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忍冬》 · Twentine · 2026-07-28
别看皮姐能喊能闹,其实酒量跟她差不多,基本就是一杯倒。
寝室里能称得上战斗力的只有老三和寝室长。
不过一想到白璐,老幺的心又安定了一点。
看过去,白璐手撑着头,正在看热闹。
她敏感如丝,很快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
挑挑眉,怎么了?
老幺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担忧。
放心。
白璐冲她笑了笑。
于是老幺真的放下心来。
老三跟孙玉河已经呛上了,为了表现必胜的决心,开场第一口,两人都直接对瓶吹起来。
皮姐一直盯着老三的状态,脸跟着皱到一起。
一瓶进肚,酒瓶放下,两人均坐了下来。
“可以啊。”孙玉河也抽出一支烟抽。
又拎出两瓶酒,孙玉河挑挑眉:“继续?”
老三无谓地说:“继续呗。”
两人在那喝得热情高涨,皮姐倍受鼓舞,凑过来小声跟白璐聊天。
“我说三儿可真行啊,艺术家的女朋友就是不一样。”
说着说着,皮姐撇着嘴,“那大刘别的不行,抽烟喝酒倒是全给老三教会了。”
白璐静静看着,过了一会,忽然低声说了句:
“老三喝不过他。”
皮姐疑惑,“喝不过?为啥,我看差不多啊。”
白璐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脸色、呼吸、充血程度……一个人能不能喝,其实一瓶就能看出来。
两瓶酒下肚,许辉开了口。
“慢点喝吧,不要太急。”
孙玉河混迹酒圈多年,也看出老三的量来,正自觉良好,扭头对许辉道:“别的听你的,喝酒的话你个外行就别插手了!”
许辉这么一说话,皮姐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许老板,之前你在学校里说有事跟我们说,什么事啊?”
“哦,”许辉也想起来了。
“想问问你们周末有空么。”
皮姐回答:“有啊,干嘛?。”
许辉:“想不想出去玩?”
老三和孙玉河也停下了。
孙玉河:“玩?”他好像没被提前打招呼,“上哪啊?”
“哪都行,最近天气没有那么热了,旅个游怎么样?”
许辉看着四个女生,笑着说,“我请客。”
一说请客,大伙的注意力都集中了。
“请客?去哪玩?”
“你们挑。”
“能出杭州么!?”
“当然可以。”
“噢噢噢噢噢——!”
皮姐使劲晃白璐,那目光和力道,暗藏的话简直呼之欲出——
全是你的功劳啊!
老三喝了酒,更为放开。
“带亲属行不?”
孙玉河瞪眼,“别得寸进尺啊!”
许辉抬眼看她,“男朋友么?”
“对。”
老三探身,眼睛半眯,声音低沉,好像神婆一样。
“许老板,带鸳鸯容易结情缘的。”
许辉没喝酒,却也微醺。
“好。”他低声同意。
皮姐马上说:“那我也带!许老板,带两对肯定比带一对结得结实!”
孙玉河忍无可忍。
抽了几瓶酒,码成一排,放到对面四个女生面前。
“带带带!带什么带!能干完了这些再说带!”
真的硬生生地一人塞了一瓶。
老幺实在不能喝,被白璐拿过来,“我替她喝吧。”
许辉对白璐道:“喝不了别勉强。”
皮姐在旁边挑眉嘎巴嘴。
饭桌到酒桌,质变的开始。
老三已经有点醉了,皮姐也因为刚才的一杯酒脸颊通红,孙玉河战斗力不减,一瓶接一瓶地打开。
傍晚时分,白璐觉得老三差不多了,把她手里的酒瓶拿下。
“别喝了。”
老三晕晕乎乎,“没事……”
皮姐给老三拉下去,白璐转头看向孙玉河。
真是酒壮人胆,孙玉河直直地回视她,脸上虽变色不如老三明显,但也散着热气。
“换你?”
“换我。”
孙玉河点点头,他们面对面站着,与刚刚跟老三喝酒时气氛完全不同。
孙玉河表情严肃了一点,掐着腰,沉下一口气。
“来吧。”
刚要拿酒,白璐说:“天色不早了。”
孙玉河一顿,看向她,白璐与之对视,道:“不如咱们速战速决?”
“怎么个速战速决法?”
白璐朝他后面抬抬下巴,孙玉河回头,知道她指得是什么,有点犹豫。
“藏着的是什么?”白璐语气轻松,还带着点笑意。“红的还是白的?”
孙玉河盯着她,冷然道:“都有。”
白璐挑挑眉,“拿来呀。”她又拎了一瓶啤酒来,“这个就当漱口了。”
孙玉河一听这话就知道了,她明显是懂一些刚猛的喝法。
脑子莫名一抽。
孙玉河也不知道被什么激起来,直接把后面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瓶酒。
果真如他所说,一红一白,都是烈性酒。
许辉终于伸出手,拦住要开酒的孙玉河。
“不行。”他又看向白璐。“不能这么喝。”
可惜不管白璐还是孙玉河,谁都没有回应他。他们相互对视,好像拉满的弓箭。
拿来大杯,红白一比一兑好,旁边又启开一瓶啤酒。
老三在一边打了个酒嗝,“卧槽,三中全会啊……”
孙玉河举起杯子,咬着牙。
如果该说什么的话,现在就是时候了。
自己兄弟年纪轻轻,被老天爷翻来覆去折腾个透,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这步。虽然不知个中情由,但他知道,这一定跟面前这个女人有关。
他不想因为他,让他们之间有隔阂。
深吸一口气。
“白璐,我要跟你道——”
“歉”还没出口。
耳边一声脆响,手上一次轻颤。
孙玉河回神,自己的杯已经被白璐碰过了。
她看他一眼,一语不发地仰起头。
白璐喝酒不豪情,软绵绵的,跟她平时很像。
如果捏住鼻子,不闻酒精味道的话,光看画面很容易觉得她是在喝汤。
孙玉河不甘示弱,举杯就灌。
辛辣的混合酒入肚,咽喉一截如同火烧,刺激得脑中神经一跳一跳,瞬间热汗淋漓。
虽然白璐先喝,但孙玉河速度快,两人几乎一起放下杯子,然后便夺来旁边的啤酒,一饮而尽。
许辉看着看着,坐回凳子里。
孙玉河前面已经喝了不少,灌这波有点勉强,喝完之后头重脚轻,手扶着桌子,额头上的血管根根分明。
“你——”孙玉河眼球充血,抬起一根手指,指向白璐。
这样一顿喝完,白璐的呼吸也明显重了,她凝视着孙玉河,“我怎么。”
孙玉河咬着牙,指完她又指了指身边的人。
“阿辉——”
白璐面色不变,“他怎么。”
孙玉河的眼睛里渐渐泛出水光。
酝酿了半天,皮姐和老三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冲他喊一嗓子:
“大老爷们能不能给个痛快的!服不服!?”
情没来得及流出,莫名其妙的笑意又涌上心头。
孙玉河一屁股跌回凳子,使劲揉了揉脸。
“服。”
瘫软着仰头,长叹一声。
“真是操了……我服还不行么……”
皮姐跟老三一个对掌。
战斗告一段落,转眼间一群人又玩了起来。
天边洒着余晖,红得像醉了的美人脸。
白璐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接通电话。
她接电话的声音很小,吵闹的室友听不到,喝得欢腾的孙玉河也听不到。
“吴瀚文。”
抬起眼,只有对面坐着的许辉,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五五十章
夜到了,天暗下来。
广场的大厦高二十四层,十一楼处在中间位置,视野开阔。
从医院出来之后,除了核对账目,店里的其他事情许辉都交给了孙玉河处理。
打理得还不错。
九点多,店铺正在营业,水吧内一桌女生聊天聊得开心。
不知是讨论什么新奇的话题,她们不时爆发大笑。
这里全部都是这样的学生,找一个聚会的地方,兴致勃勃地来,心花怒放地玩,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们每次出门,不一定有明确的地方去,但一定有明确的地方回。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里。
孙玉河因为下午喝了太多酒,窝在对面的沙发里养神。
他看向窗外。
大学城点点亮光,看得久了,会有种天倒过来,星都洒在地上的错觉。
“……你看什么呢?”许辉回头,孙玉河模模糊糊地醒过来,身上还有酒味。
“没什么。”他低声说。
孙玉河坐起来,搓了搓脸,打了个哈欠,扭头喊来一个服务生。
“帮我倒杯冰水!”
又看向许辉,“你喝点什么不?”
许辉摇头,孙玉河看了一会,道:“怎么了,又这么蔫呢?”
“没怎么。”
冰水拿来,孙玉河喝了一大口。
“爽!”
许辉还是安静,孙玉河精神了一点,凝眸看他。
“人家不都说清楚了。”孙玉河道,“根本就没关系,当初那女的是骗你的。”
一想到自己也曾经相信黄心莹,孙玉河又来气了。
“我操这女的撒谎天赋真心点满了!我真他妈该想办法弄死她!”
“哟,孙哥又要弄死谁啊。”小方路过这里,听到孙玉河的话,“你怎么那么多想弄死的人。”
“滚滚滚!一边去!”
小方嬉皮笑脸地离开,孙玉河又对许辉说:“白璐不也说了么,他们俩——”
“跟那无关。”许辉忽然说。
“嗯?”孙玉河一愣,“那是怎么?”
许辉没有说话,玻璃窗上映出他自身淡淡的倒影,他看得入迷了。
“阿河……”
孙玉河连忙应声,“啊?”
许辉顿了顿,然后不太确定地说:“你说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变丑了。”
“……”
孙玉河为了这个诡异的问题卡壳五秒。
许辉因为身体原因,看着偏文弱。
尤其是最近,虽然从医院出来后他有心改变,不再酗酒,但失眠的毛病不是一两天能调整的,几日下来,消瘦得厉害。
孙玉河沉思一会,拄着膝盖,轻松地说:“许辉,这么跟你说吧,你要跟我比呢,优势可能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窗外,语气激动地说:“你要是跟今天楼下的那个傻逼比,我告诉你,你就是拎一副骷髅架子去也比他帅一万倍!”
许辉轻声笑,“你小点声,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说你要挑对手也选个差不多的行不行?怎么这号人物也能让你紧张?”
“人家怎么了。”
“许辉……”孙玉河苦口婆心,“白璐不瞎,但凡是个女人——不,就算男人也算上,放你和他二选一,肯定都选你的好不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许辉低声说。
“那是什么意思?”
许辉没有解释,他的神态很明显地说明,他有几分不自信。
这在孙玉河眼里简直就是笑话。
“阿辉,你不要乱担心,那男的在我眼里真的一丁点的战斗力都没有,而且白璐这女人——”他说到这停了停,许辉看过来,“白璐怎么了。”
孙玉河回忆过往,总结出深刻经验。
“白璐这女人,真的有两把刷子的……”
许辉挑眉,孙玉河说:“不愧把你办得服服帖帖的。”
许辉笑着摇头,渐渐的,笑意又淡下。
“阿河,我今天看到他,感觉很不好。”
孙玉河简单直接:“下次告诉白璐,让他滚远点,哪凉快哪待着去。听她室友说他是在上海上学的,真是闲得蛋疼跑这么远。”
许辉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我大概能猜到他会怎么跟白璐说我。”
“怕什么!?”孙玉河瞪他,“他说出花来也没用,白璐喜欢的是你。”
许辉抬眼:“你觉得白璐喜欢我么?”
孙玉河:“当然喜欢!”
停顿了一会,许辉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
孙玉河深吸一口气,“许辉,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欠啊。”
许辉静了一阵,才收敛了开玩笑的神色,道:“我有点羡慕他。”
“谁?今天来找白璐的那个?”
“嗯。”
“羡慕他啥,跟白璐一直有来往?”
许辉摇头,唇角难得抿出一道坚毅的线条。
“跟那无关。”
“那你羡慕他什么,长得还没你一半帅。要我说你今天就该直接下楼,面对面让他知难而退就完了。”
“我觉得挺帅的。”许辉忽然道。
“……”孙玉河瞠目结舌,“你什么眼神?”
“他的帅跟我不是一种。”
许辉抬头,孙玉河看着那目光,话止住了。
许辉说:“这人你可能没有印象了,他跟我们是一个初中的。”
孙玉河:“你跟我说过,我是真想不起来有这号人。”
“我有印象。”
许辉十指交叉,低声说:“你还记得吧,初中的时候我们是分片的,一个学校里水平参差不齐。”
孙玉河乐了,“没错,我就是那个差的。”
许辉说:“学校为了把好学生集中起来,每隔一个学期就会考试分班,我印象很深,第一次分班考试,吴瀚文就坐在我旁边。”
“哟,那你们俩还挺有缘。”
许辉:“然后他去了三班,我去了一班。”
孙玉河哑然。
许辉语气平缓,淡淡地说:“那时候我还挺喜欢交朋友,跟他很快就认识了。他性格内向,不喜欢玩,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只是特别努力。”
“好多时候我去他们班叫朋友打球,都能看见他在埋头做题。但他成绩提得很慢,感觉他们班老师也不是很喜欢他,可能觉得他有点笨。”
“一直到初二下学期他才慢慢赶上来,最后中考考到了六中。”吸了一口气,“高中三年又保送到交大,现在做了上海学联副主席。”
瞥了孙玉河一眼,“你觉得他不帅么。”
没等孙玉河回答,许辉扯着嘴角,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他超帅的。”
孙玉河无言以对。
他觉得自己好像稍微理解一点许辉那句——“我有点羡慕他”是什么意思了。
静了一阵,许辉不知想到什么,又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仰头靠在沙发背里,手盖在眼睛上,他声音沙哑。
“真他妈想抽烟……”
孙玉河到底跟许辉相识多年,他可能不懂许辉到底怎么看待白璐和吴瀚文的关系,但是这一声笑,他彻彻底底地明白其中含义。
他脑海中浮现出下午跟白璐室友吃饭时,那个壮硕女人豪气的问话。
【大老爷们痛快点!服还是不服?】
此时,他觉得自己可以替许辉干干脆脆地回答一句——
不服。
“阿河……”许辉的手还盖在眼睛上,用低沉、平缓、但无法拒绝的语气说:
“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
孙玉河默然。
想起许辉之前对他说过的决定,那时他不懂。他们现在过得这么好,又有空闲,又有钱赚,许辉为什么还要自己找罪受,做这种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
思索着,前面传来热闹的嬉笑声,孙玉河看过去。
因为时间晚,店里客人少,无聊的服务生们凑到一起玩扑克。
这是他们每天打发时间的方式。
旁边小方和最近新招来的女服务员在角落里你碰碰我我掐掐你,调情调得正开心。
看着看着,孙玉河默默开口。
“……许辉。”
他似是同他讲,也似是自语。
“我之前看你,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年下来,很多事我们干你也干,我们做你也做,可我就是觉得你……”
“我形容不好,就是落不下来,感觉很飘。”
他的目光转向许辉。
“现在我知道了,你跟他们不一样,跟我也不一样。”
许辉垂眼看他。
孙玉河爽快一笑,踢了许辉一脚,一脸自豪说:
“我可是十班的!”
许辉赏脸白了他一眼。
“对了,你跟白璐说了么?”孙玉河问。
“不说。”
“为什么不说,就那么走了?”
许辉拿开手,表情好像有点不耐,“我回去休息了。”
孙玉河灵机一动,“啊,你是怕到时候万一砸锅了丢脸是不是?”
许辉寒着一张脸看过来,孙玉河马上识趣闭嘴。
许辉往外走,孙玉河又喊:“那咱们周末去哪玩啊?”
“听她们的。”
孙玉河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这他妈偏心偏的,也不知道问问我意见……”
517寝室内。
大伙正就这个“去哪玩”的问题展开热烈讨论。
“要不去乌镇?”皮姐提议,“很有名啊。”
“有名也没用,无聊死了,我跟大刘去过一次。”老三道。
老幺说:“那去苏州吧,看看园林。”
“苏州感觉也没什么玩的呢。”
老三:“购物去吧,上广州香港!”
皮姐推她,“你别太过了啊!想坑死许辉啊!”
老三笑道:“开玩笑呢,要不问问室长意见,她还没回来?”
老幺:“嗯,还在楼下跟副主席聊呢。”
老三和皮姐都不约而同做了个鬼脸。
宿舍楼下,白璐跟吴瀚文在印刷店门口的空地上谈话。
说是谈话,差不多都是吴瀚文一个人在讲,白璐一直在一旁听着。
吴瀚文来杭州参加活动,百忙之中来看望白璐,结果便得知了爆炸性的新文。
真是职位造就英雄,一边听着吴瀚文的发言,一边暗想,也不知道他去学联开会的时候都做多长时间的报告。
吴瀚文已经这样不间断地说了快一个小时,从过去到现在,思路清晰,一条条分析她现在的情况。
白璐在心里叹了几次气后,对吴瀚文说:“你渴不渴,我给你买杯饮料?”
吴瀚文:“你这么转移话题可一点都不高明。”
白璐看向一边,吴瀚文说:“他为什么来找你我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白璐不言,吴瀚文语气放缓:“你的托福雅思成绩都很好,足够申请一个好学校,就算不想出国,留在国内也可以考研究生。”
白璐:“我不想考研。”
“那也要实习,也要工作。”
吴瀚文目光如炬。
“白璐,我还是那句话,他不会给你好的影响,也不会给你的未来提供帮助。”
“我需要什么帮助?”
“你现在可能体会不到,但等你真正开始生活你就知道了。”吴瀚文声音平静,“你告诉我,虽然都是同龄,但你觉得他跟我们是一路人么?”
白璐转头,吴瀚文也静默片刻。
“或者,你心甘情愿被他拖着。”
白璐忽然转眼看他,紧紧盯着吴瀚文。
“都是相处,谁拖着谁?”
吴瀚文的目光比她更为坚定,打破她此刻的虚张声势。
“你再犟着我说也没用,谁拖着谁你自己清楚。我不知道他找你到底什么事,但我能肯定的是不管什么事,一定是你在带着他走。”
“不是。”
“不是在哪?”
白璐低声说:“差不多行了。”
“你也找不到理由对不对。
晚风一吹,她忽然有点想笑。
“吴瀚文,我为什么要找理由。”
吴瀚文:“那——”
“你知道么,”白璐没有管他,接着说道:“我做过的所有事里,最意外的就是去招惹他。”
吴瀚文静静看着,白璐的双眼在夜色中如同声音一样安宁。
“而最不意外的,就是喜欢上他。”
她很不擅长这样表露心情,但说出口了,又觉得没什么。
“对不起。”她为了一些大家都知道事情,向他道歉。
吴瀚文发现自己并不意外,沉默几许,他蓦然嗤笑一声。
“你终于承认了?”他淡淡地道:“我认识他,和我认识你,都比你认识他的时间久,这结果还真是有意思。”
他的手机响了,接通电话,又是工作上的事。
放下手机,吴瀚文说:“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白璐点点头。
他离去得很快,白璐等到他走没影了,才慢慢回楼。
其实吴瀚文说得都没错,他比他们都要成熟。
恋爱是所有人都配有的资格,但生活又是另外一码事。
她曾在某本书里看过这样一句话:“真正成功的生活伴侣,是在合伙人的基础上,加一点点爱情。”
可懂了又如何呢。
她一步步往楼上走。
懊悔遗憾、心动波澜……她这小小的身体里能产生的所有浓墨重彩,全部用在添满那一张图画了。
“想那么多干嘛呢……”白璐自己笑了笑,推开寝室房门。
章节目录 一第五十一章
周六早上五点半,517寝室的闹钟响起。
这可能是大学阶段唯一一次四个人都在不到六点的时间段起床。
还是白璐第一个下床,很快梳洗完毕,把剩下三个人都喊了下来。
“不行了……困出翔了……”皮姐和老三相互搀扶着进去洗手间。
白璐在旁提醒:“快一点,约在四十五集合。”
因为游玩时间短,大家都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有皮姐准备了不少零食,塞了满满一包。
“你背着不累啊!”老三看着说。
“不累!”皮姐把包背起来,“你到时候可别跟我要!”
下了楼,豆芽乖乖地等在门口。
“学姐好。”
老三:“哎呦,真乖。”
豆芽看见皮姐背了那么大一个包裹,主动上去帮忙,“我来拎吧。”
“你可得了。”皮姐拨开他,“我自己来!”转头问老三,“大刘呢?”
“生活区门口呢。”
校园门口,三个男生站着等。
个子都不矮,长得都不赖,在门口聊着天。远远看去,一股如同晨曦般的年轻朝气蕴藏其中。
大家汇合,一共八个人,赶上一个小型旅游团了。
孙玉河看看时间,说:“我昨晚叫了出租车,六点到,再等等吧。”
白璐来到许辉身边,后者单肩背着个小型挎包,低着头看地面,似乎就在等着白璐过去说话。
“休息得好么?”白璐问。
许辉摇头。
“几点睡的。”
“三点多。”
只睡了两个小时。
许辉看了白璐一眼,淡淡问道:“起这么早困不困?”
“你比我早。”
“我都习惯了。”许辉干净的板鞋无聊地轻搓地面,又对白璐说,“比起之前好多了。”
“那就好。”
六点中,两辆出租车准时开到,将众人送到杭州汽车东站。
一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大概就是汽车和火车站,还是清早,车站门口已经人满为患。
因为车次很多,所以到站之后现买票。
许辉面对着人群皱眉,旁边白璐正在跟大家要身份证,被他一手拉了回来。
“怎么了?”白璐转头。
拥挤的人潮让许辉没经过充分休息的大脑越发昏沉,看了孙玉河一眼,孙玉河马上接收到信号,把身份证从白璐手里拿过去。
“我去买票,你们等着。”
大刘和豆芽纷纷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三个男生去买票,剩下许辉跟四个女生等着。
少爷病……
517众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
孙玉河很快回来,拿着票对了半天,成对成对地发下去。
最后剩下两张,孙玉河分给老幺一张,咧嘴道:“不要意思了妹子,估计你得跟哥坐一起了。”
老幺:“……”
七点半,坐上大巴。
白璐和许辉的座位挨在一起,走到座位旁,白璐问他:“你想坐窗边还是过道?”许辉手插着兜,因为个子高微微弯身,也没答白璐的问话,一言不发地直接坐到里面。
白璐由着他。
很快发车,后面一对是皮姐和豆芽,白璐就听着皮姐一包一包地拆零食,还没上高速呢,半包吃的都已下肚了。
“你也来点。”趴过来,递给白璐,又问许辉,“许老板要不?”
“我不用。”
皮姐退回去又给后面的人发,白璐看着许辉的脸色,说:“等下看看能不能睡一会吧。”
许辉侧眼,“哪那么容易睡着。”
“没办法理解失眠的人。”清晨杭州城宁静的景色在窗外一闪而逝,白璐同他聊着天。“我们寝室都是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的。”
许辉轻笑,“那分我一点吧。”
白璐提议,“要不睡前喝点温牛奶什么的?”
“有机会试试吧。”他淡淡地说。
其实他没好意思告诉她,何止温牛奶,给他逼急了的时候他真的连孙玉河给他选的那首糟心的《摇篮曲》都试过了。
“不要急。”白璐看着他。
“嗯。”不过说起来,现在真的比之前要好了。
他看向窗外。
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他自己知道。
这种身体渐渐有力,头脑也渐渐清晰的感觉很好,好到无法形容。
太阳一点一点爬上高空。
他张开手。
白璐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还看着外面,身姿未动,只是放在腿上的右手掌心向上,轻轻张开了。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想要什么,想喝水?”
许辉淡淡转头,冷眼看着她,“还装?”
白璐终于笑出来,把手伸了过去。
他很瘦,但手掌却异常得干燥温和,修长的手指将她轻轻握住,包了一整个。
这种圆满让他们两人一同安心。
许辉安心的表现很直接——他渐渐入眠。
白璐看着他,看得久了,觉得这些年不管心理和身体情况如何,他的睡颜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又过了一阵,后面一起来的伙伴们的兴奋劲都过得差不多了,都开始睡觉。
车里安静了下来。
许辉这一觉难得的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脸色稍显苍白。
“晕车?”
白璐把晕车袋打开,“想吐么?”
许辉拧着眉头拨开她的手,有点无力地说:“……别恶心我。”
“你不要在这洁癖,想吐就吐出来。”
许辉还是摇头,白璐把袋子放回去,又说:“不过你也没吃什么东西,估计吐也吐不出来。”
她把包打开,拿出小瓶风油精。
“擦一擦,可能会好一点。”
许辉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眉头依旧拧着。“你连这也带?”
“怕有人晕车,或者被蚊子咬。”
许辉背靠着窗户,侧对白璐,“这种东西没用,你还不如直接给我带点晕车药。”
白璐看着他,又一翻包,一盒晕车药拿在手里。
许辉:“……”
“不过你不能吃。”白璐把药放回包,“这种药有镇定作用,你本来血压就低,会很难受的。”
许辉盯了她半天,最后哑口无言地点点头。
“要擦风油精么?”
“不了。”许辉在有限的空间里舒展了一下身体,“味道太大,全车都能闻到。我刚睡醒就这样,没什么大事,一会就好了。”
这种如影随形的教养让白璐觉得他有点可爱。
风油精收起来。
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下车便闻到被风卷来的海潮味,冲淡了所有疲惫。
“啊……”皮姐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嚷道:“好棒啊!”
顺着道路,所有来此旅行的游客都在往码头走,路旁已经有很多小商贩在卖水果和纪念品。
码头边,人越发多了起来,各个旅行团的旗子一个比一个举得高。
今日阴天,没有耀眼的阳光,山海都呈现出淡淡的赭石色,仿佛画间。
皮姐双手抬起,挡在额头旁,眺望远方,禁不住吟了一句诗——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豆芽一直在她身边,听了之后笑着说:“那不是这座啦。”
皮姐扭头,“对了,你是文科生吧,你来一句!”
豆芽想了半天,说:“古代的我记不住了,近代的话康有为写过——‘观音过此不肯去,海上仙山涌普陀。’”
皮姐大笑,“不错不错!”
东海舟山一座岛,海天佛国观音乡。
海风猛劲,山野清宁。
渡轮载了满满的乘客,荡漾在汪洋之中,机轮嗡鸣,慢悠悠地开着。
“怎么想到来这里。”许辉被海风吹得半眯着眼。
“她们选的,这里离杭州近,也很有名。”
登上普陀山刚好是中午吃饭时间,“你们饿不饿?”孙玉河问。大家都表示已经被皮姐的零食喂饱了。
“先走走吧。”老三提议。
完全的自由行,没有领团导游,一行人随着性子到处乱走。
走了一会,白璐发现许辉的步伐变慢了。
“累了?”
许辉没答,皮姐过来说:“要不你们慢点走,我们先去前面?”
说起来,八个人一起走问题也多。
像皮姐这种精力旺盛的,步子急,走马观花;而大刘跟老三根本就是来度蜜月的,不一定在哪停脚;老幺则更倾向于蹭一蹭别的团的导游,听听故事。
孙玉河与许辉对视一眼,然后干脆地说:“这样吧,分开走,先溜达一会,晚一点集合。”
大家都同意,孙玉河晃晃手,“电话联系。”
人散得差不多,白璐问许辉:“要不要坐一会?”
许辉却忽然一洗之前疲态,插着兜往前走。
“不用。”
白璐紧跟着他,走了一会问:“你是真累么。”
沉默的少年淡淡地回头瞥她一眼,手从兜里拿出来,拉住她接着走。
白璐低头抿嘴,真是越来越贼了。
他们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在山林间。
佛国香火鼎盛,古刹琳宫,云雾缭绕,空气更是无比清新。
“普陀山有什么好玩的?”走了一会,许辉问道。
“最有名的是南海观音,要去看么?”
“看看呗。”
白璐在一处景区地图前停步,仔细辨认方向,许辉大爷一样在后面一站,无聊状地等着。
“还没看完?”不耐地发问。
“……看完了,走吧。”
南海观音是普陀山最著名的景点,也是整个普陀山佛教文化的中心,白璐和许辉到的时候售票口已经挤了很多人。
许辉看着售票口,低声说:“也不是节庆,怎么这么多人。”
白璐:“周末啊。”
许辉往里面走,“我去买票。”被白璐拉住,她把自己的包拿下递给许辉,“不劳许大人大驾,我去买好了。”
许辉拧着眉头,“你——”
没等许辉说完,白璐已经去了。因为人实在太多,白璐又异常娇小,一个不留神就被淹没了。
许辉等了五分钟还不见白璐出来。
“不是挤死了吧……”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担心地起身想寻,就看见前方人缝里艰难地伸出一只小手。
“白璐!”
许辉一见那手,瞬间认出是自家那只,大步上前,握住了便往外拉。
后面还有人推,许辉转头道:“别挤,前面还有人。”
大家都抢着买票,谁也没理会他,该挤照样挤。
许辉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人拉出来,后面又有人拍他。
这回他是真的动怒了,“我说别挤听不懂人——”
戛然而止。
白璐站在他身后,淡淡地看着他,“听得懂,我没挤。”
“……”
许辉回过头,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一脸通红地站在面前,手还被他拉着。
“谢……谢谢。”女孩不好意思地道谢。
许辉扭头再一次看看白璐,好像确认什么一样,然后瞬间松开手。
“不客气。”
女孩子离开,许辉自然地问白璐:“你从哪出来的?”
白璐没说话,抬手指了指一旁。那边有一条小路,稍绕远,但是人少不拥堵。
“哦。”许辉点点头。
白璐还看着他。
许辉坦然地说:“刚才她喊人帮忙,我就搭个手。”
白璐的神色在阳光下显得极为通透,许辉忽然发现,细看之下其实白璐的五官相当的小巧而精致。
他以前没怎么注意,大概是她不曾这样直白地看着他。
许辉在她的目光下有点心虚。
感觉像是拿着剧本一样,她什么都知道。
许辉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说:“走了。”
白璐由着他。
半分钟后,许辉听见白璐带着笑意的问话。
“不是认错了?”
手被惩罚似地瞬间捏紧,他想着她刚刚的容颜,不敢侧头,怕露出红了的脸。
大步往前走,轻描淡写地说:“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第二章
依旧是阴天,没有太阳,天地都带着土色。
顺着平坦的坡路慢慢向上走,右侧是林木,左侧是海洋。
身边都是游客,不是节庆,所以前来拜山的多是中老年人。
年迈的气息加上山寺的香火味,把普陀熏陶得更加祥和悠远。
虽然老年人很多,但步伐有力,虎虎生风,一个接一个地从白璐和许辉身边走过。
反正很闲,他们俩走得奇慢。
走到半路觉得前面堆得人多了,他们干脆在路边的石板凳上坐下休息。
山野间的汗水也带着凉意,许辉身体比较虚,汗出得很多。
“松开吧。”白璐说,她的手还被许辉拉着。
许辉淡淡看她一眼,白璐:“我拿东西。”
松开手,白璐察觉被他拉过的手掌也有薄薄的汗水。
白璐从包里拿出纸巾和水壶。
抽出一张给许辉,“擦一擦。”
许辉接过,白璐一边看着他擦汗一边说:“这回是真累了吧。”
许辉一听她忍着笑意的语气,纸巾也放下了,想要好好说道一番。
“白——”
一只小手伸到身前,手上是一个保温杯的杯盖。
“喝点东西。”
“……”许辉拿过喝了一口,“热的?”
“嗯,红花蜂蜜水,养胃的,你不要乱吃乱喝。”
许辉满不在意,耸耸肩,一仰头将杯里的水喝完。
水是温的,各种材料比例合理,清甜不腻,喝完了嘴里还有余香。
偶尔一转眼,白璐还是刚刚那副表情,手没有收回。
?
晃一晃。
小小的声音说:“看清了,这才是我的手。”
“……”
许辉刚刚的蜂蜜水差点没反出来。
深呼吸。
许辉刚要用暴风雨般的气概教育她,让她知道谁该听谁的话的时候,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从背后来,带着海潮的气息。
自己的头发,和她的头发,都随着这阵风荡漾开来。
他看着她,蓦然间意识到跟白璐这样的人发冲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因为他永远也气不过她。
漫不经心地一乐,也不知道是想懂了还是想开了。
“怎么了?”白璐在一边轻声问。
他转头瞥着白璐。
白璐带着笑意,又问:“怎么了?”
许辉目光未动,单手过来,把盖子扣回保温杯上。
手撑在身后,许辉晃了晃脖子,白璐又要开口的时候,许辉道:“还想再说?”
“你——”
他拎了拎领口,斜过眼睛,对她道:“再说我可要想办法堵你的嘴了。”
“……”
怎么堵,拿什么堵,白璐默默坐了回去。
果然还是这样好使。
“走吧,歇得够久了。”白璐道。
许辉也觉得歇得挺久,久到现在浑身气血通畅。一把将白璐的包扯过来,单肩挎着,拉住她的手。
“走。”
他们跟着人流继续向前,忽然身边一个老奶奶的声音,“哎呦,观音!”
众人纷纷向右看去,浓密的林叶间,一个小小的空隙,真的得见高耸的南海观音像。
在这个角度能看见观音整个面部,因为庞大,所以即便距离很远,观音的五官也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观音通体金色,面容妙状安详,左手持法轮,右手结无畏印,慧眼俯视人间。
人群似乎都宁静下来。
“走吧。”白璐拉了拉他的手,许辉还远远看着。
“嗯。”
绕过树林,道路走到尽头,双峰山最南端的观音跳山岗上,南海观音像终于整体呈现在人们眼前。
“好高……”许辉仰头看着。
南海观音立像台座有三层,一共三十三米高,台基面积有五千多平米,白璐虽然在来之前查阅过照片和介绍,但是真身实境站在这里的感觉,跟看照片完全是两回事。
观音面颊饱满,眉如新月,大慈大悲,神韵尽显。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没有碧海晴空,黄天之下的观音更显庄严凝重。
白璐觉得自己的手被握得很紧,她看向许辉,后者发梢被大风吹起,眼睛半眯,露出的额头干净整洁,鼻峰俊秀高挺。
宽阔的台面上有很多合影留念的人,白璐和许辉看起来都不太喜欢照相。
“上去看看吧。”白璐拉了拉许辉。
“好。”
站在观景台上眺望远方,有海波和山峦。
海面上有几艘船,因为海洋太过广阔,它们在水面上像是静止了一样。
回到下层,观音后身有石雕墙壁,工艺复杂巧妙,吸引游客驻足欣赏。
风景很美,许辉和白璐找到一处稍偏的地方坐下。
“往这边点吧。”白璐招呼许辉坐到里面。“风太大了。”
风的确很大,而且是一阵一阵地吹,前面不远的开阔处每到起风的时候,旅行团的游客都紧捂住脸,丝巾帽子到处飞。
白璐他们坐着的地方只能看见观音的背影,和小半侧脸。
她微微发愣之际,胳膊被碰了一下。
转头,是一杯温水——许辉把她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了。
“喝一点。”
白璐接过喝了,许辉还想倒,白璐摇头说:“不用了,喝不动了。”许辉皱了皱眉,“你怎么吃喝都这么少,喂猫呢?”
白璐看着他,轻声说:“好养活。”
许辉给自己倒了两杯饮下,随即嗤笑一声,淡淡地道:“别说一个,十个你我也能养,信不信?”
白璐歪着头看他,“你以后要找十个么?”
“……”
许辉懒得回她,浅白一眼接着喝水。
她看他高昂着头颅,感觉在轻动的黑发下,有股干爽而年轻的傲气蕴藏其中。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许辉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低头,嘴唇泛着湿润的光泽。
“信还是不信?”他喝了半天,还在纠缠刚刚的问题。
白璐爽快地说:“信。”
他这才满意,抬起手揉了揉他喜欢的细软发丝。
风吹着海,吹着林。
波涛松涛层层滚滚,此起彼伏。
净土之上,似乎感情也变得无暇。
又或许这两个单薄的生命本就纯洁,风只是吹开他们人生旅途上的迷雾和峦嶂,而后向前一指,无声地说道——
看,路还有很长。
两人肩抵着肩,手拉着手,靠在清凉的石板,不由自主地倚着对方。
前面又刮了一阵大风,游客在大笑间拉住衣帽,姿态滑稽搞笑。
观音在狂风中纹丝不动,静静而立。
“该回去了。”坐了好久,白璐说。
时间掐得当真准,她话音一落,许辉的手机便响起来。
孙玉河打来的。
“你们在哪呢?”孙玉河道,“走了这么半天了。”
“在南海观音。”
“跑挺远啊!差不多往回走吧,我们得把晚上住宿的地方安排了,今天人这么多,万一订晚了没有位置怎么办?”
“怎么可能。”
“总之你快回来,我们都凑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们俩了,还在刚进山的地方集合。”
放下电话,白璐和许辉收拾好东西起身。
已经四点多了,太阳开始慢慢西沉,游客也比刚来的时候少了。
“走吧。”许辉牵着白璐往回走,“饿么?”
“不饿,你呢?”
“我还可以。”
“等回去了先找住的地方,然后再出去吃饭。”
顺着原路返回,白璐和许辉真的是最后到的。
皮姐问道:“你们都去哪啦!”
“南海观音。”
“我们也去了!”老三在旁边说,大刘背后出了一身汗,陪在她身边。“也是刚刚啊,怎么没看见你们?”
皮姐调笑,“哎,偷偷摸摸地躲哪去了。”
许辉大大方方地坐在石头上休息,剩下白璐一人,说:“就在观音后身,你没看到么?”
老三哈哈大笑,“逗你呢!我们就在下面晃了一圈,没上去。”
“……”
“走吧走吧。”作为唯二没有配对的旅行者,指望老幺安排是没戏的,孙玉河只能冒出头当指挥。
“我刚刚问过了,在普济寺那边住宿很多,离得也不算远,咱们现在过去吧。”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一边闲聊一边往普济寺走。
从回来之后,白璐更多的关照自己寝室的女生们。
许辉跟孙玉河走在后面,听她们说说笑笑,聊下午的见闻。
不一会不知道讨论到什么内容,几个人大笑起来,皮姐回头喊道:“许老板——!”
许辉正在跟孙玉河谈店里今后的注意事项,听见皮姐喊话,马上抬头,“怎么了?”
皮姐道:“等会找酒店你们找还是我们找啊?”
许辉抬抬下巴,“你们找。”
老三也转头喊:“那房间怎么分配啊!”
许辉:“……”
孙玉河在旁边乐,等了一会看许辉实在被噎得没词儿了,便出手解围,嚷回去。
“都注意点行不行?大庭广众像什么样子!”
女生们开完玩笑,嘻嘻哈哈地转回头接着聊天。
许辉还没说话,孙玉河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干什么,还想呢?”他半开玩笑地说,“这问题还用考虑么?”手臂一展,把许辉肩膀搂住,朗然道:
“肯定是咱哥俩一起住啊!”
许辉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孙玉河拉着脸抽回手。
“真他妈的……”孙玉河撇着嘴,“天天腻着,不知道女人得吊着来啊。”孙玉河一摆手,定论道:“外强中干,白瞎你那张脸,给我得了。”
许辉手插着兜,微垂着头,“我回去就走了……”
“你怕她舍不得啊。”
孙玉河一瞪眼,又怕前面那贼精的女生听见,使劲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许辉,这一点你还真得跟人家学学,要走就走,说留就留,厉害吧。”拍拍他肩膀,又道:“那女的心可比你爽利多了,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许辉垂眼,没有说话。
孙玉河看他那不争气的样子简直要气死了,指着许辉,“你就粘吧你,我看你这辈子是投错——”
话没说完,后颈又被掐住了。
“哎哎——哎!”孙玉河仰着头,“停停……停!我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许辉一言不发地松开手,孙玉河捂着脖子,“你也就跟我厉害吧。”
揉了揉颈部,瞄向许辉的手,皮肤白皙,十指修长,关节干净又利落。
小声说:“手劲这么大呢……”
许辉没理会,走了一会,快到普济寺的时候,孙玉河又忍不住凑过来出主意。
“我看你还是没有安全感,要不这样,干脆今天晚上一不做二不休……”孙玉河目光深邃,右掌劈在左手手心上。
“你就直接给她办了!”
“……”
许辉看他一眼,孙玉河摸不清他的想法。
“行不行。”
“行不行啊,我真觉得这建议不错。”
“你一句话等会房间我给你安排!”
“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
风轻吹,日西沉。
女孩在前面嬉笑,朋友在耳边絮絮叨叨。
许辉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心底涌出一种感觉来。
垂下抿唇,倏然一笑。
如蜻蜓点水,浮光掠影,异常温柔,可惜无人得见。
章节目录 第353章 结局篇
普济寺建于乾隆年间,修筑在山势开阔平坦的地带,是整个普陀山香火最旺盛的寺庙。
一年到头,一天到晚,游客不断。
几个年轻人一边聊一边走,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发现了一家旅店。
旅店不大,很朴实的风格,有一个铺满青石板的小院子,院中有树,枝繁叶茂,树边有一口老井,井口搭着几条两指粗的麻绳。
房子修成三面,围着院子,白墙黑顶,没有多余的装饰,与这座山一样的古朴深沉。
进了店内,门口没有迎宾的服务员,隐约能听见里面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里有象棋落盘的声音。
孙玉河先走过去,在门口敲敲门。
“有人吗?想住店。”
里面又下了两步,这才从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个老头。
“还有房吗?”孙玉河问。
老头鹤发鸡皮,但眉目间透着股硬朗,背着手,说:“有,要几间?”
孙玉河也没问后面人意见,直接道:“五间。”
“身份证给我。”
登记完毕后,老头拿钥匙,说:“房间不挨在一起,行不行?”
“没事。”
身后的人都很安静,大家都在心里想着五间房间大概要如何分配。
很快,钥匙到手,孙玉河看了一遍,然后给女生寝室四个人一人分了一个,自己留了一个。
“都懂吧。”孙玉河老神在在地说,“进屋放东西,歇个脚,二十分钟后集合出去吃饭。”
一挥手,潇洒地说:“该领人的就领人吧!”
众人都笑得意味深长,皮姐摸摸耷拉着嘴角的老幺。
老幺哭丧着脸,“单身没人权吗……”
皮姐哄她道:“乖啊,回去给你买巧克力。”
白璐拍拍许辉,“走吧。”
许辉淡然:“嗯。”
不知道是不是孙玉河有意安排,五个房间里,其他四间都在二楼,只有白璐和许辉这间在一层。
开了门,一眼就看见正对的窗户。
也不知是佛门清幽不妨小人,还是岛上本就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传统,一层的窗户全敞通风,外面也没有防护栏,视野开阔,直接能看见院落里的古树。
空气异常清新。
放下包裹,白璐问许辉:“你想睡哪张床?”
“随便。”
白璐把靠窗的床留给许辉。
简单地洗手洗脸,坐了一会,孙玉河便来敲门。
“走啦走啦,吃饭了!饿死了!”
皮姐趁着刚刚休息的功夫,在网上搜了一家餐馆。
“就在普济寺旁边,说是很有名的斋菜馆,去试试呗。”
饭店很好找,因为刚好是六点多,吃饭的时间,大堂里人满为患。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大桌,位置不错,刚好是窗边,能看见外面的池子。
普济寺前有近十五亩的莲花池,池中设有八角亭,瑶池桥。
如今时节,池里只剩残荷,却依旧营造一种自然衰败的美,与旁边老树古刹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
“斋菜怎么这么贵?”拿着菜单,老三不禁发问。
“哎,就当捐功德钱了。”大刘在一旁劝她。
“素鸡素鸭素鲍鱼……”皮姐盯着菜单笑,“这也叫斋菜啊。”
旁边的服务员说:“这是为了很多客人吃不惯素斋的口味,师傅们在技法上做了改良。”
“做成荤菜味?那跟吃荤有什么区别?”
服务员看起来对此类问题已经习以为常,淡定地说:
“古有济公‘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们做改良斋菜也是为了让游客在体验到佛门清净的同时也能品尝到美味佳肴,素口素心,最重要的还是心诚,只要心诚,佛祖就能感觉得到。”
“……”
“听着好像挺有道理啊……”皮姐扭头看老三,老三耸耸肩,开始商讨着点菜。
别看这些猪牛羊鸡鸭鱼前面都冠个“素”字,价格比真的还贵,才叫了七八个菜已经三百多块钱了。”
刚刚进门的时候他们注意到别的桌上的菜,这些素菜量都很少,这些肯定不够桌上四个大小伙子吃的。
趁着男生们在聊天,老三凑到皮姐耳边小声说:“要不这顿我们四个担了吧,人家都请我们出来玩了。再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咱别自己乐呵把室长给整短了,到时候抬不起头呢。”
皮姐眼睛一竖,“没错!”
给白璐递了个眼神,白璐过来,老三和皮姐把这个提议跟白璐说了。
“行。”白璐点头,“你们点吧。”
回到座位上,身边的许辉看她一眼,白璐说:“这顿我们寝室请。”
许辉眉头不经意一皱,低沉凝声。
“嗯?”
旁边的孙玉河听见,顿时明白女生们的担忧,笑着说:“他不可能让女生拿钱啦。”
又对白璐道:“你们就让他花吧,你不让他花他都受不了。”一指许辉,满脸调侃,“不知道你们辉哥不装逼能死么?”
许辉冷冷看一眼,孙玉河马上闭嘴,桌上其他人都已经被逗笑了。
“许老板厉害啊。”大刘在一边感叹,“我和老三第一次去你店里的时候就觉得氛围特别棒,她就嚷着回去要介绍给室友,许老板是不是特别喜欢开店?”
许辉听了问题微微一顿,模棱两可地道:“……还行吧。”
白璐看他一眼,默不作声。
大刘长叹一口气,“哎,我将来也想自己开个工作室,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养得起,自己创业太难了。”
许辉有些渴,自己面前的小瓷杯喝光了,顺手拿起白璐的。
“难么,我觉得赚钱挺简单的。”
淡淡地说完,淡淡地喝水。
众人:“……”
孙玉河也忍不住了,斜眼看他,“许辉……你真的好欠啊。”
放下杯子,许辉抿嘴,“开玩笑。”看向大刘,“想开就开好了,经营不下了再换一行。”
他说得很轻松,大刘道:“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老三在旁边说:“别好高骛远,你先把四级过了吧。”
一听四级,壮汉险些落泪,抬起双手,作投降态势。
“能不能别这么伤人!别提四级!”
菜很快上来,佛门清净之地不能饮酒,大家装模作样地叫了两壶茶。
“我去,还真的一模一样啊。”吃了素牛肉,皮姐惊叹道,“好厉害!口感都一样!”
大家来旅游,也不是对佛教有多诚,图的就是个新鲜。
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挨道菜试验。
“不过还是有区别。”皮姐细品之后,认真地说:“吃完之后它不饱啊……”
“嗯。”大刘和老三也表示同意,“没有最后吃完肉的爽快。”
“不过味道真的不错。”
桌上聊得很欢乐。
白璐吃得少,放下筷子的时候往旁边看了一眼,刚好许辉也看过来。
他也吃完了。
无声地对视两秒,两人都站起来。
“怎么了?”
“吃完了,去外面转转。”白璐说。
“你们俩——”皮姐吃惊地说,“也太快了,我还没开胃呢!”
白璐笑,“那就慢慢吃。”
从饭店出去,清新的凉意轻抚脸颊。
余晖渐尽,天边朦朦胧胧。
“冷么?”许辉问她。
白璐摇头,拉住他的手,“走走吧。”
他牵着她,顺着莲花池慢慢散步。
“为什么还有香味呢。”许辉看着池水,“花不是谢了。”
“不知道,可能是香太久,习惯了。”
他们走过一个无人的长椅,并肩坐下。前面不远处有小孩玩耍,手里拿着纸飞机,旁边是看管的家长。
天是淡淡的青色,这样的色调似傍晚,也似破晓。
白璐觉得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白璐……”他看着池中残荷,叫她的名字。
“嗯。”
“我很快回来。”
白璐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轻笑一声。
“不多一年,去个更好的?”
她已然知晓他要去做什么,许辉侧过头。
他的面容在傍晚显得尤为清俊,如碧潭清池,一尘不染。
“不用,我想做,在哪都一样。”
白璐也看着他。
“别太勉强,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还有……”白璐抿抿嘴,斟酌着说:“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耽误了很久,如果真的差得太多,也不用非要——”
“白璐。”他轻声打断她,“我回去之后,就不跟你联系了。”
他的声音轻缓,白璐侧过头。
她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股赤诚的坚持与热血,那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体会过的。
四目相对,白璐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厉害。
残荷在池中随风荡漾。
许辉低声说:“明年九月见。”
这样一句话说完,两人的心底都不约而同泛起波澜。
好像一直以来的纠缠捋清了,所有拖拉脚步的包裹和过去也通通卸下了。
轻装上阵。
一切重新来过。
白璐喉咙哽咽,她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管住自己越来越酸的眼角。
他的眼睛也红了。
缓缓地说:“以后,我们就去过你说的那种‘奢华’的生活。”
他记得很清楚。
一日三餐、八小时睡眠、一小时日晒、中年没有啤酒肚、老年不花眼……
白璐不能说话,只能用力地点头。
“嗯!”
他们相互而视。
狠绝又脆弱,孤独而善良。
那条一开始在大家眼里微微异于常人的路,走得久了,才发现并无什么不同。
两个小朋友在池边玩,小男孩忽然指着旁边。
“看,有人在亲亲!”
小女孩赶快看过去,惊呼:“真的在亲亲!”
斋菜馆里嬉笑热闹,皮姐以茶代酒,猛灌孙玉河,逼得他上了十几次厕所。
老三和大刘还在讨论四级的问题。
老幺趴着窗户看向窗外,晃着脑袋,叹道:“啊……好想谈恋爱啊。”
坎坎坷坷,无非是老天玩笑般的考验,迷雾拨开,还是青涩蓬勃的花样年华。
外面的小男孩很快觉得无聊,重新玩起纸飞机,女孩看座位上的男生去旁边的小摊买水,颠颠跑过去。
“大姐姐!”她张着大眼睛。
大姐姐垂着头,听见有人说话,慢慢抬起。
小女孩天真地发问:“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大姐姐看着她,半晌,轻扯嘴角,淡笑着说:“嗯,帅吧……”
小女孩猛点头,“帅!”
白璐侧过头,看着古树之下的摊位前,那个消瘦却笔直的黑色背影。
他一定会有一个强有力的未来,才对得起曾经的一切苦难,一切艰难。
“我也这么觉得。”
白璐轻声说,“没有比他更帅的人了……”
他有所感觉,转过头,冲她招招手。
白璐抬手回应。
观音道场,风吹莲池香。
纸飞机顺风而行,飘向远方。
章节目录 第54章 章尾声
“杭州这天真是没救了。”
皮姐开了一宿的电扇,还是一大清早就被热醒了。
“到底什么时候安空调——!”大吼一声,“学校不是说今年有希望装的吗!妈的还剩一年就毕业了还能不能用上了!”
老三也醒了,坐在床上,“学校的空头支票你也信,天真。”
皮姐从铺上下来,老三惊讶,“你下这么早床干啥,今天又没课。”
皮姐一边梳头发一边说:“豆芽他们院要迎新,还得取新书。书都堆在实验楼了拿不回来,我跟张晓风借了辆板车。”说到这,皮姐又去踹老三的床,“你下来,一起帮忙!”
老三磨磨唧唧地下床,老幺也被皮姐拉下来了。
三个人稀稀拉拉地洗漱穿衣,皮姐问:“室长呢?”
老幺:“早上就出去了。”
“又跑——”
还没说完,寝室门就从外面打开了,三个人回头看走进屋的白璐,皮姐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
“我操?”
“我操??”
“我操???!!!”
牙刷还咬着,皮姐震惊道:“美女你谁?走错屋了吧!”
白璐到桌边,把书包放下。
“别闹。”转头看她一眼,“你也不怕把牙膏吃了。”
“不怕。”皮姐淡定地说,“已经咽下去了。”
“咦——”老三和老幺都被她恶心到了,给皮姐推进洗手间。
老幺跳到白璐身边,“室长你今天好漂亮啊。”
“就是。”老三也过来,上下打量,“什么情况啊,这么些年也没见你化过妆。”
妆如人清淡。
老三拉着白璐转两圈,“我去……室长你可以啊。”
一身淡鹅黄色的丝绵混纺无袖连衣裙,头发散着,编了一条复杂的鱼尾辫,露出整个额头。
她换了一副隐形眼镜,巴掌大的小脸异常细腻,眼角的泪痣更添精致。
身材娇小,她不动地站在那,整个人就像个秀气的娃娃一样。
“这这这……”老三还惊讶着,那边皮姐咣当一声推开门,冲出洗手间,“我刷完牙了!”
一个大步来到白璐面前,来回转着圈地看。
“你这偷偷摸摸的……”皮姐感叹,“藏得挺深啊!”
老三在一边点评,“我慢慢总结了,所有隐藏美女身上都有至关重要的三点——第一白净,第二脸小,第二肉少,剩下就是捯饬的事了。”
斜眼看看皮姐,“所以你是没戏了。”
“呸!”
白璐收拾东西,室友们不依不饶。
“赶紧说,弄成这样是什么情况?”
“我去接人。”
“谁啊。”
“一个新生。”
校门口人来人往,到处是学生和家长。
各系各院都不甘落后,迎新的条幅海报贴得到处都是。
夏日的花,开满校园,到处是玉兰和桂花的味道。
大二大三都派出不少志愿者,在门口带不认路的学生去报道处。
刚刚跨过高中的新生们对大学抱着好奇和一点点洒脱,倒是身边的家长们兴致勃勃,一个比一个着急。
孙玉河早早等在学校门口。
“什么时候到啊?”小方在旁边问。
“应该很——”话还没落,视线里进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上有灰尘,是一路向南的证明。
小方也知道老板是哪里人,一看车牌就认出来了。
“哇塞……”他感慨,“自驾来的啊,这得开了多少公里。”
孙玉河心神震动而复杂。
他认得,那是许辉父亲的车。
“咱去迎接啊。”小方就要上去,被孙玉河拦下了。“再等等。”
很快,副驾驶的位置下来一个男生。
他行李很少,只有一个单肩的挎包。
许正钢也下了车,但没有进校园,他在门口与许辉说了几句话,便上车离开了。
“去吧。”孙玉河拍拍小方肩膀。
“辉哥!”小方过去,许辉看到他们,笑了笑。
“我操辉哥……”小方走近了,越发地感慨,“帅炸了啊你!”
他剪了头发,脸部的轮廓更为清晰。
孙玉河走过去,一拳头打在他肩膀上。
许辉没动地方,孙玉河:“行啊,结实啊。”
许辉静了一会,低声说:“好久不见。”
孙玉河眼眶一热,“操!”
门口的迎新队伍自大许辉出现的一瞬间就瞄准了,他刚步入校园,一群女生围了上来。
“哪个系的?”
“什么院?”
“去报道不?”
“认得宿舍楼在哪么?”
“知道在什么地方领军训服不?”
“……”
许辉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摆了摆,笑着说:“不用了,我来过的。”
“别啊——!学姐们领你参观一下啊——!!!”
旁边路过两个男生,不屑地说:“这他妈的,这些老菜帮子,次次见新生都这样。”
四下望着,他看见一个人背影。
那人正在跟一个问话的家长说些什么。
他拨开人群,走过去。
“……对,从这里过去,往左拐就是办理校园网的地方,让您的孩子带着学号和身份证去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谢谢你了。”
“不客——”
手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她蓦然转身。
一张帅气的脸在身后,冲她笑着。
白璐挑挑眉,“你谁啊?”
他直起身,“哦,不好意思,认错了。”
“是么。”
他抱起手臂,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白璐挑衅似地说:“认错还不走?”
短了的发梢让他看起来精神极了。
“这位学姐,我看你有点眼熟,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
白璐抿着唇,上下打量着男孩:
“唔……这么一说,我看你也有点熟悉呢。”
男孩说:“既然这么有缘,不如认识一下?”
白璐矜持地偏了偏头,似是在考虑,男孩大大方方地等着。
半晌,白璐轻声道:“好啊。”
男孩张嘴之前,顿了顿。
他们看着对方,体会到了无言的情话。
我要先说一声谢谢。
因为有你的存在,当我回忆年少时光,必将笑如春华灿烂。
过了很久,他才认认真真地说:“我叫许辉,许诺的许,光辉的辉。”
你我一次又一次遇见,在一个又一个夏天。
周围人声鼎沸,朝气蓬勃。
他自我介绍完,便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小手,轻声道了句:“这次明明没认错的。”朝校园里走。
艳阳天,晴空如洗。
走了一会,两个人终于情不自禁笑出来——他们都想起了普陀山上那次牵手。
久别的矜持,让他们不好意思地将脸瞥向两侧,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感受来自掌心的轻颤。
云飘扬,小鸟环绕四周凑热闹,叽叽喳喳地浅唱——
你有温良心一颗。
你有心上人一个。
比花娇艳,比风缠绵,比天地更有缘。
拉着手,慢慢的,他们的目光终于凝视到一起,笑容未变。
鸟儿也飞得累了,枝头落脚,停在他们初遇的季节。
————————全文完————————
本图书由(慕寒雪影)为您整理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