讪讪地笑着,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心却一直惶恐着仿佛在打鼓一样。

“孙总监,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斗胆问道。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我拿去审批的报销单。

“刘胜男啊,你出差过挺多次啊我记得。”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沉。

“怎么了,孙总监,是有什么问题吗?”

“按理说,出过这么多次差了,出差报销单需要提供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的啊。”

“嗯,清楚的,我反复对照过了好几次才上交呢。”我连忙回应。

他又冲着我诡异地一笑,整个人给我一种大灰狼一般的感觉。

“清楚?你自己看看少了什么!”他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把我的出差审批单递给我。

我一张一张地比对下去,突然发现我附在单子后面的两张作为坐车凭证的车票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我清清楚楚记得我把那两张车票用装订机订在了背面!

我不由得大汗淋漓,丢失了车票凭证,意味着那两张车票要自己报销,虽然来回不过是400来块钱,但对于现在还拿着底薪的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我再往后看,发现我附在后面的住宿发票也不见了!那一刻,我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在上海住宿了两晚的费用就算是和别人平摊下来也有四百来块!我住了两晚,再加上车票的钱,等于这一趟出差几乎完全要自费!

“孙……孙总监,这不可能,我明明都附在背后了的啊。”我差点儿就语无伦次了起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到我这里的时候就只有一张明细单和这几张小额发票,其他的凭证我可是一张也没见噢。”他依旧笑眯眯的,我却仿佛看到了他的獠牙。

我哑口无言,怔怔地说:“不可能啊,绝对不可能,孙总监,会不会掉在您办公桌哪儿了?您能再找找吗?”

他笑得特别夸张地看着我说:“你开什么玩笑,我一天审批这么多单子,我去哪儿给你找你去。而且,一般出差经费都是自己拿过来审批的,你中间经了苗翠翠这一手,这事儿可就说不清了。不如……你去问问苗翠翠怎么回事吧。”

我顿时愣住了,我知道再继续争执下去也没用了。他现在摆出来的姿态,摆明了是要找我麻烦的,我如果继续争执下去,结果只会更糟。

“好的,孙总监,那我去问问翠翠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我的原因,那我就自己自费好了。”我只能自认倒霉。

“嗯,那你去问问吧,如果发票和车票找不回来,按照公司的规定,就只能由你自己自费噢。刘胜男啊,以后出差要小心啊,自己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他还是那一副和蔼的语气,但是话语里暗藏的深意却仿佛一把刀,一小下一小下地刺到我的痛处。

我离开了他的办公室,直接去找了苗翠翠。

“翠翠,你在忙吗?”苗翠翠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似乎在整理什么文档。

“嗯,有点忙。胜男,怎么了?”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一片真诚,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对劲。

“那天你帮我送去审批的单子出问题了,孙总监说找不到我的车票和发票,你那天看到了吗?”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看到了啊,当时我还仔细查验过了,每一张单据都在,怎么会没有呢?会不会是书钉松了脱落了掉在哪里了呢?”她连忙站了起来,先是诧异地看了看我,紧接着帮我分析道。

“不知道呢,现在问题就是找不着了,我估计要自己自费了,哎。”我不由得一脸的苦恼。因为接连报了一些培训课,我的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如今再自费,我的资金就见底了。

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孙浩这一环是公司最重要的一环。假如他就此和我结下了梁子,从今以后我肯定会面临一系列的麻烦。

“不会吧?那怎么办?孙总监怎么说?还有其他可以解决的办法吗?”苗翠翠看样子十分替我心急。

“我也不知道,实在不行,就只能自己自费了。”我说。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她说:“酒店那边我替你打电话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补开单子。至于车票,你抽空去火车站问问,看看能不能补票。我记得之前曲总也有一次丢过车票,我那时候去问说不能补,现在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规定没有。”

她的经验比我丰富得多,我连忙感激地说:“谢谢你,翠翠。”

她热心地拉着我的手,她说:“如果真找不着,那说明我也有责任。报销单是我替你送上去的,责任我们一起承担。”

“翠翠,这个真不用。你别觉得自责,我就是问问。”听她这么说,我原本对她心存的疑虑一下就沉到谷底。

虽然抱着侥幸心理去火车站和酒店问了问情况,但是结果可想而知。我只能按照公司的规定撤回了报销单,自己自费了这一次的出差费用。

从这一次之后,每一次有关我的各种款项一旦到了孙浩的手上都会被卡,如果财务要找你的毛病,他总是能找到这样或那样的瑕疵,哪怕是最后还是顺利进行了,但是中间历经的过程和反反复复的更改不仅仅耽误了我的工作,也让我和相关同事的关系变得糟糕。会计部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很多,我的单子总是打回去又折回来重新办理,让本来就工作量繁琐的会计部同事对我都有了意见。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意外撞见了他们的丑事造成的,我心里明白。可是,该如何改变呢?

方怡莲那边暂时没有对我怎样,但是仿佛隐形炸弹一般随时都可能引爆,我本来顺遂起来的职场生涯又一次变得岌岌可危,我因为这样的情况陷入了无限的焦灼之中。

我没有选择告诉任何人,一来这样的丑事言多必失,二来我不能每一次遇到问题都去别人那里寻求解决的办法,那样我永远都得不到成长。可是,一切该如何是好?

☆、第八十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天,我又一次被孙浩叫去了办公室,他还是那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每一次看到都让我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刘胜男,你一个月前申请了一笔数目过万的经费,我仔细核对了一下发现你的报价单相当高啊。”他眯起了眼睛,不断上下打量着我。

“孙总监,您指的是之前我为了培训订购的那一批物料吗?那都是按照厂方要求订购的,价格不也是在公司标准范围内么?”我淡定地应对着,心里却不由得打起了鼓,他又想怎么样呢?

“虽然是在公司的标准范围内,但是据我所知,物料订购商这一家的报价最高,你怎么就偏偏选择了这一家呢?”

一个月前,因为培训教师里缺乏一批专业教学的器材,我向公司提出采购申请通过以后,我便问了冯毅一些供应商的电话,考虑到这一家供应商的综合实力最强,为了长远考虑,我便和冯毅商量后选择了这一家。没想到,如今被他翻出来,竟开始怀疑我。

“当时是考虑这一家供应商的综合实力最强,品牌知名度也高,为了长远考虑,所以选择了这一家。”我回应道。

“这我就不懂了,现在公司经费各方面都紧缺的很,又是销售淡季,你偏偏选择报价最贵的供应商,难不成……人家给了你好处费?”他说话的语气十分缓慢,但是他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胆颤。

公司严令禁止行贿受贿,禁止任何员工与供应商有任何裙带关系,他如果给我扣上这么一大顶帽子,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公司最近本来就在严查资金方面的漏洞,假如这时候我的款项出了问题,任何都救不了我。

“孙总监,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可以以我的人品发誓,我选择这家供应商纯粹是为了公司的长远考虑,我之前也并不了解这个品牌,和这个品牌的业务代表之间之前也素不相识。”我连忙解释,这一笔数目是由我自己垫付的,走报销流程已经走了一个月了。因为数额过万,需要送往集团总部审批,所以流程格外漫长。这一笔钱,是我这两年所剩的最后一点积蓄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说:“那我就不明白了,那么多价格比较适中的供应商你不选择,你偏偏选择这一家,这……还真不好说。抱歉,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发放款子,我觉得还需要仔细考察考察。”

“孙总监……这事已经拖了一个月了,我自己最后一点钱都搭进去了。最近我的每一笔款项您都压着,您这样,岂不是要置我于死地么?”我的语气变得急迫起来,说话也失去了分寸。

“刘胜男,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监督每一笔款子的明细,这是我作为财务总监的工作职责和权利。你的款子有问题,我总不可能放任不管。你也知道,最近集团那边查得紧,也不单单是你的,无论谁的款项有问题都要再三核实。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过嘛……这事儿还是有余地的。”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我的胸前,我顿时心惊肉跳了一下。

“孙总监,那一次我并非有意冒犯,我也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今天如果您放了我一马,我承诺我绝对不会告诉公司任何人,行吗?”我近乎恳求。

“呃……那天又没什么,我不过和方副总谈会心罢了。倒是你啊,最近总是跑我办公室,没准让不少人说闲话呢。公司不是都传言你和曲歌之间不明不白么?这个……作为女人,还是要注意一下个人声誉的。”

我完全没想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这样颠倒黑白,他不单单对他和方怡莲的事情矢口否认,居然还反咬我一口。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城府的可怕,也是我第一次懂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深刻含义。

“孙总监,您这样说话未免也太血口喷人了。我和曲总之间清清白白,我来您办公室这么多次是因为什么您也清楚。”我还是太嫩了,不过几句话的对峙而已,我就明显落了下风。明明我占据着舆论的有利位置,却因为无凭无据,不单单惹下祸端,而且还差点儿被反噬。

“年轻人……脾气不要这么急,事情还是有余地的嘛,你既然这么快就能升职,想必也是有一定手段的人嘛。方副总那边呢,早就想辞退你了,是我拼命劝阻她才没有对你怎么样,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到现在么?做人怎么做,你们年轻小姑娘最懂了。其实事情好坏,就在你一念之间嘛。你怎么样对曲歌,怎么样对我就好了嘛。我也可以帮你当妹妹,以后多疼疼你啊。”他缓缓地说着,语气十分的漫不经心,但是声调却让我不由得有些发抖。

我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一个人的城府,什么叫做“指鹿为马”,什么叫做“我说它黑就是黑,我说它白就是白”!

“孙总监,这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和曲总之间也清清白白的,请您不要诬陷我。不过您和方副总的事儿是我亲眼所见,我想,想必您也知道这件事被戳穿的后果!”我被逼到了绝境,一时情急只能以同样的战术回击。

“哈哈……刘胜男你简直是可笑,我和方副总两人之间可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儿?你亲眼所见?你有证据嘛?无凭无证就敢污蔑上司,我看你还真是不想在这个公司待下去了!”他一句话把所有的龌龊都撇清了,我明白在这样的老狐狸面前,我已经完败了。

“孙总监,对于那天我不小心撞见的一幕,我只能说对不起。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真的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溃败了。

“话不要这么说,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不过我也不妨告诉你,假如方副总和我联合起来针对你,就算有十个曲歌也救不了你。不过现在方副总那边我能稳住,接下来的事儿,就看你能做到什么份上了,嘿嘿……”他的最后一句话尤其猥琐,让我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他那双肥硕的大手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我不由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连忙把手抽离出来,他脸色一变,有些严厉地说:“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不会为了任何事情违背我做人的原则,虽然我穷,我没钱没背景,但是对不起孙总监,我不是你眼中的那种女人!如果您一定要针对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只能拼尽权利放手一搏!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曲歌和陈珂他们,我想未必您能安然置身于事外!”我不是一个能够妥协的人,虽然很多时候我都看似软弱,但是每一次一旦我被逼急,我都会用一种“光脚不怕穿鞋”的力量去奋力反击,反正都是一死,何不放手一搏。

我明白这一次谈话谈崩了,我也做好了人财两失的准备,大不了离开这里重新起步重新找一份工作。这么一想,我顿时目光就坚定了起来,站起身从孙浩的办公室里走出去。

当我从孙浩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我有种天塌了的感觉。我跑去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茫然的自己,不知道今天之后我会面临什么。我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挽回现在的局面,我也不想连累任何一个人和我一起趟这浑水,曲歌和方怡莲的关系已经够剑拔弩张了,我不想因为我再一次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妥协于孙浩的变态要求,我刘胜男是大山的女儿,我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正当我沉思的时候,王若妍推门而入,刚好撞见了我失魂落魄的模样。

“哟,刘胜男,你这是怎么啦?被孙总监为难啦?”她一脸笑嘻嘻地问我。

我没有理会她。

她冷笑了一声,然后说:“等着吧,以后还有你好受的。”

“你什么意思?”我有些反感地看了她一眼,如今我和她的关系已经完全变质。

“没什么啊,我的意思啊,就是你精彩的日子快到头咯。以后,有好戏看咯!”她幸灾乐祸地说着。

“呵呵……你就这么乐意见到我过得不好吗?”

“没有啊,就是见你走得太顺利会不开心而已。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得罪了孙总监,背后看笑话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噢。”她对我挑了挑眉毛,有些怜悯地拍了拍我,然后笑着走出了洗手间,似乎心情无比畅快。

我一阵心凉。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光明总是与黑暗同在,能承受多大的风光,就得感受多大的阴暗。谁也不知道明天之后会怎样,我们只能怀揣着坚强缓慢向前。

“阳光啊,请你眷顾我久一些。风雨啊,我并不期待你的来临,但是你既然来了,我也能用我弱小的身躯扛过去。”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第八十九章 破釜沉舟冷应对

冤家有时候就是路窄,吃午饭的时候我又一次碰到了孙浩。他刻意坐在了我的对面,依旧还是那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望着我。

“刘胜男,脾气挺烈啊,怪不得曲歌那小子对你有意思。这个公司,我还没遇到过敢跟我叫板的人。”他边吃着饭边说着话,旁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看他的样子如此和爱可亲,哪里会想到他和我聊的是这些。

“孙总监,有一句话叫做人在做天在看,我问心无愧,所以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事情真闹开了,指不定谁吃亏。您觉得呢?”此时的我已经不再惊慌了,也学他一样淡定地笑着。

他冷哼了一声:“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说我和谁有关系,大家就会信?”

“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相信,但是我相信您爱人一定会对您有所怀疑。听说您和您爱人感情很好,不知道她和您儿子能不能接受您有外遇的事实。”在发现他和方怡莲之间有那档子事后,我已经侧面打探了他的情况,得知他有一个特别贤惠的妻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儿子。

我能感觉到他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是很快他又恢复了那一副卑鄙的嘴脸:“哈哈……你觉得我老婆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同为女人,我觉得在其他事情上她绝对相信你。但是在外遇这件事上,女人都是草木皆兵的。而且,我觉得,您在您爱人那儿也未必是一尘不染。”我笑着望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使得旁边的人还以为我们正在愉快地交谈。

我能感觉到他的脸色有了更明显的变化,他又轻笑了一声:“不错,看来之前我小看了你。刘胜男,我告诉你,你是斗不过我的。你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滚蛋,要么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孙总监,话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有句话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如果这样处处针对我,我也会处处反击。你知道女人闹起来的后果,大家都是出来给别人做事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着解决呢,闹得太僵太难堪的后果肯定是两败俱伤。虽然最后我走了,但是您在公司也未必独善其身。在我看来,你和方副总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牢固。再怎么说,她一个女人爬在你头上,想必你也未必顺心吧?”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练就的这个口吻,不过我只知道一点:当难题出现后,哭哭啼啼和妥协都是最逊的解决办法。要想突出重围,你必须找到对方的弱点,才能让自己有转危为安的可能。

他的脸色随着我的说辞不断地变化着,事情被我发现的时候他和方怡莲就已经心虚了,就因为心虚害怕我把秘密抖露出去才这样对我赶尽杀绝。如今我直言不讳地挑明这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这样一来,他伪装起来的高墙瞬间崩塌。他在我面前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孙总监,不过和我一样也是个普通人。

“威武不能屈”,一旦屈从了,就意味着不断地妥协。在经历了陈思远那件事后,我已经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当你抽丝剥茧把一个人的那些虚伪的光环一件件抽离,你会发现其实他和你一样同样在害怕和恐惧中艰难生存。没有人可以不管不顾地活着,只要是人,都有弱点。只是平凡的我们,往往在看到那些光环的一刻就怯了阵投了降,以为自己是以卵击石,却不曾想过石头也有裂缝。

“刘胜男,那你想怎么样?我也告诉你,假如你影响我的家庭或者我的工作,我会拼尽全力整你!不信你就试试!”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面色。但是他夹菜时夹了好几次都没有夹上的细微动作,让我明白他已经失了分寸。

我微微一笑,既然已经达到了我的目的,我便开始示弱了:“孙总监,您看您说的什么话。咱俩不是同事么?之前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很好,我其实明白您心里的顾虑的,我也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敢保证,您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上次我也见到您儿子了,长得特别可爱。那么可爱的孩子,如果父母之间闹矛盾孩子该有多难过啊!再说啦,我和您无冤无仇,咱两没必要搞得这么僵,您说是吧?要不您看这样,我请您和方副总吃一顿饭,我们把这件事情说开,我当着你们的面以我父母的名义发誓,我不会把你们的事情往外告知。您,要么和方副总商量商量再决定?”

“这种事我来决定就好!方副总又怎样,还不是照样听我的!”他听我那么说,生气地说道。我微微一笑,正中我下怀。男人潜意识里都好面子,讨厌被女人强压一头。

“那您的意思,就是愿意赏脸么?那我定好餐后再隆重邀请您和方副总,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弥补。”我微笑着说道。

等我们吃完午饭,餐厅里用餐的同事们基本上都离开了,他沉思了一会儿告诉我愿意一起吃顿饭。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转折,我不禁心头一喜,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是我现在身上已经几乎身无分文了,请他们吃饭肯定要讲档次,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我思虑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和陈珂开了口。

“陈珂,能借我三千块钱吗?”我为难地问她。

“好,我刚好卡上还有五千块,给你三千没事儿。怎么了?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嘛?”她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让我大为感动。

“嗯,最近孙浩总是不停刁难我,我想请他吃顿饭,顺便把方副总也请了,所以得找一个比较高低的地儿。”我说。

“是该走走关系了,要不然他就会一直为难你。饭店我来帮你定,那你只打算请他们吗?其他人呢?”陈珂诧异地问道,大概觉得我这种做法并不妥当。

她并不明白其中内情,我一时也没办法向她解释那么清楚。我点点头,我说:“嗯,最近日子不好过,想和他们套套近乎,疏通疏通。”

她笑了笑,她说:“嗯,那我来帮你安排。你好好和他们聊聊,这两个人我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我拿着陈珂借给我的钱,当天下午便花了高价买了一支录音笔。凡事有备无患,既然是以卵击石,就把事情做得更妥贴一些,以免总是被人暗中坑害。

有孙浩帮忙疏通,方怡莲虽然十分十分傲慢,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我请吃饭的事儿。我早早就等候在了饭店,亲自到门口迎接他们,把我的身段放到最低。

一开始三个人的气氛都十分尴尬,我主动站起身来对他们两位说:“方副总,孙总监,我知道我工作经验不够,阅历也没有你们这么丰富。如果我在工作中犯下了错误,还希望你们多担当一些。这杯酒我先敬你们,希望你们能够感受到我的真诚。”

他们的面色都有些僵,并没有接受我敬酒的意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并不反驳我。我于是当着他们的面喝了一大杯红酒,首先低了头。

方怡莲淡淡开口道:“你这个人我是一向不喜欢的,不过你是销售的人,我睁只眼闭只眼看着也就过去了。但是你别主动来招惹我,你来招惹我,我对你可就不想客气了。”

“嗯,我明白。所以我最近也一直在反思,包括孙总监这边对我也是一再提醒,说让我一定要尊重您多听您的教诲。所以请您放心,对您不利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干。”我们都说得很隐晦,毕竟他们是高高在上的领导,大家心知肚明没必要赤裸裸地点破。

“是啊,刘胜男这边我也给了她不少教训了。她年轻嘛,只要她懂得分寸,其实我们放她一马也行。大不了以后她不听话,想办法让她滚蛋就是。您说呢,方副总?”

果不其然,孙浩在方怡莲面前就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哈巴狗模样。

方怡莲满意地点点头,对于她这种女人来说,需要的就是别人捧着。不过,她并没有同意孙浩的话:“怕就怕……她不听话啊。依我看,刘胜男你不用在公司待着了,再找份其他的工作就是。”

“还是您考虑得比较周详。刘胜男,那我就没办法了,我权力不够,方副总还是有权决定你去留的。”孙浩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如果一定要这样,那我就把你们两偷情的事闹大。虽然我不知道方副总的家庭情况如何,但是我知道已经知道孙总监您夫人的联系方式了!”他们横起来,我便也横起来,反正已经是豁出去了。

我故意把话挑明,为的就是在录音里留存证据。果然,他们中了招,以为我真不要命了,顿时方怡莲沉不住气拍案而起:“你敢!这个公司还没人敢这么挑衅我!”

我语气又软了下来,我说:“我的确不敢,但是这份工作我真的很想继续做下去,我以后会好好尊重您和孙总监。希望你们能够放我一马,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孙浩冷笑了一声,他说:“你最后识相点,假如我和方副总的事被第四个人知道,你就死定了。”

“这菜真难吃,我看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孙浩,我们走!”方怡莲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傲慢地转身走出去。

孙浩赶紧上前扶住了她,我悄然按下了手机的拍照键,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做好这一切后,我连忙追上去再度示软,拉住他们不断说好话。不过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最后还是走了,不过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虽然这过程中一直内心在不断打鼓,但是妈妈从小就告诉我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奉还。”

一味妥协、仰人鼻息不是我所想要的生活,我要掌握生活的主动权,不为任何人所奴役。

☆、第九十章 鱼死网破见转机

隔天一早,孙浩刚前脚刚走进办公室,我后脚就跟了进去,坐在他面前,微笑着淡定地看着他。

他大概被我看得心里发虚,有些生硬地唬我道:“刘胜男,你大清早就过来找我干嘛?昨天不是谈掰了么?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坐在这里碍眼。”

我微微一笑道:“没事,大清早特地过来看看孙总监,还希望孙总监昨晚吃好喝好心情好,顺便今天把我的款项都发放下来,我最近真没钱了,昨天请客还是找人借的钱呢。”

他冷笑了一声,他说:“我看你是做梦。回去工作吧,你那个内训师也干不了几天了,好好珍惜吧。”

“是么?如果我的工作干不下去,恐怕孙总监的婚姻也会出现问题呢。或许不单单是婚姻,还有可能工作也会面临麻烦噢。这个……假如您和方副总的事情在公司里传来,就凭方副总的背景,应该完全可以撇清吧?至于您,可就得背上一个勾引女上司的罪名了,那恐怕您这么多年的运筹帷幄,就都白费了……啧啧,中年失业,一大家子怎么养活都是个问题。”我学他一样笑眯眯地说道,从他阴晴不定的表情我便知道,他已经在害怕了。

这让我更加淡定更加沉着。

他愣了愣,冷笑着说:“你有什么证据?刘胜男,就凭你这张嘴,还不够火候!”

“我这张嘴的确不如孙总监,不过嘛……昨晚我们的谈话,我都录音录下来了。包括您扶着方副总走出门的那一幕……噢……对……还有你把她送到家门口时吻别的那一幕,都在这里了。”我特地扬了扬我的手机,示意他一切尽在掌握。

他脸色顿时大变,他“噌”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吼道:“你……你……你别太过分!”

“是我过分,还是您太过分?做人别把人逼太急,我说了,我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人。如果您一定要逼我走上绝路,那我就只能和您鱼死网破!”虽然被掐住了脖子,但是我还是坚持说完了这段话。

他瞪着眼睛看着我,仿佛一副要把我吃掉的模样。人被逼急了才会表现得如此极端,我见他这样,反倒觉得自己掐住了他的命脉,要不然他这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会这么气急。

我被他掐的脸色发白,差点儿就透不过气来。不过,他最后还是放开了手,他恶狠狠地说:“那些证据在哪里,赶紧交过来!不然我和你没完!”

“孙总监,别着急嘛,坐下来喝一杯茶压压惊,大早上的,您一大把年纪,气坏了身体可不好。来,我给您倒茶。”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走上前去亲自为他沏了一杯茶,强行把他摁在了座位之上。

我明白,他已经落在下风了,我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所以,我开始渐渐收敛,为自己留一线余地,我淡然地对他说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我不是一个爱耍心机的女人。但是如果您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我只能反击。我一开始就和您说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但是,那都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结局。所以……我想与其那样,不如大家都退一步,我把这件事放到肚子里去,你们也别为难我,您看呢,孙总监?我还是很尊敬您的,这个您也知道。我明白,要不是因为那一次我意外撞见,咱两之间的关系不会恶化到现在这地步,您说呢?”

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加以证据佐证,想让他和方怡莲都放弃对我的制裁,给我留一条活路。我知道这一条路是铤而走险,但是一旦一个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便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地放胆去博。反正最坏的结果都能承受,又何必在乎中间的过程!

“刘胜男,我怎么能够相信你把证据都毁灭了?万一你一直留着证据呢?”他已经开始松动了,在铁证如山面前,他已经失去了最后挟制我的筹码。

“我可以当着您的面把证据销毁,但是我也可以坦白地告诉您,这份证据已经存有备份。我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我必须保证以后我能够在这个公司里好好生存下去。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你们不再针对我,我永远都不会把这件事情抖露出去,我以我父母性命的名义发誓,希望您相信我的为人。”我坦言道,我本就不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人,我能做的就是严防死守,但是我绝对不会去害别人。

他的脸上表情不定,似乎内心正在不断地挣扎,我又说道:“其实您已经没有退路了,摆在你面前的路就三条,要么你辞退我,做好被我搅局的准备;要么你不再针对我,把我的款项发放下来,我们大家相安无事地继续共事;要么您杀了我,但是我敢肯定,这不但违法,而且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看我一眼,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他沉着嗓音说:“刘胜男,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您也让我十分意外,我原来一直对您印象很好,觉得您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领导。只能说人都有另一面,还请自重。您考虑一下吧,如果您真的想通了,希望您尽快发放我的款项,我们继续愉快共事;如果您想不通,我们就各自做好心里准备,因为我们的人生都会从此变样。”

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事到如今,我已经从完全被动的局面转变为完全主动的局面,我也敢断定他不会选择和我鱼死网破。毕竟,他为难我的初衷,只不过是因为害怕我抖露他们的不正当关系而已。

当我从孙浩的办公室里出来,却意外撞上了曲歌。与其说是意外撞上,倒不如说是他刻意在那里等我。因为他的办公室和孙浩相隔较远,我们不可能如此巧合。

我冲着他笑了笑,他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他阴沉着脸说:“你,跟我来。”

我乖乖地跟着他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里,他这一次没有坐到他的办公椅上,他坐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指着另一边的沙发对我说:“坐下吧,我们谈谈。”

“好。”我依言坐了下来。

“最近你跑孙浩那里跑得很勤啊。怎么,他为难你了?”曲歌问我。

“没事,我自己可以解决。曲总,您不必担……”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胡闹!你自己解决?你拿什么和他斗?你知道他是谁的人么?这样的事情你都不和我商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上司?”

我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其实我心情已经轻松了许多,因为我知道事情基本上被我解决了。只是看到他这么关切的样子,我忍不住调皮起来。

“给我严肃一点!”他见我吐舌头,便又黑沉着脸说到。

“不出意外,下午就就能去会计那里领到那笔款子。”我笑着说。

“哦?看来你很有自信啊。说说看,他最近为什么突然为难你?你得罪他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谁也不知道内情,包括曲歌。

“没有,就是孙总监是个比较严格的人,可能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我搪塞道,当然,心里还是发虚的。

“刘胜男!看来你现在对我也开始虚伪了!到底什么原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是不是他对你别有用心了?”他的语气里有微微的醋味,听得我特别酸爽。

“没有,怎么可能呢,他都是有家庭的人了。您放心吧,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够处理,真的。”我笑着说道。

他却特别的不爽,他说:“你自己处理自己处理!你知道什么是团队吗?你知道什么叫做共同面对吗?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你知道他为何突然针对你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自作聪明,我看,我是错看你了!”

我听了顿时心里有些委屈,不过我自知理亏,所以我弱弱地说:“对不起嘛,曲总。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事情不能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我不希望因为我让你和他们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我自己能够解决的,我会自己解决好。如果我实在解决不了,不用您说,我也会来求助您的。”

我的坦诚让他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他的语气顿时平缓了许多,他说:“既然你这么自信,我倒是想看看结果如何。以后任何事情都不要擅作主张,公司内部的事情太复杂了,你还有很多东西都不清楚,别动不动就觉得自我膨胀,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够处理好。”

“嗯,知道啦。”我走了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他的手,像孩子一样撒了下娇,企图让他的心情缓解一些。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突然把手抽离出来,重重地把我搂在怀里,然后说:“别总让我担心你!任何事别那么逞强!”

☆、第九十一章 你是人间四月天

这是他这一次在办公室里主动拥抱我,让我心里不禁一阵欢喜。

我重重点了点头,我说:“嗯,我知道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也被我连累。”

“到底是什么事他这么为难你?你连我都不能信任?”他的眼神里一片真诚。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只是,我和他已经达成了协议,我母亲说做人一定要信守承诺,说过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就应该绝口不提。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件事是孙总监自己的个人私事,无关公司利益,更无关你和他之间的关系。”

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儿和盘托出,把这些日子所承受的压力都通通告诉你。但是很快我就告诉自己,做出的承诺就必须遵守不能食言。如果我做不到,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对我不再为难呢?

他微微叹了口气,他说:“你这个人啊,原则性太强,有点像我爸的个性。”

“你不是也一样原则性很强么?”我笑眯眯地说。

他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放开了,帮我扯了扯皱了的衬衫,像父亲对待孩子一样满眼温柔地说:“好了,你去忙吧。你做事总有自己的理由,你不说,我也不强求你。我对你的要求就一点,做不到的事情不许硬撑。无论怎么样,我都是你的后盾。”

我的情绪随着他的话高低起伏着,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在我心里掷地有声地响着。我从前无比渴望这种有枝可依的感觉,但是我又在心底深深地告诉自己,独行是为了更好地历练自己,不能太习惯去依赖一个人。

当天下午,会计部的同事给我打来了电话,通知我我的几笔款项都发放了下来,让我去领。我一听不禁心头一喜,知道孙浩总算想通了,希望以后他也不会再为难我了。

拿到了我所有报销的钱之后,我专程去了孙浩的办公室一趟。

再一次见到我,他脸上明显一脸的反感:“钱不是发了吗?你还来干嘛?”

“我是专门来谢谢您的,而且,我也答应您当面销毁证据。”我淡然地说。

“谢我做什么?”他十分诧异。

“谢您在方副总那里帮我周旋,谢您还让我留在公司。虽然我采取了一些不是很恰当的方式,但是我的目的只是为了保住我的工作。您终归是部门领导,在工作上是我的前辈,之前我有冒犯的地方,希望您多多包涵。还有这一份证据,我现在把它交到你手上,这是之前答应过的,我现在必须履行。”

他显得特别的诧异,他大概以为我们之间从此有不共戴天之仇,却没有想到我会这么主动。他端详了我许久,微眯起眼睛说:“刘胜男,你的确不可小觑。这一份证据,估计也不止就这一份吧?”

我微微一笑,对他的话既不肯定又不否定,他接住我递给他的u盘,放在手里悠悠地旋转着,突然,他一把把u盘扔到了脚底用脚用力踩了几下,之后很任性地扔进了垃圾桶。

他笑眯眯地对我说:“既然如此,我也不说什么了,你我都好自为之。假如你有天针对我,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好。”我们总算是达成了协议,终于和平地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去。我的职业没受到半点影响,我的钱也安全到位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我把欠陈珂的钱还给了陈珂,并且单独请她吃了一顿饭。

“陈珂,谢谢你能够毫不犹豫借钱给我。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够主动借给你钱的朋友不多,所以这份情我心领了。”我真诚地说道。

“跟我那么客气做什么,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陈珂笑着说道。

我握着她的手,感动地说:“这都是我的心里话,不说我憋在心里难受。”

她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这个人很相信感觉,所以我对我认定的感情都特别执着。”

她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笑意,我明白,大概是因为最近许总好几次出门应酬都带着她一起的缘故。为了许总,她也是拼了,动不动找我一起喝酒,为的就是锻炼自己的酒量。

今天,她又喝得小脸红扑扑的了。我打趣道:“这不单单是指和我的感情吧?是不是还有某些人啊?”

她的脸瞬间更红了,她低着头羞涩地说:“嗯,最近许总对我特别好。前段时间他出差,还给我带了礼物。”

我对许总的了解并不深,因为我们能够见上面的机会实在不多。但是许总给我的感觉和曲歌不太一样,许总是宰相型男人,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说话的语速很慢,身上总是透着一种富贵的气质,让人第一眼看到就有一种儒商的感觉,。曲歌则不同,曲歌的气场更像一位沙场驰骋的将军,得意时放声大笑,失意时再接再厉,他霸道中带着细腻,狂野中兼具温柔,给人一种很有血性的感觉。

和陈珂相处久了,我渐渐就明白为何我们会分别喜欢上曲歌和许维钧。陈珂的气质像莲,有种淡雅别致的美,她就淡淡地往那儿一站,就能让人觉得莫名地亲近;我的气质应该是野草吧,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坚地活着,带着一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韧性。

我喜欢家乡田埂上遍地的形形色色的野草,小时候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去田野里帮妈妈收集大大小小、品种各异的野草回家。野草命虽贱,却生来带着一种独属于自己的高傲,它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也能尽情地随风飘摇,它不畏狂风暴雨,它不怕牺牲不怕重头再来……我觉得我就是家乡田野里的那一株株碧绿的青草的化身,我有我独有的柔软和坚强。

我和陈珂说起我小时候的故事,说起我小时候吃过的苦,说起妈妈一次次严厉地逼着我爬上家乡大大小小的山顶。妈妈说山顶的风景才是最好的,爬不上就永远看不到最美的风景;妈妈说做人就要站得高看得远,不能目光短浅只停留在自己的眼界范围内;妈妈说我从不觉得自己窘迫,因为我的精神世界并非一片贫瘠……后来我看到网上所推崇的“穷养男富养女”的思想,我并不能苟同。

因为在我看来,一个人的教养与物质上的穷富无关,与精神上的穷富才息息相关。妈妈一辈子把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送出大山,看着他们一个个在祖国的各行各业里发光发热,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性别或者出身而夭折,其原因的根本是在于他们的精神世界从小就比许多人富饶。

我和陈珂说着说着,渐渐地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是一个极其感性的人,提到“母亲”一词最容易戳中我的泪点。陈珂也被我感染了,陈珂拉着我的手说:“你这么说,我真的特别想见见你的妈妈。”

我用纸巾拭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我笑着对她说:“三年后,我一定要在这座城市里买房,把我的母亲接到她梦想的城市里生活。那时候,她也退休了,我想好好陪着她,哪怕一辈子不嫁人,我也想好好陪着她。”

我这么一说,陈珂忍不住就笑了,陈珂说:“得了啊,哪有闺女这么恋娘的,等你以后真有老公了你就不这么想了。我真羡慕你,我和我妈妈就没有这么好的关系,我们大概年年在一起的缘故吧,动不动就拌嘴,我妈妈个性火爆强势,从小对我和我爸就大呼小叫的。我和我妈妈关系不好,和我爸爸关系比较好。”

“我和我爸爸的关系一直比较淡薄,因为爸爸总是常年在外,但是他又爱喝酒爱赌博,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我读书都是靠妈妈教书和做农活供出来的,爸爸没帮上什么忙,一年也见不了两次面。”提起爸爸,我有些莫名地失落。都说父爱如山,我却很少感受到父爱的温暖,印象中从小大大小小的片段都是我和妈妈,爸爸很少出现,就算是过年回家,他也不爱待在家里,喜欢走街串户去别人家赌博喝酒。

“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我妈妈现在天天催着我相亲,说我都快变成老姑娘了,还没有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每次吵架都把我气得不行,我都巴不得住在外面了。看你那么坚强地活着,我觉得自己好像温室里的花朵,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好好的,也没受多少苦。”她边说着,边亲昵地搂着我的手靠在我的肩膀上。

“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都有自己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亲爱的,我们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了,说说你和许总好不好?”我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便转移了话题,不愿意再在这件事情上伤感下去。

“许总说他暂时不想考虑婚姻的事了,想等他儿子长大了能接受他再考虑我仔细想了想,我想,大不了我不结婚,我就一直陪着他这么走下去。”陈珂和我一样在爱情里的姿态都是卑微而执着的,认定了就执迷不悔。

“那你们现在关系亲密吗?”我问道。

“前几天去饭店,他搭了下我的肩膀,这样的关系算亲密么?”她天真地问我。

“不算。”我知道很打击她,但还是实话实说。

“那就没什么了,还有一次过马路,他牵着我的手走过去的。”她说。

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同样是缓慢流淌的过程。越是成熟的男人,对待感情的态度便越是慎重,所以等待的过程也越是漫长。我愿意等,陈珂也愿意等,或许在很多人眼里觉得我们很傻,可是在我们自身看来,用大半生的长度去确定一个人值不值得终身托付是极其有必要的,因为我们下的,可是一辈子的赌注。

☆、第九十二章 祸从天降有备来

那之后,每一次偶遇方怡莲或者孙浩,我都会彬彬有礼地站在一旁微笑问好,虽然每一次看到的都是他们冷若冰霜的面庞,但是我依然执着。教养,无关于他人对你的回馈,只在于自身的自我修养。这是我的原则,所以我活得坦然。

经历了这一次的风波之后,我变得更加淡定从容。我觉得我的内心似乎又壮大了一些,又突破了一个坎,又重新获得了一次新的人生感悟。

这一天,我照例召集大家来到培训教师上内训课。销售里又多了好几位新人,当然,伴随着新人的到来,有一批从前的旧面孔又一次远去。在销售行业待久了,总会有种人如流水的感觉,一波退去,又有一波涌来。

已经好久没有人让我能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了,但是这一次培训课程上,我见到了一张让我过目难忘的脸。这张脸,关乎我儿时的记忆。

这说来话长。

我的老家是大家族式的集合,我爷爷有七兄弟,七兄弟又各自育有各自的儿女,偏偏我们这个家族子嗣兴旺偏生男丁,女孩尤为稀少,所以一代代繁衍下去,就变成了一个枝繁叶茂、人丁兴旺的大家族。

我的家中堂哥众多,从大到小依次排过来有二十多位。族人都十分争气,上一辈的能吃苦,下一辈的会读书,形成了一个凝聚力很强的家庭氛围,逢年过节无比热闹。

说起堂哥,让我印象最深的,便是我的六堂哥。他是我堂叔的儿子,长相是百里挑一的好,比我大了7岁的样子。我从小就喜欢他,因为小时候每逢过年,身高马大的他都喜欢把我抗在肩上走街串户地拜新年。我对他的好感就这样随着年月一点点的累积,渐渐地我到了青春期,他也已经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了。

彼时我开始渐渐懂了男女之间的情事朦胧,六堂哥也渐渐长成了眉清目秀的五好青年。我幼时所有对于情爱的幻想,都是基于他而衍生的,他是我情窦初开时最美的遇见。不过,我一直小心珍藏着这份深藏于内心的秘密,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六堂哥的名字叫做刘思源,如今的他已经在遥远的深圳成家立业,并且娶了一位温柔的妻子,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我对他的那一份朦胧的情爱也随着岁月逐渐淡化,但是不可否认,他永远是我心中一个不能实现的梦,他承载了我爱情的启蒙之旅,更是我那么多年好好学习、心无旁骛的原始动力。

这扯得有点远,之所以会突然涌出这么遥远的记忆,是因为在我的课堂上突然出现了一张与他无比相似的脸,相似率高达99%,甚至身高,甚至身形,甚至笑起来的幅度,甚至说话的语速,都惊人的相似。

我的意识不由得分散了,有好几次我讲课讲着讲着的时候目光一落到他身上便不由自主地呆滞,与其说我是被吸引,不如说是因为他唤醒了我最遥远也最纯美的记忆。

“刘老师,你盯着帅哥看了好多眼了,还要不要讲课了?我们都赶时间呢。”在我再一次目光停滞之后,王若妍不怀好意地讽刺我道。

我没有理会她的刁难,我想既然都被大家识穿了,索性坦荡一些。于是我大大方方地指着他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看来我们的刘老师芳心荡漾了呢,可欣,我看这堂课没必要听下去了,不如大家都走吧,给刘老师和我们的帅哥腾出空间。”王若妍继续挑衅道。

那个男生看着我的神情有些高傲,大概真的以为我对他感兴趣,于是有些倨傲地说:“我叫顾永源。”

天,居然连名字都带着同一个字!我的心都简直要跳了出来!

我微微一笑,我说:“好的,不如新来的同事都做个自我介绍吧,这样方便我称呼你们。为了表示礼貌,我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胜男,是公司的内训师,大家以后有关培训方面的事情都由我负责,大家可以直接叫我胜男。”

王若妍和徐可欣见我并未理会他们的挑衅,便又叫嚣道:“刘胜男你要么专门给新来的帅哥开一堂课好了,我们真的没有这个时间坐在这里听你讲什么课,楼下还有很多客人要接待呢。”

我冷冷地看了王若妍一眼,我说:“请你尊重课堂纪律,不要因为自己是公司的老人,就煽动大家情绪。”

她见我回应了,瞬间就更来劲了,一时间,原本安静的课堂也开始喧闹起来。王若妍站起来对大家怂恿道:“刚才的一幕大家都看到了,也不是我要故意针对刘老师,实在是她一见到帅哥就无心讲课。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被她这样耽误当然不爽,依我看,我们没必要继续上课了,我们应该强烈要求公司为我们更换一位内训师,我觉得这样的内训师很不合格。”

一时间,大家都在下面交头接耳起来,人群中有为我的处境暗暗焦急的,有等着看我笑话的,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脸冷漠状的。我定了定情绪,心想刚才的确是自己做得不对,于是我沉住气说道:“刚才我的确有些失神,因为顾永源长得太像我堂哥,我和我堂哥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所以看到顾永源有些恍惚,希望大家能够原谅我思念亲人的心情,也希望大家能够保持课堂纪律,我们继续接着刚才的内容往下讲……”

因为有曲歌的授令,大家都不敢在课程结束前离开教室,听我这么一说,大家顿时又安静了许多。王若妍见气氛又被我拉了回去,于是气急败坏地说:“刘胜男你别狡辩了,看着帅就说像你堂哥。你喜欢帅哥公司谁不知道,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给我们下课吧,这种课不听也罢。”

“王若妍你能别说话吗?你这么扰乱课堂纪律,把大家时间都耽误了!”一向胆怯的杨颖居然破天荒当着大家的面为我说话。

见有人帮腔,徐可欣于是也帮起了王若妍,徐可欣冷笑道:“镇不住学生的老师,说明没有什么真本事。我就不明白了,一个整天就知道到处勾引人的狐狸精,怎么就能够当上内训师?难道……是因为那方面功夫好?”

课堂已经完全混乱了,在大家的哄笑声中,我十分难堪。我觉得王若妍和徐可欣似乎是故意针对我,因为最近曲歌和许维钧再一次出差,店里现在掌权的人是方怡莲,所以她们有恃无恐。

顾永源从进来教室后一直保持着一种双手环抱的傲慢姿势,他和我六堂哥最大的不同便是气质。六堂哥的气质似山间清泉,顾永源的气质却像是山顶常年不化雪山。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仿佛这一切的事物都与他无关,他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漠自动与这个世界疏离,这让我看不懂他为何会来到这里。他给我的感觉,并不是一个能够做好销售的人,因为太过高傲。

王若妍和徐可欣在人群中得意地望向我,我正准备说话,没想到,一向和我关系很一般的管媛媛突然站起身来冲过去指着王若妍说:“你到底想干嘛?还让不让人上课了?”

说完,她就和王若妍扭打在了一起。坐在王若妍旁边的徐可欣连忙上去帮忙,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大家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一出闹剧,包括我自己也懵了。

我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快速走过去劝阻,不少同事也纷纷加入了拉扯的队伍,我试图把徐可欣从管媛媛的身上拉起来,却没有想道,徐可欣顺着我的手劲一下后仰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便“哎哟哎哟”地大喊起来。

王若妍在一片混乱中用尖锐的嗓音大喊道:“刘胜男你这是干嘛?徐可欣怀孕了你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我顿时一种寒毛一竖的感觉。我有种宫心计就在我身边上演的感觉,而我就是那一个悲催的女主角。我之前还奇怪她们今天怎么会一个劲地咬住我不放,怎么和我一点都不熟的管媛媛会为了我的事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原来她们早就布下了一张网,就等着我傻乎乎地钻进去……

女人的心思,果然深沉地可怕。

大家迅速把徐可欣扶了起来,王若妍和管媛媛也立马结束了扭打都站了起来,徐可欣挺着肚子坐在椅子上边喊着疼边哭着,大家都愣了,完全不知道好好的一堂课怎么会变成这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中计了。

王若妍指着我十分生气地喊道:“姓刘的你还愣着干嘛?人是你推倒的,孩子有什么问题你要负责到底!还不快叫救护车!万一她有什么闪失,你就等着她家里人跟你算账吧!”

此时管媛媛已经不知去向了,顾永源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十分漠然地走出了培训教室,似乎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第九十三章 七嘴八舌遭围攻

徐可欣一直坐在椅子上边不断很疼边对我咒天骂地,大家见此情况都纷纷离开,谁也不想再多管闲事。杨颖在我背后小声地对我说:“她们故意的,我猜她一点事都没有。”

我何尝不知道如此。

不过我现在根本拿这个孕妇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弱势群体面前,再怎么不对都是你的错。我知道,她们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宰我。联想到刚才管媛媛冲上去的那一幕,我不禁脊背发凉。在这个看似明媚、积极向上的世界里,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你笑话,又有多少人恨不能痛踩你一脚?

我陪着她们去了医院,王若妍扶着惺惺作态的徐可欣把所有的检查都做了一遍,医生建议她用医保卡,她谎称自己没有带在身上,逼着我付了所有的医药费。

我默默地跟在她们的后面,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那一刻,我的内心衍生出一种对人性的绝望,本以为“我不犯人人必不犯我”,看来我还是错了,这个世界上永远存在着这么一类人,她们和你无冤无仇却特别喜欢针对你,她们见不得你一点点好,她们恨不能用尽浑身解数拖你下水……

所有的检查当然都显示正常,徐可欣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呢。而我却为此,白白付出了一千多块钱的检查费。

本以为一切到此会告一下落,却没有想到我想得太简单了。当检查快结束时,徐可欣全家一家人都跑来了,她的公婆爸妈姐弟兄妹,能来的都到齐了,前前后后十多位亲戚,一个个刚出现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我,我被孤立在人群里,承受着我许久没有承受过的诋毁和谩骂。

徐可欣被前拥后簇地保护在中间得意地望着我笑,不远处王若妍磕着瓜子看着这一出好戏。我默默地忍受完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之后,平静地开口说道:“我已经陪她检查完毕了,她的身体没事,不知道诸位这事还想怎么解决?”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你想得美。我老婆怀孕这么辛苦,你凭什么把她推倒?你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对我们家有多重要吗?你怎么做工作的?怎么能对同事这么不礼貌?你这样的人我必须找你们上级,你太过分了!”徐可欣的丈夫对我吼道。

“就是,我家媳妇这一胎怀的可是个孙子,要是有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么?你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这样吧,你一个外来打工妹也没什么钱,你就给一万块钱做营养费好了!”她丈夫刚训完,她婆婆又开始狮子大开口。

我被这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围着议论着辱骂着,也有两三个热心肠的人走过来问明情况后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悻悻地走了。我知道我此刻已经完全势单力薄,我这才意识到我在c城举目无亲,表姐和表姐夫那么懦弱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帮我什么,我只能一个人独自面对。

“阿姨,你也说了,我只是一个打工妹,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我也拿不出一万块钱来付营养费。而且,医生说了,您媳妇一点事情都没有,这件事能不能就此了结呢?”我尽最大努力让自己勇敢面对,独自面对这个并非善类的群体。

“一点事情都没有?你看看我女儿的胳膊都青了一块,这腿上也被划伤了。孩子虽然现在医生说没事,但是肚子里的小人儿谁知道有没有后遗症,万一磕着碰着了我们的外甥以后有什么闪失,我们到时候找谁去。”这一回,轮到她妈妈来说了。

大家都义愤填膺地看着我,一副恨不能把我生吞活剥的模样。徐可欣的姐姐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然后转身和徐可欣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紧接着嘲讽似地对我说:“听我妹妹说你在公司里没少欺负她和她朋友,怎么现在在这儿装平静呢。听说你做销售的时候拿了不少提成呢,前不久不是刚刚从会计那儿结了一万多的账么?”

听到这里,再不明白前因后果我就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原本以为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别人也就是放过了自己。到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事情你以为过去了,在别人那儿却未必过得去。只要别人想整你,总能找到各式各样的理由和办法来让你难堪。今天的这一出,究竟是受谁的挑衅我已然明了。

“那钱也是我借来的,我都还给朋友了,我真的没有钱。我不知道除了钱,这事还能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么?”我平静地问道。

妈妈说过凡事要以不变应万变,只要自己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别人也拿你没有任何办法,我正尝试着这么做。

“哎,叔叔阿姨,我看算了,硬逼着她拿钱拿不出来也没用,不如去我们公司和我们副总说说这事儿,不行就从她工资里每月扣呗。我们副总是个明白人,知道谁对谁错,会帮你们秉公处理的。”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好戏的王若妍大概是看得不耐烦了,又适时地插播这么一则重磅消息。

大家一听,顿时又觉得柳暗花明了,纷纷叫嚷着“对,就这么办”,一边推推搡搡地拉着我坐上他们的车回去公司理论。我知道,方怡莲应该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公司等着这一出好戏。

我陪着他们一起回到了公司,去了方怡莲的办公室里。此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大家见这么多人闹哄哄地蜂拥而入,顿时都愣了神。

我被徐可欣的姐夫像看犯人一样地带上了楼,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是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进了方怡莲的办公室,方怡莲让王若妍把门关上,然后面色严肃地问我:“刘胜男,你怎么回事?”

我很程序化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下,虽然知道我的申诉没有多大作用,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表明立场。

我刚说完,徐可欣的家人包括徐可欣都炸开了,徐可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夸张形容着她被她推倒在地的遭遇,一时间她的那些亲属女眷都跟着哭天抹泪的,似乎她蒙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我虽然身在局中,看到这夸张的一幕都不禁觉得讽刺又可笑,可是这一切就这样发生得那么理所当然。

“刘胜男,不管怎么样,人是在你的课堂上出了事。而且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个内训师的课程上会出现这样混乱的局面。今天已经有很多同事反应了情况,我也综合了解了一下,我觉得这是你的失职。你对徐可欣的摔倒还是有责任的,我建议你自己承担起这个责任,不然公司也帮不了你。”方怡莲冷着脸对我说道。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说:“方副总,我已经陪她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一切正常没什么大碍。我再在您面前郑重地向徐可欣道歉,您看看这样可以吗?”

“这是你和徐可欣之间的事,你得问她同不同意,毕竟关系到人家家里的血脉,也关系到我们公司的名声。这事儿传出去,对公司的影响也不好。内训师是一份非常崇高、非常严谨的职业,你这样做事这样做人,实在不够资格。这件事我会向许总汇报,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内训师,你还是回到销售岗位上去锻炼两年吧!”

什么?她的意思她轻飘飘一句话,就已经把我内训师的职位撤销了吗?我无语至极地问道:“方副总,您的意思,您对我做出了撤职的处理吗?”

她抬起头一脸傲慢地对我说:“出现这样的事情就是你的失职,这件事在任何地方都从没发生过。就这么定了,许总那边我会汇报。我头有点疼,徐可欣,你和你家人私下和她协商怎么赔偿的事宜,这件事公司不做回应。”

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们再一次从方副总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杨天华、陈珂、杨颖、居然还有莫来福,他们四个都在门口等我。我从他们脸上看到了同一种目光,那就是满满地关切。

杨天华走上前来向徐可欣家人做了下自我介绍,然后把徐可欣拉到了一边去谈谈,陈珂走上来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和我坚定地站在一起,杨颖看着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也走了过来挽住我另一只手,而莫来福,正掏出兜里早已预备好的中华香烟,正在笑眯眯地替我和徐可欣的家人周旋着……

那一瞬间,我差点儿哭了出来。这一天,那么多难堪的局面我都坚强地隐忍着一下都没有哭,可是这一刻这种不是我一个人在作战的感觉让我差点眼泪掉了下来。我苦苦撑了一天的坚强,这一刻被这迎面而来的温暖给瓦解了。我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右手边的陈珂紧紧得握住我的手说:“放心,我拼了命,也不能让你受欺负。”

都说人只有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才知道谁对你真心谁对你假意,那一刻,看着那两个正在帮我通融和周旋的男人,看着身边这两个坚定地与我站在一起的女人,我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这四个人,我会一辈子铭记在心。”

☆、第九十四章 作恶小人遭整蛊

在杨天华的软硬兼施和莫来福的软磨硬泡下,徐可欣的家人终于松了口,提出让我给他们2000块钱的营养费,此事便算是划下了句号。

杨天华见我神色有异,把我拉到了一边,小声地对我说:“我们离开故土在别人的地盘上讨生活,有时候必须服一些软,不能硬碰硬。这一帮人难缠的很,依我看来,现在能够这样解决就赶紧解决,拖下去对你的工作也是个影响。至于徐可欣和王若妍,我们从长计议。胜男,听我的,好吗?”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说得对,我只能服软,谁让我是势单力薄的外地人,她又是属于弱势群体的孕妇。

陈珂拉着我的手说:“放心,你如果没钱,这钱大家给你凑上,一人也就两三百,就当看在她肚子里那孩子的面上。”

陈珂还是善良的,她一向不会口出恶言。倒是杨颖,气得破口大骂道:“公司有这两个女人真是晦气,以后我要提醒大家离她们远一点!”

杨天华安抚完我,走到了徐可欣的老公面前微微聊了几句之后,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来一千块钱递给他说:“这钱拿去给徐可欣买点儿营养品,胜男今天钱不够,我给她垫付着。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累了,不如扶着徐可欣回去休息吧。”

徐可欣老公得意地把钱接过去在手里抖了抖,笑眯眯地对杨天华说:“还是杨经理好说话,行,今天看在杨经理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这么了了。不过杨经理你可得答应我,以后我老婆身上再发生这样的事儿,我们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杨天华点了点头说:“嗯,你放心。”

他们一帮人拿了钱出了气达到了目的,这才搀着惺惺作态的徐可欣大摇大摆地从公司离开。他们一走,王若妍立马跟上,生怕我们找她秋后算账。

王若妍一向欺软怕硬,因为杨颖家境优越,她对杨颖一向奉承有加,也经常问杨颖要闲置的海淘化妆品或者一些进口美容器具。正因为这样,她在杨颖的面前总是矮人一截。

杨颖见王若妍准备开溜,连忙快速追了过去大声喊道:“你溜那么快干嘛?你不是一直答应请我吃饭么?怎么,这顿饭想赖掉?”

王若妍讪讪地陪笑,见徐可欣的家人已经发动了车子准备离开,顿时心急地想挣脱杨颖的拉扯:“嘿嘿,改天嘛,咱们什么时候不能吃,今天不太合适啦,我要搭他们的顺风车回去呢。”

“改什么天啊,择日不如撞日吧,王大美女,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你好像也欠我一顿饭呢。不如今天就顺带把我们都请了吧,我和杨颖不用多说,杨天华是你顶头上司自然是要请的,至于胜男,当初你来公司的时候在人家家里吃住那么久,不请客吃饭不太合适吧?”莫来福笑眯眯地凑了上去,帮着杨颖一起拽住了王若妍的胳膊。

此时,徐可欣正在外面向王若妍招手示意,杨天华走到门口大喊了一声:“你们先走吧,我找她还有事儿谈。”

徐可欣可不是什么铁杆好友,见杨天华出了面,此时躲之不及,她自己得到了好处,哪里还会管王若妍死活。杨天华话音刚落,徐可欣就假惺惺地和王若妍挥手道别,转而上了她老公的车,一家人开着三辆车从展厅大门口鱼贯而出。

展厅顿时安静了下来。方怡莲下了楼,见到我们都还在场,瞅了一眼王若妍,什么都没有说,铁青着脸离开了。王若妍不过是她的棋子,她怎么可能在意一颗棋子的命运?王若妍求助的眼神方怡莲当作没有看见,她带着一脸的严肃匆匆离开了展厅,仿佛急于躲避什么灾难一般。

王若妍怯怯地看着我们,她不禁掏出了手机,却被杨颖一把抢了过去:“哎,就不用打电话给别人了,请我们几个吃就够了,你钱也不多。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那地方新开的,环境相当不错。”

看着王若妍被杨颖和莫来福推搡着往前走去,陈珂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杨天华和我们两个一起并排走着,他小声地说:“你们让杨颖别太过分,适当修理修理就好。”

我和陈珂会意地点了点头,走在我们前面的莫来福趁着王若妍不注意的空当扭头对我们挤眉弄眼了好几下,把原本情绪低落的我逗得瞬间笑了起来。他见我笑了便更开怀了,干脆在前面时不时地扭动两下他那肥硕的屁股,逗得我和陈珂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王若妍原本嚣张的气焰此时已经完全减弱,当杨颖毫不犹豫地点了餐厅最贵的特色菜肴时,王若妍弱弱地开口乞求道:“亲爱的,能不能别点这么贵的?我今天身上钱……钱不多。”

“哎,没关系的啦,你们家徐勇有的是钱,一会儿你不够付让他来结账就好了。我们杨经理可不是谁请客都来,徐勇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吧?”我第一次见到杨颖的气场这么足,不过我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身边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莫来福始终都是那一副弥勒佛的笑脸模样,他乐呵呵地对王若妍说:“哎,做同事这么久,难得碰到你请客。今天我可要放开肚皮大吃特吃,王若妍,你没意见吧?”

莫来福帮过王若妍好多次的忙,原本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若不是这一次王若妍做得过分,他和杨颖不会这么明显地站在我这一边。杨颖这个人虽然单纯又带点儿势利,但是她身上始终有一种同情弱者的善良和正义,这是她人性中的闪光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能一直包容她的小性子和小势利。

“怎……怎么会呢,就是这里的菜又贵又不好吃,还不如去小排档吃点呢,口味好吃,价格又便宜。”王若妍讪讪地说道,她对钱一向看得很重,是那种只想占便宜不想吃亏的女人,公司里谁也没有得过她任何便宜。今天被我们一顿宰,她此刻想必已经心疼到不行。

“哎……那哪儿能一样呢。不是我说你,王若妍你现在也算是精英销售顾问了,每个月工资那么高,又找了徐勇这么靠谱的男朋友,虽然说他花心了点动不动找女人出去唱歌吧,但是好歹他条件好啊。依我看,你就根本不必省钱,赚了钱使劲花就是。再说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徐勇养着你么?”莫来福故意用话刺激着王若妍。

“他带女人去唱歌?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王若妍一脸的惊讶,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这很正常啦,男人嘛,没结婚之前都是花心的。”杨颖笑眯眯地拍着王若妍的肩膀。

我和陈珂一直用眼神交流着,任由杨颖和莫来福不断地“挑逗”着王若妍。杨天华电话响了好几次,每一次他都出去接好久才又回来,可能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状况。

我的手机一直没响,按理说我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曲歌都已经知道了,可是他并没有给我一丝安慰。我想,或许他也认为这是我的失职吧?抑或是,谁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提起了我对顾永源的别样目光么?

我不得而知。这一天的事情已经让我心力交瘁,此刻,看着杨颖和莫来福不断地拿王若妍开涮,我沉闷的心情总算有了微微的排解。

菜很快就上来了,陈珂替我撕开了筷子上的包装,递给我说:“一天没吃饭了吧?赶紧吃吧。”

我的确是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此刻美食的诱惑让我忘记了一切的烦恼。我们几个人都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一向对美食很有食欲的王若妍却破天荒一口都未动,紧皱着眉头看着桌上满目琳琅的精致餐盘和可口菜色,愣是提不起一点儿吃东西的劲头来。

她几次朝杨颖要手机都被杨颖以各种借口拒绝了,莫来福乐不可支地啃了一个大鸡腿之后,满足地说:“真好吃,要是再来一瓶酒就好了。”

杨颖说:“我也觉得,大家都想喝什么酒,红酒洋酒还是白酒?我记得杨哥喜欢喝白酒,那就来一瓶茅台好了,就这么定了!服务员,上一瓶茅台!”

那一瞬间,王若妍的脸都绿了。王若妍刚想说话,杨天华悻悻地开口道:“那就来一瓶茅台好了,一会儿曲总就到了。”

一瞬间,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杨天华的身上!

“啊?曲总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会突然现在回来?”我再也忍不住惊讶,率先开口道。

“曲总今天临时决定回来的,刚下飞机,我让公司司机去接了,一会儿估计就到了。”杨天华平缓地说道。

原来刚才他打电话那么频繁,是因为安排曲歌的事儿。我隐隐觉得他是为了我的事情专门赶回来的,不由得心中一阵惊喜。

☆、第九十五章 不顾一切急归来

王若妍完全呆在了原地,我想此刻的她,应该会想抓住一切机会赶紧遁走吧?

杨颖开心地说:“好哎,我还从没和曲总坐在一起喝过酒呢。”

莫来福笑着说:“那干脆上两瓶茅台吧,这么多人,一瓶不太够啊。”

王若妍此时已经有些目光呆滞了,杨颖拿着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笑着说:“若妍,这一回可不单单是请杨经理,还要请曲总噢。看来,晚上你要大出血啊,做好准备噢。”

此时的王若妍全然没有了白天的气场,她哭丧着脸说:“杨颖,你把我手机还给我吧。既然曲总来了,我打电话让徐勇也过来好了。”

莫来福却率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说:“我来打给他吧,我有那小子的电话。”

于是,莫来福又打电话把徐勇叫了过来。不一会儿,杨天华的电话就响了,杨天华接完电话对我们说:“曲总到了,我们下去迎接吧。”

于是,我们纷纷站了起来往楼下走去。陈珂替我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头发,搀着我的手小声地对我说:“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我微微一笑,此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了。可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我必须收敛着我的情绪,不能有丝毫的表露。

当我们到达大厅门口时,曲歌穿着一身灰色商务西装挎着棕色手提包一脸黑沉地朝着我们走了过来。我们站在原地向他问好,他下意识里第一个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怎么样了?”

“杨哥他们帮忙调和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不过,方副总说要撤掉我内训师的职位。”我三言两语把目前我的处境说了一遍。

他听完,冷冷地看了王若妍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转身对杨天华说:“我们上楼上包厢里再谈吧。”

杨天华点了点头,又招呼大家一起上了楼。刚坐定,曲歌便沉着脸问王若妍:“王若妍,你把今天的情况说一遍给我听听。”

当着曲歌和杨天华的面,王若妍倒是不敢像之前那样胡编乱造了,她完全换了另一种口吻,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曲歌听完之后,喝了一口水,又把目光投向我,问我道:“胜男,你站你的角度把今天的事情复述一遍。”

我依然说了当时的情况,当我提到顾永源时,曲歌目光敏锐地看了我一眼,仿佛一下就洞察了我的心事一般。

等我把话说完,曲歌严厉地质问王若妍:“你,为什么要在课堂上对刘胜男发起挑衅?”

“我……我没有,是……是刘胜男太不专业了,哪有人上课看帅哥走神的?”王若妍低着头做一脸的委屈妆。

曲歌又严厉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再一次把目光投向王若妍:“依我看,这件事情没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吧?王若妍,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曾经在得知公司将要设置内训师一职的时候曾经毛遂自荐过。看来,你如今是对刘胜男严重不满想自己取而代之……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曲歌问话一向凌厉,他不会在细枝末节上做过多的纠缠,三言两语直奔主题。不管效果怎么样,最起码能够先把对方震慑得失魂落魄。

王若妍望了一眼门边,我想此时此刻,她一定在无比期待着徐勇的到来。莫来福见状,阴阴地插了句嘴:“对了,忘了告诉你了,徐勇说他有其他事呢,让你陪着我们就好,他就不过来了。”

那一刻,王若妍的眼神一下就暗了下去。她弱弱地“哦”了一声,怯怯地对曲歌说:“我没……没有,我觉得我资历还……还浅薄。至于您所说的深层原因,我不……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王若妍,你其实很聪明,可惜你的聪明总不用在正道上。你一直对刘胜男愤愤不平,认为你和她同样优秀,但为什么她每一次都比你幸运。作为上级,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你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包括好的方面和不好的方面。我希望你自己好好想想,先学会做人,后学会做事。今天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明白的很,你就不要装无辜了。”杨天华缓缓地说道。

“杨经理,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就是想说,刘胜男够不够格当内训师,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不知道你和曲总为什么总是这么袒护她,也不知道她和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知道今天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我,也罢,你们想整我就整我吧,我无所谓。”王若妍见大家口径一致地针对她,也知道没有任何人此时会为她出面,所以索性把话题挑开了说。

“王若妍,你这话就错了。杨经理和曲总一向对自己的下属都宽爱有加,胜男做错了事,也没少受到他们的责罚。你不能因为今天他们说你,他们就偏袒刘胜男;也不能因为今天你请了我们吃饭,就认为我们整你。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但是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你现在这样嘴硬,对你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陈珂不再保持沉默,索性也放宽心插了几句话。

“你们这是在审问犯人吗?我虽然身在这个公司,但是现在是法制社会,大家也没必要处处针对我吧?我怎么了?刘胜男错了说还不能说她两句吗?曲总我虽然是你的员工,但是员工也有员工的尊严,您不能因为您的偏爱就厚此薄彼吧?何况今天也不是因为我,是她和徐可欣起了冲突才导致那样的局面。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吧?”王若妍又拿出了她屡试不爽的“强盗理论”,知道自己逃不过大家的讨伐,便索性放开胆应战。

“今天要不是你的怂恿,徐可欣就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的意外,课堂也不会变得这么混乱。依我看,若妍妹子你就乖乖对胜男和两位领导认个错吧,和领导抬杠得不到什么好处,真的。”莫来福见大家都针对王若妍,又开始做起了“和事老”,当然,他是不可能让我吃亏的。

王若妍还想再辩驳什么,大家却已经岔开话题开始聊其他的了,她类似这样坐冷板凳的经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她是用怎么样的心情承受过来的。

结账的时候她借口上wc,却没有想到杨颖早早拿到了她的信用卡,在前台潇洒地一刷之后,华丽丽的三千大洋就这么打了水漂。对付小人,有时候只能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想付钱的那一刻,她应该能感受到和我白天一样的心碎吧?

当晚,曲歌带着我又一次去了我们曾经爬过的那一座山。公园的大门已经关了,曲歌说后山还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走上去,但是天黑没有路灯,只能用手电照射,而且,还有可能有蛇。

曲歌问我:“你敢不敢去?”

我看着他挑衅的眼神,镇定无比地对他说:“跟着你,无论走多黑多长的夜路、无论遇到多凶猛多难缠的野兽,都不会害怕。”

他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笑着说:“不枉费我为了回来,和许总大吵一架。”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惊呼道:“什么?”

他捏了捏我的脸说:“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但你的事,我心里没数。所以,我必须回来。”

那一刻,我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在遥望一颗璀璨的星辰,又仿佛在触摸一个滚烫的灵魂。人都说世间最美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你需要我就在”。此刻,我算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

我不顾一切地投入了他的怀里,他没有料到我如此热情,身体僵硬了一下之后便紧紧抱住了我。

“傻瓜,是天气太冷了吗?”他柔声问道。

“不,是心太烫了,想把你也灼伤。”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低沉地说道。

“我们,不矫情。爬山吧,每一次我遇到挫折的时候,我都会穿行这一段黑暗的路,在漆黑的夜里感受着这孤独与清冷,偶尔还伴随几句野兽的低吼或夜莺的哀鸣,可是只要心中有梦,一切就都不是难题。”他放开了我,突然蹲下来,默默地替我系好我的鞋带。

连我自己都觉得讶异,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鞋带居然松了。而他,又怎么总是在如此细微的事情上给我这样极致的温柔?

我把我此刻心中澎湃了许久的情谊都通过眼神传递给了他,他与我对视了一下,然后大声地喊了一句:“走吧!我们开始前进!”

他迅速隐没在黑暗里,我没来由地一阵惊慌,连忙朝前奔去,却不曾想,我再也看不到他的手电光,周围寂寂一片,他就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就消失了,我一阵惊慌失措,不由得大声喊起了他的名字,可是这一片连回声都没有的死寂,伴随着瑟瑟寒风,给了我无穷无尽的恐惧。

☆、第九十六章 爱如美酒沁心脾

那一刻,无数个念头在我心中想起,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恐惧,而是心中闪出一个念头:假如他有一天他真的突然消失了,我会怎么办?

这风的清冷和夜的漆黑都比不上他的消失更让我觉得不安,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他的存在对于我的生命是如此重要,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只要他在就好,爱不爱,在不在一起,都没有他的存在更让我觉得安心。

我不顾一切地大喊着他的名字,我站在这一片黑暗里看着树木仿若魔鬼一般黑漆漆的影像,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不知道我该前进还是该留在原地等他。

我的手机滴滴声响起,是一条短信:“我已经到达山顶,你如果还在山底徘徊,又如何能够追的上我?”

一句话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激起了我所有的斗志,我开始拿着手电沿着漆黑的羊肠小道飞速地向上爬行,树林中时不时传来鸟兽经过时簌簌地声响,可这不会让我觉得害怕。

这样的情景让我突然记起了童年,曾经有一次我因为在山中采药迷了路,迷迷糊糊、惊慌失措地在山间狂奔许久,像一条迷途羔羊一般战战兢兢。可是最后,我居然真的靠自己跑下了山,被前来寻找我的亲人们带回了家。奶奶说我是受山神眷顾的孩子,所以不会迷路。这使得我从小对于山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被山神所烙印。所以,这样的黑夜,我无所畏惧。

当我马不停蹄地快到了山顶的时候,我看到了山顶的白塔旁边露出来的幽幽绿光,我不停地喘着粗气,身上已经汗如雨下,晚餐时饮过的酒此时已经悉数随着汗液蒸发,整个人身上都仿佛在冒着热腾腾的热气,我口干舌燥,心想此时要是能够有一瓶水就好了。

我正沉思着,突然有人在我背后拍了一下我,惊得我差点儿跳了起来。紧接着,他爽朗的笑声让我的心一下便安定了,是曲歌。只是,他怎么会在我的后面?

我转过身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望着他,他倒是气定神闲得很,他递给我一瓶水,笑着对我说:“跑得那么快,是着急追上我,还是害怕?”

我不由分说地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水,往旁边的石头上席地而坐,平息了一下我的呼吸之后,我依然有些气喘地说:“你怎么会在我的后面?你不是早就跑上来了吗?”

他狡黠一笑,他说:“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爬上来,我得做你的后盾啊。万一有危险,我怎么向你妈妈交待?”

我心中一暖,看着他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爬过山的感觉,不过我可以清晰地透过灯光看到他额头上的细汗。便诧异地问道:“你是怎么上来的?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喘呢?”

“我已经征服这座山无数次了,它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从我7岁开始,妈妈就带着我天天来爬这座山。妈妈说别嫌山小,山再小,想一口气爬上去也很难。”

他的话总是蕴含着哲理,我觉得,这和他父母对他的言传身教有莫大的关系。

“我懂了,我想我知道你晚上带我来爬山的意义。”我站了起来,定定地对他说道。

他微微一笑,他说:“知道就好,不枉我不顾一切地赶来。”

“为什么是我?”他的话让我没由来地浑身一怔,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有些事情没有原因。我妈妈信佛,讲究缘分。她认为每个人一生都是都是带着使命而来的,遇到什么人,与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缘分,缘起缘灭,都有它的定律。我从没问过自己为什么是你,我只是觉得,就是你,没有其他人能让我这样。这很奇妙,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不顾一切过了,你懂我的意思吗?”他的话一向深沉,不过好在,我都听得懂。

不顾一切,在年轻的时候或许只是一时的草率为之,因为那时候的我们以为爱情就是不顾一切;可是当你年岁越大经历的事情越多,你便会越来越觉得,“不顾一切”这四个字对于年长者来说是极其奢侈的,因为很有可能你一辈子也遇不到那一个能够让你不顾一切的人。

所以,当你心智足够成熟时,你还能为一个人有不顾一切的冲动。那么这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请进你的生命里,因为这个人对你而言,一定是一位极其珍贵的人生伴侣,不管她\他究竟是在你生命里扮演何种角色。

“我懂,我妈妈也说过让我不要急不要慌,命运之神或许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的结局,就等着我们一步步地踏入,完成我们每一个人的使命。”此时的我已经不喘了,山风拂过我的脸颊,脑袋一阵空灵。

我和他,都是信禅理的人,这不禁让我们的心灵更近了一些。

他很随性地把衬衫的下摆撩了起来,很任性地在我面前舒展了自己姣好的腹部肌肉,那一块块裸露的腹肌伴随着汗液在淡淡绿光的照射下看上去十分诱人,我突然也想任性一把,于是我趁他不备,突然从他的背后抱住了他。

这一次,是我主动的。他显然愣神了,因为他浑身都抖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我的意图,他用他宽厚的手掌覆盖在我的双手之上,嘴里轻声地嗔责道:“傻瓜,这样岂不是你又该热了?”

“不会,我觉得很温暖。”我趴在他的背上,闻着他的香水混合了汗液的神奇味道,竟有些迷失了自己。那种扑鼻而来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让我神醉。

后来,他转过身来,很郑重地捧起我的脸,仿佛要完成什么神圣的洗礼一般深情地吻了我。我们的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那种感觉,就像是酒农在沉浸了多年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一坛芳香扑鼻的美酒,既带着无数的期盼和欣喜,又怀揣着无限的担忧和忐忑……事实证明,这一坛美酒,正是我们所渴望的味道,甜腻香浓,芳香扑鼻,沁人心脾。

我们依旧没有同宿,尽管折腾到半夜,但依旧默契地相互告别。相比于这城市里许许多多的快餐式情侣,我们的爱情仿佛停留在上一个世纪。我和他,都希望放慢步调,来一场深沉而厚重的情感之旅。

当然,这样的甜蜜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隔天一早,我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前去公司上班。在公司的大门口,我又一次遇到了顾永源。他的穿着打扮带着一种城市少年的精致,又带着一点桀骜不驯的傲慢,我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子上居然别着一只小小的金色狮子,寻常的黑色西裤也因为经过特殊的剪裁处理显得比其他销售的裤子线条更加分明。

他冷漠地从我身边走过去,仿佛我们并不相识一般。出于一贯的礼貌,我喊了一声“顾永源,早上好!”

他皱着眉头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不悦地继续戴上耳机往前走去。那一刻,我的心情懊恼极了。那种懊恼,是我第一次发现在人际关系上遇到这样一种人,他们天性冷漠孤僻不与任何人亲近,但是身上却有一种致命的气质让人会忍不住主动与他交流。我有一种预感,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的故事不会只停留在这里。

我跟在他的后面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孤傲的身影,只见他刚到展厅便有好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对着他害羞地笑着,甚至还有一个女孩娇滴滴地奉上了自己为他做的爱心早餐。可是他似乎对这一切都有种莫名的厌烦,他用他独有的冷漠逼退了所有人的围攻,戴着耳机漠然穿行出这股热情之外,只一心留在他自己的国度里黯然神伤。

我突然强烈地感受到了他的寂寞。他并非不想与这个世界接触,只是仿佛,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让他觉得并非同类。所以,他傲视群雄,他孤芳自赏,他坚硬地拒绝一切柔软。可是,他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

我本能地陷入了一种对他的好奇里,我想不禁是我,或许所有的女孩都是如此。这是一个公司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物种,这是一个能让所有女人丧失抵抗力的新物种。

我上楼,刚坐定就陈珂便来找我了,她很严肃地对我说:“你做好心理准备,许总早上一早就赶回来了。今天关于你的处置,可能会有一场风波。”

我其实心理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是再坏的结果我都可以接受。不过曲歌昨晚对我说了,只要有他在,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但是我明白,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并非一人之力就能改变,还存在诸多的变数。

“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我笑着说。

“嗯。我挺担心的,这一次估计凶多吉少。曲总为了你的事情擅自回来,许总十分生气。”陈珂满脸地担忧。

不过转眼,她就切换了一副神情,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地说:“不过,曲总还是最在乎你的。”

是啊,他就是一个性情中人,感情要么便是一潭死水,要么就是一波巨浪。所以,能被他所欣赏的女人,都是极其幸运的。

我,很珍惜我的这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