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撼天》 · 来自远方 · 2026-07-28
塔拓还欲再说,李攸摆手,向绿松要来一根枝条,当场以灵力炼化。
黑色灵力包裹下,枝条逐渐褪去原貌,华为一柄金色弯刀,刀身两面镌刻篆字。
李攸手捏法诀,再祭以金乌真火,篆字发光,两条火蛇缠绕刀身,张开巨口,似要择人而噬。
“此物不及金乌,却可抵元婴法器。”抹过刀背,李攸以法力托起弯刀,送到塔拓手中,“我取你族之宝,便以此偿还。”
另有数言,李攸以法力传音,唯有塔拓一人知晓。
“此法器源自守山器灵,你自行祭炼,可成本命法宝,亦可传于后辈。”
“谢尊者!”
塔拓横托弯刀,满面兴奋。
金乌真火虽为至宝,终不可为狄戎所用,恐为其反噬。以元婴法器交换,狄戎人唯有感激。
逢此时,旭日东升。
李攸立在半空,两头山鹿伴于左右。黑色袍袖飞舞,身后映出半轮光影,恍如仙人降世,天地间一片肃穆。
狄戎人感念李攸,道:“尊者欲行,我等不敢强留。日后但有差遣,狄戎人义不容辞!”
李攸点头,刚欲转身,忽见天边腾起一朵红云,隐有风雷之声。
一匹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骏马,正御风飞驰而来。
狄戎人纷纷惊呼,现出喜悦神情,“是天马!”
天马?
李攸微感诧异,塔拓曾提过的那头马王?
两头山鹿连声呦鸣,如遇大敌。
红云飞散,白马四蹄踏空,片刻奔至李攸跟前,压根不理会两头山鹿,昂起头颅,棕色眼眸透出无善意。
“咴咴——”
白马长嘶,鬃毛随风飞舞,闪烁点点银光。
李攸探手,抚上白马脖颈。
白马垂首,额心浮现数条红纹,主动贴上李攸掌心,温热脉动传来,就此立下盟誓。
“奉我为主?”
送上门的马王,留还不留?
瞅瞅危机感十足的山鹿,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取出两粒蝎血丹,就此多出一位好伙伴。
天马欣喜万分。
千万年来,能令金乌真火臣服的强者屈指可数。“最近”一位还是夏朝人皇。承自历代马王的记忆,令它自觉找到一个好“归宿。”
可惜,记忆传承未必靠谱。自觉的好归宿,很可能是个大坑。现实很快给了它沉重一击。
两粒蝎血金丹下肚,马身突被藤蔓绑住,藤蔓另一端,直连绿色宝车。
李尊者托着下巴,左右看看,满意点头,“果然,还是马车更合我意。”
白马:“……”
山鹿:“……”
旁观众人:“……”
鹿王拉车已够奢侈,马王一样用途,这是要逆天不成?
壮汉们跟随李攸不短时间,仍吃惊不小。
扁舟上的云真人果断被闪,长叹一声,李道友果真道随本心,肆意潇洒,不同反响。
山鹿被白马替代,自觉无颜面对千刃山父老,对着天马鼻孔喷气,虎视眈眈,大有来战一场的架势。
为避免内部冲突,李攸只能将两者分开,许轮流上岗。
所谓人品太好,天上掉馅饼,不能高兴太早。处理不好,内部矛盾爆发,石头也要挠头。
此间事已毕,李攸同狄戎人告辞,飞身登上宝车,返回燕地。云霁自然同行,李攸全当看不到此人,总算不再牙疼。
前行数里,李攸突然推开车门,扬声道:“两位既已至此,何不入内一见?”
一边说,一边执起通天壶,倒出两杯热茶,正对车门。
灵气自壶中溢出,两道颀长身影穿空飞过,落在车辕。
扁舟中,云霁收回目光,又取出一部竹简。
草原之上,只露一面便隐去踪迹。其后一路跟随,不见半点杀机。
以他之见,两位大能应对李道友不抱歹意。若说善意……如玉面容闪过一丝迟疑,思及自身隐秘,终归于无形。
此事不是他能牵涉,暂且置身事外为好。
宝车中,灵狐被亲爹团成球,自觉往日放言都成了笑话,尾巴遮脸,一声不出。
妖王好奇打量李攸,眼中疑色越来越重。
“你不是人修。”
李攸点头,以灵力推出茶盏。
“我本为千刃山中一块黑石,经几番雷劫,借仙灵草化成灵体。”
千刃山黑石入道?
妖王诧异,似未想到李攸这般“老实”,问什么说什么。
“二位来历,我能猜出大概。”李攸正坐,目光落在巫帝脸上,“能同两位一晤,乃李某之幸。”
关于上次在车内发生的种种……为自身考量,间歇性失忆很重要。
妖王端起茶杯,目光转向巫帝。
通天壶,聚灵杯,巫族之物,竟出现在外人手中。其中有何缘故?至于小九说的那通胡话,他是半个字也不信。
饮过半盏灵茶,巫帝拂袖,开口道:“非是巧遇,此行特为寻你。”
“为何?”
“为此。”
伴着话音,李攸面前突然出现一团紫光,光中一粒金丹,正是金玉髓。
下意识摸上颈间,倏然想起,巫帝珠已经消失。
终于确信,灵狐所言全为实情。灵珠确寄巫帝法身,否则如何解释,被紫气吞掉的金髓,会出现在本尊手中?
“此为金玉髓。”巫帝收回紫气,手托金丹,道,“乃三界至宝,唯存人皇宫之内。”
李攸沉吟片刻,能猜到话中未尽之意。
“两位在找人皇宫?”
巫帝点头。
“认为我能帮上忙?”
“自然。”
李攸再次沉默。
巫帝突然探手,放出一条紫色灵龙,不比巨龙强悍,反是精致小巧。
灵龙环绕宝车一周,发出欢悦龙吟,口中喷出一道灵光,直接李攸额心。
后者忽觉额心一阵灼热,覆手其上,竟是草籽被灵光包裹,正移出气海。
“什么?!”
李攸大惊,欲-以灵力抵抗,却是半点动弹不得。
巫帝挥手,紫色玲珑化作帷幕,雾霭朦胧,将妖王父子隔绝在外。
“炎青?”
帷幕中,草籽被两道灵力牵扯,载浮载沉。
巫帝将李攸拉至身前,指尖点上李攸额间,“别动。”
李攸全身僵硬,只觉一股霸道灵力冲入气海,自身灵力被完全压制,似要被一口吞噬。
瞳孔骤缩,脊背发寒,仿佛又回到石中岁月。
这就是境界威压?
正要奋力一搏,眼角忽觉一阵温热,陌生指腹沿脸颊滑下,抬起他的下颌。
“你既为石,当属巫族。”
☆、第三十八章
当属巫族?
李攸表情漠然,眼中透出不信。
几番催动灵力,欲-挣开束缚,却是徒劳。
紫色灵力如龙蛇盘绕,越缠越紧。气海为其所困,石子表面金纹波动,黑色灵力稍聚即散。
绿洲中,梧桐双木根须深入湖底,湖面荡开层层波纹。
悬山上,云图闪烁微光,无形的罡风盘旋山底,仿佛预示将有大变。
气海震动不停,绿松当机立断,催动自身灵力,联合梧桐双目,同外力相抗。
李攸压力稍减,然能动一动手指已是极限。奋起反抗,反制对方,仍是痴心妄想。
“不信我所言?”
李攸转动眼珠,发不出声音,如何回答?
巫帝了然,正要收回灵力,突然眉间一皱,没有任何预兆,紫色灵力化为利刃,切断了草籽同李攸之间的联系。
眼睁睁看着草籽化为一道绿光,飞入巫族袖中,李攸错愕两秒,旋即双拳紧握,愤怒化为滔天巨浪,引动金乌真火,以自伤气海为代价,终于熔断紫气,挣脱束缚。
轰!
金乌真火-爆-裂,灵力狂涌。
火舌--舔-过,闪电在火中妖-娆-起舞,紫色帷幕出现道道裂痕。
“走!”
红影闪过,妖王飞身跃离宝车。灵狐被捏着后颈,四爪腾空。想要恢复十丈之体,却被亲爹牢牢抓住,无任何实现可能。
轰!
宝车碎裂一角,亭柱亦出现裂痕。
噬魂藤舞动枝蔓,遵李攸之命,卷起山虎鲁川四人,迅速远离-风-暴-中心。
藤蔓自颈上脱离,天马好奇回头,顿见火光冲天。不及惊讶,险些被火焰烧到鬃毛。意识到情况危险,当即长嘶一声,双翼扇动,蹄下聚起四团红云,瞬息奔出百米。
飞到中途,突然想起尊者还在车内。再回头,只见宝车陷入一片火海,哪里还有李攸身影。
“咴咴!”
好不容易找到的归宿,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爆-裂-声不断,云霁祭出狼毫,连书三张符篆,勉强稳住扁舟。欲-靠近一探究竟,却被黑金色火焰阻拦。
火星溅到舟首,险伤及金丹器灵,引法器自燃。
云霁不由骇然。
收服真火,不到一日即可炼化?观其威力,竟比之前暴烈数倍。究竟如何做到?
妖王抓着儿子,临空俯视火海,金眸微闪。
“父王?”
“别出声,仔细看。”
仔细看?
灵狐转头,带着满心疑问,不再开口。
宝车终断为两截,紫色帷幕碎成千块,落入火海,燃起道道薄烟,风吹不散。
李攸飞出车亭,张开黑色灵伞,手捏法诀,祭出七柄玉剑。
七剑当空,七道光柱冲天而起,排开火光,撕开云层。
“还给我!”
俊秀面容不复淡漠,眼角眉梢浮现无尽杀意。修长身影立在火海中,周身黑气涌动。
“将草籽还给我!”
剑气袭来,巫帝侧身,长袖挥过,两条巨龙咆哮升空。
跃身踏上龙首,银发被罡风吹起,宽袖绯纹,似风中展开的黑翼。
“仙灵草生为仙宝,存灭自有定数。”冰冷的声音穿透罡风,清晰传入李攸耳中,“观你之意,欲-助其再生?”
“是又如何?”
“虽也可行,但此时绝非良机。若一意孤行,定会招致九天劫雷。”
“招来雷劫,被雷劈碎,我自认命!”
李攸足踏虚空,昂身而立。
黑袍风鼓,眸中凝出血光。
双手同捏法诀,七柄玉剑嗡鸣相叠,篆字蔓延整个剑身,成两条光链浮起缠绕,漫射万千金光。
金光中心,七剑渐融成一体。剑身细长,半面篆刻金纹,团绕黑光,蕴含无穷煞气。
李攸握住剑柄,剑尖直指巫帝。
“我生在此世,存于天地,七百年唯有灵草相伴。雷劫也好,逆天也罢,皆是我种下的因,我甘愿承其果。请阁下从我所愿,交还灵草!”
“你意已决?”
“是!”
“只为一株灵草?”
“对!”
话音落下,灵伞已张至极限,伞面盘绕金光。
李攸不谙剑法,只依器灵牵引,一剑横劈。
剑光暴涨,骤成白链,弧形斩过云层。
巨龙咆哮,同为剑光所慑,龙须颤动,腾身后飞。
巫帝拢手,身前张开紫色巨盾,剑光再近不得半分,却是只守不攻。
李攸催动全身灵力,气海内灵石飞速减少。
灵光已成黑雾,剑光由金变白,继而成一片惨白。凝聚在光中的剑意愈发恐怖。若之前只是愤怒,现已全部转化为杀意,势入滔天洪水,足可毁天灭地。
见此情形,巫帝眼中终现一抹诧异。
妖王飞开更远,趁机教育儿子,看到没有?捆你根本不叫欺负,拿出真章,你早被制成围脖,要么做狐皮踏脚。
灵狐主动团成球状,缩在妖王手中,一边发抖,一边默默流泪,愈发受伤。
这样-恐-吓儿子,当真是亲爹?
不知儿子心灵受创,妖王张开法力,隔绝烈焰剑光,思索两秒,问道:“小九,你跟在此人身边,可曾觉察异常之处?”
擦掉眼泪,灵狐摇头。
除预感将有大机缘,不能离开李攸身边之外,他对李攸的身份来历一概不知。与巫帝的关系也只是猜测,观眼前情形,也可完全推翻,无半点可能。
灵狐终究不是真傻。
虽然父王母妃也会吵架动手,却是点到即止,绝不会凶残到想一剑戳死对方。
“没有异常?”
妖王皱眉,疑惑更深。
火光边缘,鲁川兄弟和山虎石豹瞠目结舌,彻底陷入呆滞。
“兄长。”
“啊?”
“尊者……究竟是何境界?”
早知尊者道法高强,只没料想,会强到如此地步。
一剑毁天,一掌灭地。
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单打独斗,可还有尊者之敌?
云霁立在舟首,紧握狼毫。
山门英才,十六代首席弟子?
皇室血脉,当问鼎天下?
自幼坚定的所有信念,都在这一刻发生动摇。观巫帝李攸斗法,推测李攸境界,对比自身,几-欲-生出心魔。
火光中,巫帝终收起盾牌,一改守势。
手指点过虚空,红色巨龙化作一杆血色长枪,凌空飞至,锋锐逼人。
李攸来不及收剑,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开!”
灵伞涌动黑光,堪堪挡住两次攻击,终没能抵住第三次。
嗤——
裂帛声起,灵伞被长枪扎穿,灵气自断口处雾状飞散,本已损伤的气海再添裂痕。
因与神识相连,灵伞被伤,李攸仿佛被人当头砸下重锤,耳际嗡鸣,眼前发黑,长剑脱手,将要当空坠落。
长剑失去灵力支撑,剑光变得暗淡,煞气不存。
七剑器灵飞出剑身,浮在半空,勉强维持剑阵不散。
“尊者!”
白马长嘶,迈开四蹄,疾如一道银光,拼死飞跃火墙。李攸落在马背,嘴角流下一线金髓。
一株绿松张开虚影,替代灵伞,护住李攸神识。
梧桐双木现出灵体,借被李攸炼化的树心,合力挡住长枪。
冲不破树心屏障,长枪重新凝成龙身,盘绕梧桐,咆哮长吟。
“守山器灵?”见状,巫帝召回红色巨龙。
绿松现出老者身影,当即下拜,“请陛下不罪,手下留情!”
巫帝不语,手捏法诀,一道紫色灵光飞入李攸额心,数息包裹一团浊气,飞出李攸气海。
“执念太深,日久必生出心-魔,有碍道基。”
“谢陛下!”绿松再次下拜。
李攸动弹不得,神识仍然清醒。
紫气入体,不似之前霸道,反融入石子,弥合气海裂痕。不过数息,体内已灵气充盈,仿佛将浊气全部-吐-出,刹那间变得轻松。
“欲-修成大道,心志需坚。然事有两面,过犹不及。”
巫帝收起巨龙,金乌真火也随之熄灭。
火灵小心翼翼退后,悄悄瞅一眼巫帝,似被惊吓,飞一般逃回李攸气海。
绿松躬身,仍护在李攸身侧,不肯退后一步。
梧桐双木慑于巫帝威压,本体瑟瑟发抖,灵体变得单薄,唯靠树心方能支撑。
白马嘶鸣,以双翼护卫李攸,对巫帝满是警惕。
巫帝不以为意,飞到近前,灵力捆缚白马,掌心覆到李攸颈侧,道:“你既为巫修,我自当护你。然今日之事,我实有过。仙灵草暂存我处,你了结此界因果,自可去巫界寻我。要令其复生,我也可助你。”
话落,拇指擦过李攸唇角,指尖染上一抹金色。似迷惑瞬间触感,两指轻捻,旋即合拢掌心,隐于袖中。
不待李攸出声,巫帝挥袖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踏入虚空。
与此同时,包裹紫气的灵珠,再次悬到李攸颈上。
妖王心存诸多疑惑,将灵狐丢给李攸,紧随巫帝而去。
“小九暂托于你,日后必有重谢。”
空间裂缝合拢,两位大能如一阵飓风刮过人界,又突然消失。
气海裂痕完全弥合,李攸直起身,接住半空飞来的灵狐,向绿松梧桐道谢。
“尊者不必如此。”绿松道,“既跟随尊者,自当为尊者出力。”
“一事归一事。”李攸摇头。
“既如此,尊者不若多赐几颗金丹。”绿松满是期待。
“……好。”该说什么?想感动一下都不成。
得李攸允诺,绿松大喜,重回浮空山。梧桐双木拜谢,归于绿洲。
灵狐老实团成球,讨好的蹭蹭李攸手腕,狐眼晶亮,九尾摇摆,态度与之前相比,当真是天差地别,截然不同。
“想继续跟着我?”
“自然。”灵狐点头。
“也好。”
意外的,李攸没有事后算账,大度得让灵狐瞪圆眼睛,很是不安。
就这样算了,不因为告状捆他?
李攸挑眉,想被捆?
“不想!”
“我收下你,老实呆着便是。”
将灵狐放到马背,李攸收起宝车,召回鲁川四人,转向云霁,露出一个很“人性化”的笑容,道:“李某法器受损,前路要仰赖云道友了。”
“未能相助李道友,云某已是惭愧。”云霁面现赧色,“道友此言,更让在下无地自容。”
“能得那位大能指点,实为李某机缘,他人尚且求不来。”李攸笑道,“道友不必如此介怀。”
“指点?”云霁表情一顿。
“指点。”李攸斩钉截铁。
静默两秒,云霁拱手,不再多问。
宝车需重新祭炼,李攸自乘白马,请云霁搭载鲁川四人。安排妥当之后,按预定计划,继续向燕地行去。
同之前相比,两人心境都产生不小变化。
为定道心,云霁决意,冰湖探宝之后,立刻返回山门,闭关静修。
李攸面上不显,实已下定决心,待冰湖归来,同玄楼观做个了结,必要往巫界一行!
西阳关
李攸同巫帝斗法之时,城内突现异状,五色彩光自云间直落,恰好罩在祭台被镇压之处。
地底传出阵阵轰鸣。镇压祭台的石柱出现裂痕,符文纷纷剥落。法阵破开一角,涌向石柱的法力由此截断。
九层祭台自底部开始亮起,符文雕刻变得鲜活,似要挣脱千年囚笼,破土而出。
“怎么回事?!”
察觉异状,虎阳尊者马上祭出将印,勉强稳住法阵。
待以法力探入地下,见四方石柱俱出现裂纹,祭台亮起光辉,顿现震惊之色。
思及山城之变,浮空山坠落,饶是镇守北疆百年,遇险境无数,虎阳尊者也是手脚发凉,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第三十九章
西阳关异象持续五日,将印渐渐镇压不住,城内开始人心不稳。
直至五位皇室供奉自都城赶到,借燕皇钦赐印玺张开法阵,替代石柱镇压祭台,地底不再轰鸣,众人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然随皇室供奉抵达,密见隐在军中暗探,冰湖埋藏巨宝一事再隐瞒不住。被五人当面询问,虎阳尊者方才知晓,跟随他多年的亲卫部将中,早藏有燕皇心腹。
虎阳尊者当即震怒。然在愤怒过后,是无尽的恐慌。
亲信中有燕皇密探,意味着多年谋划早被都城掌控。举兵也是徒劳,终将功亏一篑,不可能成功。
可就这样束手就擒,他绝不甘心!
当此时,五位皇室供奉已入住将府,身怀燕皇密令,看守虎阳尊者。
“尊者为国镇守边境多年,陛下感念尊者忠心,已下旨封赏,赐下王府。”
“尊者回京之后,或潜心修道,或安享尊荣,尽由本心。”
五位皇室供奉看似客气,实则已将虎阳尊者视做囚犯,时而闪过轻慢神色。
端坐首位,耳听五人之言,虎阳尊者紧握双拳,手背鼓起道道青筋,面色阴沉,隐忍不发。
待五人离开,厅内突传数声轰响。
“辱-我太甚!”
伴着愤怒咆哮,厅内桌掀椅塌,壶盏碎裂,如飓风过境,一片狼藉。
“小小供奉,无他人授意,安敢欺我如此!”
提脚踹飞圈椅,仍不解胸中郁气。虎阳尊者一甩袍袖,大步行出厅外,祭出法器,直奔军营武场。
“回京断无生路,既如此,本座何须诸多顾忌!”
飞至武场上方,众部将闻讯齐聚。
场边战鼓阵阵,虎阳尊者纵身跃下,两脚半陷地中。催动法力,周身旋起风状漩涡,武场法阵急传-爆-响,众部将噤若寒蝉,恭立两旁,不敢出声。
“来,你、你、还有你,同本尊斗上一场!”
祭出一支长戟,虎阳尊者连点数名部将,均为奉-皇-命-潜-伏-亲军之人。
“尊者,末将……”
“随我镇守边关一甲子,当知我的脾气。休要啰嗦!”
一声暴吼,不掩杀气。
部将不敢继续迟疑,只得祭出长□□,飞身跃入武场。
□□戟相-撞,荡开无形法力。
众部将只觉厉风如刀,含恐怖戾气。有刚筑基者,不得不祭出法器,才未当场出丑。
五招过后,长□□被挑飞。没有开口求饶的机会,长戟已穿胸而过。
护心镜裂成两半,气海随之破碎。
鲜血涌出伤口,部将后退两步,终支撑不住,双膝跪地,如山倾倒。
“再来!”
武场见血,杀气更浓。
虎阳尊者根本不掩-杀-人意图,凡被他点出之人,均要命陨当场。
将府内,五名皇室供奉对武场之事了若指掌,却无意阻拦。
“秋后寒蝉,鸣不了几日。”
“待其回京,这些棋子已是无用,不除有碍陛下圣名。”一名供奉摆开棋盘,黑白两色棋子排开长龙,“他动手,正好省却我等费力。”
“棋老所言甚是。”另一名供奉道,“关于冰湖藏宝一事,诸位可有见解?”
“此事应该不虚,我等需飞讯禀报陛下。”
“正是。”
五位皇室供奉议定,放飞纸燕,只等燕皇示下。而虎阳尊者,早不在他们眼中。
以暴-虐-泄愤,离崩溃只一步之遥。
昔日威震北疆的燕震已被逼到绝境。为防狗急跳墙,五人不再时刻以法力-监-视,只等燕皇令到,将其“请”回都城。
虎阳尊者在武场连杀三日,铠甲被鲜血染红,却未如五人预料,彻底失去理智。相反,察觉五人法力撤出武场,当即冷笑数声。
“以为本座已是穷途末路,早晚成丧家之犬?”
狠狠将长戟-插—到地上,甩掉掌心污血,冷笑中燃起狠意。
“我这条丧家之犬,定要你们好看!”
两日后,李攸云霁途经燕地官道,忽见自东、西方向各飞来一行修士。
距离稍近,两人发现,东来一行人中,有数张熟悉面容。五轮宗穆长老,蓝衣女修刘婵,以及数名内门子弟。
李攸拍拍马颈,停在云中。
云霁遥对穆长老等人颔首,亦无上前寒暄之意。
可惜,云真人予人印象过于随和,众人不解其心,纷纷催动法器上前。
穆长老拱手道:“两位道友,许久不见,近日安好。”
云霁无奈,只得温和笑道:“穆长老安好。见诸位行色匆匆,不知有何要事?”
“云道友不知?”
“还请穆长老赐教。”
“近日传言,燕地冰湖内藏巨宝,各宗门得知消息,正陆续遣人赶往。穆某此行也是为此。”
冰湖藏宝?
云霁眉间微皱,惊讶之情恰到好处,“消息可确实?”
“这……”穆长老迟疑片刻,虑及往日恩情,终将所知和盘托出,“消息从西阳关传出,又有燕国皇室供奉传讯纸燕为证,定是不假。”
“多谢穆长老告知。”
云霁拱手,转头看向李攸,两人眸中俱是一闪。
事由西阳关-泄-露,是虎阳尊者背诺,还是另有他因?
婉拒穆长老同行好意,云霁催动扁舟,行至白马前,道:“谨慎起见,当去西阳关探个究竟。”
“以我之意,却是不必。”李攸摇头。
“为何?”
“事已泄密,查明原因,也是于事无补。”李攸抚过马鬃,眺望冰湖方向,道,“观五轮宗行色匆匆,定有他宗门人已至冰湖。为防宝物旁落,你我最好马上前往冰湖。”
冰湖难下又如何?云霁既能寻找办法,他人亦可。况且,他没有多少时间在此耽搁。
“道友所言甚是。”
云霁斟酌两秒,赞同李攸提议。
不过,待冰湖归来,西阳关终是要走一遭。
两人议定,加速赶往冰湖方向。
为免中途遇到“熟人”,拖延行程,云霁以狼毫书就符篆,隐去扁舟行迹。
李攸手捏法诀,白马挥翼长嘶,行经处,似有流光火云飞过。此种情形下,认出马上之人,也无法上前打招呼。
待风灌入口,一人一马早飞驰无踪。
马背上除了李攸,还有火红灵狐一只。
距离冰湖越近,灵狐越是激动。远远看到冰封雪色,终于忍不住立起身,用力挥舞爪子。他预感的大机缘,定在此处!
灵狐心情大好,激动不已。
李攸云霁停在半空,不约而同皱眉。
千百年不见人烟、鸟兽绝迹之处,此时竟是人声鼎沸。随处可见宗门子弟,山门武修,还有为数不少的五国散修。
各种谈论声随风入耳,李攸团着灵狐,低叹一声,“还真是热闹”
“恩。”
“以云道友之见,你我何时动手最好?云道友?”
数声不闻回应,李攸转头,发现云霁神情冷峻,眼中似有寒霜,与平日大相径庭。
顺目光看去,见一锦袍青年,金冠束发,玉带缠腰,袍绣麒麟,冠缀明珠,五官俊美,细观之下,同云霁有三分相似。
灵狐动动耳朵,小爪子拍一下李攸,道:“那人和这个姓云的一样讨厌。”
李攸不出声,团起灵狐,移开目光,无多大兴趣。
此行是为取宝,旁人的恩怨情仇,是非因果,与他无关。
因万年玄冰之故,冰湖湖面常年冻结,盛夏亦少见融化。
正逢隆冬时节,冰层更厚达十数米,湖面如土石浇筑,坚固异常。众修士想尽办法,也无法凿开冰层。
以法力破开缺口,也会因玄冰之气马上冻住。
马上自冰口进入?
最大可能,进不去冰湖,反被冻在冰层,做人形冰雕。
修士的确不畏严寒,但也要看具体情况。遇到万年玄冰,不死也要脱层皮,甚者境界倒退,气海损伤。
“云道友早有预料,方才邀我同行?”
“只是其一,更因我与道友有缘。”
李攸:“……”
“此时不宜露面。”云霁恢复笑容,道,“待人少时,你我再寻机下湖中。”
李攸摇头,并不赞同。
“李道友另有想法?”
“云道友以为,何时人才会少?”
“这个……”
“宝物不现,聚集到此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一边说,一边指着远处几个黑点,十成十是飞行法器。
“现在只是宗门散修,五国宗室,若是燕国召集军队,你可想过后果?”
云霁微凛,军队?
“西阳关。”
李攸话落,云霁终下定决心。
“道友所言甚是。不过,你我入湖仍要择好时机,做万全准备。
“正是。”李攸点头,没有反驳。
两人隐于云中,自不为湖上修士所知。
经过法器,未有元婴尊者,也难察觉云中异常。
云霁取出皇墨,抓来一片云团,道:“请道友金乌真火一用。
“金乌真火?”
“是。”
李攸打个响指,一团黑金色火球浮在掌心。
火灵化成拇指大小,抱住李攸一根手指,“尊者。”
“恩。”李攸点头,递出一粒蝎血丹,“借你一用,莫要调皮。”
“是。”火灵松开手指,改抱金丹,满脸喜意。
云霁将皇墨靠近真火,待墨上篆字闪动金光,立刻祭出狼毫,以墨入符,挥笔书成六道金符。
动作行云流水,挥洒自如。看似在一张云纸书写,实则六符并成。
十息过后,墨上金光消失,十八张金符自半空飘落,落到云霁手中。
“此乃雷火符。”云霁收起皇墨,道,“以法力催燃,可破玄冰之气。”
语落,取出一颗小指大的圆珠,内中晶莹,如有水涡流动。
“此为避水珠,赠与道友。”
“多谢。”
李攸没有客气,接过避水珠,抛给云霁一粒蝎血丹,以物易物,两清。
突然,湖面传来数声雷鸣。
“是烈焰宗。”
云霁把握时机,迅速收起扁舟,急速扑至冰上,借雷烟遮掩,祭出六道符篆。
金符融开冰面,李攸以灵力护住全身,随云霁跃入水中。
云中,鲁川四人背靠背,坐在板砖之上。
一株噬魂藤绕过砖身,啪—啪-甩出两张符篆,四人同板砖一并消失,湖面修士,无一察觉异样。
只有云间偶尔传出声响,“尊者此行,不知需要几日。”
“尊者昨日说,待从湖中归来,便让我等暂返千刃山。”
“离山日久,不知族人可都安好。”
“有尊者留下泉水,定是无恙。”
“千机宗大仇未报……”
“山城不存,又到哪里去寻?”
“鲁兄也随我等同去……”
四人商议时,李攸同云霁已深入湖心。
冰面烟雾散去,烈焰宗耗费八枚雷子,仍收效甚微。
巴掌大的冰洞,根本不容人通过。试着由此开凿,却是边凿边冻,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
束手无策,不少修士已有些灰心,生出离意。
殊不知,有两人已避开众人视线,潜入湖心。
黑暗中,避水珠膨胀成透明圆球,分将李攸云霁笼罩其内。
灵狐团成球,死命扒在李攸肩上。
云霁不停祭出符篆,李攸隔空挥出灵力,借幽暗金光指引,不断下沉。
“尊者……好冷。”
灵狐牙齿打颤,李攸不觉寒冷,行动却有些迟缓。
正要催动灵力,颈上巫帝珠突然发出紫光,凝出巫帝法身,以袍袖护住李攸,越过云霁,视玄冰如无物,径直前行。
湖水如有灵识,察觉威胁,自底部冒出无尽气泡,如滚水沸腾。
只不过,滚水烫人,这些气泡却是寒冰所化,足将金丹修士冻成冰柱。
“李道友!”
气泡愈发密集,云霁不敢冒险,忙催动法力,避水珠飞速后撤。
李攸被巫帝法身护住,仍在继续下潜,片刻穿过气泡,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四十章
黑暗似永无尽头,无数气泡结成一堵透明屏障,欲-阻绝外来者入侵。
黑袖挥过,紫光倏然亮起,避水珠现出数条裂痕,瞬间破碎。
玄气屏障被紫光冲破,两人一狐急速前行,如入无人之境。
轰!
湖底传来巨响,冰湖如被-侵-犯-领地的荒兽,愤怒咆哮,亮出尖牙利爪,连续对入侵者发起进攻,却如抓上一面坚硬石壁,牙齿崩碎,爪尖断裂,徒劳无功。
李攸被巫帝法身护住,虽无避水珠,寒冰玄气仍被隔绝,未受半点-侵-袭。
灵狐不甘,突然自他肩上跃起,周身腾起灵光,映在湖中,似团团狐火。
“嗷!老子被冻死……也不领老不死人情……嗷!”
意志坚定,绝不向现实低头。冰却更冷,似要冻住灵光,引得灵狐嗷嗷直叫。
声音断断续续传至耳中,李攸木着脸,不去看在气泡中翻滚的火红身影,一心向前方探寻。
此行只为寻得荒兽骨骸,炼成洞天福地。
得巫帝法身相助是一回事,至巫界抢回仙灵草是另一回事。
是恩当报,吃亏也要找回场子。
一时非一世。
一战之败,如当头一锤,醍醐灌顶。
愤怒、委屈、憋闷,在这个世界都是无用之物。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奋发图强。
既以强者为尊,他便要做最强。
届时,自可行天下路,通三界途,无人能阻。
是为仙灵草,也为他自己。
一念通达,黑色灵光忽然涌出,同紫色灵光交织一处。
巫帝法身略感诧异,却未减缓前行速度。只催动更多灵力,将李攸包裹其中。
气海中,石子被金光包裹,如升起一轮金阳。
待光芒散去,灵力环绕处,已是一块黑色石玉。
石玉表面浮现层层篆文,形成无数法诀,俱为灵石金纹所化,堪比巫妖两界皇者传承。
随篆字成型,绿洲、浮空山皆有回应。人皇真血也似要从千年沉睡中醒来,泛出淡色荧光。
悬山云纹骤然亮起,灵云中,三座仙山,三座巍峨宫殿,再次出现。
七色长虹铺开拱桥,穿过云层,通往仙山群殿。
未知因由,中途突遇阻碍,断裂消融,化作万千彩光,如落细雨,归入云层。
自玄妙境界醒转,李攸赫然发现,自己正被巫帝法身横托,穿过气泡屏障,深入冰湖底层。
突然之间,湖水不再冰冷,变得温暖宜人。
身处其中,如徜徉灵气海洋,似微风拂面,从未有过的舒爽。
同李攸相反,巫帝法身似乎极不适应此处。在水流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道紫光,重新凝成巫帝珠,悬在李攸颈间。
湖水清澈透明,脚底俱为金色细沙,间隔隆起几座“沙丘”,灵气充盈。
墨绿色水草在水中摇曳,巴掌大的彩鱼成群游过,卷起水波,像是道道霓虹。
气泡浮在头顶,慢慢凝成块状坚冰。
冰层虽厚,却近似透明。
细观会发现,冰中包裹无数奇珍异宝,法器灵植,荒兽骸骨,均随水流缓慢移动,似逐波万年。
李攸仰头站在湖底,仔细搜寻记忆,认出十余株灵植,皆为仙宝,不逊仙灵草分毫。其中两株,在人界已是绝迹。
不为炼化洞天福地,单能取得冰中异宝,对修士而言,已是天大机遇。
念头升起,顷刻又被压下。
灵植冻在冰里,取出不易,定要费一番-功--夫,难保不出意外。
何况,他绝不相信,千百年来,真无一名修士到过湖底。坚冰中的法宝就是证据。
以此推测,先他一步的猛士,要么被气泡冻成冰柱,永沉湖心,要么撞大运穿过冰层,却遇到其他变故,再没能出去。
灵植虽是至宝,于他却无大用。
李攸没兴趣在湖底冻上几年,只想尽快取得荒兽骨骸,离开此地。
“保险起见,莫伸手为好。”
打定主意,李攸手捏法诀,祭出树心。
两息过后,树心化作一柄绿杖,立在水中。
湖水遇树心灵光,缓慢向两侧分开。如摩西分海,形成一条湖底通道。
迈出两步,突然想起,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摸摸肩膀,瞬间恍然。
抬头望去,冰层中,果然有一个火红身影正在奋力挣扎。
妖火燃起既灭,根本无法穿透万年玄冰。眼见灵狐要冻成冰团,和异宝作伴,李攸总算大发善心,隔空祭出一道金乌真火。
金乌真火遇到万年玄冰,发出刺耳声响。不似火融寒冰,更似两名壮汉挥刀互砍。
事实也是如此。
金乌真火现出灵体,飞身扑到冰上,同另一个肚兜娃娃以蛮力互博,拳脚齐上,滚在一起。
博斗中,火灵使出全力,金铃频响,满脸通红,冲天辫都燃起火光。
“嗷!”
两个回合,火灵略胜一筹,扳倒对手,叉腰狂笑。
坚冰裂开,灵狐惊险脱身。然冰中玄气同样自裂口冲出,眨眼间,周围湖水便成冰山。
李攸接住灵狐,收回金乌真火,立刻抓起绿杖,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哇哇大叫,寒冰玄气密集落下,每跑一步,即有冰块自头顶砸落。
李攸跑得更快,同时也在庆幸,幸亏没对冰中珍宝下手,否则,不知是何下场。
中途,灵狐似察觉什么,小声开口道:“尊者……”
“闭嘴。”
绿杖光芒减趋暗淡,李攸顿时一凛。心知树心灵力将到极限,只得收回气海,以自身灵力对抗四面涌来的湖水,扛住当头砸落的坚冰。
“尊者,我有话……”
“我说闭嘴!”
惊险躲开巨冰,李攸两手团起灵狐,不许他再出声。
黑色灵伞在湖底无多大用处,倒是绿松自告奋勇,以本体移出气海,瞬间长至百米,树冠张开,树干缠绕灵气,硬生生抵住寒冰玄气。
同时,树根穿过细沙,为李攸铺开道路。
“尊者,这边走!”
守山器灵浮现湖中,为李攸指路。
灵狐奋力挣开身躯,高声道:“尊者,那边、去那边!”
狐爪高举,与绿松同指一处。
“知道了。”
李攸答应一声,重新将灵狐放好,旋即手捏法诀,祭出三块方砖,将绿松收回气海。
“尊者,小老儿还能再挡一会。”
“不行,万年玄冰,我都挡不住。万一伤到根本,谁指点我祭炼洞天福地。回去湖水里泡着!”
“是!”
绿松-拔—起根须,圆胖的包子脸笑出褶,眼睛愈发成了两条细线。
“跟随尊者,是小老儿平生最大之幸。”
“行了。”
李攸忙把绿松收回去,省得再收一张好人卡。
身后不停传来轰响,两块方砖已冻在冰中。
灵狐动动耳朵,突然自李攸肩头跃下,化成白马大小,不情愿道:“上来。”
“什么?”
李攸脚步一顿,直接被狐尾卷起,落到灵狐背上。
“从出生到现在,我连父王母后都没背过!”
说着,以两尾护住李攸,全身腾起赤金色狐火,金眼闪过妖光,似一道红色闪电,悍然破开湖水,疾驰而过。
李攸趴在狐背,颈上巫帝珠突传震动,灵狐一声高叫,“老不死敢出来,我咬死你!”
叫声未落,两道紫光替代狐尾,护住李攸。
只这一次,巫帝法身未再露面。
灵狐飞速前行,轰鸣声渐远,四周湖水变得平静。
湖底细沙变成块状金石,嶙峋突起,层峦叠嶂,如水下山脉,湖中丛林。
“应该就是这个方向。”
灵狐停下脚步,挠一下耳朵。
李攸跃下狐背,弯腰拾起一块金岩,心神微动,块状坚石瞬间化为粉末,自指尖洒落,飘散水中。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李攸当真很想打个饱嗝。比起荒川古境内最好的灵石,这些金岩更要胜出百倍、千倍。
灵狐傻眼,险些下巴落地。
跟随李攸一段时日,自知其饮食习惯。然灵石也就罢了,这里的石头是能随便吃的?
“你吃了?”灵狐绕李攸一圈,试图发现异常。
“啊。”李攸点头。
“寒冰岩你也能吃?”再转一圈。
“这是寒冰岩?”李攸挑眉。
“……”停脚,不转了。
“倒是好东西。”李攸再抓一块,粉末依旧飘散。
“……”灵狐垂首,突然很想落泪。
“怎么?”
“我服了。”
寒冰岩为荒古鲸王骨血所化,内含-狂-暴-灵力,他在父王宝库里看到过一块,不到半个爪子大小,内中灵力,父王足足吸收五载。
刚刚碎成粉末那块,够父王静坐百年。
就这么吃了?看起来一点事没有?
灵狐所想,李攸全然不知,知道也不会在意。
四周看看,理智终没有战胜-食-欲,祭出七柄玉剑,直接开挖。
七剑器灵浮出剑身,纷纷以袖遮脸。
明明是柄-凶-器,却被用来凿山砍石头……该高兴能为尊者所用,不会哪天成为储备粮食,还是为自己的“堕-落”流两滴辛酸泪?
砍断七座岩山,不见任何异常。
李攸召回玉剑,暂时收手。
灵狐看得眼热,也开始挥舞爪子。耗费半天,只挖出指甲盖一块,无奈,只得拉下面皮,向李攸讨要。
九尾齐摇,给点呗?
李攸没有拒绝,反正回来还要挖,匀几块出来不成问题。
“回来再挖?”
“怎么,有疑问?”
“没有!”
狐爪挥舞,绝对没有!
一人一狐达成共识,灵狐张开妖力,在前引路。
李攸行在其后,身边时而游过几尾湖鱼。由色彩绚烂,巴掌大小,渐到浑身坚鳞,小臂粗细,再到满口利齿,身长数米。他基本可以确定,冰湖底部,远超湖面大小,很可能同海相连。
原因?
前方游过的一条巨鲸,绝非湖中能有。
突然,灵狐停住脚步,直向前方一面灰色岩壁,道:“就是前边。”
“前边?”
“应是那面岩壁之后。”
李攸点头,越过灵狐,以灵力查探,发现整块岩壁宽达数百米,两侧几乎没有尽头。厚度也是相当惊人,非山城和西阳关的城墙可比。
摸索半晌,终于寻到一处裂痕,九块方形巨石,呈直线排列,填补其中。
“就是这里了吧?”
李攸将灵力凝入掌心,试着推动碎石,一下,两下,纹丝不动,改推为砸,依然如故。
灵狐同样无法,只能跟着李攸一起面壁。
突然,水中掀起乱流,水涡如飓风一般,伴着坚冰砸落之声,席卷而来。
李攸匆忙张开灵力,未曾察觉,气海中云图突然亮起。
随云图流动,灰色岩壁上,第三块巨石突然松动,如被急流冲开,滚落湖底。
“尊者!”
岩壁洞开,李攸连同灵狐,以及倒霉路过的两条鳞鱼,一并被-吸-入其中,不见踪影。
岩壁之后,风旋突然散去。
李攸摔落在地,察觉身处一座岩窟,一片刺目光亮。
站起身,水高只及膝盖。
向前数步,走到灵狐身侧,看清整座岩窟到底是什么,双眼瞬间瞪大。
湖心处,云霁困在避水珠中,面对无尽气泡,束手无策。
湖面上,众修士仍在奋力凿冰。
西阳关内,趁五名监视者不背,虎阳尊者深入地底,借符篆开路,目标直指九层祭台。
☆、第四十一章
岩窟中,灵狐紧靠李攸身侧,金眼圆睁,狐尾竖起。看向洞口处,不知激动还是恐惧,半天出不了声音。
李攸同样呆立。
灰色岩壁就在身后,湖水坚冰浮在头顶。
洞窟两侧绘满古怪符文,如水波流淌,闪烁血色红光。
“这里究竟是哪?”
迈步前行,走到洞口,水已低至足踝。
再行百米,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来到另一世界。
一望无际,似广阔平原。只是土地泥泞,树木枯萎,青草衰败,四处散落巨大骨骸。
残破的法宝仙器堆在骨骸之间,如废铜烂铁一般,千万年无人问津。与其说这是一处藏宝地,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埋骨所,亦或是荒古时代一座古战场。
李攸踏出岩窟,灵狐亦步亦趋。
行到一具晶玉般的兽骨前,扯扯李攸衣袖,狐爪指向左前方一座“巨山”,道:“尊者,那里,快看那里!那就是尊者要寻的鲸王骸骨。”
“那就是?”
李攸顺着狐爪望去,脖颈不断后仰,仍望不到“山顶”。
催动灵力,欲-纵身飞起,却发现此处似有法阵,亦或是境界威压,行动无碍,催动灵力却十分困难,遑论御风而起。
“走,过去看看。”
穿过半座荒原,沿途所见,无不令人惊叹。
陆上走兽,空中飞禽,水中游鱼,另有古怪甲虫,凡能留骨此地,体型最小也有丈余。
“这是……豹牙?”
在一具保存完好的兽骨前,李攸停下脚步,拾起一枚雪白獠牙。
整颗獠牙呈锥形,尖端锋利,根部有符文环绕。
附近没有其他骸骨,这枚獠牙只能出自豹骨。
见到豹牙,灵狐双眼发亮,竖着耳朵讨好,“尊者,那个……这颗豹牙给我吧?”
“于你有用?”
“有用!”灵狐用力点头,盯着豹牙,险些流出口水,“这是金豹牙,可助妖族淬炼本命妖火。父王有灵珠大一块,炼出的妖火远超前代妖王。等我成年,用它淬炼妖火,绝对能一爪子拍飞老不死!”
“就这样?”
“啊。”
灵狐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攸无语两秒,将豹牙扔给灵狐。
志向十分远大,是否有实现可能……总之,努力吧,少年。
“金豹为荒古灵兽,据传曾为人皇坐骑。”欢喜收起豹牙,灵狐投桃报李,“虽已身死,神魂不存,骸骨仍是至宝,可用于祭炼法器,绝对比尊者现用的玉剑更好。”
“此言确实?”
“确实。”
“很好。”
李攸满意点头,下一秒黑袖挥过,整具骨骸被收入气海石玉。
两头神鹿正在悬山下磨角,对着蝎钳流口水,计算下顿开饭时间,突见有高空抛物,来不及惊讶,飞速跃起闪避。
绿洲上,绿松泡在湖心,正和梧桐双木交流器灵心得,谈到高兴处,放松警惕,被兽骨溅起的湖水泼个正着。
豹骨之后,陆续有荒兽骨骸、三界法宝从天而降。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更不相同,唯一类似之处,只有坠落方式。
轰!
又有两根长牙落入湖中,溅起巨大水花。
绿松和梧桐双木张开灵力,仍没能挡住水泼之势。
“尊者……”
试图以灵力传音,皆为水声压下。
更不妙的是,三具不知名的骸骨落点不准,自绿洲边缘飞出,未知缘故,竟被悬山吸收。
云图流动,三座孤峰矗立山顶,峰上环绕凹陷符文,连成三部法诀,被云图催动,如三头荒古巨兽于石中重生。
变化只在悬山绿洲,李攸虽有察觉,并不十分在意。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鲸王骨骸之上。
在他身后,一条笔直长路,直接将荒原一分为二。
无数荒兽骨骸,法宝仙器,俱被清空。若非担心石玉内空间不足,整条道路,至少将拓宽三倍有余。
“绿松。”
为验证灵狐所言,李攸唤出绿松。
“依你看,这可是鲸王骨骸?”
绿松虽满腹抱怨,听闻李攸之言,也立刻咽下。扎根土下,树身笔直生长,顷刻长至百余米,且没有任何停止迹象。
李攸不能以灵力飞起,只能放出噬魂藤,借藤蔓攀上树干。
灵狐在树下绕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腾身跃起,四爪牢牢抓住树皮,不待得意,忽然被噬魂藤捆住,随李攸一同上行。
虽说狐狸的专长不在爬树,以物种而言,狐狸爬树很不科学。但在下定决心后被如此对待,灵狐总是有些沮丧。当即垂下耳朵,不出一声。
再者,他说是鲸王,尊者不信,反倒要让那棵歪脖子树证实。不由更觉受伤,愈发消沉。
“尊者,小老儿可以保证,这绝对是鲸王骸骨。”
说话时,树冠终抵骸骨顶端,树干停止生长。
噬魂藤缠绕树身,李攸立上一根粗枝,视线正对鲸骨眼窝。
黝黑,深幽,仿佛一条时空隧道,燃起灵火,要将他带回荒古时期,荒兽的统治时代。
“炼成洞天福地,需要全部骸骨?”
非是李攸嫌麻烦,实在是这样一座“大-山”,所含灵力无法估计。全部收进石玉,天晓得会引来何种变化。
“尊者放心,只需……”
话到一半,绿松突然收声。
树冠轻摇,针叶簌簌作响,似因恐惧颤抖不停。
灵狐瞬间竖起颈毛,高声道:“危险!”
李攸不敢迟疑,单手抓住噬魂藤,纵身一跃,便要远离鲸骨。
不料,刚离树枝,变故陡生。
本该身死灵灭的鲸王,突然“活”了过来。
巨大眼眶中燃起蓝色幽光,头骨上方,凝聚出一枚蓝色光球。
球心处,一条长身宽吻,双眼如铃,背部深蓝,胸腹部生有白色斑点的鲸王,摆动长尾,不善的盯着李攸。
观其外形,分明是未灭的鲸王之灵。
“尔乃何人?为何擅闯此地?”
灵光颤动,鲸骨咔擦作响,眼中蓝光更盛。
李攸默然。
怎么回答,挖宝来的?会不会被一口气吹飞?
“不敢坦言?”
篮色光球缓慢升起,过程中,鲸王的身躯不断扩大,从头至颈,达十丈有余。饶是如此,也不及鲸骨千分之一。
“实话实说。”李攸抓牢噬魂藤,重新在树冠站定,“我此行是为寻宝。“
“尊者!”
灵狐焦急,未知对方深浅底细,万一引来怒火,他们恐怕就出不去了。
“寻宝?”
意外的,鲸王没有发怒。
两秒之后,光球落回鲸骨头部,鲸王的声音中带着好奇,“为这些骨头?”
“正是。”李攸一派坦然,“我欲炼洞天福地,更欲借鲸骨一用。”
沉默片刻,鲸王头顶喷出一道灵柱,“借我之骨?”
“只要是鲸王之骨,均可。”
“骨头给你,我有何好处?”
话音落下,沉默的变成李攸。
灵狐和绿松已放弃思考。眼前一幕,超出常识太多,三观都要被颠覆。
“你需要什么?”李攸道,“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作为交换。”
“交换?”
蓝色光球发出彩光,鲸王慢慢缩小,至可同李攸平视,方道:“我给你鲸骨,你助我离开此地,重塑灵体。”
“离开?”
“正是。”鲸王将目光对准李攸颈间,道,“你身上有巫族气息,能助我重塑灵身。不然,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李攸皱眉,巫帝珠突然亮起。
紫光闪过,巫帝法身拦在鲸王之前,长袖挥过,放出紫、红两条巨龙。
巨龙飞腾咆哮,龙身缠绕蓝光,结成绞网,牢牢困住鲸王。
“你是?”
鲸王没有着急挣脱,凝视巫帝半晌,忽然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我的确找对人了。”
此言有些莫名,李攸不解。
找对人?
是指他,还是巫帝?
“那边的小子。”鲸王不理巫帝,转向李攸,“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不只许你炼化鲸骨,还可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对。”鲸王摆动尾鳍,半点没有被困自觉,“比起这些骨头渣滓,破铜烂铁,那才是好东西。”
巫帝法身收回两条巨龙,仍挡在李攸身前。
“我答应你。”思考片刻,李攸做出决定,“但是,我另有条件。”
“条件?”鲸王再次喷气,“小子,做人不能太贪心。”
“算不得贪心。”李攸道,“于阁下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这么简单?”
“自然。”
鲸王满脸疑惑,李攸木着表情,只等对方答复。
巫帝垂眸,不置一语。
灵狐抱住藤蔓,靠在绿松身上,莫名觉得,眼前这位荒古大能将步己身后尘。
灰色岩壁外,鱼群惊慌逃窜。
挂着银蓝肚兜的玄冰之灵,坐在一块浮冰上,藕节似的手臂挥落,拳头砸在冰面,口中大叫:“哇哇!”
随着稚嫩的叫声,四周湖水陡然沸腾。
无数气泡涌动,没来得及逃离的鱼群,皆沦为冰雕。
“哇啊!”
冰灵再挥手,水流涌向岩壁,刹那凝成坚冰,凶狠-撞--击-岩壁,发出轰然巨响。
岩壁震动,余下八枚巨石头嗡鸣,湖底金沙卷入水流。
湖水逆流,湖心塌陷。
云霁困在湖中,险被涡旋卷住,冲进气泡。思量再三,终不敢继续停留,祭出最后六张金符,借避水珠向湖面飞去。
寻宝目的落空,李攸不知去向,挫败不可言喻。
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出湖面,早有数名修士候在一旁,锦袍青年也在其中。
云霁被困湖下多时,法力不稳。锦袍青年趁其不备,突然祭出元婴法器。
法力凝成金光,当头击下,其势不似要困住云霁,追问湖下巨宝,倒似要将其当场灭杀。
五轮宗穆长老,天人宗刘长老等先后赶来,见此情形,迟疑片刻,多选择转身离去。
一方为白云山内门弟子,一方为周皇次子,都不好惹。
为明哲保身,唯有两不相帮。
云霁之前大恩,已被抛之脑后。锦袍青年无耻之举,众人更视而不见。
生平第一次,云真人隐去温和笑容,生出将眼前人全部杀尽的-欲-望。
“云霁,你背离周室,背叛家国,令父皇蒙羞,还恬不知耻,习君子六艺,妄求大道!”锦袍青年偷袭得手,眼中满是得意,“今日,我便代替父皇皇兄,教训你这无德小人!”
“周云琅,论颠倒黑白的本领,你和你亲娘倒是一脉相承。”云霁单手按在肩头,擦去嘴角一丝血痕,笑得万分讽刺。
“住口!”
锦袍青年杀意更甚,手捏法诀,祭出一枚皇子印,誓要将云霁击杀当场。
怎知金印刚刚祭出,脚下突传轰然巨响。
厚达十余米的冰层,发出吱嘎声响,任凭众修士努力,死活凿不开的冰面,自湖心绽开数道裂痕。
随声响不断扩大,裂痕急速扩张,蔓延至众人脚下。
轰!
又是一声巨响,眨眼间,冻结千年的冰湖,湖心塌陷。
透明水柱冲天而起,碎冰飞溅,水花四散。
阳光照射下,一条七色彩虹横跨湖面,形成罕见美景。
“怎么回事?”
众人惊愕万分,丝毫没有觉察,水柱升起时,西阳关方向同时传来巨响。
☆、第四十二章
西阳关内,四面城墙豁开巨口,城中如遭陨石撞击,地面塌陷,现出深坑。附近建筑俱四分五裂,坠入地底。
虎阳尊者倒在坑底,浑身血污,双腿骨碎,右臂不知去向。
五名皇室供奉赶到,见此场景,均现震惊之色。
亲卫-欲-跳下救人,却被瞬间涌出的罡风卷起,飞起数十米,险些命丧当场。
“咳!”
虎阳尊者动弹不得,意识还算清醒。听到声响,勉强睁开双眼,当即咳出一口浊血,脸上黑红交错,狰狞仿似恶鬼。
“咳!”
又是一口浊血喷出,五名皇室供奉再不敢迟疑,纷纷祭出法器,抵挡罡风,纵身跃下。
对虎阳尊者,燕皇确有囚杀之意,然此事只能暗中进行。
于国内而言,虎阳尊者是镇守北疆的英雄,声望极高。于其他四国,亦是元婴尊者,不可小觑。
未有明旨,不知缘由,就这么死了,还是以这种方式,如何向他人解释?
仇家报复?狄戎来犯?其他四国暗下毒手?
五国分夏,实为逆反。其本质决定,自立国初,就非铁板一块。
虎阳尊者死得不明不白,齐梁等国绝不会放过机会,很可能趁机散-播-谣--言,言燕皇铲除异己,派他五人背后下手。若如此,后果将无法收拾。
燕皇无错,错的只能是他们。
为保陛下圣名,他们必需消失,如埋在亲卫中的探子一样。
“棋老,怎么办?”
“便是将人救起,怕也活不成。”
“用天灵丹!”棋老厉声道,“无论如何,在返回都城之前,他不能死!”
哪怕成为废人,只剩一口气,也不能死在这里!
说话时,棋老手捏法诀,祭出法器。
一张棋盘在陷坑上方张开,四角-射-出黑白两色灵光,光中似有兵戈之声。
飞身跃上棋盘,棋老自袖中祭出一柄拂尘。白色丝线如有生命,不断延长,尖端探入坑底,正要卷起虎阳尊者,地底又传轰鸣巨响。
陷坑再塌,土石急速崩落。
罡风愈发强劲,四周俱是罡风碎石,休说救起虎阳尊者,自保都十分困难。
眨眼之间,大地裂开,天空聚拢乌云。
雷声轰响,与地裂声相应。道道闪电爬过云层,似银蛇狂舞。
电光落下,城墙瞬间倒塌,城内燃起大火。
火光冲天,云层增厚,如有大灾将临。
“不好!”
棋老忽然心头狂跳,发出一声惊呼。顾不得狂风电闪,以法力催动棋盘,目光紧盯陷坑底部。
漆黑深渊,好似地狱敞开大门。
虎阳尊者的血浸透土层,缝隙中光芒绽放,炫目至极。
伴着强光,深埋地下千年的人皇祭台,终要再度现世。
“发阵已破,祭台将起!”
棋老大喊一声,头顶冲出青色光柱,内中盘坐一稚龄孩童,衣着发冠皆与其一般无二,正是棋老元婴。
“我等当以身结阵,将其镇压!”
五人可以肯定,定是虎阳尊者破坏法阵。
只不知其本意为何。是想将祭台据为己有,还是想破灭燕国根基,同燕皇鱼死网破。
无论哪一种,都已失败。然其妄为之举,却是后患无穷。
“一旦祭台破空,燕国将灭,四国亦要不稳。”
棋老说话时,其他四人先后放出元婴,分镇东西南北四方,手捏法诀,形成四条光链,一端抓在元婴手中,一端缠绕陷坑上方,结成一张光网。
棋老咬破舌尖,青色光柱颜色加深。
“老朽先来!”
话落,元婴飞离头顶,立在光网正中,盘膝坐下。
“我五人合力,仍无法彻底镇压。”棋老面如金纸,气息不稳,硬撑说道,“必须报知都城,齐、梁等国也要送信。越快越好。”
“告知他国?”一名供奉迟疑道,“是否应先禀报陛下,再做决定?”
“此非一国之事!祭台现世,动摇-国-运,必将生出大乱!”棋老大喝,元婴隐有崩裂之相,“请诸位遵我之言!”
四人互相看看,终不再多言,陆续点头。
城内将官修士均被召集,虽不知异变真相,观此情景,也知事态紧急。不能替代五名供奉镇压祭台,只能轮番祭出法器,张开法阵,勉尽其力。
坑底的虎阳尊者绝不会想到,他的举动,会为燕国乃至整个人界带来多大变数。
纵有全城修士合力,祭台仍在上升,只是速度比之前缓慢许多。
九层符文雕刻发出亮光,逐渐变得鲜活。
最高一层,修士面南而立,手托印玺,昂首向天,袍袖随风飞舞,刹那间,周身亮起星光,似要破石而出,重掌万世。
“苍天!”
五名供奉齐声惊呼,道心不稳,险些碎裂元婴,生出心魔。
与此同时,冰湖之上,众修士亦陷入混乱。
水柱增加为三道,湖心裂成百余浮冰,并随水柱增加,不断向外扩散。
一具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荒兽骨骸,被黑色灵光包裹,如岛屿一般浮上水面。
荒兽头颅上方,漂浮一颗蓝色光球,内中正是鲸王残存灵识。
李攸立在骸骨头颅正中,周身环绕黑色灵光,仿佛与鲸王骸骨同自深渊苏醒,带给世人无尽的震撼与恐惧。
荒兽骨骸现世,众修士没有半点心喜,纷纷祭出法器,飞离湖面。
云霁气海受损,慢众人一步,又被周云琅祭出的皇子印挡住,速度更迟。
扁舟升空时,脚下坚冰早裂,冰冷刺骨的湖水从裂缝喷出,倘无避水珠,定将凶多吉少。
“周云琅!”
靠在舟首,云霁发誓,今日之仇,定将千百倍讨还!
见云霁惊险脱身,周云琅手托皇子印,心有不甘,遂道:“刘朝奉。”
“殿下。”
“令父皇蒙羞的小人,不该存世。”
“殿下,”刘朝奉略有迟疑,“他是璇光尊者门下,万一惹上……”
“恩?”周云琅倏地转身,紧盯刘朝奉,阴狠道,“区区一个元婴尊者,敢对本皇子如何?”
刘朝奉不语。
一个元婴尊者的确没什么,无需看在眼里。他话中所指,乃是云霁背后山门。
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
以五国之力,尚在一山两观之后,而五皇排位,周文皇仅列第四。
因云霁触怒修真界最大山门,周国恐将生变。面对此等后果,皇太子也不敢轻易夸口,这般狂妄。
如此看来,朝中传言,二皇子觊觎皇太子之位,欲胜过大皇子,取而代之,非是虚言。
“刘朝奉还有异议?”
“不敢,遵殿下之言!”
“为防夜长梦多,就在燕地动手。”
“是!”
刘朝奉拱手,垂下双眼,掩去眸中异色。
湖边,多数修士脱离险境,回首看向鲸王骨骸,表情各异。
心存余悸者有之,诧异惊愕者有之,觊觎贪婪者同样不少。
虽各有所思,却无一人再催动法力,踏上冰面半步。只因湖心处,黑金色的火焰包裹坚冰,正在熊熊燃烧。
火海中,两个肚兜娃娃——高达数丈的娃娃,脚踏坚冰黑火,四拳相对,额头相抵,哇呀呀乱叫,不让寸步。
两人角力时,火星四射,碎冰乱飞。
“嗷!”灵狐被火星溅到,皮毛又秃掉一块,老实趴到李攸肩上,不敢乱动。
站久了,李攸干脆盘膝坐下,等着金乌真火与万年玄冰分出胜负。
“真是没想到。”
万年玄冰生出的灵体竟是一根筋,打死也要纠缠不休。
本以为请鲸王帮忙,对方会给几分面子,结果……就是眼前这样。
坐了半天,两个巨-型娃娃仍在--肉--搏。转头看一眼鲸王,后者正头顶喷气,一眨不眨盯着“战场”。
显然,万年玄冰不给面子的行为,让鲸王觉得颜面尽失。如果不是条件限制,八成会替代金乌真火,一鱼鳍拍扁冰灵。
李攸闲得无聊,向鲸王搭话,“阁下所谓的秘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唤我北冥即可。”鲸王道,“秘密可以告诉你。不过,周围这些人,你不打算处理一下?”
“处理?”
“荒古之时,为争仙宝必要一场血斗。虽已万年,规矩应该没变?”
“这个嘛,”李攸起身,扫过岸边,笑得不甚在意,“无碍。”
事实上,他本可以将鲸王骨骸藏入气海,但在最后一刻,突然改变主意。
既然决定要走强者之路,何必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觊觎如何,贪婪又如何?
炼成洞天福地,引来的麻烦,会比一具荒兽骨骸多上百倍、千倍。
他早先的诸多举动,已是足够高调,何妨再高调一回?
后世有个词叫“炫富”,换到当下,大可变成“炫宝”。
总之,他收腻了好人卡,决心走回反派之路,炫富炫宝一起来。
不服?羡慕嫉妒恨?
咬他啊。
不能在人界做螃蟹,还谈什么去巫界找回场子,要回仙灵草。
李攸能察觉自己的心态变化,并无意纠正。
道顺本心,他渐渐能体会其中深意。
不过,他可以不在乎,围观众人却不一样。
云霁服下丹药,调息片刻,看清鲸骨上的黑色身影,眉间不由皱起,“李道友?”
湖下巨变,还以为李攸遭遇不测。如今看来,危机未必没有,却是因缘际会,遇到一场天大机缘。
五轮宗和天人宗修士认出李攸,暗中交换眼神,抱定心思,等李攸离开后捡漏。
“既然湖面已开,说不定水下仍存巨宝。”
动手和李攸抢?
脑袋被法宝砸了,才会认不清差距,脑缺不要命。
只不过,世上当真有脑缺之人。
周云琅盯着鲸王骨骸,眼中满是贪婪,攥紧皇子印,对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更是志在必得。
“如此异宝,正该为我所得。”
如果李攸听闻此言,定会觉得熟悉。自玄楼观之后,终于出现敢打劫石头的勇者。
又过数息,两个巨型娃娃终于分出胜负。
参照之前结果,金乌真火胜出,叉腰狂笑。万年玄冰败北,坐在冰上大哭,边哭边打滚。
在水下哭不要紧,换到冰面上却是要了人命。
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像是砸下一个个巨大冰球。
刺骨寒风平地而起,卷着碎冰,向四方-疾-射。
“哇哇!”
魔音穿脑,距离稍近的修士,顿觉眼前发黑,气海震荡。
“不好,速速离开此地!”
意识到情况不妙,众人再不敢多留,临走望一眼湖面,巨大的荒兽骸骨,恐怖的真火玄冰,颀长的黑色身影,深深烙印脑中。
不是魔修,胜似魔修。
惹来这等麻烦,竟能全身而退,以后见到,必须绕开走!
周云琅被护卫拉走,怒火冲天,一掌挥出,两名护卫差点栽下法器。
云霁退后一定距离,没有马上离开。立在舟首,遥望李攸,看他挥袖收回金乌真火,飞身而起,似同万年玄冰说些什么,难言心中是何种滋味。
最终只能苦笑一声,告诉自己,机缘天定,非该为他所有,终不能强求。
“也罢。”
正要催动扁舟,离开这块“伤心地”,身后突传风声。
侧身避开,只见两枚兽牙、三件法器为灵光包裹,落在舟上。
“赠于道友。”
灵光散去,四字仍凝在空中,数秒方才消散。
静默半晌,云霁忽然单手覆额,纵声大笑。
爽朗,洒脱,再无半分算计。
“多谢道友!道友之义,云某铭记在心!”
声音传出很远,李攸正同万年玄冰谈判,回头看一眼,顿觉莫名。
不过是为了结因果,至于吗?
见过鲸王骨骸还能如此,难道他看走了眼,云真人远比印象中实诚许多?
☆、第四十三章
扁舟行远,化作天边一道流光。
李攸收回视线,心思回到万年玄冰之上。
灵狐左绕右绕,李攸不耐,干脆以噬魂藤捆起,丢入气海石玉,世界顿时清净。
“说吧,打算怎么办?”
手有金乌真火,李尊者底气相当足。再添鲸王灵识,现下就能在冰湖横着走。
玄冰灵体恢复稚儿大小,眼角仍挂泪水,嘟嘴坐在冰上,一言不发。
李攸难得耐心十足,随之落在冰面,取出两枚蝎血金丹,两株得自荒川古境的灵植,道:“所谓不打不相识,我贸然闯湖,的确失礼。”
玄冰灵体握拳,用力挥舞,“哇哇!”
“寒冰岩是你所有,我不该连取两次,一点不留。”
“哇!”
“我可以补偿。”
“哇哇!”
“这些灵植给你,蝎血金丹也给你。”
“哇!”
“自此以后,咱们各走各路?”
“哇!”
“不能打个商量?”
“哇哇!”
玄冰灵体忽然站起,双目圆瞪。
李攸不解其意,转向鲸王,问道:“北冥,他究竟何意?”
“小子,从刚才我就觉得奇怪。”鲸王缩成拳头大小,飘在李攸肩头,圆溜溜的大眼中满是好奇,“你竟能同他沟通?”
李攸愕然。
的确,冰灵一直发单音,如何解读出不同含义?
“由此看,你确属巫族。”鲸王摆摆长尾,自己找出答案,“巫族灵识可通万物。能知玄冰之意,不足为奇。”
李攸:“……”
“娃娃。”鲸王飘到玄冰灵体面前,道,“你究竟是什么打算?困在冰湖千载,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冰灵不说话,眉间出现川字,现出一副沉思表情。
几秒之后,果断摇头,“哇!”
“不想留在这里?”鲸王又凑近些,“同我一起离开,意下如何?”
“哇!”
“想离开,就要寻个可靠修士,也要付出些代价。”鲸王刻意顿了顿,鱼鳍指向李攸,“明白我的意思?”
“哇!”
“明白了?”
“哇!”
玄冰灵体握拳,用力砸在冰面。李攸以为他要发怒,不想湖上浮冰突然开始融化,水面升起一片薄雾。
雾色渐浓,李攸忙收起鲸王骨骸,飞身跃起。
随浮冰消融,湖心处出现一个巨大漩涡,似湖底塌陷,湖水倒灌。
玄冰灵体飞到漩涡上方,手臂挥舞,无数灵植、法宝、仙器自湖中飞出,在半空堆积成山。各色灵光交汇,星光斗转,彩霞漫天,美如仙境。
此情此景,千载难得一见。
饶是见过湖底巨宝,仍不免被震撼。
“这些都是你的珍藏?”
鲸王飞到法宝中心,挑挑拣拣,分出五株灵植,两件仙器,以蓝光包裹,送到李攸面前。
“给我?”
“自然。”鲸王点头,瞥一眼玄冰灵体,道,“他决定与你同行,却不愿认主,这些你尽可收下。”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还是你吃亏。”
吃亏?
看着光中五株灵植,李攸不知该说些什么。
“哇!”
万年玄冰拍拍肚兜,余下灵植法器陆续化作彩光,飞入肚兜,消失不见。
“他身上那件才是至宝,其余不过是些次品。”鲸王飘回李攸肩头,低声道,“所以,我才说你吃亏。”
李攸再次无语。
如果没有记错,这些灵植仙器,他在湖下绝对见过。哪件现世,都会在修真界引起-动-荡。在鲸王口中竟成了次品?
“不相信?”鲸王侧头,“待你炼成洞天福地,我助你祭炼仙器,到时就能知晓,此言非虚。”
“哦。”
李攸点头,不做无谓争辩。收起灵植法宝,看向玄冰灵体,有些发愁。
带走可以,但放哪里?
“尊者。”
气海中,石玉突然震动,绿松以法力传音道:“可将其纳入气海,归于悬山之下。”
“合适吗?”万一心气不顺,再和金乌真火打起来,该怎么办?
“有小老儿与梧桐双木在,尊者不必担心。”
“是吗?”李攸仍是担心。
“尊者放心,小老儿敢以灵识担保。且依小老儿之见,尊者--欲-炼洞天福地,真火、灵木和荒兽骸骨俱已齐备,不妨再添一座冰湖。”
再添一座冰湖?
考虑之后,李攸被绿松说服。只不过,在理解上出现小小偏差。
“北冥,据我所知,鲸王有吞海之能?”
“自然。”
“吞下这座冰湖,以灵识可否做到?”
鲸王点头,“可以,但需借灵力施为。”
“那好。”
李攸挥袖,黑色灵气涌出,萦绕全身。手捏法诀,一道灵光直冲蓝色球体。
鲸王眨眨眼,一秒顿悟。
“你想搬走整座冰湖?”
“对。”李攸点头,“之前没想到,多亏绿松提醒。”
鲸王喷出一道气柱,瞬间默然。
玄冰灵体歪歪脑袋,“哇?”
李攸不多解释,弯起嘴角,黑色灵光笼罩整个光球。
轰!
更多灵力涌入蓝色光球,鲸王灵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膨胀。眨眼间,一头蓝背白腹,身长百余丈的巨鲸,如一座巨山,笼罩冰湖。
巨口张开,上下四排獠牙,喉中凝出黑色风旋。
风旋飞转,恐怖-吸-力形成。湖心处飞起一条水龙,直入巨鲸口中。
湖水迅速下降,很快现出四面山岩。
渐渐的,水龙开始变换颜色,竟是湖中鱼群。
“哇!”
万年玄冰顿觉有趣,飞起冲入水龙,一同涌入鲸腹。
李攸盘坐巨鲸身侧,手捏法诀,双目紧闭,气海中的灵石飞速消失。灵石不足,更有数件玉石法器化成粉末,沦为口粮。
山鹿飞速躲到悬山下,不忘带上灵狐。
七柄玉剑挤到角落,大气不敢出。生怕李攸遇情况紧急,生熟不计,一样下腹。
黑色灵力不断流入巨鲸体内,悬山下,一座冰湖渐渐成型。
由拳头大小至直径数十米,随玄冰灵体落下,湖面进一步扩大。
中途,李攸灵力不济,巫帝珠冲出一道紫光,巫帝法身立在李攸身后,两指并起,点在李攸发顶。紫色灵力如潮水涌入,法身渐渐变得透明。
待到冰湖干涸,露-出湖床,巫帝法身亦化作紫光,重回灵珠。
李攸睁开双眼,神情有些许复杂。
放出灵狐,收回噬魂藤,凝神气海。
被捆了一遭,灵狐万分老实,趴在李攸肩上,垂下耳朵,不敢多言。
石玉内,绿洲悬山如故,浮空山依旧,金乌真火仍高悬半空。
悬山之下,则多出一片“汪洋”,波浪起伏,似延伸到空间极限,望不到尽头。
不时有鳞鱼跃出水面,更有鲸鱼浮起,喷出水柱。若再多出几只海鸟,几同大海无异。
鲸王恢复拳头大小,被带进石玉。见到鱼群,当即甩动长尾,一头扎进水中,以灵识畅游。
李攸浮在干涸的湖床上方,很长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该说估算错误,还是赚到了?
如果感觉无误,湖水中的灵气,丝毫不亚于百万灵石堆积。
“可惜啊。”
他只吃石头,不喝水。否则,再不必为三餐担忧。
“也罢。”
万年玄冰和鲸王都在石玉中安家,算是此行最大收获。接下来,是着手祭炼洞天福地,还是登剑山,同玄楼观了结恩怨?
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先祭炼洞天福地,有了“地盘”,行事才更加方便。
意定,李攸放出天马,跃上马背。刚-欲-策马前行,突然想起,鲁川四人还在云中。
“回去!”
令下,天马嘶鸣,展开双翼,直冲云霄。
“尊者!”
云层中,噬魂藤察觉李攸气息,拉动方砖,迅速飞出。
鲁川四人早见李攸威风,恭敬更胜以往。
“我-欲-重返千刃山,于山中闭关一段时日。另外,”李攸挥袖,以黑色灵光包裹,放出四件法器,“此皆为元婴法器,你等各取一件。”
什么?!
山虎石豹还罢,鲁川鲁阳当场惊掉了下巴。
“尊者,无功不受禄,我等境界低微,愧对尊者好意。”
见四人不动,李攸干脆打出四道灵光,将法器扔给四人,“你等跟随于我,忠心即可。今日修为不高,便勤修苦练,早晚可提升境界。”
“尊者……我等……”
四人还要推辞,李攸沉声道:“勿要多言,收下!”
“遵命!”鲁川四人红着眼眶,再不犹豫。
灵狐摆动九尾,抱着从李攸处讨来的第二颗豹牙,咧嘴傻笑。
法器算什么?
两颗金豹牙在爪,早晚要老不死好看!
四件法器,一刀,一鞭,一鼓,一旗,俱为湖下所得。虽有损毁,跌落至元婴境界,然经法力温养,应可恢复三成威力。
在四人中,鲁川境界最高,也不过练气六层。遇到筑基修士,都是□□烦。但有本命法器护体,则大不一样。
指点鲁川四人结下血印,李攸收回方砖,祭出一艘铜舟。
舟身铜铸,上搭三层船楼,桅杆雕刻密集符文,注入灵力,当即有五彩灵帆升起。
“不遇要事,途中不做停留。”李攸道,“你等可于船中潜心修炼,温养法器。”
“是!”
四人登船,船身挡板自动移开,十六支巨桨自舱底探出,轮番摇动,御风前行。
李攸骑在马上,凝神调息。不知不觉间,神识空明,黑袍上的红纹更加浓-艳。
石玉中,玄冰灵体凝出冰山,浮在海面。
梧桐双木根须穿透绿洲,探入悬山。
绿松现出灵体,卷起一块鲸王骸骨,手指在半空虚划,一道道符文连成法诀,再成法阵,牢牢缚在骨骸之上。
连结十道法阵,鲸骨浊气终被-抽—出炼化。
鲸王跃出水面,圆眼正对绿松,道:“你是守山器灵,当知此举有损境界。”
“我知。”绿松灵体变淡,仍是矮矮胖胖,一张包子脸。
“自愿折损境界,你可是有求于他?”鲸王再道。
绿松摇头,“未有所求。”
“那是为何?”
“为因果,也为报偿。”绿松盘膝坐好,服下一枚蝎血丹,灵力再度充盈,“小老儿存世千载,见多世间百态,修士善恶。如尊者这般,却是首次见到。”
鲸王不言,满脸疑惑。
“我为守山器灵,于多数修士眼中,不过‘器具’,可用则用,不可用自当炼化。炼化不得,即镇压,甚至损毁。”言至此,脸上闪过戾色,“然尊者非是这般。”
“你之意,是言其善?”
“非也。”绿松摇头,“好坏善恶,由何人界定?不过世人一张口。如夏朝覆灭,夏皇无罪,仍负‘暴-虐’恶名,五国逆反,却无人唾其国-贼。”
鲸王喷出一道水柱,“不言其善,何以报偿?”
“小老儿举此例,许不太妥当。”绿松笑道,“或者该说,无论世人对尊者是何评价,于小老儿都无关碍。”
“哦?”
“尊者待我以诚,我必全心回报。”绿松端正神情,“存世千载,如今方才了悟,此为我之正道。”
正道?
鲸王似懂非懂,沉回水中。
金乌真火高悬半空,万年玄冰立在冰山,听完绿松所言,皆陷入沉默。
李攸收回神识,捏一下耳垂,可以想见,定已赤金。
“正道吗?”低喃出声,眼前如蒙一层薄雾。
绿松这几句话,比乱发好人卡还要命。
正思量间,突觉身后有灵力波动,调转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破开黑云。
光柱中,巨大的石雕祭台正缓慢升起。
祭台上方,浮现一尊法相。
峨冠博带,面容略显模糊,宽袖长袍,手托印玺。
李攸正自惊诧,鲸王突以灵力传音,“快过去!”
“什么?”
“记得我说的宝贝吗?”
“莫非就是那座祭台?”
“对。”鲸王道,“我在湖底万年,能恢复灵识,皆因那座祭台。”
在鲸王说话时,祭台已升至云中。
一道金色拱桥横跨天际,一端连接祭台,另一端穿过云层,恰好落至李攸头顶。
随法相拱桥出现,西阳关中,上百名修士御剑飞起。
头顶金光,李攸瞪眼,再瞪眼,不自觉将灵狐团成毛球。
他这是什么运气?
☆、第四十四章
金光刺目,拱桥穿空。
九层祭台越升越高,直入云中。万千霞光织成一片光幕,悬在祭台上方。
法相立在祭台前,昂藏威严。
霞光落下,法相平举右臂,长袖飞舞,手中印玺飞速旋转,隐有风雷之声。
五名皇室供奉催动法力,连结九道光网,欲延缓祭台上行速度,仍是徒劳无功。
期间法力不济,反被祭台压制,险被光网伤及自身。
棋老承受威压最强,元婴出现裂痕,浑身血气干枯,气海濒临破碎。
五名供奉法力耗尽,再支撑不住法阵。
百余修士奉命赶至,先后御剑飞起,手捏法诀,祭出本命法宝,替代五人成为阵眼。
鼓声传遍城内,一万五千名士兵列成战阵,手持刀枪剑戟,由将官率领,分踞四面方位,以雄浑气血撑起整座法阵。
“阵起!”
修士齐声高喝,以血气结成的法阵,在西阳关上空展开,如蛛网盘结,层层拓展。
法阵亮起,祭台、光柱、法相,皆被笼罩其中。
不料阵成瞬间,陡传山崩之声,大地震动,漫天云霞骤成血色。
“不好!”
棋老一声惊呼,心念急动,欲-召回元婴。
不想霞光化作万千箭雨,密集而来,冲向法阵中央。
“棋老!”
雨打蛛网,刹那间,法阵破碎。
法阵中心,元婴被箭雨湮灭,棋老瘫软在地,不存一息。余下四人亦被箭雨所伤,元婴皲裂,气海-震-荡。
作为阵眼,半数修士口吐鲜血,自空中跌落,神识不清。更有少数身死灵灭,本命法宝不存,陨落当场。
见此惨景,众人无不心惊。未受伤的修士多面现惧色,道心不稳。
法阵无法结成,镇压祭台便是空想。
是走是留?
继续坚持,无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与找死无异。
就此离去,虽会被燕皇所恶,至少能保住性命,留存道基。
“诸位听老朽一言,我等生在燕地,宗门在此,根基在此!”
琴老挣扎坐起,五人中,他伤势最轻,勉强能够出言。
然气海受损,于修真者而言,已是伤到根基。不得灵宝,必将境界倒退,今生再同大道无缘。更严重些,甚至会沦为废人。
“此宝现世,实非人界之福。唯有将其镇压,方能保燕国气运,五国安宁!”
非人界之福?
法相突然侧首,目视琴老。
没有任何预兆,印玺--射--出两道电光,全部落在琴老头顶。
电光炸响,琴老被击得向后飞出,鲜血涌出七窍,仰天栽倒,人事不知。
“天罚!”
非出颠覆天地之言,不会遭此重惩。
众修士更为心惊。
祭台……北疆……法相……五国气运……天罚……
有金丹境界者,忆起五国分夏秘闻,再看九层祭台,瞬间凛然。
“快看!”
不待深思,突听身边人连发惊呼。
原来,法相已迈开脚步,踏上云中拱桥。
祭台随法相移动,九层符文雕刻浮出石体,化成百千光链,最后凝成一股,系在法相腰间。
法相每迈出一步,大地便震动一次,祭台更壮大一分。
行出五步,祭台已如空中石城,自云中飞过,肃穆威严。
众修士手捏法诀,催动法力,仍难稳道心。
立在祭台下,为其所慑,再生不出半点阻截之心,几-欲-俯身敬拜。
法相行至拱桥中心,突然慢下脚步。面前似有无形屏障,阻拦他继续前行。
出乎预料,法相没有硬撼屏障,而是立在桥面,平举印玺。
金光落下,印玺缓慢浮起,引得九层祭台相应,轰鸣不绝。
拱桥另一端,李攸为金光笼罩,僵立不动。
鲸王飘在半空,一个劲催促道:“快动手,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灵狐摆动九尾,趴在李攸肩头,凝视拱桥祭台,狐眼眯起,突然道:“尊者,此地不宜久留。”
“恩?”
“咱们跑吧!”
不等李攸回答,鲸王喷出一道气柱,“小子,休要听这小崽胡言。如此良机,千载难逢。错过这次,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见李攸依旧不动,鲸王气恼,恨不能一尾巴将他抽到桥上。
“北冥,你误会了。”
李攸苦笑,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从刚刚开始,他就被强大力量捆缚,牢牢压制,动一下手指都万分困难。
迈步登上拱桥,更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虽被困住,四肢动弹不得,却感受不到威胁。恰恰相反,未知力量不断涌入体内,气海为之充盈,灵体经脉亦拓宽不少。
这种感觉,好似得回失去宝物,心生愉悦,飘然欲飞。
他甚至有种感觉,此时此刻,再同巫帝一战,即便没有必胜的把握,也不会输得太多,像上次一样“凄惨”。
“动不了?”
鲸王很是诧异,确定李攸所言非虚,心生疑惑。
莫非时机不对,未到巨宝现世之机?
若真是机缘未到,不老实呆在地下,跑出来作甚?单为引人眼馋?
不等鲸王得出答案,桥上再生变化。
无数金色光带从拱桥两侧飞出,以拱桥为中心,铺成一片石台。另有数道金光半空滑过,落点精准,将李攸包裹其中。
“尊者!”
金光落下,李攸隐入光中。
灵狐被抛飞数米,现出本体,半空稳住身形,焦急大叫,猛然撞向金光,结果是再被弹飞。
如是再三,没一次成功。
“尊者!”
见灵狐还要再撞,李攸忙以灵力传音,“我没事,不要莽撞!”
撞出个好歹怎么办?已经够傻了,撞到脑袋,不是更傻?
听闻此言,纵然焦急,灵狐也只得收起妖火,候在原地。
鲸王见势不妙,不等金光排斥,先一步化作流光,飞入李攸气海。
“怎么回事?”李攸满头雾水。
鲸王以灵力传音,问道:“能不能想法挣开?”
“恐怕不行。”
说话间,金光速度更快。
身在其中,只觉已同金光融为一体,却无半点恐惧。
挣脱无法,李攸不再抵抗,随金光前行,最后落到桥心,正面法相祭台。
砰!
同法相对视刹那,一道金光—射—入李攸眉间,脑中仿佛炸开,耳际嗡鸣,似万鼓齐响。
祭出黑色灵伞,无用。
以灵力隔绝,仍是无用。
直到巫帝珠颤动,紫气飞入额心,灵台方才清明。
桥上一幕,尽落众修士眼中。心知必须阻止,却无一人敢飞身上前。
有修士认出李攸,更是连退几大步,用具体行动表明,此非善类,不惹为妙。
突然,法相昂首,目光似穿透虚空。
猛烈的法力波动之后,空中出现五道裂缝。三道连在一起,结成三角,天空仿佛被挖去一块。
罡风席卷,五只巨手自裂缝探出,破开云层,悍然抓向祭台。
轰!
同金光相-撞,巨手先后败退,更被金光追击,险被穿透掌心。
法力--激--荡,李攸站在桥上,周身萦绕两色灵光,仍有些站立不稳。
祭台光芒大炽,法相收回视线,双目低垂,掌中印玺飞出,停在李攸面前。
五只巨手去而复返,再被震开。
印玺四面出现裂纹,很快成万千碎片,化作白光,齐齐流向李攸。
李攸被金光托起,终于看清法相五官,倏地瞪大双眼。
这时,空中再传法力波动,燕皇、齐皇先后自云中现身。
前者红袍金冠,容貌魁伟,满脸虬髯,尽显武修之相。后者黑袍玉冠,面容俊美,神情冷峻。
他二人出现后,三只巨手急速撤走,空间裂缝关闭,法力随之消失。
燕皇哈哈一笑,道:“道友既至燕地,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融入法力,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倒是我等失礼。”
声落,巨手化为两尊法身,浮在半空。
一人锦袍玉簪,手中半部竹简,气质儒雅,面容极为普通,正为凌霄观天元尊者。另一人则是窄袖青袍,发髻散乱,背负一柄长剑,宽刃无锋,乃是玄楼观青尧剑尊。
“竟是二位降临,言某有失远迎。”
燕皇面上带笑,眼中却透出几分杀意。
之前退去三人,不用多猜,定是梁、周、秦国君无疑。见机退去,应是顾及五国盟誓,不愿冒着破灭道心的危险,撕破脸皮。
此二人有恃无恐,以法身夺宝,现身之后不见半分羞愧,当真以为燕国势弱,不敢惹怒两观?
“真当我燕地无人?”
心知当下不宜动怒,重新镇压祭台方为要务,燕皇-强-压-火气,对齐皇道:“如之前所言,今日道友助我,日后定有厚报。”
“此言当真?”
“自然。”燕皇摊开手掌,道,“我可以道心立誓。”
语毕,又对天元尊者和青尧剑尊道:“若两位道友愿意相助,此前事尽可不问,燕某更有回报。”
斟酌片刻,天元尊者同青尧剑尊均点头,表示同意。
闯燕地夺宝之举,确实有些欠妥。无主之宝尚且罢了,夺取燕国重兵镇压之物,还是趁乱下手,传出去,终究于名声有碍。
事已不可为,无妨卖燕皇一个人情。
以道心立誓,必然应诺。除非燕皇发疯,否则,绝不会出尔反尔。
“如此,我等便助道友一臂之力。”
“多谢!”
燕皇抱拳,指向光中黑色身影,道:“三位道友可识得此人?”
三人摇头,均道不知。
“此人便是山城盛传‘魔修’!”
“什么?!”
“此人掩饰身份,入荒川古境,意图不明。更兼肆意狂妄,连害两名尊者性命。”
“竟是他!”
见三人脸色骤变,燕皇暗中得意,继续道:“我得秘报,数日前,此人伙同狄戎潜入燕地,害虎阳尊者性命!”
“当真如此?”
“着实可恶!”
“以我之见,山城异变怕也同他有关。今又觊觎燕国重宝,所图非小。还请三位同燕某联手,镇压祭台,灭杀此獠!其身怀之宝,燕某不取一件!”
简言之,咱们四人联手灭了他,掉落的宝贝,我一样不要,全当诸位的劳务费。
得知李攸身份,齐皇同天元尊者仅是皱眉,青尧剑尊却是怒不可遏。
青峰剑尊、青冥剑尊同出玄楼观,皆因李攸身死,此仇不共戴天。燕皇不说,他也不会放过此等恶徒!
“道友所请,本座义不容辞!”
青尧剑尊率先表态,齐皇和天元尊者沉吟片刻,也为燕皇说动。
归根结底一句话,财帛动人心。
李攸身处光中,气海为灵力洗刷,隐隐觉得境界将要提升。心喜之余,丝毫不知,他已被燕皇等人视做一块肥肉,急待下刀瓜分。
巫界
妖王刚自空中落下,行到殿前,身侧突有黑风刮过。
“炎青?”妖王诧异,“何事……”
话没说完,黑色身影飞到半空,挥袖撕开一道空间裂缝,纵身而入。
“……这么急?”
眼睁睁看着巫帝消失,空间裂缝合拢,妖王呆立无语。
仙池旁,歡鸟翩翩起舞。
水面如镜,映出火红身影。
暖风拂过,老树睁开双眼,抖抖枝叶,重又睡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浮在金光中,面对法相祭台,李攸终于明白,为何看到浮空山壁画,他会感到奇怪,莫名熟悉。
抛开其他,只论五官长相,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左思右想,实在想不明白。
假如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想继续探究,现实并没给他太多时间。
印玺灵力洗刷气海,体内灵脉拓宽,黑色灵力不断涌出,分为万千丝线,将要结成光茧。
余下灵力流入石玉,重新凝成一方印玺,悬在绿洲上空。
金乌真火被吸引,分出四股火苗,打入其内。
不过两息,印玺由青色变为火红,再成赤金。顶端缓慢升起一道虚光,一粒黑色灵珠在光中浮动。
轰!
金桥之上,光茧结成瞬间,法相无声崩裂。
自发顶到腰间,如利刃劈斩,断为两面,发出刺目光芒。
法相腰间,光链断成九截,分别化成金光,融入石雕符文。
嗡鸣声止,光柱收缩,九层祭台光芒渐暗,法诀不再流动。
拱桥两端开始化为光斑,如积雪被暖阳消融。
晴空下,只余九层祭台同黑色光茧相伴。
“尊者!”
见此情形,灵狐摆动九尾,周身腾起妖火,飞速向前。
距离尚有百米,突被半部竹简拦住去路。
“开!”
长袖挥动,天元尊者断喝一声,竹简变大,化成几杆翠竹,生出新节枝叶。
“去!”
两张符篆被法力引燃,生成虚光暗影。虚光笼罩,围绕竹简,又有成片绿竹生成。
眨眼间,竹木成林,层层铺开,形成一座迷阵,将灵狐困在其中。
“吼!”
灵狐震怒,身形-暴-长,獠牙尖锐,金眸满是杀意。
“敢拦老子去路,当真找死!”
伴随话音,妖火冲天。
火中冲出两头妖兽,人面虎身,钢爪如刀,狂吼着扑向天元尊者。
“雕虫小技。”
天元尊者轻蔑冷笑,手捏起法诀,祭出一张符篆,竹林中刮起阵阵狂风。
两杆翠竹化成器灵模样,身形瘦长,颧骨高凸,双肩略窄,四条手臂自肩头垂下,长至脚踝,似竹节一般。
“去!”
天元尊者隔空打出两道法力,竹林器灵携狂风之势,猛扑向前,同两头妖兽战在一处。
器灵行动如风,却是表情刻板,目光呆滞,傀儡一般。
手臂断裂,表情仍无半分变化,似无痛觉。反借机挥动三臂,狠狠击在妖兽脊背。
碎骨声起,铁骨铜皮被轻易穿透。
妖兽被彻底激怒,不顾伤口剧痛,纵身虎扑。鞭尾横扫,两个竹林器灵先后飞出,其中之一更断为两截,不成人形。
即便如此,两者仍挣扎站起。站不起身,便以手臂攀爬,一心向妖兽移动。
“这是器灵?”
灵狐足踏风团,面带疑惑,周身妖火更盛。
心神微动,想起父王曾言,有修士铁石心肠,视凡人如草芥,器灵为死物。以祭炼凶器之法炼化器灵,趁机剥-去灵智,只留灵体为其驱策。
“此法残-虐,本为三界所禁。然人皇陨落,纵知有人行此恶事,也是……”
思及此,灵狐终于明白,为何竹林器灵会是这幅模样。
明明境界不低,却无半分灵识,还比不上从绿松处讨来的半截枯枝。
三界之内,唯有魔修以杀入道。
父王母后都教导他,妖兽以强者为尊,但杀-虐-太过,必有碍道心。
眼前之人虽未造-杀-虐,但将器灵炼成傀儡,此等恶行,竟不遭天惩?!
“恶徒!”
灵狐怒吼,九尾竖起,前足用力踏下,赤色火焰腾起百米,呈涡旋状席卷整片竹林。
半数虚影俱为妖火燃尽,两头妖兽愈显威武,将器灵踩在脚下,一口结果对方性命。
天元尊者暗道不好,忙-欲-收回竹简。
灵狐怒到极致,岂肯如他所愿。
“拦老子的路,还想跑?”
降世至今,敢让他不好过的,一只爪子都能数清。
这人以为自己是谁,拦他去路,惹他火起,还想全身而退?
“惹了老子,该你倒霉!”
狐耳立起,九尾铺展,如一面赤色火墙。
林木化归竹简,半途被妖力拦截,陷入火海。
眼见碧绿染上赤红,血印将要不存,天元尊者大急,忙祭出一方石砚,以法力打出符篆,形成一面石墙,硬生生截断妖火。
石头?
灵狐咧嘴,金眸骤亮。
观其形,材质极佳,至少是元婴法器。送给尊者,说不定能再讨来一颗豹牙。
意定,灵狐飞身跃起,四道妖火-疾-射,如四杆□□,狠狠扎入石砚之中,将其牢牢定在火中。
石砚器灵浮出,通体墨黑,挣扎前扑。
火焰狂燃,灵体只出一半,既被热力逼退,不得不躲进砚台,再不敢露面。
高热固然难熬,总比直接被烧烤强上百倍。
天元尊者祭出石砚,全为收回竹简。不想偷鸡不着,米也没拾到半粒,竹简未能收回,连石砚也搭了进去。
“孽畜!”
法宝被夺是小,丢了面子是大。
摆足架子,令得燕皇低头,转眼被一只狐狸扯掉面皮,不杀了这个畜牲,他绝不罢休!
“孽畜,本座念你修道不易,本想留你一条性命。如今来看,你是自己找死,本座留你不得!”
留他一条性命?
自己找死?
灵狐嗤笑,蹲坐火中,挠挠耳朵,不屑回答。
挥舞前爪,四头虎形妖兽咆哮扑出。赤眼獠牙,四爪如同磨盘,身后两条钢尾,浑身血气弥漫。
之前两头妖兽只算开胃菜,就境界来说,这四头才够得上凶兽级别。
非是看天元尊者太不顺眼,灵狐绝不会放它们出来。
劳动这四位,必须给付相当“价钱”。自己还靠李攸养着,宝贝有数,另分出一部分,当真肉疼。
下过冰湖,见识过荒古战场,寻常灵物再不入眼。哪怕妖王藏宝阁,也引不来灵狐一瞥。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事已至此,确实没办法。
“吼!”
想到要给出的蝎血金丹和灵石,灵狐万分不舍。但为了尊者,为了今后源源不绝的宝贝,狐爪高举,狐尾高竖,拼了!
这厢妖火冲天,凶兽狂吼,那厢同是一场混战。
李攸沉入光茧,情况不明。
燕皇等自不会错过良机,同时飞扑上前,祭出法器,欲置李攸于死地。
燕皇、齐皇法器均为一方国君印,上盘蛟龙,底刻篆字。
虽逆反夏朝,自立为皇,但不为巫、妖两界认可,不为天道准许,本质上,他们仍是“诸侯”。祭炼国君印已十分冒险,敢执掌皇印,分分秒被劫雷劈死。
“去!”
两方国君印飞出,当头罩下,如泰山压顶,无人怀疑,光茧会被压扁。
“起!”
与此同时,青尧剑尊腾身跃起,拔—出背负长剑,自半空斩落。
雷霆一击,巨响震天。
剑光所过之处,罡风骤起,砂石飞舞,大地断裂。
三人合击,以常理推断,茧中之人必死无疑。
不料强光散去,光茧安然无恙。
两方国君印漂浮半空,一为黑金色火焰缠绕,一被坚冰包裹。
燕皇、齐皇同觉气海一震,神识与国君印相连,如被烈火焚烧,坚冰冻结。从未有过的惊慌,刹那涌上心头。
青尧尊者同样吃惊不小。
无坚不摧的本命法宝,竟出现三道缺口!齐刷刷破开剑身,仿佛在嘲笑他自大过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两位!”燕皇最先回神,定心之后,大声道,“此獠身怀重宝,观其形,定是真火玄冰无疑!”
听闻此言,齐皇和青尧剑尊目光频闪。
“今日得此良机,必要灭杀此獠。若纵其遁走,他日必成大患!”
“燕道友所言甚是。”
两人点头,催动法力,手捏法诀,誓将李攸灭杀此地。
两方国君印上,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现出灵体,互瞪一眼,同时撇头,怒视燕皇三人。
“敢打我的主意,找死!”火灵叉腰。
“哇!”冰灵挥拳。
“我跟定尊者,想分开我们,痴心妄想!”
“哇哇!”
火灵吼一句,冰灵骂一句。
再吼一句,再骂一句。
两个肚兜娃娃如此,当真逗趣。燕皇三人却不敢掉以轻心。能凝出灵体,必是真火玄冰。夺取此宝,炼化器灵,绝非易事。稍有不慎,反会被其所伤。
“两位道友,我有一计。”
燕皇心思急转,暗中传音道:“仅凭你我三人,恐要耗费不少时间,不如调来城内守军。”
“调军?”
“以万千士兵气血结成法阵,压制真火玄冰灵力,趁机将其击伤,再以法力符篆捆缚,事定能成!”
“妙,此计甚好!”
计策道明,两人皆拊掌,连声称道。
三人停止攻击,退后百米,当空燃起一张火符,真火玄冰同觉情况不对。
待见有大军集结,血色气柱平地而起,法阵张开,将要当头罩下,顿时一惊,忙向鲸王绿松求助。
燕军境界不高,凝聚的血气却着实骇人。
九层祭台为荒古至宝,负一界气运,自是不惧。真火玄冰终差一筹,且身为器灵,虽不禁杀戮,一次害万千性命,仍会化成因果,损及境界。
“救命!”
“哇哇!”
李攸神识入定,真火玄冰是绿松鲸王合力送出,遇到麻烦,只能再找他们帮忙。
“若本王灵身未灭,怎容这些蝼蚁放肆!”
鲸王火冒三丈,就要以灵识冲出。
绿松展开枝条,拦住去路,道:“尊者遇大机缘,出不得半点差错。还请您留在此处,小老二儿去会他们一会。”
“可你……”
“不必担心。”绿松笑道,“小老儿是为守山而生,纵无太多手段,拼得千载境界,也能护到尊者醒来。况且,还有那两个娃娃助我。”
“也罢。”
鲸王终被绿松说服。
“如此,我去了。”
绿松自浮空山-抽—出根须,借树心之力,就要离开石玉。
行到中途,突然异样。
树冠轻摇,一株墨绿色藤蔓从中探出,盘绕树身,锯齿状叶片张开,叶脉流动殷红。
“一起去?”
噬魂藤不出声,分出一截蔓枝留在绿洲,余下坚定捆住树干。
“好吧。”绿松摇摇树枝,树干浮出一张包子面孔,道,“一起去可以,但能不能放松些?小老儿终究上了年纪,缠这么紧,委实吃不消。”
噬魂藤略松,绿松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出石玉,现身光茧之上。
树干飞速增长,新生百余枝条。
绿光浮动,松针根根直立,闪烁寒光,锋利无比。
噬魂藤缠绕树干,藤身如巨蟒探出,以灵力锁定猎物。
见绿松现身,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顿时有主心骨。紧紧抱住两方国君印,对下方三人呲牙
守山器灵自树冠浮起,依旧矮胖敦实,一张包子脸,表情却与平日迥异。
和气不再,无害不存,唯有一片黑沉空寂。
凡被他盯住,仿佛落入幽-暗-墓-穴,困于地底山腹,与世隔绝,孤独绝望。
哪怕身处闹市喧嚣,仍将神识不清,陷入疯狂。
这就是守山器灵,准确来说,葬具器灵的恐怖之处。
立在阵中,燕皇三人神情愈发凝重。
欲-对抗绿松,唯有凌霄观的清心诀能起作用。可惜天元尊者正被凶兽围攻,自顾不暇。
援手帮忙?想都别想。
对外界发生之事,李攸并非一无所知。
想离开光茧,眼皮却如千斤重。
灵台深处,似有深埋的记忆将要苏醒,又像是隔了一层,明明触手可及,偏偏看不真切,模糊不清。
石玉中,悬山云图产生变化,三山宫殿浮现。
鲸王初见此景,愕然不已。
巫帝珠不停颤动,紫光冲击光茧,灵力沿缝隙流出。
灵力穿过云海,半空突传巨龙吼声。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两条巨龙穿空而过,修长身影立在龙首,黑袍绯带,满头银发,额间一抹血红。
燕皇骇然,齐皇和青尧剑尊神情立变。天元尊者稍一分神,险被凶兽一爪拍飞。
龙吟不绝,绿松愈发挺拔,真火玄冰一起皱眉。
灵狐挠挠耳朵,不满的嘟囔一声:“三天两头往人界跑,那老不死绝对没安好心!”
☆、第四十六章
两条巨龙盘旋空中,龙吟声震耳欲聋。
数日之前,巫帝、妖王现身燕地,意图不明,五国早得密报。如今再临北疆,恰在祭台引起大乱之时,绝非抱有善意。
燕皇等人心头巨震,脑中闪过数个念头。看向黑色光茧,难掩惊惧之色。
莫非,同此人有关?
“啊!”
突然,一声惨传至众人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向以儒雅示人的天元尊者,正倒悬空中,锦袍尽成焦黑,玉簪断成两截。长发散乱,满脸惊恐,发出连声惨呼。
四头凶兽虎踞两侧,巨口大张,利齿闪着寒光,血腥气扑面。
因巨龙之故,凶兽不敢咆哮,唯赤红眼眸紧盯不放。
天元尊者被其包围,法器全被夺走,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同道遇险,燕皇等自不能坐视。然有巨龙在前,不敢擅动,只能祭出符篆,暂且护住天元尊者性命。
“去!”
符篆化成利箭飞出,逼退两头凶兽,立起四面巨盾,护住天元尊者,不容凶兽近身。
几声钝响,巨盾两两相接,接缝处亮起白光,刺痛凶兽双眼。
“吼!”
顾不得巨龙威压,凶兽齐声大吼,却再近不得分毫。
“退下!”
灵狐飞身跃起,用力挥舞前爪。赤色妖火卷起,成五枚火球,浮在半空,熊熊燃烧。
火球越来越大,随妖力注入,不断膨胀,直径达百余米。
火光跳跃,球心处,似有闪电蛇舞。
“去!”
灵狐再挥前爪,掀起一道狂风。五枚火球被风推动,同时砸向巨盾。
轰!
火球撞上巨盾,碎成无数火苗。
火苗借风燃起,四周顿成一片火海。
天元尊者心知逃脱无望,只能放出元婴,以期留存道基。
未料元婴破开赤焰,正遇凶兽獠牙,不等众人施救,已葬身兽腹。失去元婴,天元尊者再抵不住妖火,为火舌所焚。
凌霄观十二代弟子,最有望接任掌门的天元尊者,就此身死道消,陨落燕地。
见此情形,燕皇等无不惊怒,目龇皆烈。
“孽畜安敢!”
天元尊者当面惨死,不杀此狐,人修的颜面何存?
妖王血脉闯入他界,妄造杀孽,论因果,道理也在自己一边!
“啧!”灵狐撇嘴,不屑嗤笑,“只许你们欺负别人,不许别人欺负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住口!”
“论起妄造杀孽,老子可比不上诸位。”灵狐打出一团妖火,内中包裹两具竹林器灵,“剥夺器灵神识,令其沦为傀儡,这样的事,老子可做不出来。”
“住口!”
“你们颠倒黑白,污蔑尊者是魔修,只为夺宝。敢称正道,简直可笑!”灵狐昂起下巴,声震天地,“在我看来,你们才更像是魔修!”
“孽畜满口胡言,受死!”
青尧剑尊大吼一声,剑光如虹,直向灵狐斩落。
燕皇未动,始终防备巫帝。
“尊驾至此,所为何事?三界盟约竟已失效?”
巫帝不言,双臂拢在身前,黑眸转向光茧祭台。
“今日之事,乃人界修士除魔卫道。”燕皇一边滔滔不绝,一边向齐皇传递眼色,暗示其寻机快逃!
光茧之中恐非人修。若为巫修,能引得巫帝现身,事必不能善了。
人界无主,巫帝一旦动手,燕国定将不存。
为今之计,只有设法助齐皇脱身,联合五国修士,再请一山两观援手,燕国方有生路。
当然,这是最坏打算。
燕皇仍存一丝侥幸,希望巫帝现身只是凑巧。但以眼下情形,这种期望实属镜花水月,天方夜谭。
“吼!”
青尧剑尊一击不成,别凶兽包围。
灵狐不屑与之缠斗,催动妖火,飞至巨龙跟前。
狐耳竖起,金眸滴溜溜转动,上下打量巫帝。嘴巴动了动,正要开嘲,突然眉间一跳,扭头看向黑色光茧。
黑光绽放,茧身忽然裂开,光线如丝,寸寸崩断。
断丝化作点点光斑,落入火中,不必灵狐催动妖力,火光顿时腾起三丈。
“嗷!”
窜起的火苗似要生出灵智,灵狐心有所感,被吓了一跳。
“老不死,这是怎么回事?”
巫帝不答,被灵狐吵得烦了,挥袖将其抛飞。
“老不死!嗷!”
灵狐在空中翻滚,光斑愈发密集,当中浮现黑影,却是一枚金色光茧。
随金茧现世,九层祭台再次嗡鸣,逐级亮起。
金光渐渐收拢,在祭台顶端形成一道光柱,金茧被光柱吸引,满满浮起,移向柱中。
巫帝凝视祭台,燕皇借机催动法力,祭出一支笏板。
笏板边缘刻有两行篆文,中心一个“燕”字,分外醒目。
比起国君印,笏板存世更久。追根溯源,更可延至夏朝。
于五国皇室而言,国君印虽重要,终非保命之物,更似身份象征。国君的本命法宝,乃是历代先人传下的笏板。
这再一次证明,五国国君永远都是一方诸侯,不可能为天道承认,成为皇者,统领一界。
笏板飞出,两行篆字自成法诀,中心“燕”字来亮起,当空照出虚影,凝成一枚巨大符篆,直扑九层祭台。
“齐道友快走!”
燕皇急吼,以自身为盾,冒着被打落境界的危险,立起法相。
以诸侯境界,借灵物祭炼分—身已是极致。
燕皇能炼成法相,其修为当居五国君主之首。只出于某种原因,一直刻意隐瞒。如今情况危急,迫不得已揭开底牌。
但今日之后,即便是天纵英才,心思诡谲,也要被打落凡尘。毕生所求,再无实现可能。
顾不得惊讶,齐皇同样祭出一块笏板,以身遁入,飞速向东方逃窜。
笏板速度极快,却有后来者更快。
“休走!”
金乌真火吞掉半枚国君印,将剩下半枚藏进肚兜,嘴一抹,化成一团黑金色火球,直追齐皇身后。
万年玄冰亦不甘落后,同样藏起国君印,挥手凝出一座冰山,盘腿坐在山顶,拳头挥舞,“哇哇!”
冰山骤起,光速超过火球,轰然撞上笏板。
笏板足够坚固,竟没被-撞-碎。结果引得玄冰大怒,双拳挥舞,哇哇大叫。
魔音穿空,冰山再增厚度,寒气有形,笏板半面冻结。
齐皇身在其中,自是相当难过。催动法力,仍抵不住寒意-侵-袭,为保性命,就要飞出。
但人算不如天算,阎王要你三更死,怎肯留你到五更。
火球飞至,半面笏板被坚冰冻住,余下半面竟被烈焰-焚-烧。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冰火相遇,冰未融化,火未熄灭,反而冰上起火,火中结冰,相处融洽。
两个娃娃握手言和,一致对外,笏板中的齐皇遭遇-冰-火-两-重-天,倒了血霉。
继续跑?
再增一个境界也做不到。
投降求饶?
也要对方给他机会。
堂堂一国国君,五皇尊者,就这样被困在本命法宝中,脱身不得,进退两难。
绿松固守原地,无论燕皇等人如何施为,只一心守卫光茧。
黑茧破裂,金茧飘至祭台顶端,他便移动树干,护住祭台。
葬具器灵,本为守卫陵寝,防他人入侵而生。换做巫帝妖王,或许没有办法,但要挡住燕皇本命法宝,不成问题。
噬魂藤松开枝蔓,如蛟龙出水,穿透笏板张开的法力,直扑燕皇本身。
追随李攸时日渐渐长,久不开荤。除草原黑狼王,只以灵石金丹果腹。如今美食当前,尊者又在茧中,不趁机下口,还等何时?
见藤蔓扑至,燕皇自不会坐以待毙,当空祭出一只玉杯,“开!”
玉杯飞出,噬魂藤速度骤减,分出两枝蔓藤,牢牢捆住杯身,不顾叶片被法力割断,越捆越紧。
杯中器灵愤怒,当即被绿光绑成粽子。
九尾灵狐都能捆成球,区区一个器灵,小意思!
噬魂藤想得明白,如果吞掉这个修士,引得尊者生气,马上送出玉杯。
看在“粮食”份上,尊者应该会网开一面。
恩,他果然很聪明。
玉杯被夺,燕皇只得再祭法器。
不知该说遇到克星,还是土豪的伙伴太有性格,总之,凡和玉石沾边的法器,统统被藤蔓卷走。最后,连腰带发簪都落得同样下场。
燕皇终是元婴后期境界,怒极之下,全力爆发,噬魂藤吃亏不小。
半段藤身碎裂,断口处流出浓稠绿液,自空中滴落,下方众人接连发出惨叫。
“起阵!”
听人群惨叫,燕皇心思一转,自身不敌,可借助法阵。纵无法取胜,也有逃脱希望。
只可惜,他忘记最重要一件事,面前还有一尊巫帝,两头巨龙。
一旦巫帝动手,别说一万五千,便是十五万,五十万,甚至五百万士兵凝聚血气,也无济于事。
“昂!”
巨龙舞动,喷出水柱。
法阵未成,多数修士和士兵已被冲走。
巫帝跃下龙首,飞至祭台顶端,目视金色光茧,手捏法诀,挥袖打入两道灵力。
绿松顿惊,忙道:“陛下!”
“无事。”巫帝召回红色巨龙,令其盘绕金茧,“我不会害他。”
绿松不敢放松警惕,但要赶走红色巨龙,又恐惹怒巫帝,只得以灵力沟通鲸王。
蓝光浮现,一颗光球自树冠升起。
球心处,拳头大小的鲸王摆动尾鳍,看了巫帝半晌,对绿松道:“不必担忧,他没坏心。有他相助,对小子是好事。”
得鲸王保证,绿松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巫帝敛袖颔首,银发拂过面颊,额间红痕似-欲-滴血。
“他允诺助你炼成灵体,待时机成熟,我亦会相帮。”
鲸王点头,颇有些感叹。
困在荒古战场万年,于外界诸事,只能凭借灵识推演。若不是生前吞了两头白泽,几万年过去,纵然被带出冰湖,也会百事不知,成为一个睁眼瞎。
小子的确福泽深厚,如能早几百年生成灵体,他早出了冰湖。
转念想想,万事皆有因果,多等这几百年,说不得也是他的机缘。
说话间,突听灵狐怒吼,竟是青尧剑尊斩杀一头凶兽,破开围堵。
灵狐祭出妖火,亦被剑光劈开。
青尧剑尊化身入剑,未冲向灵狐,而是拼着受伤,斩向祭台。
“放肆!”
妖王挥袖,紫色巨龙当空拦住剑光。
龙首昂起,风化利刃。
长剑为风刃斩断,青尧剑尊当空坠落,胸前数道伤痕,皆深可见骨。
龙口喷出水柱,再将青尧剑尊冲出百米。假使能留得一命,也将经脉尽断,气海破损,成为废人。
青尧剑尊重伤,长剑断成数截。继其之后,齐皇笏板亦宣告碎裂。
板碎之时,齐皇侥幸逃出,只是双臂尽断,法力尽失。
燕皇笏板未有损伤,本人却被噬魂藤捆住,以元婴法力对抗,才未命丧当场。
巫帝根本没有动手,李攸尚在茧中,四人便接连落败。
占尽天时地利,仍落得如此下场。几百年强者之威,立在人界之巅,立时成为笑话。
齐皇长啸一声,元婴飞出头顶,化成流光,瞬息飞出百米。肉-身则如残破傀儡,七窍流血,当空坠落。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同时追出,天空突现一柄巨剑,两方印玺,拦住去路。
趁此时机,齐皇元婴遁逃。
又有一柄长剑,一支拂尘破风袭至,断开噬魂藤。
燕皇趁机脱身,不敢多做停留,吞下整瓶补灵丹,飞速遁走。
巫帝挥手,将藤蔓卷入袖中温养。
巨剑拂尘印玺亦未久留,当即卷起青尧剑尊,化作光影,先后离去。
唯有长剑化成一名老者,拱手道:“未知道尊驾至此,老朽失礼。”
“不必。”巫帝道,“今日之事,终要了结。”
“是。”老者道,“如门下有错,老朽必给出交代。若是相反,还请持以正德。”
“可。”
“老朽谢过。”老者继续道,“此地重宝,我等再不过问,尊驾可自行处置。”
话落,长剑飞走,老者影像渐消,声音渐远,终不可闻。
鲸王面露不解,“为何放他们走?”
巫帝望向光茧,道:“未到因果了结之时。”
因果?
鲸王喷出气柱,顺视线望去,祭台之上,金色光茧慢慢消融,现出李攸身影。
双目紧闭,黑发乌眉,脸色白得几近透明。
巫帝飞身而上,一把将李攸揽入怀中。
同时,九层祭台不断缩小,最终化成三寸高矮,落到巫帝掌心。
黑袖挥过,撕开空间裂缝。
绿松鲸王忙叫回真火玄冰,飞回李攸气海。
灵狐收起妖火,扑到李攸肩头,被巫帝提起丢出。
再扑,再丢。
三次之后仍不气馁,纵身飞扑,死扒住袍角不放。
“老不死,你再扔我,我告诉父王……嗷!”
威胁无效,继续扔飞。
巫帝抱起李攸,跃入空间裂缝。灵狐恨恨吼了一声,紧追其后。
“老不死,等老子炼成最强妖火……嗷!”
显然,在气流中,依旧逃不掉翻滚命运。
一场大战,就此落幕。
四位人界强者,天元尊者当场身死,青尧剑尊气海破裂,齐皇-肉-身破灭,只存元婴,燕皇虽然逃脱,却是身负重伤,境界跌落。
消息传出,非只五国,大小山门宗派俱将震动。
浮云散去,空中现出一艘铜船。
鲁川四人面面相觑,茫然不知所措。同样茫然的,还有船上一匹白马。
金光出现,他们就被隐在云中。
待战斗结束,尊者不知所终,以四人修为,更不可能破开空进裂缝,前往寻找。
“我等不可在此久留。”鲁川道,“尊者曾言,将回千刃山。今虽情况有变,事态不明,然天马无恙,尊者定是无碍,我等当按预定回山。”
“对。”鲁阳补充道,“沿途可留意五国动向,待尊者回归,也好有所准备。”
“正是。”
山虎石豹点头,以灵石嵌入船身,代替法力,催动铜船继续前行。
白马突然长嘶一声,似察觉到什么,忽从船上飞起,双翼张开,头顶生出一支尖角,划开虚空,疾驰而入,消失无踪。
船上四人再次陷入呆滞。
“自今日起,我等必要勤修苦练!”
“正是!”
连匹马都不如,委实太伤自尊。
☆、第四十七章
苍炎大陆极东,正逢春暖花开时节。
千刃山脉如一条巨龙,龙尾在北,龙首向南,龙身覆盖一片翠绿,腰腹处,长河如银链缠绕,波涛滚滚,奔腾不息。
自长河出现,千百年绝地变得生机勃勃。
高耸山脉,皲裂土地,风蚀山岩,陆续呈现一片绿意。
山脚下,零星散布几个村落,彼此相距不远,所有建筑均按星辰排列,错落有致,朝向方位都有迹可循。
村落外围无墙,只在中心有一座三层木楼。
楼高丈余,以四根古木为基,围绕木身,密密麻麻刻着符文。
四条土路绕木楼而过,再分数条小径,恰好将村中建筑连到一起。
自高空俯瞰,熟知阵法者会立即发现,五村相邻,以木楼为阵眼,竟成一座“护山大阵”。
遇有外敌来袭,只需一人登上木楼,催动阵眼,大阵即告开启。
届时,五个村落同成一座迷阵。
青壮持弓箭长矛立在阵中,借生门掩护,将来犯之敌引入死门,哪怕不能灭杀,也能暂时困住对方,给村人逃脱时机。
纵观整座法阵,与山城颇有几分类似。
若将村落比作四坊,将木楼视为内城,活脱脱一座外城山寨版。虽只是皮毛,未得精髓,仍不容小觑。
一场异变之后,山城已成为历史。
浮空山被李攸挖走半座,内城不存,外城四坊均成断壁残垣,沦为废墟。
赵横率披甲卫士远走东虢城,停留日久,至今未归,将整座城池撇下不管。
往日繁华之地,多杂草丛生,砂石遍地。
城中居民四散,有一技在身,尚可为其他势力招揽,得一保障。不通道法,不会锻造-凶-器,只能自寻生路。
木叶元三族东迁,以木氏为首,同山、石两族订下盟约,在千刃山下定居。
定盟之后,五族共存,借村中灵泉、山中长河之利,共同开垦田地,种植稻麦。
更有猎户组织青壮进山,追捕黄羊野兔。遇有晚辈讨教,无论哪族,不分姓氏,均倾囊相授。
天长日久,石、山、木、叶、元五姓如同一姓,皆视开山疏河,引出灵泉的李攸为恩人。石、山两族尤甚。
两族老人时常教导后辈,“尔等需记,我族能得今日,实为尊者恩赐,绝不能忘。”
“若无尊者,我等早被恶人所杀。”
“无尊者劈山开河,何来稻麦。”
“人生在世,有仇不泯,有恩必报,顺应本心,才是快意!”
山氏族老语重心长,话中隐含大道之意。
“是,我等遵六祖教诲!”
听后,年轻子弟俱抱拳应诺。有资质佳者,顿觉其中蕴含大道理,隐有所得。
可惜无修士引导,也无现成功法,纵然门只半掩,也难轻松推开。始终如雾里看花,不得真谛。
穿山兽时常留在村中,助村人开田。因失去伙伴,显得形单影只,引得村人怜心大动。
未料想,孤独只是表象,离村两月,归来时,竟带着一只小兽。
不比成兽凶悍,幼年穿山兽十分脆弱,爪不锋利,牙未长全,鳞片颜色较浅,轻易可被折断。胆子极小,受惊便团成一个圆球,看得人心喜。
自此,两只穿山兽正式在村中定居。
这日,青壮正在田间劳作,猎户也未上山。
一名石氏少年到田间送水,忽觉头顶罩下大团乌云,抬头望去,顿时嘴巴大张,水壶落地。
碧空中,赫然飞过一艘铜船。
船身长达百米,桅杆高举,舱中探出十六支船桨,齐齐划动,推动铜船前行。
呆立半晌,少年终于回神,扯开嗓子一声大叫:“不好了!有外人进村!”
叫声传出,陆续有村人看到铜船。
穿山兽怒吼一声,摆尾冲出村口。
木氏猎户爬上木楼,就要启动大阵。
铜船忽然停住,船首立起一人,身形高壮,面容刚毅,身负长弓,却只有单臂。
“六祖,”青年单手拢在嘴边,借灵石传音,“我是山虎!”
山虎?
山氏族老忙奔出屋舍,登上木楼,仰头眺望,高声道,“真是山虎?”
“是我!还有豹子!”
山虎一边大叫,一边飞身攀上桅杆,请鲁川帮忙,降低铜船高度,令族人看个清楚。
“是虎子!”
“真是他!”
“还有豹子,许久不见,竟壮实这么多。”
“乍一看,险没认出来。”
确认山虎石豹身份,猎户立刻跳下木楼,撤去大阵。
铜船落在村前,山虎四人接连跃下,抱拳向族人见礼。
“六祖,这两位兄弟同我一样,立誓跟随尊者。因尊者另有要事,需独自前往,便随我二人同返此地,等待尊者事成归来。”
介绍过鲁氏兄弟身份,简单说明一路遭遇,山虎便不再多言。
等村人散去,几名族老将四人让进屋内,开口问道:“五国传闻,有黑衣修士为-祸-作-乱,所言似影射尊者,你等可有听闻?”
“胡说八道!”听族老询问,石豹一拳捶在桌上,生将石桌砸出裂痕,“分明是见财起意,夺宝不成就颠倒黑白,污蔑尊者名声!”
“你等且细细说来。”
“我口拙。”石豹道,“还请鲁川兄弟来说。”
众人目光齐聚,鲁川眉间拧出川字,沉声道:“此事确如石兄弟所言,尊者为人所忌,屡遭污蔑,大度不予计较,对方却不领情,先后多次设伏,围困尊者。且趁人之危,以多欺少。”
哪怕没能讨到半分便宜,反落得凄惨下场,也不能否认以上事实。
简言之,不能因为抢-劫-犯被受害者揍了,就认定前者没有过错。
若村人听信五国传言,对尊者将大为不利。
“小人行径!”山氏族老面-露-愤慨,道,“尊者独自远行,可是因此?”
“正是!”鲁川顺势道,“尊者与人为善,却被恶人所欺。境况凶险,我等本领低微,帮不上忙,还成拖累,只能……”
语意未尽,话声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沉默。
许久,山氏族老开口道:“山、石两族蒙尊者大恩,一直未能回报,今尊者有难,我等绝不能袖手旁观!”
“六祖有何吩咐,尽管讲来。”
“我等纵是凡人,敌不过修士,却也不做缩头乌龟,忘恩负义之辈!”
“对!”
山、石两族老人斩钉截铁,余下三族老人则面现难色。
山氏族老道:“尊者于我等有大恩,我等自当回报。他人不必牵扯其中。”
三族老人面现惭色,仍是选择离开。
合起房门,又过盏茶时间,确定屋外无人,山氏族老方道:“你等回来时,可路经山城?”
四人点头,不明族老为何有此一问。
“城中可还有人?”
“已是一片废墟,不见有人。”
山氏族老眼中顿现精光,仿佛年轻十岁,道:“既如此,你等带上族内子弟,两日后前往山城。”
“为何?”
“山城之下另有古城。”
四人不言,神情都是一变。
“千年前,山、石两族本为世家分支,虽未出尊者大能,但家主极善经营,经数代积累,堪称富可敌国。”
话至此,鲁氏兄弟-欲-起身避嫌,却被族老拦住。
“你兄弟二人立誓跟随尊者,便是自己人,听到无妨。”族老继续道,“千年前,皇-朝巨变,我族祖先未受牵连,仍散去全部财富,隐姓埋名迁入齐国。直至山城大旱,实无法存活,才举族迁至千刃山。”
“那您说的古城?”
“勿急。”族老顿了顿,方道,“千载岁月,于修士不过白驹过隙,对我等凡人而言,却如地老天荒。”
山虎石豹不语,鲁川鲁阳亦是沉默。
“祖先传下的秘密,也只留下两句话。”
“哪两句?”
“山城埋重宝,城下更有城!”
四人互相看看,均面现疑色。
越是浅显易懂,越是耐人寻味。
重宝?城下之城?
若真是如此,尊者可有发现?还是说,早在山城巨变前已经取走?
“只内外两城损毁,城下之宝定未被发现。”族老道,“世人皆知赵氏不凡,内城实为宝物。然我族祖先散尽家财,护卫千载之物又岂能寻常?”
“六祖,我尚有一事不明。”山虎疑惑道,“在此之前,为何没有族老提起此事?”
“那时说了,唯有招祸。”
“是,虎子明白了。”
“如今山城已成废墟,城内不存一人。城主赵横远走东虢,正是一探究竟之时。若秘闻属实,待尊者归来,便将重宝献于尊者。”
“是!”
“纵览名山大观,哪处不得一福地?”族老继续道,“古城现世,尊者便可可开山立派,广收子弟。非如此,也有了根基。届时,再有人敢信口雌黄,污蔑尊者,必要仔细掂量一下!”
听到这里,山虎等俱是心头火热,却也有一丝疑虑,若知山城下埋有重宝,赵氏会不追讨,任由旁落?
“城主奔走,日久不归,无异国君弃印。”山氏族老抚过长须,“待尊者根基立稳,不怕他找上门来!”
“是!”
商议妥当,四人各回房休息。
鲁阳换下旧衣,灌下半壶凉茶,感叹道:“兄长,这偏僻山中也是卧虎藏龙。”
“恩。”鲁阳靠在榻上,单手擎起石牌,对月映照,凝视许久,方接言道,“只要是为尊者打算,你我不必深究。”
“我听兄长的。”
鲁阳放下茶壶,抹去嘴角水渍。
五国分夏,多少世家大族寥落。他兄弟二人一样身怀至宝,如果山石两姓曾为大族,富可敌国,知一两处秘藏,倒也司空见惯。
入夜,千刃山下一片宁静,烛火渐灭,唯有村前泉水喷涌,小溪潺潺。
山城废墟处,数块灰岩化成粉末,被风吹散。
东虢内城,镜湖突传数声巨响,掀起滔天水浪。
赵横赵莲同时一惊,先后冲出房门,纵身掠过湖面,飞向湖心。
闭关的赵氏老祖,终跨过元婴后期,成就分神。
“恭喜老祖!”
见老祖出关,赵横赵莲下拜,不待起身,先后被汹涌法力击飞,气海震荡,嘴角流血。
“你们做的好事!”
赵氏老祖盘坐湖心,不怒而威。长袍下摆浮在水中,半点不湿。
“老祖息怒!”
不敢流露-半点不满,兄妹俩退到湖边,重又跪了下去。
“说。”赵氏老祖自湖面浮起,月光映在面上,眉如远山,唇似涂朱,相貌俊俏,如束发少年,“将诸事经过,原原本本、一丝不漏的告诉我。”
“是!”
与此同时,因巫帝两度闯入人界,人皇祭台落入他手,五国皇室同陷焦灼。
梁、周、秦尚罢,燕皇重伤,齐皇-肉-身破灭,更让两国乱上加乱,陷入皇位争夺。
凌霄观、玄楼观先后响起丧钟,天元尊者身死,青尧剑尊重伤不治,也没能逃过大劫。
云霁奉掌山之命,登门祭拜。
知他同李攸交好,两观修士,除开阳真人以外,多冷面相对。玄楼观的钱、冯两人更趁机兴风作浪,大肆挑拨。
“云道友莫怪。”开阳真人着一身白色道袍,沉声道,“天元师伯陨落,道尊出观亦未能挽回。无论对错,李道友定成众矢之的。”
“多谢杨道友告知。”
“道友还要早做打算。”
云霁点头,开阳真人送他至观门,也未再多言。
祭出扁舟,行处百米,回首后望,见两道青色身影走出凌霄观,云霁手握竹简,轻轻敲打掌心,“不问对错……也罢,李道友与我为善,助他一回并不为过。”
掌山问罪,他担下便是。
巫界
连续数日,云山上空,都能听到天雷炸响。
仙池旁,几只歡鸟正梳理羽毛,突有一团火红破空飞来,忙惊叫四散。
噗通!
红球落池,溅起巨大水花。
妖王浮现半空,恰好看到这一幕,顿生无奈。
儿子是他的,绝对没错。可傻成这样,究竟像谁?
被扔不下百次,依旧不受教训,当真是记吃不记打。
灵狐从池中爬出,在水边抖毛,动作无比熟练。妖王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从半空掠过,眼不见为净。
试过团起儿子带回妖界,眨眼-功--夫-又跑过来。
几次三番,妖王到底无法,最后想开,反正儿子耐揍,大不了和巫帝打声招呼,扔的时候控制一下力道。
落到正殿前,不出意外,巫帝不在。
熟门熟路绕向后殿,迎面遇上一匹白马。
白马头顶一个蓝球,鲸王甩动长尾,喷出一道气柱,“小子尚未醒来,不见外客。”
“我来见炎青。”
鲸王再喷气柱,明显表示:少来!
五日前,见到灵狐爪中的金豹牙,这只老狐狸差点没流口水。
鲸王生前交友无数,都是荒古巨兽,日常爱好除了打架就是夺宝。妖王眼中的亮光,再熟悉不过。
“不能商量一下?”
“不能。”
鲸王继续喷气,白马踏两下前蹄,额心独角正对妖王。
走不走?不走开打!
自从破开虚空,一路追到巫界,白马自信心-暴-增。
跟随尊者,境界飞升,再无所惧!
妖王?
本马生在人界,纵使为妖,也不归他管。
妖王无奈,只能退回正殿,以妖力传音,请巫帝出来一见。
非是打不过白马鲸王,实是有求李攸,动手总是不好。
“炎青,出来一见。”
听妖王传音,巫帝起身离开内殿。
在他身后,整块灵石炼成的高榻上,李攸正合眸沉睡。
黑、金两色灵光缠绕成一个古怪的图案,盘旋在他上方。
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化出灵体,在床边抱团打滚。一边为李攸输送灵力,一边抽空打架。
绿松化成手掌大小,守在李攸发顶,噬魂藤缠绕床边,叶片张开,似在对房门口一株藤蔓示--威。
“尊者怎么还不醒来?”
“哇哇!”
“两个娃娃休要吵闹,尊者正提升境界……”
“你敢咬我?看火!”
“哇哇哇!”
几股灵识交汇一处,自说自话,都没有发现,透明石床正一层层粉碎-剥落。
很显然,哪怕在沉睡中,李尊者也是-食-欲-当先,不忘三餐。
☆、第四十八章
绿松终于发现不对。
坚硬无比的灵石榻,正一点点凹陷剥落。
中心处如被硬生生挖去一块,李攸置身榻上,仿佛嵌在石中,慢慢陷落。
“尊者!”
绿松大惊,忙化出灵体,欲-将李攸拉出石榻。
“快来帮忙!”
金乌真火同万年玄冰正打成一团,听绿松焦急呼唤,扭头一看,也是悚然。
“尊者!”
“哇哇!”
两个娃娃火速滚来,绿松抱头,火灵拽手,冰灵扯腿,同时用力。
“快!”
“哇哇!”
三股灵力交汇,不慎撞到黑金灵力组成的图案,仿如陨石相撞,形成一个巨大光球,猛然膨胀,轰然炸裂。
光球中,无数闪电雷光交织。
金乌真火同万年玄冰被气流掀飞,绿松扎根石中,松针折断无数,勉强稳住躯干。
唯有李攸同噬魂藤不受印象。
李尊者仍在呼呼大睡,灵石榻匀速下陷。
噬魂藤跟随李尊者日久,自不会大惊小怪。来不及阻止绿松和两个娃娃,干脆牢牢捆住灵石榻,墨绿色藤蔓覆上一层鳞片,仿佛同灵石榻合二为一。
爆-炸-掀起气流,榻在藤在,半点奈何不得。
“哇哇!”
万年玄冰被吹到殿门前,砰一声撞到盘龙柱。捂着脑门,眼中含泪,哇哇大叫,周身寒气弥漫。盘龙柱为寒气包裹,坚冰自底端蔓延,很快覆盖整条盘龙。
金乌真火伏在地上,满脸戾气。
火光跃动,似要焚烧整座宫殿。
绿松扎根石中,粗-壮-根须不断延伸,因附有树心之故,惊动云山,险些引出荒古器灵。
“哇哇!”
冰灵大叫,寒气不断蔓延。
“闭嘴!”
火灵愈发暴躁,团成黑金色火轮,飞至穹顶,殿中如升起一轮太阳。
绿松不言不语,察觉有恐怖力量自石下探出,忙收回灵气,不敢再长半寸。
李攸已不见踪影,石榻表面只留人形凹洞,分外醒目。
轰!
两个娃娃-暴-走,绿松惊动云山器灵,巫帝宫亦受波及,外殿九门逐一关闭。
门上冲出九道虚影,凝出九条巨龙,腾云驾雾,盘旋空中。
巨龙现身,龙吟不绝。
天空为彩云笼罩,云层堆叠,落下万道金光。
仙池喷涌,池边老树颤动树冠,释放万年灵力,张开圆形光罩,护住一方天地。
歡鸟紧靠树下,互相依偎,不再高鸣起舞。
鱼群沉入池底,紧贴石壁,不动分毫。
云山震动,巫界子民纷纷祭出法宝,打出符篆。有境界高者冒险飞起,欲一探究竟,转瞬被未知力量打落,虽未受伤,却是更加心惊。
巫帝宫内,殿门逐层落下,门上符文亮起,催动护山法阵,似要将宫殿云山一同包围。
赶在宫门关闭前,妖王纵身飞出,直扑还在池边的灵狐,抓起来塞怀里,顾不得其他,先回妖界再说。
至于巫帝从人界带回的祭台,李攸收藏的荒兽骸骨,再议。
“父王?”
尚未明了发生何事,灵狐就被妖王抓起,跃入空间裂缝。
挣扎挥动四爪,直接被亲爹团成球,狠瞪一眼,“老实些,乖乖随为父回家。十日之内,不许再到巫界!”
“我……”
“敢不听话,我告诉你母后!”
告诉母后?
四字如有法力,灵狐不敢乱动,乖乖缩在妖王手里,闷声不语。
十日就十日,反正巫帝宫离不得云山,他还可趁机祭炼妖火。待大功告成,再找老不死一战!
只是李攸昏睡数日,始终没有转醒迹象,颇让灵狐忧心。
“福大命大,一定没事!”
低暔数声,灵狐抱爪,蜷起身体,眨眼入定。
捧着儿子,妖王很是无语。
“倒是心宽……这个样子究竟像谁?”
妖王父子离开之后,巫帝飞身冲进内殿,挥袖打出两道灵力,稳住柱上盘龙,黑袍下摆拂过青石,震动顿时减轻。
“陛下。”
九条巨龙自空中落下,身躯未见缩小,只神情不似之前凶戾。
“陛下乃巫界之主,还请陛下为子民考量。”
颀长身影停住,脚下旋起罡风,银发飞舞,神情愈发冰冷。
“我知,尔等不必多言。”
“陛下,人界生乱,乃天道所定。无故插手,恐会招致灾祸。”
巫帝不语,迈步前行。
“陛下,人皇陨落千年,人皇宫不存,人界至今无主。纵有变故,也是人修自作孽,与您何干?您何必蹚这趟浑水?”
“为人界?”
巫帝突然笑了,眼眸微眯,嘴角轻弯,如腊梅于雪中绽放,一片银白中,陡现绝顶艳色。
“陛下?”
“我所为者,不过……”
话到中途,内殿突传巨响。
九龙震动,纷纷昂起龙首,口中喷出光柱,形成一副云图,稳住帝宫根基。
巫帝手捏法诀,祭出一幅卷轴。
卷轴化成白光,穿透穹顶,停在巫帝宫正上方。
紫色灵力牵引,玉-轴慢慢转动,一幅山河画卷在云中张开。
山石亘古不变,江河奔流不息。
千山之中,鸟鸣兽啼。急流之下,鱼群竞游。
画卷铺开,真火突然熄灭,坚冰迅速消融。
火灵冰灵对视一眼,同觉不妙,再次抱团。不为打架,只为扛过未知风险。
可惜,山河卷乃荒古至宝,内含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相生相克,纵集合六种真火,八方玄冰,亦要落败,何况是两个存世不足万年的娃娃。
“尊者,救命!”
“哇哇!”
山河卷舒展,五行法阵层层罩下。
真火玄冰拼命挣扎,仍被卷中五行之力笼罩,缓慢升起。
“天有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
“火南水北,木东金西,土为中央。”
“五行相生,以成天地。五行相克,分育万物。”
孕育天地万物之力,非器灵所能抵挡。
两个娃娃先后化成火球冰晶,飞入画卷,嵌入法阵。
“收。”
巫帝平举右手,五指合拢,山河卷缓缓收起。
冰灵火灵被收,灵气不继,坚冰化成溪流,真火只余荧光。
巫帝宫九门陆续开启,九条巨龙由实化虚,重新回到门中,凝入石壁。
“小子!”
一团蓝色光球冲入内殿,其后紧跟一匹白马。
很快,殿中又传巨响,巫帝前行数步,停在殿口,表情不再冰冷,瞬间僵硬。
双目所及,偌大内殿,一片狼藉。
石柱不停滴水,柱上盘龙垂首耷眼,没有半点精神,好似受了天大委屈。
青石地面被烤得焦黑,数块条石断裂翻起。
门廊槅窗不必言,自是需要重新祭炼。
这些尚可补救,摆在殿中的灵石榻全成一堆粉末,若非有几块拳头大的碎石夹杂其中,巫帝当真认不出,眼前是他亲手祭炼,存世三千余年的分神法器。
“咳!”
石粉中传出一声咳嗽,粉末漫天飞舞,李攸终于从昏睡中醒来。
黑袍黑发,五官分明,相貌清俊,眼下一滴泪斑。
相比数日前,并无太大变化。
只是双眸更显黑沉,心思愈发难测,境内修为更不可同日而语。
“咳!”
李攸起身,拍拍长袍,吐出一口石粉。
“尊者安好。”
绿松艰难移动,显是灵力不足。
“日前之事,尚未谢你。”
语毕,见绿松枝干损伤,树根断裂,当即收起,送到石玉中温养。顺便捞回鲸王白马,统统丢进石玉。
噬魂藤主动缩小,攀上李攸手腕,以灵力传达激动情绪。
扫过殿内,李攸突然神情一肃,“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在哪?”
藤蔓探出衣袖,枝蔓指指前方巫帝,叶片卷起,做缠绕状。
“被他抓了?”
藤蔓上下摆动,给出肯定答案。
“明白了。”
不问原因,当即祭出七柄玉剑。
李攸手捏法诀,七剑器灵现身,剑光大炽。
光芒中,七剑合一,剑身流淌金光,威势大盛。
“交出来。”
剑光如虹,锋锐直指巫帝。
先是草籽,后是真火玄冰,抢他抢得顺手,上瘾了是吧?
“我并无恶意。”
巫帝手拢身前,未张灵力,视线落在李攸脸上,道:“你昏睡数日,可觉何处不妥?”
李攸挑眉,剑光再涨。
“你几次助我,人情我会还。”
话落,长袖挥过,两具荒兽骸骨落到殿中,砸起遍地石粉。
“但是,一码归一码,该算的账还是要算!”
“哦。”
巫帝颔首,声音没有起伏,表情十分平静。
手自袖中—抽—出,将一副卷轴送到李攸面前。
扫一眼卷轴,李攸不解,这是何意?
“此为山河卷,为荒古法宝。”巫帝无视剑光,上来两步,直视李攸双眸,道,“金乌真火同万年玄冰皆在其中。”
李攸眉头皱得更紧。
“我说过,没有恶意。”
巫帝单手掠过剑锋,指腹现出一道浅痕,血从伤口溢出,飘至山河卷上方。
“你做什么?”
血珠凝入白玉,卷轴发出微光,画卷铺开,空中日轮,水中冰山,恰是两个器灵所化。
“为容纳天地灵物,上古大能祭炼三幅山河卷。”巫帝又近一步,手指擦过李攸眼角,颈间立刻横起长剑,“一幅在此,另外两幅已不知所踪。”
李攸退后一步,并未放松警惕。
事实证明,担心有理。
黑眸中映出血红,本已减弱的威压陡然增强,山河卷化作一条银龙,牢牢将其缠住。
长剑脱手,李尊者怒目,再次动弹不得。
正欲强行挣脱,下巴忽被抬起,俊美面容在眼底不断扩大,唇上传来奇怪触感。
灵力自口中涌入,石玉中的印玺似要冲出气海。
大脑停摆,李尊者悚然。
这是什么?
强行渡气?
人界
燕、齐两国交界处,一只金葫芦穿空而过,正是周皇次子,周云琅一行。
“刘供奉,你所言确实?”
“回殿下,臣无半点虚言。日前西阳关一场大乱,黑衣修士灭杀天元尊者,重伤青尧剑尊,燕皇、齐皇同被其所伤,后因他界大能现身,侥幸走脱,今已不知去向。但其已被两国两观视为仇敌,一旦露面,定被围杀,尸骨不存。”
“哼!”周云琅冷哼一声,道,“燕皇齐皇都是无能之辈,换做是我,怎容他嚣张!”
刘供奉低头不语,顺势应声,实在太过违心。
暗算三皇子得手,令二皇子过于自满。
自信过头就是自大,这般下去十分危险。
不慎露出痕迹,二皇子如何不论,自己必先倒霉。
“殿下……”
刘供奉张口-欲-劝,破空声起,金葫芦剧烈晃动。
“这么回事?!”
众护卫立时运气法力,刘供奉护在周云琅身前,手捏两枚符篆,不待祭出,三支箭矢先后飞至,破开法力屏障。
“啊!”
惨叫声中,两人为利箭所伤,跌下法器,生死不知。
筑基后期修为,抵不住当空一箭!
“何人偷袭?”周云琅一声大喝,“小人行径,不敢现身?!”
“小人?”
云层分开,一叶扁舟御风行来。
舟上立有一人,峨冠博带,手持长弓,笑容文雅,正是云霁。
“是你?!”
“是我。”云霁张弓,眼中含笑,法力凝成三支长箭,光影瞬间袭来。
“拦住他!”
箭势太快,根本不及躲闪。
情急之下,周云琅拽过一名护卫,替他挡住两枚箭矢。
“殿……下?”
护卫身中两箭,未等殒命,即被扔下法器。
见此一幕,刘供奉顿觉心寒。
“之前饶你一命,你不知好歹,自来送死!”周云琅祭出皇子印,大喝一声,“既如此,我便代替父皇,灭了你这罪人!”
“我早言明,同周室再无干系。”云霁轻笑,“周云琅,今日,死的是你。”
“好大口气!”周云琅大笑,“给你几分颜面,便当父皇真怕了白云山?一个叛出周室的弃子,金丹修为,杀你不过灭一蝼蚁!你那师尊也不过碌碌之辈,杀之易如反掌!”
语毕,以皇子印为盾,祭出一只皮鼓。
周云琅手持鼓槌,狠狠敲在鼓面,“今日,我便用这断魂鼓送你一程!”
断魂鼓,三声断魂,七声震魄。本位周朝霍姓传家法宝,后为周云琅母妃带入宫中,传于他手。
“你这蝼蚁,可想到会有今日?”
“想过。”云霁收起笑容,“只没想到,会这么快。”
周云琅纵声大笑,鼓槌狠狠砸下。
鼓声大作,如黄钟大吕,却含无穷杀机。
抹去嘴角血丝,云霁手托一枚铜盘,上雕九宫十八格,内中均是凶禽猛兽,以法力祭炼,可为凶兽趋使。
铜盘是李攸在冰湖所得,后同灵植一并送给云霁。
时至今日,云霁只炼化一宫两格,对付周云琅已是足够。
鼓响两声,周云琅愈发张狂,正要落下第三槌,突听刘供奉大叫:“殿下小心!”
话声未落,一鸟首鱼身,背生透明双翼的妖兽腾空而起。
“去!”
云霁不祭符篆,不阻鼓音,强忍神魂被震之苦,只为放出这只妖兽。
妖兽张开尖喙,口中喷出万千白光。
白光化作利刃,狂风暴雨般落下,法器亦被穿透。
“快护我!”
周云琅大叫,以皇子印张开屏障。
白光停在半空,妖兽扇动双翼,忽而更加凶猛。
裂帛声起,金葫芦断成两截,皇子印布满裂缝。
鼓槌脱手,周云琅缓慢低头,胸前被利刃凿穿,金丹亦已破碎,喉中发出闷音,倒退两步,如同一个血葫芦,仰天栽倒。
“殿下!”
刘供奉惊骇欲绝,确认周云琅身死,拼死扑向云霁,欲-要自--爆-元婴。
飞到中途,白光再次袭来。
万箭穿身,刘供奉自半空跌落,死不瞑目。
云霁收回铜盘,以法力困住断魂鼓,取出半截断剑,丢在周云琅尸体旁。
继而拂过长袖,遥望东方,“钱、冯两位道友,应还未走远。”
能造成此种伤势,非玄楼观七星剑阵不可为。周国皇子身死,作为凶手,玄楼观总要死伤几人,得一两件法器,方显证据确凿。
这种栽-赃看似粗陋,但于爱子心切的霍妃来说,已经足够。
燕国、齐国已乱,不妨再加上周国同玄楼观。
乱局既定,梁秦两国同凌霄观或趁机渔利,或帮扶调解,无论哪种,李道友归来之时,五国两观已无暇找他麻烦。
☆、第四十九章
齐燕两国交界,周皇次子陨落。随行护卫,包括刘供奉在内,不存一人。
同一日,玄楼观两位真人,十余筑基弟子亦突遭-袭-击。未看清攻击者面容,即被数声鼓音震碎三魂,灭除七魄,身死道消。
侥幸不死,也失去神智,法力散尽,成为一具空壳,如人形傀儡。
一日之内,惨事连发,震动五国。
各种谣言骤起,众说纷纭。
有言周皇次子身怀重宝,不慎外露,引人觊觎。
玄楼观见财起意,设七星剑阵伏于边境,击杀周云琅及其护卫,强行夺宝。未料周云琅并不好惹,宝未夺到反伤自身。事不隐秘,里子面子都没了。
“以玄楼观往日作为,此事大有可能。”
亦有人言,周皇次子嚣张跋扈,不将一山两观看在眼中,扬言一山两观大能齐出,拦不住一个无名散修,任其重伤门下弟子,扬长而去,实是名不副实。一山两观五皇十八宗,应重新排位。
由此,方引得玄楼观弟子大怒,设下剑阵与其斗法。
谁知刀剑无眼,周云琅更有法宝在手,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
话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耳所闻,由不得他人不信。
另有人言,此事恐为计策,实为引周皇同玄楼观成仇,好趁机渔利。
种种猜猜,唯有第三种最接近事实真相。
可惜,怀疑目光集中在其他四国,凌霄观和十八宗同样在列,唯有真正动手的云霁,未听任何人提及。
道理很简单,境界修为摆在面前。
纵是百年不出世的修道英才,以金丹修为灭杀持有断魂鼓的周云琅一行?伏击玄楼观一众弟子?
凡有常识,都会摇头摆手,一句话:“不可能。”
世人仅知云霁同黑衣修士交好,同出荒川古境,更一路相伴进入燕地。却无人知晓,冰湖一行,云霁得李攸赠宝,实力大增,面对元婴中期以下修士,均可灭杀。元婴后期也能一战。
眼见为实。
四个字,彻底让云霁摆脱嫌疑,一路未受任何阻碍,大摇大摆返回山门。
距白云山尚有百里,扁舟浮动阵阵灵光。
云霁祭出三张金符,盘膝坐定,一手托起铜盘,一手捏起法诀,催动法力,继续祭炼九宫凶兽。
为法力牵引,铜盘器灵自沉睡醒来,化成枣核大小,拖着一条蛇尾立在盘心,定定看着云霁。
凝视半晌,只觉云真人修为不高,潜力有限,比前任寄主差得太远。
器灵顿觉无聊,团起身体,重又睡了过去。
枣核大身体化为虚影,融入九宫。
荒古分神法器,择主必须精益求精。
比起这个人修,他宁愿跟随潜入湖底的巫修。
虚影刚消,扁舟左侧突传法力波动。
云霁收起铜盘,不待以法力探查,便听一声娇呼:“云师兄!”
循声眺望,一片莲叶自西方遥遥飞来。
叶呈盾状,以青玉雕琢。边缘刻有圈状符文,上载两名女修。粉衣者,是五轮宗穆长老孙女,蓝衣黑钗者,为其师姐刘婵。
莲叶近前,粉衣女修脸颊泛红,“云师兄安好。”
蓝衣女修福身,见舟上只有一人,未见黑衣身影,表情中闪过一丝失落。
云霁还礼,问道:“两位师妹此行何往?”
“不瞒云师兄,我同师姐奉师命赶赴凌霄观,祭拜天元尊者。”
“只你二人?”
粉衣女修张口-欲-言,被蓝衣女修拦住。
“师尊长老稍后既往,我二人只是先一步送信。”
蓝衣女修不愿多言,云霁亦未多问。三人既不同路,当即拱手告辞。
“两位师妹有事在身,不便耽搁,云某就此别过。”
“云师兄……”
粉衣女修不舍,蓝衣女修不予她开口机会,先一祭出符篆,催动莲叶继续前行。
云霁转身,扁舟正要行远,突听法力传音:“赵氏老祖成就分神,日前出关。云师兄若遇那人,烦请转告,务必小心。”
因法力不支,又恐被师妹发现,蓝衣女修语速极快,话到末尾,声音已渐不可闻。
扁舟未停,云霁回首后望,沉思半晌,乍然失笑。
未曾想,李道友一张石头脸,万般不解-风-情,桃花仍是这般旺。
“赵氏老祖出关。”手指轻敲,声音略显飘渺,“既成分神境界,赵家还肯屈居齐皇之下,仅得城主之位?”
思及此,俊颜舒展,笑意浮现眼底。
这场大乱,将比他预想中的更为“精彩”。
“李道友真当尽快返回,否则将错过多场好戏,难免可惜。”
周皇宫中,霍妃伏在榻上,薄肩轻颤,哭得梨花带雨,俏脸满是悲楚。
“陛下,云琅性情直率,少知人心险恶,此番遭逢大难,妾恨不能以身相替!玄楼观行此恶事,就不怕天道报应……”
霍妃一边哭,一边痛斥玄楼观,言语间亦有埋怨。
若前往燕地的不是云琅,而是其他皇子,她也不必遭受丧子之痛。
“爱妃,此中是非曲直,朕一定查清!”
“陛下,妾请陛下为云琅做主。”
霍妃粉面垂泪,盈身下拜,更显娇弱。
“爱妃放心。”
周皇允诺,借口政务离开。
送走周皇,霍妃面色立变,柔弱消失,只余无尽恨意。
随手拔-下发中金簪,凝入法力,刺破指尖,血珠化成黑燕,振翅飞出槅窗。
目送黑燕飞远,霍妃冷声道:“霍尚。”
“奴婢在。”
“你携宫牌去见我父,便说陛下借口拖延,不愿为云琅报仇。”
“夫人,奴婢斗胆,此事尚存蹊跷……”
“去!”
“是,奴婢遵命。”
霍尚退下,霍妃目光更冷,忽然甩袖,金簪穿透纱帐,扎入一名侍女喉间。
“谁派来的……不,没必要了。琅儿不在了,我要玄楼观为他陪葬……我儿无缘皇位,那个孽-种,皇太子,都要去死!”
多年前,周文皇曾向世家妥协,舍弃一名皇子,如今不过旧事重演。
“文皇?”霍妃冷笑。
整日读书习字,也掩不去深藏的野心。若能联合他国攻上玄楼观,分得好处,以周皇为人,定不会断然拒绝。
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
接到宫中传讯,霍家上下立时震怒。
家主当即下令,联合大小世家,上奏周皇,为二皇子报仇。
“为夺宝杀我皇子,玄楼观恶行滔天。纵舍掉性命,老夫也不与之干休!”
一声令下,霍氏子弟群出,游说大小世家。
明面是为壮国威,为血亲复仇,实际上,各世家均得承诺,他日攻下玄楼观,藏宝楼、丹药房,珍器阁,俱可共分。
“空口无凭,老夫愿以道心立誓!”
这样的条件,委实太有-诱-惑力。
周国之外,秦、梁两国世家陆续闻风而动。
秦皇、梁皇立场如何,各家主并不关心。能趁机壮大自身,提升在五国内排位,值得冒险。
自夏朝覆灭,五皇立国以来,山门道观、世家宗门覆灭不知凡几。与此对应,灭亡总相伴崛起。
想立足顶峰,便要无惧群山高险。
三国世家齐动,燕国齐国亦有世家动心,五皇压制不住,有心计深者已能预见,玄楼观不灭尚好,一旦为五国世家所灭,人界将彻底陷入乱局。
玄楼观底蕴再厚,珍宝丹药也不够五国世家瓜分。
一旦多数人心生不满,千年前一幕恐将重演。
五国纷乱,唯有白云山不受影响。门下弟子仍是晨钟暮鼓,潜心修道。
山中七座高峰,分为七位尊者修道之所。
璇光尊者为元婴中期境界,位列第四峰。喜辟林地而居,不为外界打扰。纵是徒弟,也不能例外。
云霁返回山门,苦候两日,方进得林中。
幽径尽头,一间静室,两个蒲团。
师徒俩对坐许久,璇光尊者方开口道:“之前诸事,掌山已答应为师,网开一面,不再追究。”
“累得师父烦心,是徒儿之过。”
“此事无需再提。”璇光尊者道,“你既要闭关,当静心留在山中,专心修道。”
“是。”
“为师令你压制境界,不可过早结婴,只因你幼年遭逢大变,虽天资极佳,但道心有瑕,一旦修得元婴,恐生心-魔。”
云霁垂首,自幼跟随璇光尊者学道,温和面容之下,究竟隐藏何种秘密,终是隐瞒不住。
“然现下观你,却是大有不同。”璇光真人话锋一转,“心胸豁然,道心明净,结婴已是无碍。可是有奇遇?”
“师父,徒儿……”
斟酌两秒,云霁道出下山后诸事,三次提及李攸。
“如此,我已明了。”璇光尊者微合双目,叹息一声,道,“世间因果,万般不由人。你只需记得,因果既成,决断顺应本心,方可成就大道。”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云霁起身,恭敬下拜,退出静室。
璇光尊者挥手,掀起一阵罡风,房门合拢,阵法开启。静室隐于林中,同古木浑然一体,外人再难进入。
沿石路步出,云霁立定断崖前,仰望长空,长袖衣摆随风飞舞。
云雾蒸腾,缠绕团团雪白,霞光飞起,云霁纵身跳入崖下。
风拂过耳,仿佛回到荒川古境之时。
幼年丧母,年长无父。屡次险遭不测,恨已深埋。
人生数载,真性情已被掩埋。一张温和面具,足以遮去所有。
时至今日,李攸,是他唯一的“朋友”。
“因果……顺应本心……”
御风下坠,为一处凸岩阻拦。
云霁忽有所得,当即凿开山壁,步入其中,盘膝坐下,周身笼罩一层白光,合目入定。
巫界
李攸持剑立在半空,同山河卷对峙。
自巫帝强行渡气,已过去十日。
十日中,巫帝宫少了两张灵石榻,五只三足鼎,大小灵石杯盘无数。
巫帝未见恼火,反将山河卷同两只乾坤袋一并送给李攸。袋上并无血印,内中盛装灵石,足够千名修士从练气修到元婴。
“送我?”
李攸眉头紧拧,想要不收。无奈本能先于理智,身不随心。
气海石玉浮起金光,悬山云图亮起,数块灵石飞出袋口,灵气飞速消失,粉末簌簌下落。
眨眼间,十块灵石告罄。
李攸拿人手短,不好再以剑相对,只得暂时收手。
“山河卷能容世间灵物。仙灵草逆天复生,必遭劫雷。隐入其中,可躲两次雷劫。”
“此言当真?”
巫帝点头,长袖拢起,一团紫光浮在两人之间。
光中一颗草籽,通体碧绿,蕴含蓬勃生气。
“仙灵草本生巫界,后为仙人点化,方成仙草。”巫帝探手,指尖缠绕一条稚嫩-红龙,龙首半抬,圆眼宽鼻,口中半颗牙齿不生,“虽成仙物,以巫族灵力,仍可助其生长。”
伴随话音,龙身飞出,临空盘旋两周,融入绿光,包裹草籽,开始呼呼酣睡。
看着草籽红龙,李攸神情不见放松。
巫帝道:“我曾伤你,助你成就大道,复生灵草,实为偿还因果。你不必如此防我。”
李攸不语。
巫帝越是这般,他心中越是心中打鼓。
灵力两次结茧,数日昏睡,记忆之门似被推开,诸般模糊,唯有一件事格外清晰。
上辈子,不对,该说上上辈子,他是被人害死的。
死前的震惊,愤怒,悲伤,深深烙印神识,挥之不去。
五部战车,五张面孔。
长剑穿空,更有法器从背后袭来。
残存的记忆中,乌云蔽日,鼓声震动大地,漫天俱是血光。
记忆中,上上辈子,他一直是个“好人”。当真是好人不长命,还是做个反派实在。
不管怎么想,都无法补全记忆。
摇摇头,李攸干脆丢开,收下山河卷,专心祭炼。
绿松仍在温养,梧桐双木代为炼化鲸骨,祛除骨中浊气。待绿松恢复生气,自可着手祭炼绿洲悬山。
在那之前,李攸必须先收复山河卷。
卷中器灵极难对付,继真火玄冰之后,鲸王也惨遭毒手,被五行之力卷住,沉入急流。
卷轴融入巫帝血液,器灵更为强大。
尚未现身,已让李攸吃亏不小。
“去!”
逼急了,李尊者收起长剑,手捏法诀,祭出久未露面的板砖。
百块方砖接连飞出,铺天盖地,气势惊人。
山河卷再强,也不敢硬扛,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
不想砖身刻有篆字,祭入灵力,金光亮起,篆字接连浮出,组成法诀,铺开法阵。
器灵为金光笼罩,已是身陷法阵,插翅难逃。
啪!
似有弓弦崩断,山河卷器灵走投无路,又不愿就范,愤然化作一条银龙,咆哮冲阵。
灵力相击,轰然巨响。
巫帝立在殿前,看着空中一幕,眼中闪过笑意。
战斗正酣,耳边突传雷鸣。
空间裂缝乍现,火红灵狐自云中现身,见李攸同银龙-缠斗,当即大吼一声,九尾竖起,妖火熊熊燃烧,直扑龙身,张口就咬。
“吼!”
“昂!”
火球轰上龙身,终于逼出卷中器灵。
圆头圆脑,头上鼓起两只小包,胖胖敦敦,活似一截圆筒。
李攸愕然。
器灵现身,银龙重新化为山河卷。
灵狐欲要再扑,突被揪住后颈,仰头一看,立刻咧嘴,摇尾道:“尊者,我帮你收拾他!”
“昂!”
器灵愈加愤怒,叫声更显稚嫩。
团起灵狐,李攸终于明白,为何山河卷器灵始终不愿现身。
如此高大上的出身,上档次的攻击外形,灵体竟是一条短胖幼龙,落差着实太大。
不过,既然现身,就别想回去了。
李攸意定,丢飞狐球,隔空祭出噬魂藤,同时运起灵力,张开一张金网。
山河卷器灵直觉不好,腾身-欲-返回卷中,结果仍是慢了一步,被藤蔓缠住龙尾,转瞬被灵网罩住,挣脱不得。
半空中,妖王接住儿子,见李攸所为,不禁一愣。
以灵力成网,困住山河卷器灵,非分神初期不能做到。
再看殿前巫帝,眉头皱得更紧。
其他不论,竟连山河卷都舍得,莫非此人身份远超所想?
☆、第五十章
“昂!”
山河卷器灵不甘被缚,不停摆动龙身,摇动龙首,在金网中挣扎。
无奈方法不对,越是挣扎,金网捆得越紧。到最后,金线紧贴龙身,终被捆成长条形粽子一枚。
“昂!”
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张嘴。
“昂!”
叫声不停转换,从愤怒到悲-情,再到可怜,隐隐带着求饶之意,配合幼龙外形,足可令闻者落泪。
可惜李尊者石心不动,半点怜惜也无,叫-破-嗓子也是徒劳。
觉叫声刺耳,挥袖打出灵力,噬魂藤捆上器灵嘴巴,世界立时清静。
器灵瞪眼,巫帝也不曾这样对他。
如此凶残,当真是巫修出身,不是荒古凶兽假扮?
“老实呆着,再动继续捆。”
李攸手捏法诀,以黑色灵力凝出四枚长钉,隔空打出,直-逼-山河卷。
失去器灵,法宝本身并无神智,遇有灵力迫近,非但不躲,反而当头迎上。
轰!
长钉撞上卷轴,破开卷身法力,楔入卷轴,留下四个缺口。
缺口处,黑色灵力不断涌入。
“收!”
李攸再捏法诀,长钉化作绳索,牢牢缠住卷轴。山河卷不敌,僵滞半空。
卷轴两端浮现篆字,亮起金光。
巫皇真血流出,凝成一粒灵珠,被李攸一把握住。
徒手困住帝王真血?
巫帝略挑眉梢,妖王险些惊掉下巴。
三界帝王真血,均内蕴天地之力。非以法宝灵石阻隔,不可轻易碰触。不然的话,轻者损伤道基,重者气海尽碎。
这块石头竟敢大咧咧握在掌心?
不怕真血流入灵脉,爆—体而亡?
不待妖王解惑,李攸张开五指,真血自掌中飞离,未再受任何阻拦,他本人亦安然无恙。
黑眸凝视巫帝,沉声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他可以确定,自己体内有巫帝灵气。奇怪的是,不管怎样探查,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气海没有,石玉中更没有。
为此,李攸一度怀疑是自己多心。
然真血在手,体内骤然产生变化,容不得他不信。
难道是之前助他修补气海,方才如此?
无论如何,这个发现都让李攸皱眉。
体内留存他人灵力,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有什么区别?
“我无恶意。”巫帝收回真血,飞身而起,落到李攸身前,“只为助你提升境界,祭炼山河卷。”
李攸凝眉,仍是不信。
“此为修道之法,以外力助你拓宽灵脉。”巫帝突然抬手,在李攸行动之前,托起他的后颈,气息拂过唇缘,道,“神凝气海,当可知一二。”
说话时,手沿李攸后颈向下,托在腰背。
黑色长袖扬起,两人脚下浮起紫色灵雾,如龙身盘卷,掩去雾中身影。
妖王再次傻眼,下巴习惯性脱落。
灵狐飞到亲爹肩头,后爪挠挠下巴,耳朵竖起,道:“我就说老不死没安好心!”
听到此言,妖王立刻回神,一把抓下儿子,利落团起,飞身就走。
“父王?”
“这是巫族修炼之法,可攫取天地万物灵力。”妖王穿行云间,赤发红袍,如一道火光,“不想被当做灵石,就闭上嘴,跟为父走!”
紫气弥漫,巫帝宫上空亦被灵雾笼罩。
“不好,来不及了!”
雾气扩散太快,妖王当机立断,单手划过虚空,祭出一朵红莲。
莲瓣在云中舒展,散发道道红光,光芒中心,是一座三层莲台。
“上去!”
狐球飞过,啪一声落在莲台正中。
妖王落到灵狐身旁,挥袖祭出妖力,红光渐淡,莲瓣逐层合拢,将父子包围其中。
莲台内部自成空间,如一方小世界,同外界隔绝。
灵狐站起身,甩动九尾,不解问道:“父王,那片紫雾当真这般厉害?”
“当真。”
“父王的妖火也对抗不了?”灵狐用力踏下前爪,“我记得父王说过,你比那老不死厉害。”
“……”妖王语塞。
若要拼命,的确可以一战。但既然能躲开,硬扛作甚?
再者言,他同炎青几千年交情,无缘无故拼哪门子命?
经此一遭,无论有心还是无意,炎青都是没理。向他刨根问底,讨要好处,定比之前容易。
“小九,你要记住,”妖王语重心长,“九尾灵狐以聪慧狡诈著称,别动不动将拼命挂在嘴上。”
“可是……”灵狐面带怀疑,真不是父王嘴硬,打不过老不死,胡乱找的借口?
儿子不信,妖王只能使出杀手锏,“不听话,我告诉你母后。”
“好吧。”
耷拉下狐耳,狐爪蜷起,灵狐团身趴下,赌气不再出声。
妖王父子惊险脱身,山河卷器灵却无处可藏。
眼见灵雾袭来,噬魂藤先一步飞蹿,丢下他在雾中发抖,终于没忍住,张大嘴哭了起来。
“昂……哇啊!”
虽经万年岁月,灵力削减,荒古器灵的根基仍在。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干脆躺倒翻滚,向后倒飞
虽然样子不好看,命终能保住。
器灵边哭边滚,委实太过凄惨。噬魂藤终于良心发现,伸出一条枝蔓,向后拉动金网。
灵光流动,又有藤蔓探出,鳞片亦覆盖血色,显与前者非同等级别。
池边老树张开树冠,辟开空间,容歡鸟灵植躲藏。
两株藤蔓拖着山河卷器灵抵达,只听老树道:“陛下并无伤害尔等之意。”
树身浮现苍老面容,声音如钝器打磨,“尔等不必惧怕,待灵雾散去,必将降下灵雨,对尔等大有好处。”
撇下被救的噬魂藤和山河卷器灵,红鳞藤蔓缠绕树干,自顾自养精蓄锐,如巨蟒蛰伏,等待灵雨落下。
“仔细算来,巫界已有千年未落灵雨。”似心情极好,老树枝头接连冒出新叶,“不知是何缘故,竟让陛下这般愉悦。”
一番自言自语,歡鸟灵植俱是懵懂。
山河卷器灵挂在枝上,龙首抬起,大眼中同样充满疑惑。
严格算来,巫帝同他并非主从,更似“伴生”关系。前者许他在帝宫修炼,必要时,他为前者所用,护卫帝宫廷安稳。
自生出灵智,他便留存此界,亲历两代巫帝飞升,受益匪浅。
这代巫帝乃是天生灵体,资质远超前人,以其境界,早可由元神归墟,飞升仙界。
让山河卷器灵不解的是,自千年前,其境界一直不见提升。七百年前,更是连法身都丢在人界。
巫帝到底在想什么,器灵不明。本人不开口,三界之内,恐怕无一人能够明了。
如今,僵局很可能被一块石头打破。
灵雨降下,巫帝必将闭关。
出关之后,纵然没有当即飞升,境界也是三界第一。
山河卷器灵昂头,鼻孔喷气。
这块石头确实不凡,如能助己提升境界,认其为主,倒也不算吃亏。
当此时,紫色灵雾已扩至极限,巫帝宫及云山皆为雾气笼罩。
有巫族年长者,存世千载,心知雾气散去将有大机缘,冒险祭出法器,向族人传递消息。
“未知雾气何时消散,灵雨何时落下。能否得此机缘,全看自身造化。”
雾气中,李攸被巫帝拢在怀里,气息在口中交融。
熟悉,却又陌生。
气海一遍遍为灵力冲刷,灵识仿佛被温泉包裹,舒服得让他想就此睡去。
未过多久,体内灵力近乎饱和。
如到水坝拦截,灵力运转为止一变,开始沿灵脉逆流,溢出体外。
唇被松开,不及出声,又被堵住。
温热手指-探-入-领口,印在颈侧。
察觉不对,神识瞬间清明。
挣出手臂,握住一捧银发,以蛮力拉扯,做好被境界压制的准备。不想箍在腰背的力道突然消失,李攸退后半步,轻松脱身。
眨眨眼,怎么回事?
巫帝忽然笑了,敞开双臂,袍袖舒展。
黑色双眼,不再凝结寒冰,额间红痕,映衬眼角一抹红晕,竟令观者生出醉意。
夏花绚烂,艳-色-绝伦,不过如此。
李攸晃晃脑袋,警惕退后两步。
这就是巫修?
同眼前的巫帝相比,妖王立刻跌落三层台阶,魔修更要落后整个马身。
魅-惑?惊为天人?
无一词可以形容。
巫帝轻笑,银发垂落额前,“若你愿意,只需十年,我可助你超脱分神,成就元神。”
“十年成就元神?”
“是。”巫帝笑意更深,“你可愿意?”
“不愿。”
未考虑一秒,李攸便张口否决。
“为何?”
“不为何。”李攸再退两步,语意坚定,“我不愿意,仅此而已。”
“有捷径为何不走?”巫帝收起笑容,“因我之前伤你?”
“不是。”李攸表情不变,语气十分平静,“这同自尊无关,更谈不上怨-恨,只为顺应本心。”
捷径固然好走,然前路未卜,谁知中途会出现什么?
以个人之力可以达成目标,为何要借助他人,平白结下因果?
三世经验告诉他,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正途。
“你意已定?”
“是。”李攸点头,道,“我信你没有歹意,但我修道并非只为己身。前路再难,也应脚踏实地。好意只能心领。”
巫帝不言,沉吟半晌,倏然展眉,雾中突起罡风。
风虽刚猛,吹过脸颊,却带融融暖意。
“我早该知晓。”
雾随风散,巫帝握住李攸手腕,长啸一声,飞身而起,直冲云端。
发如银丝披散,紫、红两色灵力狂涌。
云山上,九道光柱冲天而起,九条巨龙盘绕-柱-身,龙吟震天。
巫帝宫被光柱包围,一尊巨*相自光中升起。
黑袍绯带,金冠束发。
袍绣祥云,袖缠两条巨龙,冠垂九旈,腰间佩一柄黑鞘宝剑。
法相立在光中,头顶日月星河,脚踏群山大川,如巨人擎天。
与之相比,九层祭台现出的法相,更似一道虚影,缺少最重要的一部分。
李攸凝神看去,只见耀眼银发,五官容貌隐在光中,迷糊不清。
“此为帝王法相。”
巫帝停在半空,以灵力包裹九层祭台,送到李攸面前。
“以你现下之力,尚不能一次祭炼完全。且祭台已有残损,可将其纳入山河卷,温养炼化。”
说话间,松开李攸手腕,双臂拢于身前,脚踏虚空,一步一步走进光中,似乎同法相融为一体。
“自今日起,我将闭关。留在巫界,或回人界了结因果,皆可随心。”
光柱渐向中心合拢,法相盘膝而坐。
一道紫光突然罩下,李攸愣神时,黑袍浮现红色龙纹,颈上又悬灵珠。
巫帝声音再次传来,“你我有宿世因果,我闭关时,法身可护你周全。”
最后一个字落下,空中灵雾全部消散。
云层聚拢,雨水如丝,丝结成网,天地间顿时朦胧一片。
李攸立在雨中,察觉雨水好处,当即祭出山河卷,收入祭台,放出鲸王和两个器灵。
雨水为天地灵气化成,于鲸王器灵而言,均是“大补”之物。
“小子,你果真有福缘!”
鲸王摆动尾鳍,蓝色光球随之跳跃。金乌真火和万年玄冰抱团翻滚,笑得开怀。
一朝脱困,又得滋补,三者同在雨中撒欢。
红色莲台绽放,灵狐被妖王抛出。
“化出本体,这雨水对你大有好处。”
“嗷!”
灵狐抗-议不果,只能乖乖听话,化出本体,不起妖火,以-肉-身-融-合-灵雨,提升境界。
“多谢尊者。”
绿松亦被放出,枝干舒展,器灵浮出树冠,拱手向李攸道谢。
“不必。”
李攸摆手,又待放出白马山鹿,突然灵光一闪,何必这般麻烦?
催动法力,飞身扑至池边老树,一把抓起短胖幼龙,问道:“跟着我,愿不愿意?”
一边说,一边取出两株灵植,两枚蝎血金丹。
事实证明,甭管哪种器灵,金丹灵植面前,抵抗力都是无限趋近于零。
幼龙马上点头,李攸收回金网,又取出五枚金丹,笑道:“帮我一个忙,这些都给你。”
嗅着金丹的味道,头点得更快。
“成交。”
李攸手捏法诀,器灵飞上半空,山河卷缓缓展开。
“开!”
黑色灵力打入卷轴,卷中高山突变,顶端凹出一座深坑。
“昂!”
器灵盘旋,五行之力骤起,形成巨大漏斗,大片雨水被当空截断,引入山顶陷坑,湖水渐成。
“昂!”
湖面泛起微波,灵气充溢,卷轴发出微光。
器灵摆动尾巴,大眼弯起,叫得愈发欢快,盘旋得更加起劲。
山河卷收纳灵雨,于他提升境界大为有利。除此之外,还有灵植金丹入口,简直一本万利。
这个寄主很大方,比巫帝更大方,他喜欢!
层云之下,雨水绵绵,山河卷在雨中舒展。
画卷上方,一条短胖幼龙翻滚盘旋,龙吟不断,引雨水凝成流瀑,落入山中。画卷下方,再无滴雨落下。
只不过,这场奇景终未持续太长时间。
一则山河卷仍未祭炼完全,收拢雨水有限,二则李攸知灵雨难得,不可太过贪心,见好就收,中途召回器灵,收起画卷。
灵湖到手,李攸顿觉神清气爽。
四下里观望,见巫修越聚越多,不愿引来注目,当即祭出灵伞,隐去身形,并决定离开巫界,另寻他处祭炼洞天福地。
空间乱流虽不可测,在某种情况下,却是安全保障。至少无人能够想到,会有一块石头藏身乱流中,祭炼法宝。
想到就做,李攸召回噬魂藤,以灵力裹住两对歡鸟、数尾灵鱼,一并送入石玉。
做完这些,又翻出数块寒冰岩,送到光柱边缘,当是交换。
随寒冰岩消融,李攸飞身跃上半空,首次以灵力开辟空间通道,投身其内。
眼见裂缝将要合拢,灵狐连忙大叫:“尊者,等等我!”
语毕,腾爪-欲-飞,不料被妖王抓住尾巴。
“父王,放开我!”灵狐扑腾四肢,意图脱困。
“别急。”妖王收起莲台,以妖力挂到灵狐颈上,随后道,“去吧。”
两字落地,灵狐顿觉身后袭来巨力,以光速向前翻滚,赶在裂缝合拢前冲入。
妖王收回脚,仰望长空,感叹道:“幼崽长大了,总要离家。”
话说小九长大了,是不是和王后商量,再生只小十?
灵狐在乱流中挣扎,屁-股-上赫然印着一只脚印。
“等老子炼成无上妖火……等……嗷!”
乱流席卷,灵狐不敢再分心,妖火腾起,紧追李攸前行。
人界
五国世家终达成协议,近万修士定下盟誓,共围剑山,灭除玄楼观。
白云山置身事外,凌霄观意图不明,五皇控制不住局势,十八宗各怀心思。
霍家同周文皇登高一呼,五国世家子弟群出,玄楼观被围成铁桶一般。
观中修士放出的纸燕全被拦截,派出弟子向他宗求救,多是一去不回。
最后,观主同长老商议,心知求和不得,唯有张开护山大阵,众人拼死一搏,尚能寻得机会,趁乱将少数弟子送走,日后再振山门。
希望渺茫,终好过坐困等死。
随双方布下阵势,五国十八宗均暗潮涌动,一场祸及整个人界的大乱,即将拉开序幕。
☆、第五十一章
剑山壁立千仞,如被巨斧劈断,四面光滑如镜,无石梯崖木可借力攀援。
玄楼观位于山巅,三阁六殿,四座门楼,南北鼓楼、钟楼相对,东西道院数百。
正阁供奉道祖师仙位,灵云千年不散。
六殿中,第三殿最为重要。
殿名燃灯,分三堂,内藏数千盏聚魂灯,俱为历代内门子弟。
当中一盏,高九尺,通体青碧,如同玉石,留有祖师一缕神识,为观内至宝。
数百年前,祖师仙位突现黑气,聚魂灯灭,观主长老先后注入法力,无半点回应。为防生变,除观主及少数长老,观内弟子无一知晓。
此番五国世家围攻剑山,观主率众弟子登阁,九拜之后,仙位竟乍然裂成两半。
罡风平地而起,燃灯殿前,两名童子仰面栽倒,数千聚魂灯忽明忽暗,火光如豆,随时可能熄灭。
“天数。”
蒲团之上,玄楼观观主一声长叹。
“天定玄楼观有此劫难,我等唯有以命相搏,方能得一条生路。”
“谨遵观主之命!”
观中长老、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齐声应诺,躬身下拜。声入云霄,凝成气柱,久久不散。
“我辈修士,以身入道,逆天而行,不惧陨命,天能奈何!”
拜过祖师仙位,以玄楼观观主为首,众长老鱼贯而出。
“开!”
行至阁前,观主御风飞起,口中吐出一柄玉剑。
剑身莹白,润如羊脂,不带半分杀机。然随其现身,剑山为之震动。
“阵起!”
众长老手捏法诀,同时祭出本命法宝,以钟鼓二楼为阵眼,分踞九天方位。
法宝飞升半空,以玉剑为中心,组成三座剑阵。
剑光飞舞,青白二色交织,三阁六殿突自山巅浮起,气柱冲天,扶摇直上。
见此一幕,山下修士皆惊。若玄楼观真能长腿跑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霍氏家主放出血燕,声如洪钟:“诸位,玄楼观不肯认罪,已开护山大阵!不可任其逃脱!”
声音未落,剑山四面滚落巨石,如奔腾洪流,席卷而至。
轰鸣声中,沙尘漫天。
众修士不敢大意,纷纷祭出符篆法器,飞身避开。
巨石砸下,山体出现百余岩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星辰排列。以法力相连,便是无数七星剑阵相叠,一成十,十成百,百千小型法阵先后亮起,再组护山大阵。
大阵渐成,整座剑山彷如荒古剑冢,只需布阵人一声令下,便可万剑齐出,灭杀四面之敌。
“不愧为千年山门!”
精通阵法者,无不为之震撼。
震撼归震撼,盟誓已立,便不可更改。况底蕴愈厚,藏宝愈巨,怎不令人心头火热。
“欲-破此阵,还需我等同心协力。”
一部战车飞上半空,周文皇立在车中,衮冕玉带,冠上饰金,手持一枚国君印,面容俊秀,气质儒雅。虽面上带笑,却不失半分威严。
“陛下所言甚是。”
霍氏家主附言,其他世家代表暗中皱眉。
陛下?
以俗世称谓,显然将周文皇抬到众人之上。
周国这对君臣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怀疑一旦产生,便如韧草一般,根植心中,再难除去。
大战未启,五国世家联盟已现裂痕。而玄楼观上下一心,占据地利之便,胜负究竟属谁,尚且难料。
与此同时,李攸已手擎黑色灵伞,投身时空裂缝。欲借乱流遮掩,避开三界大能耳目,祭炼洞天福地。
想法虽好,真正飞身其内,方知厉害。
天地一片空茫,四周寂静无声,
没有日月星辰,亦无山石河川,更无飞禽走兽,唯有万千风团相伴。
耳边无声,目及之处,仿佛镜头慢放,越清晰,越令人感到恐惧。
孤寂、茫然一并涌上心头。稍不留神,即会道心不稳,伤及神识。
灵狐追在身后,大喊大叫,李攸似无所觉,脚踏虚空,穿过风团间的狭长通道。
黑袍被风吹拂,越来越远。
灵狐运足妖力,成一道红光,飞身扑至,终于抓住袖摆。
“尊者!”
再次大吼,李攸终于回头,木然两秒,面上不由闪过惊色。
不是被灵狐惊醒,他将前往何处?
“尊者,身在此处,务必小心。”灵狐变小,沿袖摆攀上李攸肩头,坐定之后,正色道,“一旦被风团卷入,天晓得会落到什么地方。”
李攸拍拍灵狐,“无论如何,总在三界之内。”
“尊者这样想,可是大错特错。”灵狐竖起尾巴,摇头道,“我听父王说,自千年起,时空乱流突然产生变化,风团过处,非只三界。一个不慎,极可能被卷入荒古。届时,遇到荒古凶兽,想保得一命,当是难如登天。”
“荒古?”
灵狐低头看看莲台,道,“父王将莲台给我,即是保命之物。万不得已,尊者可同我一起躲入。”停顿两秒,方继续道,“老不死肯定会找来……”
李攸诧异挑眉,到底还是捏捏狐耳,“谢了。”
“不用。”灵狐挺胸抬头,面现傲色,“老子天资绝顶,必能成为最强妖王。待我炼成无上妖火,别说荒古凶兽,哪怕荒古巨龙,照样拍死爪下!”
“口气不小。”
鲸王突然现身,扫一眼灵狐,喷出两道气柱,“你这小崽,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以你境界,遇到荒古岩蟒还不够塞牙缝,何言巨龙。”
“哼!”
鲸王肉身不存,威压仍在,妖王亦不会轻易招惹。
灵狐只能扭头,不甘咬牙,冷哼一声,不予争辩。
“小子,继续向前走就回不去了。”黑暗中,鲸王摆动尾鳍,蓝色光球如一盏明灯,为李攸指引方向,“绕过风团,朝这边走。”
“这边?”李攸惊讶。鲸王所指方向,皆是风团黑旋,哪里有路?难道要硬闯?
“对。”鲸王点头,“此处我有印象,快些去,说不得又是一场机缘。”
前方无路,伸手不见五指,但鲸王应不会害他。李攸一咬牙,以灵力包裹全身,冲入风团。
狂风如刀,似磨盘不停转动,巨力压迫,石身亦抵挡不住,濒临碎裂。
灵狐张开九尾,燃起妖火,助李攸隔开罡风。
鲸王只余神识,不敢硬闯风团,只能回到气海,以灵力传音,指引李攸前行。
“继续向前,一定要坚持住!”
说得轻巧!
李攸咬牙。
如果可以,当真想把这四个字砸到鲸王头上。
无奈风力太强,前进艰难,后退更难,稍有分心即被吹飞。想出气,只能脱险后再议。
石玉震动,李攸闷哼一声,为补足灵力,存起的寒冰岩已减少五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