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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傻小威天之绝情七剑》》 · 霍宝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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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闹过后,黄香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稳妥的地方安顿下来,彩雯妹妹身子越来越重,再不能受奔波之苦了!”夏劲道点了点头,情知黄香所言极是,想了一想,记起一个去处,道声:“有了——!”说着领众女出城,径奔去年他在洛阳城郊外结识的那户农家夫妇而来!这时已是上午时分,那女主人正在院子洒扫,乍见夏劲道从天而降,还领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和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当真又惊又喜,连忙从屋中喊出丈夫,夫妇两人欢天喜地的将夏劲道众人迎进屋去。夏劲道见屋内陈设依旧朴素如常,不由好生感慨,这夫妇得了他送的一笔巨银之后,仍能勤俭持家,保持简朴,当真难能可贵!

那夫妇两人毕恭毕敬将夏劲道和王彩雯让到北面八仙桌两侧椅子上坐下,又搬了几张凳子,但因分不过来,男主人不由好生尴尬,愣了一愣,转对夏劲道道:“小爷,你们先稍息一会,我去借几张凳子来!”

夏劲道忙道:“不用了——”遂把自己来意告诉夫妇二人,两人对视了一眼,又是替夏劲道高兴,又有些诚惶诚恐,男主人结结巴巴的道:“小爷,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他不明夏劲道有何要事去办,竟然在妻子临产将近时不在身边陪伴,他欲要劝阻夏劲道,但农家人朴实良善,不善辞令,是以竟将这话说反了,女主人也是如此,不解其故!

夏劲道知他夫妇二人心意,心中也不由一阵酸楚,强自按捺道:“这件事事关紧要,我一定去办不可,日后就劳你们费心照顾了!”他不愿将武林盟主大会之事说与这对善良的普通农家夫妇知晓,以免他们过于担惊恐慌!夫妇二人见他主意以定,也就不好再劝,女主人喜孜孜的道:“乡下空气清新,又安静,还能吃上新鲜蔬菜,少奶奶在这里静养以待褥产是最好不过了,医生到时,我们可以到城里去请,小爷就尽管放心去吧,待的回来,说不定就抱上了健康活泼可爱的小宝宝了呢!”男主人则去杀鸡宰鸭,准备午饭!

众女见夏劲道和这对夫妇相处洽然,言语之际十分亲近坦诚,不由好生诧异,这时女主人也转身出外帮丈夫一起收拾去了,夏劲道遂把结识这对夫妇的经过约略述说一番,众女不由啧啧称奇,对这诚实朴实的夫妇又是敬重,又是喜欢!

这时这夫妇的三个孩子从外面嘻玩归来,女主人连忙放下手中蔬菜,洗了手,领三个孩子进屋来见夏劲道,这三个孩子都还记得夏劲道,那个稍大的男孩最为顽皮活泼,一头撞到夏劲道怀里就嚷了起来:“小哥哥,你一走就是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不来看我们!”剩下的那个男孩和女孩则是牵了手并排站在一起,望着夏劲道笑,也不说话,害羞之极!女主人见自己的孩子如此没有礼貌,不由羞赧难安,骂道:“怎么这样放肆,快叫爷!”夏劲道笑道:“就这样叫,小孩子不要骂他!”他自幼孤苦,身世飘零,饱受寄人篱下之苦,是以对小孩子格外喜爱,这个男孩天真活泼,纯朴无邪,正是天性使然,大人又怎可不分轻重就横加呵斥,伤了一颗幼小美好的心灵!

女主人见夏劲道并不见怪,似是对自己的孩子格外喜爱,不由又惊又喜,又骂了一句,转身出屋收拾去了!那男孩冲自己母亲背影扮了个鬼脸,又对夏劲道道:“小哥哥,你可是传说当中的侠客么?”他紧紧盯着夏劲道,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满是惊奇,羡慕之色!众女见了这个男孩如此模样,皆是笑出声来,十二豹女皆都出屋帮夫妇二人张罗午饭去了!夏劲道笑道:“哦,你的眼睛可是火眼金睛,这么厉害!”那男孩不好意思的道:“我是听我父母说的,他们都说你是个劫富济贫的大侠客,还叮嘱我不要把小哥哥的事说给别人知道!”说着胸脯一拔,大声道:“小哥哥,我长大了也要做你这样的人,你教我武功好不好?”夏劲道暗赞那夫妇二人谨慎心细,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待我办完事回来,就教你武功!”男孩眼睛一亮,一张小脸涨的通红,激动的兴奋的不得了:“是的,那咱们拉勾——!”

黄香和王彩雯见那稍小的男孩和女孩仍站在原地不动,只顾看自己的哥哥和夏劲道又是说笑,又是拉勾,不由十分爱怜,两人起身一人拉了一个,到各自跟前坐下,黄香拉了那女孩,见这女孩长的眉清目秀,胖乎乎的惹人喜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孩虽然只有五六岁,却十分聪明伶俐,立即答道:“我叫柳红儿,我大哥叫柳青,我二哥叫柳玉,人家都叫我们柳氏三兄妹!”黄香和王彩雯见这女孩说的有趣,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只觉心情分外开怀舒畅,过惯了江湖血雨腥风,提心吊胆的日子,再来过这与世无争,恬然安宁的农家生活,竟然大有恋恋不舍之感!

这时午饭已然备好,相继端了上来,农家饭虽不及大饭店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但却别有风味。菜有煎豆腐,鲜笋炒豆芽,草菇煮白菜,虽是素菜,却也香气扑鼻,汤有咸菜豆瓣汤,清炖老母鸡汤,最后又端上两只整鸡整鸭,一大盘咸鸭蛋,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可谓丰盛之极,摆满了仅有的这张八仙桌,除了王彩雯还坐在桌边,其余人只好站着用餐了。女主人先盛了满满一碗鸡汤,端给王彩雯道:“老母鸡汤最有滋补,少奶奶一定要多喝才行!”王彩雯红着脸点了点头,夏劲道则笑道:“我好久没有吃到这样鲜美的饭菜了,今日正偿我愿!”

夏劲道要柳氏夫妇一同用餐,柳氏夫妇坚决不肯,他们将夏劲道作贵人看待,甘以奴仆进侍,夏劲道无可奈何,只得作罢,柳青,柳玉,柳红儿三个孩子因为家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些人,兴高采烈之极,也顾不得吃饭,围在众人身后嬉笑追打,闹的不可开交,引的众人哈哈大笑,气氛融洽之极,便恍似一家人一般!

用餐已毕,柳氏夫妇将剩饭吃了,又将碗盏杯碟等一股脑收拾下去,柳氏到厨下洗涮碗筷,男主人则对夏劲道道:“小爷什么时候动身,若是明日动身,我现在就套车到城里添置一些家具回来,反正日后也要用到!”夏劲道看了王彩雯一眼,强忍心头酸楚,道:“事不宜迟,我马上就走!”稍后又将一些需要注意之事交代一番,又叮嘱十二豹女日后要手脚勤快一些,帮柳氏夫妇收拾一些活计!嘱咐完毕,遂起身道:“世道艰难,吉凶祸福,福厄灾祥,实难预料,日后大家都要顺境而安,不可求全责备,小心谨慎,免生事端!”又转对王彩雯道:“彩雯师姊,咱们的女儿生下之后,就取名‘雪仪’吧,愿她有如黄姐姐的冰雪聪明,有你一样的慧质兰心,漂亮美丽!”

王彩雯见他故意逗自己开心,故作旷达,但言语之际分明隐含生死离别之意,不禁心伤欲碎,哪里还说的出话来,只是一味点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眶来!黄香心头也是酸楚悲伤,情知此一离去,前途凶险万端,生死两茫茫,恐怕再也无相见之期,她取出自己家传匕首留给王彩雯作防身之用,又从皮箱中取出一些金银珠宝留给柳氏夫妇以资日后生活花消,柳氏夫妇坚决不收,十二豹女也是伤心欲绝,个个泪流满面,柳氏夫妇也不由难过起来,唏嘘不止!

夏劲道心涛澎湃,又是激动有又是伤感,暗道凡人莫不贪生恶死,怜妻爱子,追名逐利,爱慕虚华,我夏劲道又何尝不是如此,但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即便一死,也是义无返顾,誓死不悔!一念至此,将心一横,大踏步走出屋来,黄香连忙提了箱子跟在他后面,扭回头说了一句:“彩雯妹妹保重!”又连忙回转过来,脸上早已平添两道泪痕!

柳青见夏劲道要走,扑上抱住夏劲道的腿便不放,柳氏夫妇连忙上前,劝了半天才将他拉开,夏劲道再也控制不住,两排英雄泪夺眶而出,王彩雯扑上前去,伸手替夏劲道拭去泪痕,自己却是泪水涟涟,黄香劝了半天,自己却忍不住哭了出来!众人都知此番一别,生死殊途,唯平天意,哪能不肝肠寸断!

过了良久,王彩雯收住泪水,强颜笑道:“大家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待要说生离死别,只觉颇为不祥,随改口道:“有黄姐姐与你做伴,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夏劲道收住悲伤,劝慰一番,于是挥泪而别!夏劲道和黄香离了柳家,赶到洛阳,到马市上购了坐骑,备了干粮和水,昼夜兼程赶往泰山。一路上风尘仆仆,备极艰辛,两人一边赶路,一边打探消息,但却一无所获,就好似江湖大小门派一夜之间全都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一些蛛丝马迹都无从寻找,两人除了纳罕之外,心情变的格外沉重起来,总觉江湖之上如此风平浪静,定非祥兆!

这一日,两人踏入山东境界,忽见前面官道之上传来刀剑撞击之声,一大群人正在围观,显见圈内不知什么人正在拼斗,那些围观之人也是各带兵刀,显见都是江湖人物,夏劲道困难的真切,不由精神一振,拍马冲上前去,黄香惟恐有什么不测,手中扣满一把梅花神剑,紧随其后!

围观之人正看得兴头上,背后马蹄声响,也无人注意,夏劲道和黄香勒住坐骑,向圈内望去,但见四人长剑如风,正斗到狠处,却是以一敌三,四人都穿一身谷黄色道袍,分明是武当弟子!夏劲道只觉这四人有些眼熟,再一细瞅,认的正是武当四子,那以一敌三的人是武当四子的大师兄岩松,另三人不用说则是岩竹、岩涛、岩石了!却不知四人为了何事竟然反目成仇,抛却同门之谊,自相残杀起来!夏劲道对这武当四子并无好感,尤其岩松卑劣阴狠,贪婪狡诈,更令他不齿,是以乐得作壁上观,并不阻拦!黄香也是大为奇怪,将梅花针收到囊中,低声对夏劲道道:“如若被静尘牛鼻子看了他的徒子徒孙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同门相残,岂不要气个半死。武当派为武林泰山北斗,向来门规森严,约律严明,这下武当派的脸可给丢尽了!”夏劲道点了点头,情知这件事如果传扬开去,静尘道长的武当掌门之位是坐不住了!

只见岩松四人四柄长剑搅在一起,叮当乱响,岩松身为大师兄,功力较深,对本门武学领悟也深,是以以一敌三,尚能保持不败,每每在三剑合击之下险象环生之时以精妙变化化解开去!四人一样的长剑,一样的招式,口中也不出声,只是一味狠斗,若不是双方眼中怒焰狂喷,旁人还真以为他们四人是在拆招对打,演练武功呢!

夏劲道看的奇怪,对黄香道:“他们何以不出声?”黄香叱道:“这件事一定耻于听闻,龌龊之极,难为他们还有羞耻之心,怕给别人知道,当真是蠢之极矣!”夏劲道见她说的有理,不由连连点头!

这时岩竹、岩涛、岩石三人分进合击,一招“拦腰取水四门剑”三剑径向岩松腰间刺去,岩松手中剑“平沙落雁”之上而下,四剑相交,砰的一声响,火花四射,岩松一人之力毕竟难敌三人,这一下震的他一个踉跄站立不稳,接连退了三四步!岩竹、岩涛、岩石三人收住剑式,三人当中最数岩涛心软,念及同门之情,不忍赶尽杀绝,喝道:“大师兄,你弃剑就擒吧,说不定师傅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饶了你这一回呢!”岩松脸上青白不定,口中道:“好说,好说——”言语甫毕,突的箭步拧身,手中剑“左右逢源”一剑两式,径向岩竹岩石刺去,岩竹岩石不防他如此心狠手辣,突施杀手,连忙举剑招架,岂料岩松这一剑乃是虚式,剑到中途,突变“白蛇吐信”直向岩涛面门刺去!这一招又快又狠,当真毒辣无比,岩涛猝不及防,情急当中,将头一偏,这一来一颗头颅虽然保住,但长剑贴颊刺过,将左面颊刺破三分长一道伤口,登时鲜血四射,竟然深及透骨!岩涛惨嗥一声,弃剑抱了面颊,跌翻在地,痛得满地打滚!

围观众人见岩松如此狠毒,皆都骇的叫出声来!夏劲道皱了皱眉头,暗骂岩松果然好狠毒,不过心中却是极为纳罕,心想岩松这厮也真是胆大包天,这打伤同门实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不知岩松做了什么事竟然丧心病狂要置岩涛于死地!他因为王彩雯和秘籍之事曾和武当四子结下一段不大不小的梁子,本待袖手不管,见此情形,不由义愤填膺,方要上前对付岩松,黄香摇了摇头道:“为时尚早,暂且看明他们为何如此,再出手不迟!”夏劲道心头一凛,情知贸然插手别人门户之事,大为不妥,弄不好反而弄巧成拙,惹祸上身,到时可是百口莫辩了,当下咽了一口怒气,凝目细观!

岩竹岩石见岩涛重伤倒地,情形惨不忍睹,不由又惊又怒,岩竹喝道:“大师兄,你好阴险,竟然用诈伤了岩涛师弟!”岩松面露狰狞,冷哼了一声道:“兵不厌诈,是你们逼我出此下策,怪不得我!”岩石喝道:“二师兄,他既不念同门之谊,又何必对他客气!”说着话,手中青钢剑掠起一道青光,一招“仙人指路”直向岩松刺去!岩竹见岩石已然动手,不敢怠慢,挥剑攻上,口中喝道:“大师兄,你既然不肯跟我们回去向师傅磕头认罪,我们只有清理门户了!”

这“清理门户”四个字,众人听的清清楚楚,一时不由议论纷纷,也不知岩松做了什么有辱武当派的事,才招致师兄弟反目成仇!众人当中有不少人是认得武当四子的来历的,知道四人是现任武当掌门静尘道长的关门弟子,静尘道长对四人精心栽培,四人艺成之后又让其下山闯荡江湖,增识阅历,是要在四人当中挑选一人执掌门钹,做下一代掌门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现在众人见了这四位武当未来掌门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同门相残,一方是以三对一,一方奸诈狠毒,哪有一点名家子弟的风范,不由暗替武当派寒心!

岩松听得众人冷嘲热讽之声,不由如同针芒在背,焦躁不耐,心想如被岩竹道出自己丑事,恐怕大计不成,日后在江湖上行走也无面目见人,他为人狡诈,一边招架,一边喝道:“你们嫉妒我武功在尔等之上,想联手除了我,自己好做掌门,却在这里胡说八道,妖言惑众!”岩竹见他反咬一口,不由怒不可遏,骂道:“岩松,你好无耻!这件事有损武当清誉,累及师父英名,只因念及同门之谊,你认为我当真不敢揭了你的底细么!”岩松道:“我有什么底细好揭的——!”他故作镇定,实则胆战心惊,双目当中凶光毕露,已是打定主意一不做二不休将二人杀了灭口!他武功本在岩竹等人之上,现在少了一个对手,更加有恃无恐,当下招招抢攻,剑剑刺向岩竹岩石致命之处!岩竹岩石二人在他全力进攻之下,竟然不敌,给杀的节节后退,险象环生!岩竹大骇之下,拼命高呼道:“哪位高人愿助武当除此败类,我一定禀明师父,谢他无量功德!”

众人见岩竹求援,不由面面相觑,有于心不忍之人,拔兵器便要上前相助,却被那老成谨慎之人拽住道:“人家是清理门户之事,你老兄又趟的哪门子浑水,再则这清理门户,事关本门荣辱大耻,虽死不惧,又怎能假手旁人,遭人耻笑,岂非太没骨气了!”夏劲道本来也要上前阻拦,听了此语,也不由停马不前,暗道:自己本来就背着偷窃六大派秘籍的嫌疑,一旦现身,劝架不成,再被岩松反咬一口,引的三人捐弃前嫌,共同对付自己起来,岂非大为不妙,一时进退两难,苦思对策!

这时节,岩竹左肩上已被岩松刺中一剑,血流如注,岩石腿上被划破一道深及二寸的创口,已是闪动不灵,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绝望自极!岩竹见竟无人帮手,情知自己出言过于莽撞,这“清理门户”四字一喊将出来,自是将别人想要帮手的念头也给断了,人人都忌讳武当派的名头,又有谁会自讨没趣,揽这个浑水上身!先前他还以名门大派的弟子自居,骄横倨傲,目空一切,想不到到头来竟为这名门大派之名所累,乃至性命不保,一时间懊悔交集,急怒攻心,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兀自咬牙苦撑和岩石两人死命抵抗!岩松见此情形,心头狂喜,催动剑法,招招进逼,一招“涧底揽月”接展“浮翠叠微”又至“白虹贯日”,一连三招,招招凶狠毒辣,欲置二人于死地!

岩竹岩石二人本已受伤,此际已是无力抵抗,手中剑拼死一挡,皆被震得脱手而飞,二人已存死志,竟然不逃,拉手并肩而立,齐声喝道:“岩松狗贼,你若心狠,就将我们一并杀了!”岩松见二人咬紧牙关,目喷怒火,神情极是可怕,饶他如何丧心病狂,也不禁手微微发颤,背上冷汗直冒,手中挺起之剑竟然刺不下去,但也只缓了一缓,暗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如不杀他二人,势必遗患无穷,他当真奸狡之极,随即扬声喝道:“两位师弟,你们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勾当,是死有余辜,我只有先斩后奏,再向师父请罪了!”他这句话旨在稳住旁观众人,好使自己不背上无情无义的恶名,只要将岩竹二人杀了,到时死无对证,自然万事大吉!他这句话说的慷慨激昂,义气凛然,当真竟有不少人给他骗的信以为真!

岩石在武当四子当中排行最小,性情却是最为刚烈,闻听岩松此语,不禁气的浑身直抖,猛然暴喝一声,身形跃起,双手萁张,径向岩松咽喉扼去,同时大喝道:“二师兄快走,我们若都死了,再无人将这狗贼恶行禀明师父知道!”岩松见岩石竟然拼死相争,不由又惊又骇,手中见剑一剑刺出,只听哧的一声响,竟将岩石身体一剑贯穿,长剑由胸膛刺入,剑尖在背上露了出来,但岩石本已抱必死之心,这一跃之力奇大,双掌仍是掐住了岩松脖颈,岩松骇叫一声,身形退后一步,抬起一脚将岩石踢了出去,岩石惨叫一声,死尸扑倒在地!岩松视若未睹,随即挺剑向岩竹刺去,岂料只觉双腿一紧,身体竟然难动分毫!

原来先前受伤倒地的岩涛不知何时竟然摸到岩松脚下,此际双臂一抱,死死拖住了岩松双腿,拼力大叫道:“二师兄,小师弟说的对,咱们都死无益,你还不快走!”岩松挣了几挣,没有挣脱,不由恼羞成怒,叫道:“是你们自己找死,怪不得我手下无情!”手中长剑掉转,向岩涛刺下!岩竹双唇咬破,鲜血迸流,跺了跺脚,冲出人群,落荒而去!

眼见岩涛又要惨死岩松剑下,夏劲道不由目眦皆裂,他先前迟迟没有出手,是待要看个明白,弄清楚原委,现在岩石已死,岩涛又不惜性命掩护岩竹逃走,谁是谁非,不问自明,当下虎吼一声,身形从马背上弹起,一掌向岩松面门拍去,围观众人见一人自头顶凌空飞过,吓的纷纷四散开来,离了二三丈远站定身形,皆要看看这位朋友敢插手武当派弟子门户之争,又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岩松一剑堪堪刺到岩涛身上,突见一人天马行空般一掌向自己面门拍来,迫得回剑自保,长剑划了一道圆弧,自下而上,一招“白虹贯日”刺向夏劲道,口中叫道:“什么人?胆敢管我武当派之事!”此人当真凶恶之极,与此同时竟然一足用力猛蹬,正蹬在岩涛胸脯,岩涛口中狂喷鲜血,闷哼一声,一溜翻滚委顿于地,不省人事!

夏劲道不料岩松自保之下竟然不忘伤人,当真怒极,但他盛怒之下神志尚清,情知这件事于侠义之心是非管不可,但若真杀了岩松,于武当派交代难矣不论,这天下人之口,定然难逃非议!他本就无心要杀岩松,否则以他现在的武功,哪有岩松丝毫还手余地!他凌空下击,要的就是面前这一招,当下手掌往下一按,改掌为抓,已然抓住岩松剑尖,用力一抖,嘎嘣一声脆响,,一柄青钢剑顿时断为两截,又飞起一脚将岩松踢的在地上连翻了两个大筋斗,方才灰头灰脑,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

旁观众人见夏劲道人在空中断剑却敌,威势凌人之极,当真称得上神勇无比,不由惊的目瞪口呆,连彩也都忘记喝了!实是想象不出武林中竟有谁会这等高明不凡的武功,竟然将武当派未来掌门人给打的一败涂地!要知他们迟迟见死不救,固然是忌讳“清理门户”的武林大忌,更是因为岩松的武功已尽得静尘道长的真传,一柄太极剑已练的有八成火候,纵然出手恐怕非但于事无补,反尔会累及自身!

夏劲道身形落地,虎目圆翻,怒喝道:“岩松,你可还认得我么——!”岩松在连对手面目都尚未看清楚之际,便接二连三着道,兵器被毁不说,这挨的一脚又连跌两个筋斗,直摔的他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险些倒了出来,浑身痛的恍似散了架一般,他晕头晕脑的爬起,只觉这实乃平生奇耻大辱,方要破口大骂,听了夏劲道语音,不由一呆,及至看清楚夏劲道的面目,不由骇的魂不附体,情知撞上了冤家对头,今日定非易与之局!他本待不答,但夏劲道口气当中竟似有莫名威力,令他不得不答:“原来是你——!”脑中一面急思脱身之策!

围观众人见打败岩松之人竟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已是惊讶之极,及至看到岩松畏头畏脑,竟似对这年轻人无比惧怕的样子,更是不胜纳罕,猜不破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来历!

夏劲道哼了一声,道:“岩松,你究竟作了何卑鄙勾当,竟然丧心病狂要杀死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岩松此际已是惊魂稍定,这小子毕竟狡猾奸诈,脑筋连转几转,已辨明情势利害,情知夏劲道断然不会伤他性命,是以胆气略壮,冷笑了一声,道:“这是我武当派门户私事,与你何干?”

夏劲道见岩松如此冥顽不化,怒火直冲头顶,喝道:“天下人管天下事,这件事我管定了,你若不把这件事当着各位江湖好汉的面交代清楚,我绝不饶你——!”黄香纵马上前,道:“这等穷凶极恶之徒,与他罗嗦什么,一掌打死算了!”

岩松不认得黄香,只见她一脸冰霜,令人不敢逼视,不由心里暗暗发毛,生怕夏劲道依了这女子之言,果真将他毙了,连忙喝道:“谁敢动我!纵使贫道犯下些许过失,也当由本派掌门亲自处置,夏劲道,你莫仗着武艺高强,便要管别人门户内事!”

夏劲道道:“哼,些许过失?你说的到是轻巧!不过,你既已说了,索性让你心服口服,我就带你去见静尘道长,看你如何再狡辩!”说着身形一晃,施展氤氲身法,已是来到岩松近前,右掌探出,已扣住岩松的一只肩膀,他现在的武功高出岩松何止百倍,岩松只觉夏劲道的一只手掌便如铁箍一般将肩头牢牢箍住,巨痛彻骨钻心,全身立时动弹不得,不由痛的杀猪一般叫了起来!

夏劲道扬声道:“各位江湖上的朋友,岩松这厮丧心病狂,残杀同门,人神共愤,我今日教训教训他,让他吃些苦头,还望大家做个见证,以免日后武当提及此事,引起误会,麻烦可就大了!”

围观众人见他语出不凡,俨然有如大豪风范,不知他究竟是何来头,不禁有些匪疑欠安,武当派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门徒上千,势力雄厚,何况岩松又是武当派的未来掌门人选,若听了他之言,岂非就与武当派作对,转念一想,岩松经此一来,威名俱扫,也未必真能当上武当掌门,更何况他残杀同门凶狠恶毒皆都看在眼底,即便未有这小子插手此事,也是难脱干系,岩松居心叵测,说不定还有杀身之祸,众人权衡再三,纷纷点头,哄然答应!

夏劲道大笑道:“如此,多谢了——!”转对岩松喝道:“岩松,我暂不杀你,只要你老实回答,我就饶你一条狗命——!”岩松早已被他武功吓破了胆,那敢再村丝毫狡辩之心,闻听此言,顿时如逢大赦,连连点头道:“好,好、、、!”夏劲道道:“你该不该将自己同门师兄弟赶尽杀绝?”岩松道:“不该,不该!”夏劲道又道:“你该不该杀,该死不该死?”岩松道:“我该杀,我该死!”

夏劲道一阵哈哈大笑,掌力一吐,将岩松震跌五尺之外,喝道:“快滚——!”岩松从地上爬起,恍若如落家犬一般转身便逃!夏劲道转身大步走向岩涛,来查探岩涛伤势如何,他走到岩涛身旁,方要弯腰下去——突听身后黄香一声惨厉之极的大叫:“小心——!”接听背后风声来袭,似有暗器击到,连忙身躯一闪,跳将开去,但见一道青光掠地而至,正中岩涛的胸膛,赫然是一柄断剑!原来岩松在被夏劲道震跌在地之际,已将一截断剑抓到手中,乘夏劲道转身不备之际以暗器手法射出,将岩涛杀了灭口!

夏劲道不料自己心慈面软放了岩松,竟然铸成大错,不由血贯瞳人,目眦皆裂,方要去追岩松,却听脚下岩涛一声呻吟,一支手臂吃力抬起拦住了他——这时岩松已逃出六七丈开外,有人见他如此恶毒,义愤难当上前阻拦,却被岩松连伤两人,黄香娇叱一声,一支梅花神剑射出,正中岩松背部章门穴,但情急逼命之下,只是大叫了一声,更加亡命往前飞扑,立时便逃的无影无踪!黄香见夏劲道没有受伤,惊魂甫定,跳下马来,到了夏劲道身旁与他一起查看岩涛伤势如何,旁观众人也围拢过来,众人莫不对岩松恶毒心肠切齿痛恨!

但见岩涛胸口血流如注,那柄断剑透胸而入,只余剑柄在外,眼见不能活了,当真是惨不忍睹,夏劲道蹲下身去,愧悔莫及,道:“岩涛道兄,你尽管安心去吧,我夏劲道若不手刃岩松与你报仇,誓不为人!”只见岩涛喉头一阵滚动,一双眼无神睁开望了望夏劲道旋又合上,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在此生死弥留之际竟然绽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夏劲道大惊,情知岩涛有话要对自己说,连忙道:“道兄有话请讲,我夏劲道一定铭记于心——!”岩涛突然声身一颤,张口冒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道:“岩松他已投靠、、、、、、投靠擒龙教、、、、、、擒龙教要在大会上、、、、、、对付、、、、、、对付中原武林!”这句话说完,岩涛已耗尽精气,大叫一声,撒手人寰,魂归幽冥!

夏劲道听了岩涛遗言,登时尤如当头棒喝,惊的目瞪口呆!忆起擒龙帮帮主鲁有能潇洒出尘的风范,他的文才武功,那包裹里的金锭、靴子、袜子、贴身亵衣,胸中心涛澎湃,又是伤痛,又是感慨,世事无常谁能料,命运半点不由人!夏劲道不知鲁有能为何要对付中原武林,除了惊疑难定,则是无可奈何,聊以自嘲了!黄香在一旁察言观色,已知夏劲道已经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处境,不由暗替夏劲道担心,她先前就对夏劲道缘何当上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擒龙帮副帮主深感惊奇,现在旧曲重提,不由更加对这个擒龙帮有莫测高深之感!二人已知擒龙帮的名头,是以尚能保持平静,围观众人则是大吃一惊,有石破天惊、毛骨悚然之感了,他们虽未听说过什么擒龙教,但均想岩松竟以武当派未来掌门人选之身,委身投靠擒龙教门下,这擒龙教的厉害就可想而知了!也难怪武当四子要反目成仇,,同室操戈了!要知这叛教投敌是武林当中无论哪一门哪一派都视作头等重要的教规之一,门下如有人犯之,轻则废去武功,逐出门墙,重则是取其性命,清理门户了!更何况岩松是以一派未来掌门人选的身份委身投敌,那简直是武当派自其始祖张三丰创教以来,根基壮大,余荫丰隆从所未有之事,武当派全体上下那还不视此为奇耻大辱!

夏劲道见围观众人一付惊骇莫名的样子,不由苦笑不已,遂道:“大家不必惊慌,我便是擒龙帮副帮主夏劲道——!”众人闻听此言,团身跳开,各拉兵刃,防他暴起伤人!夏劲道见这些人视自己如洪水猛兽一般,心情更加郁闷之极,抱拳当胸,强颜笑道:“只因我忙于私事,于帮内事务不甚清楚,但我敢保证,擒龙帮对付中原武林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大家如果不信,跟我到盟主大会一遭,我如果欺瞒大家,大家将我一刀砍了便是!”

众人见夏劲道并无伤人之意,言语也是极为恳切,不由面面相觑,将信将疑起来,稍顷,一人喝道:“休听他胡说八道,咱们堂堂中原武林人士岂能与异域邪教妖佞之徒为伍,走!”话音甫毕,这些人抢起岩涛、岩石二人尸体,撇了官道,向荒野之处而去!

[正文:第六十二章 恩爱情仇]

黄香见夏劲道神色黯然,望着那些人的背影呆呆发愣,不由又痛又怜,外加三分气恼,叱道:“傻瓜,你何必大义凛然将这天大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岂不是自讨苦吃!”

夏劲道收回目光,怅然叹道:“黄香,你有所不知,擒龙帮帮主鲁有能实在是我一生当中仅所未遇到的奇人!”遂把自己如何结识鲁有能,又如何当上擒龙帮副帮主的事情向黄香详细述说一遍!

黄香听的鲁有能竟然是离离岛之人,不由骇得花容失色,这才知夏劲道何以郁闷不乐,愁苦难当了,只觉这件事离奇古怪,实非常人所能预料,试问一个人被别人邀请作帮手竟然要对付他的亲生父亲,又叫人如何承受得了,黄香唏嘘一阵,劝道:“劲道,你也不必太难过了,好在现在已经大概确定夏凌霜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了、、、!”

夏劲道摇了摇头,苦笑道:“纵使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毕竟也还对我有养育之恩——”

黄香面色一变,冷冷的道:“难道我爹爹、顾伟通、司马义的仇就不报了么——?”

夏劲道情知说错了话,引得她伤心,不由急得面色通红,大声道:“我只是、、、”只是了半天,却无从解释,只得改口道:“大丈夫做事当光明磊落,恩怨分明——”

黄香嘤咛一笑,转怒为喜道:“你急成这样子干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为人,人家逗你开心,你当真看不出来!”

夏劲道情知她说的是真心话,也不由傻傻一笑,心情倏的开朗起来,暗道此刻事情紧迫,可再容不得些许耽搁,黄香也是此想,两人遂牵了坐骑,飞身上马,沿官路策骑飞驰,边行边谈!

接连走过三座大镇,再也见不到一个江湖人物的踪影,想要探听泰山盟主大选的消息更是无从谈起,两人不由相视苦笑,再行片刻,已是红日西坠,晚霞满天,眼见错过宿头,两人不免心焦气躁起来,夏劲道手搭凉蓬,四处观望,瞧见北面离官道几里之处似有一座庙宇,轮廓依稀仿佛,遂对黄香道:“看来今晚我们只得栖身这荒野古庙了!”黄香笑道:“那又怎的,有你这个武艺高强的人做我保镖,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两人掉转马头下了官道,径向那座庙宇行来,几里之遥,些许时间便到了,但见这座庙宇古迹斑驳,年代甚为久远,庙门上书“鲁公祠”三个大字,原来是一座神祠,也不知里面供奉的是哪位神像亦或当地的上古贤人,两人牵马进了庙门,但见院内野草芊芊,间有松柏杂立,在这傍晚光线灰暗十分显得极为阴沉苍凉,一条小径直通北面正殿,两人由小径通过来到正殿前,将马栓在殿前廊柱,那马低头啃吃野草,到也不惊不扰!

夏劲道取下牛皮箱,上了石阶,黄香提了干粮包裹跟在他身后,夏劲道轻轻推开殿门,迈步进内,这时夜幕渐临,殿内光线更为暗淡,不能辨物,夏劲道取出火褶子晃亮,籍火光四处打量一番,但见正面一尊好大的泥塑神像,泥塑神像前一张供桌,供桌上灯盏,杯盘一应俱全,只是残缺破烂,已是经久未用,桌幔黄布也是破烂不堪,齐尾都已烂掉了,露出供桌的四条腿来。瞅见地下一堆燃剩下的篝火,旁边还有一堆断枝柴火一类的生火之物,显是这里经常有人露宿或是躲避风雨,夏劲道将篝火点燃,又续上一些柴枝,不一会,火光熊熊,将这方圆仅二三丈的小庙照的通明!

两人在篝火旁边席地坐下,取出干粮果腹之后,遂说些笑话打发寂寞,言语间又自然扯起武当四子之事,两人对岩松狠毒恶绝的行径犹是心有余悸,夏劲道道:“如不是亲眼得见,谁又会相信天下竟有如此卑劣无耻之徒!”黄香嗤之以鼻道:“这又算得了什么,比起那些专用奸计诡谋害人岩松岂不强过百倍!”

夏劲道眉头一耸,道:“你是说夏凌霜——?”

黄香点了点头道:“劲道,不是我故意引你伤心,我总觉夏凌霜包藏祸心,居心险恶,到了盟主大会,我们一定得小心提防于他!”

夏劲道怒声道:“无论如何,这笔帐我一定要和他算清楚,即便一死,我也绝不退缩!”

黄香嗔道:“你又说胡话,你若死了,我也、、、”她本待要说“我也不活了”,却觉此语太过不祥,连忙改口道:“你的氤氲心法神妙绝伦,想那奴剑术未必伤得了你,我只是奇怪夏凌霜为何要把你送给金巨做义子,要知当年正是金巨伙同七大门派在梅花山绝顶逼得他的妻子梅三娘跳崖自尽的,夏凌霜竟然把你送给自己的仇人,而金巨也竟然会把你收下,岂非太出乎情理之外了!”

夏劲道心中揪痛不已,想了一想,道:“当年是夏凌霜托了游盛天之手把我送给金巨的,想来金巨定不知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黄香道:“就算金巨不知情,但夏凌霜又如何说服游盛天,就算游盛天和夏凌霜是至交好友,又怎会帮这个忙,何况这样做分明是把你投入虎狼之口,有性命危险了,即便成功,你也是夏凌霜安排在金巨身旁的——”顿了一顿,道:“奸细了,游盛天是当世大侠,又如何违心做这等卑鄙无耻的下三滥勾当!”

夏劲道更加不紫其所以然,不由烦闷不堪,道:“总之这件事一到盟主大会一切便会水落石出,胡思乱想又有何益!”

黄香摇了摇头道:“我看事情未必如你想的这么简单,到了盟主大会,你又如何断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敌我未分,又怎能轻易动手,到时铸成大错,悔之晚矣!”

夏劲道见黄香口气郑重之极,脸上也是一脸庄重之色,也不由浑身一凛,道:“怎么敌我不分?夏凌霜、紧巨、衍空秃驴、司空无畏、岩松哪一个不是敌人?”

黄香见夏劲道一付凶狠狠的样子,不由好笑道:“你这分明是在说气话,就算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敌人,又怎能分身同时对付得了!”

夏劲道肩膀一塌,如同泻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奈道:“那该怎么办?”

黄香道:“这才武林盟主大选非比寻常,定有一场血雨腥风,东西南北四域武林人物齐聚中原,虎视耽耽,居心难测,稍有不慎,祸淫己身!而这一切皆因金巨身为武林盟主竟然遁迹江湖,公愤难平所致,而你又与这件事有莫大干系,更何况无论哪家哪派都与我们或多或少有些干戈,所以我们应当易容上山,待审清事态之后,再作打算!”

夏劲道拍掌叫道:“这个办法最好不过,我到是忘了你的易容术冠绝天下,天衣无缝了!”倏的记起黄香装扮成自己盗得六大门派的镇派秘籍,虽是给自己招来无穷麻烦,但也因此凑成自己和王彩雯一段千古良缘,不由暗自好笑起来!

黄香见夏劲道无端发笑,她冰雪聪明,已知夏劲道心中所想,不由脸红至脖颈,口中道:“那一次是弄巧成拙,枉我煞费苦心为你奔波,却便宜了你这个傻子和那六根未净凡心未泯的小道姑!”

火光熔融之下,夏劲道只见黄香满脸通红,娇艳欲滴,实是美丽不可方物,也不由心旌摇荡,强自按捺,笑道:“我虽是一介傻瓜,却也知道感恩图报,如此谢过姑娘大媒了!”说着双手一揖,以头拱地向黄香行了一个礼!

黄香见夏劲道如此委曲一身傲骨故意逗自己开心,也不由轻轻笑出声来,叱道:“夏大英雄如此大礼,岂非折杀小女子了——时候不早,还是睡了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夏劲道站起身形,到殿外采了一大捆野草,在火堆不远处铺开,对黄香道:“这些草虽然正青,但有火驱寒,想必还能受得了!”说着和衣在草上一躺,试了试,便招呼黄香也来躺下,黄香不料夏劲道竟要让己与他并卧而眠,不由羞赧之极,心头鹿撞,怦怦跳个不停,两人虽然情愫早生,倾定终身,但向来恪信礼守,从未越雷池半步,即便住店也是分床而眠,如不是在这荒野古庙过宿,这样情形两人连想都不敢想到!

夏劲道不明所以,兀自说道:“怎么,你不相信,这草铺柔软之极,此时此地,当真是做好不过的上天赐予了!”黄香扭捏了半天,终于走到草铺之前,轻轻躺在夏劲道身侧,她贴身穿着夏劲道送与她的银蟒宝衣,自然不惧潮湿风寒,但与夏劲道如此贴身紧靠,肌肤相亲,即便两人在梅花山绝顶断魂崖下不食人间烟火,抛却红尘万千烦恼的世外仙境也是从未有过之情形,当真令他羞赧无比,身体不敢动弹分毫,智计百出、绝顶聪明此时也丢得无影无踪,不一会,困意袭来,在战战兢兢,激动难平中进入了梦乡!

夏劲道以手籍枕,睁大了眼睛,哪里睡得着?心涛澎湃,起伏难平,往事一幕幕在脑海当中闪过,又是激动又是悲痛,又思想到了泰山盟主大会可能遭遇的不测、风险,又该如何面对夏凌霜、金巨、鲁有能三人,恩爱情仇一齐袭来,心中更是激起千层巨浪,久久难以开遣,耳听得黄香轻微甜美的鼾声传来,这才发觉黄香竟然已经睡着了,不由暗自嘲笑自己竟不若一个小女子心胸坦然,了无牵挂,如此多愁善感,长嘘短叹,岂是英雄气概!当下不在胡思乱想,闭了双眼,强行入睡!

长夜寂寂,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听的庙门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响,在这深夜寂静时分,宛若暴风骤雨一般,声势骇人之极,马蹄声还夹杂着一种沉闷如雷的古怪声响,震的大地都为之颤簌,夏劲道听的这些人正朝这鲁公祠而来,不由大吃了一惊,翻身坐起,黄香也已惊醒,两人对视一眼,已是有了打算,夏劲道站起身形,一脚踢散火堆,黄香则把草铺弄散,这时节,马蹄声已奔至鲁公祠前,只听一人大声道:“咦,方才还看见有火光闪耀,怎的这时竟然熄灭了,大家散开,将这庙围了!”只听的人喊马嘶,马蹄声嘈杂乱响,那些人四下分散开来,竟是将这庙宇团团包围住了!夏劲道哼了一声道:“可恶,连觉都睡不安稳,当真是世道不平了!”黄香笑道:“你气又何用,这些人气势汹汹,还是先躲一躲再说!”夏劲道道:“啊,怎么躲,何况坐骑还在外面廊柱栓着,这些人一旦闯进来,发现无人,势必到处搜寻,躲也不是办法!”黄香道:“那只有到时再说了,再说以你的武功即便打起来,又岂会不敌!”说着拉了夏劲道的手,就要钻到供桌底下,夏劲道情知黄香不愿多事,只得依她,提了箱子和包袱钻到供桌底下,两人方把身子掩好,只听得外面庙门咣当一响,已然被人踹开,接着火光闪射,十几人手持火把闯了进来!

只听一人叫道:“有马匹,果然有人!”话音甫毕,此人已跃上石阶,将殿门一掌震开,抢进殿内,另外十几人留下几人守在殿外,其余之人也都进得殿来,先前那人手执火把,四处照看一下,见地下柴火狼籍,但却未尽熄灭,遂道:“殿内之人未必走远,大家搜!”此人话音方落,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道:“不必搜了,纵使是江湖人物,也必是无能之辈,见了我们这等威势,那还不逃之夭夭!”

夏劲道听了这女人说话的口音,不由浑身一凛,“呀”的一声险些叫将出来,黄香觉出夏劲道异样,连忙用手堵住了夏劲道的嘴,不让他发出声来!

只听先前那人道:“谨遵帮主吩咐,我这就出去吩咐弟兄们就地休息!”那女人道:“好罢,让弟兄们养足精神,小心戒备!”先前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出殿而去!

夏劲道这时以再无怀疑,不由激动之极,身体簌簌直抖!原来这女人正是心月无相教主梅三娘,他已知梅三娘就是夏凌霜十六年前跳崖的恋人,也必然和他的身世有莫大牵连。在离开阎王谷之时,他本就有许多疑惑要向梅三娘问个清楚,但那时只顾和游盛天等人相互话别之情,竟不知梅三娘何时走脱了,现在也不知是上天有意安排,还是阴差阳错的结果,竟和梅三娘在这深宵古庙相逢!黄香也已听出梅三娘的声音,不由又惊又骇,梅三娘野心勃勃要想当武林盟主,拉拢夏劲道入教不成,定会恼羞成怒,如若被她发现,吉凶实难预料,当下拉紧了夏劲道的手,不让夏劲道动弹,夏劲道本待现身出去和梅三娘相见,但胸中气血翻涌,心头隐隐生痛,实是惊疑不定,一时竟不知所以!

只听打扫之声接连不断,接着有一人将一张毛毯铺到了地上,道:“帮主请屈尊就座!”声音十分谦卑,似乎对这梅三娘十分敬畏,梅三娘应了一声,道:“大家都坐下说话吧,这里更无旁人,不必过于拘礼!”众人应了一声,皆席地盘膝而坐,梅三娘则坐到毛毯上!只听一人道:“帮主,张舵主和岳护法前去联络那小子入教,不知情形如何?”

夏劲道和黄香听这人提起张巨山和岳卫衡邀己入教之事,连忙屏息凝气,凝神细听!只听梅三娘道:“我已收到张舵主的飞鸽传书,那小子拒绝加入本教,张岳二人则昼夜兼程赶往泰山去了!”声音十分沉郁寡欢,也不知她心中作何想,座下之人皆都惊呼有声,先前那人道:“帮主,那小子武功高强,倘若和我们作对,实是个劲敌,他拒绝加入我教,该如何处置他?”另有一人接道:“那小子如此不识抬举,他盗了六大门派的秘籍,如不是本教护他,恐怕早已身首异处,死于非命了!”

夏劲道闻听此言,不由暗自冷笑,原来梅三娘早就存心拉拢自己加入心月无相教,是以派了张岳二人一路保护自己,要不那时自己落在青城四女手里,事情当真不敢想象,想到这里,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对梅三娘如此处心积虑,工于心计不寒而栗,当下凝神细听,看梅三娘作何反应!

只听梅三娘道:“曲、胡二位舵主稍安毋躁,那小子虽然拒绝加入本教,但也没有与本教为敌之意,这一点张舵主信中已向我表明,至于如何处置那小子,我还没有打定主意!”说至最后,轻轻叹了一声,似是极为惋惜!

先前姓曲的舵主沉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如明天属下就带人去找这小子,将他杀了,以除后患!”此人话音一落,另有人接起响应,连道不错!梅三娘咳了一声,道:“那小子武功极是古怪,恐怕人多也未必能取胜,再则武林盟主大会召开在即,大敌当前,我们实在不应分心旁顾,以免因小失大,误了大事!那小子武功虽高,毕竟年轻识浅,心肠又软,到是容易对付!”

夏劲道一路听来,见这梅三娘似乎并无恨己之意,心中不知怎的殊感欣慰,及至听了梅三娘这句话,方如醍醐灌顶,顿时清醒过来,心中登时涌起无比愤懑之情,自己曾经两次不顾性命危险救护梅三娘,一次是在盖鸿图的鸿图山庄,另一次则是在阎王谷了,却被梅三娘说成‘心肠软’之顾,那还不令他彻骨心寒,方知人心之难测,甚于世间任何千难万阻之事,如不是今夜天缘巧合,令他亲耳听到梅三娘此语,他还一直对梅三娘心怀感激同情之意呢!夏劲道心念电转,又是伤楚酸痛,又是自嘲无奈,忽的记起阎王谷梅夏二人相见之情,心中怦的一阵大跳,梅夏二人既是情侣,何以生离死别之后,却无一丝半毫的喜悦?而且他分明记得夏凌霜当时对梅三娘的语气,非但冷酷无情,甚则是嘲讽侮辱了,这又是为什么?他脑海当中一个接一个的疑念闪过,这些疑念就宛若炸雷一般,轰得他头晕脑涨,痛苦难当!情不禁握紧了黄香的手,生怕一个把持不住,突然发作!黄香手掌被他用力一握,一阵吃痛,却又不敢出声叫痛,紧咬贝齿,强自忍耐,任夏劲道随意施为!

梅三娘发过话后,坐下之人一阵沉默,良久才有一人说道:“这次武林盟主大选,群龙聚会,高手如云,单不说烈火银枪呼延守烈领着中原镖局的一伙人也来凑热闹,听说还有一个什么什么擒龙帮的,这个帮派从未听说过,当真古怪之极!”

梅三娘哼了一下,道:“呼延守烈是来给他的好友金巨助阵示威,擒龙帮故弄玄虚,也不见得有什么奇才异能,这些人都不足虑,我只担心炸了孟尝山庄和少林寺的人,此人手段如此毒辣,做事又不留痕迹,当真是这世间第一阴险奸诈之人!”

众人齐声呼喏,一人继尔言道:“以帮主的英明神武,难道就猜不出此人是谁?”梅三娘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谁能预料,那次我派了张舵主和岳护法到少林寺一查究竟,两人非但没有查清底细,反尔险些丧命,如不是有高人相住,后果当真不堪设想,不过依我看来,少林掌门衍空嫌疑最大!”

众人齐声惊呼,皆问其故,梅三娘道:“第一,六大门派秘芨均遭失窃,惟有少林寺安保无虞;第二孟尝山庄惨祸,也是没有少林在场;第三除魔大会也系少林发起,少林被焚,除非衍空事先筹谋、策划好一切,否则就以本教的力量,也无法将数千吨火药运到山上,何况还不要让人发觉!有此三点,衍空是难逃干系,我只是有些奇怪,衍空何以如此,如果他想当武林盟主,也不至于丧心病狂把自己的老巢也给毁了、、、、、、!”顿了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又道:“衍空现在下落不明,明空大师也不知身在何方,这一点实在让人担心不下!”

众人见梅三娘语气极为沉重,似是对衍空极为顾虑,不由面面相觑,胡舵主道:“七大门派向来攻守同盟,同进同退,经此变故势必离心离德,互相攻讦,衍空独木难支,未必便能翻转乾坤,己欲得逞!”梅三娘道:“胡舵主言之甚为有理,但衍空既然如此穷凶极恶,想必有极厉害的手段,当今武林竟还有此神奸巨憝,我先前到是小觑他了!”胡舵主道:“敢情帮主正是由于此虑,才这样小心行事,帮主明察秋毫,英勇神断,果非我等能及!”梅三娘淡淡道:“胡舵主言辞不必溢美,实因这次武林盟主大会凶险异常,吉凶祸福孰难预料,如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时岂不悔之晚矣!”

这时节,有一人大声道:“帮主,到时候,我们如何动手?”此人话语出口,殿内立时鸦雀无声,静的连一颗绣花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夏劲道和黄香听来听去,见心月无相教终于有人提到正点,不由精神大振,两人对视一眼,均想如不是天意若此,又怎会知道梅三娘欲图雄霸武林的阴谋计划,想那梅三娘如果知道只因她一时大意,被人窃听去她野心勃勃的雄图伟略,该是如何的痛心疾首,惊骇欲绝了!

只听梅三娘道:“我已命张舵主和岳护法秘密赶往泰山,在各个山口埋布地雷火药,到时候我们上山如果大计不成,便先自离开,等那七大门派和江湖各派下山之时,引爆地雷火药,我们再伺机围歼,定能一举成功,完成霸业!”

坐下哄然喝道:“帮主好计,真是天衣无缝,绝妙之极!”

夏劲道闻听此言,不禁勃然大怒,暗道:你一个女人家,心肠何其歹毒,为了一逞私欲,竟将全天下英雄好汉的性命全部铲除!再也按捺不住,当下冷笑一声,拉着黄香从供桌底下伏身而出,道:“计策果是绝妙,奈何被人听到,却称不得天衣无缝啦!”心月无相教众人正自得意之极,闻听夏劲道此言,恍若晴天霹雳一般,骇然惊叫一声,皆都腾身跳起,各亮兵刃,有几人见识极快,身形一晃,退到殿口,防止敌人从殿门口逃脱了,行事也是老辣之极!梅三娘也是骇然有声,身形从毯子上弹起,退到自己人一伙。及至扭回头看清夏劲道的面目,不由脸色惨变,惊的呆若木机!

心月无相教众人也已看清从供桌底下钻出来的竟然是一对青年男女,火把照耀之下,只见两人一身灰土,头顶还有丝网虬结,显得十分狼狈,但男的一脸英武之气,双目凛然有威,实是叫人不敢小觑,那女的风华绝代,宛若下凡的仙女一般,更是叫人不敢逼视!两人携手并肩而立,气定神闲,那男的一手还提着一只牛皮箱子和一件包裹!这些人都不认得夏劲道和黄香,但也知两人虽然年轻,却必有惊人之能,一时不由面面相觑,按式不动,单等梅三娘如何发话!

梅三娘心中连转几转,已是镇定下来,沉声道:“夏小侠,原来是你,想不到你我在此相遇,深宵古庙,当真是天作之合了!”话里透着客套,但却无一丝喜悦之情,而且这一句“天作之合”用的也是极为不妥,火光闪烁之下,只见她双唇微微颤抖,显得内心极是不安,也不知是恐惧,亦或是惊喜,或者都不是!

夏劲道打了个哈哈道:“梅教主如此恭维,实不敢当——!”说着话音一沉,接道:“在下也是要前往泰山参加盟主大会的,梅教主也不必再费许多周折,就将我在这古庙一刀杀了就是!”

梅三娘心头一沉,不料夏劲道说翻脸便翻脸,那自是对她深恶痛绝,要动手一决死战了!梅三娘心念电转,已知自己图谋已全被夏劲道听去,事情自是毫无圆转余地了,索性不再遮掩,拿话套住夏劲道,再思脱身之策,于是说道:“夏少侠取笑了,我就是再练十载武功也不是你的对手,何况你还救过我的性命呢!我又怎能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呢!”心月无相教众人这才知道面前这个少年就是他们先前谈论的那个小子夏劲道,不由又惊又骇,这可当真是鬼使神差,阴差阳错了,不由更加小心戒备,但没有梅三娘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贸然动手拿人!

夏劲道听了梅三娘矫揉造作,假仁假义的言辞,不由更加不齿,口中道:“是啊,武功不是人家的对手,便要拿卑鄙无耻的下三滥勾当害人了!梅教主如此通权达变,勇决明断,实在令在下大开眼界,佩服的紧那!”

梅三娘不理夏劲道嘲噱讥讽,口中道:“夏少侠宅心仁厚,云天高义,见不得打打杀杀,腥风血雨,也是情理之中,但俗话说的好,欲管不平事先问不平因,夏少侠骂我卑鄙无耻,阴险毒辣,又怎知我是迫不得已,实有莫名冤屈!”

夏劲道闻听此言,不由一怔,暗道:这女人果非寻常,她坦坦而言,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倒是替自己鸣冤叫屈来,不过自己当真要与她为难,不让她陈说缘由,也与情理不通,有失公允之道,既要让她心服口服,且听她如何分辩!当下哼了一声,也不作答,静听梅三娘有何冤屈诉说!

梅三娘见夏劲道默不作声,情知他内心有所松动,不由心头狂喜,她不理夏劲道,反而对黄香道:“这位姑娘,你我同是女人家,有些事情也只有咱们女人自己才能体会到,就请你做个通判,看我说的对也不对,还请姑娘容情如何?”

饶是黄香如何聪明,也不知梅三娘要弄什么玄虚,当下未置可否,含糊应了一声:“招哇,我们仔细听着就是——”

梅三娘面现惊喜之色,道:“多谢姑娘通情达理,我这就说了——”说着轻轻咳了一声,目光深沉忧郁,似是陷入沉思当中:“十七年前,武林中有几个几乎同时雀起江湖的青年高手,由于这几个青年高手均是一表人才,堪称人中龙凤,瑶池仙品,所以声名雀起之后,引的无数人均来追随投靠左右,声威隆盛,竟渐有掩过一向视己为武林正宗,势雄威炽的七大门派,七大门派遂起了忌妒觊觎之心,欲要铲除这几个青年高手而后快——!”

夏劲道听到此处,不由冷笑一声,截止梅三娘道:“你编的果然好故事,只可惜未免太过牵强,七大门派与那几个青年高手无冤无仇,又为何要置那几个青年高手于死地——!”

梅三娘竟似对夏劲道声色俱厉的言辞充耳不闻,淡淡道:“那夏小侠又与我们心月无相教有何冤仇,还不是照样为难我们!”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极是委屈求全,实则是软中带硬,绵里藏针的极厉害措辞,梅三娘老谋深算,已料准夏劲道的为人必有此语,是以反戈一击,将夏劲道用话钉死,教他不得贸然翻脸,自己自然大有时间寻计脱身!

夏劲道被梅三娘一语驳的无言以对,心中忽的一醒,暗道:是了,原来这梅三娘是假着讲故事之名,实则在替她自己分脱推委,也罢,就听她把话说完,再做决断不迟,不过这梅三娘心机缜密,狡猾之极,切末给她蒙蔽了!当下又冷哼了一声,以示威慑!

心月无相教众人见梅三娘竟似对夏劲道无比畏惧,不由暗暗纳罕:这小子纵有三头六臂,只要大家并肩齐上,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他们不明所以,见夏劲道冷颜厉色,似是对他们这些人全未放在眼里,不由又惊又怒,,一双眼睛恶狠狠盯住夏劲道,只待梅三娘一发话,便一哄而上,将这目中无人骄狂似海的小子碎尸万段!

梅三娘用手一理头上云鬟,缓缓接道:“本来这几个青年高手同忾连理,众志成城,那七大门派始终没有借口乘机发难,但到了后来,这几个青年高手其中的一个当上了武林盟主,但这个当上武林盟主的人并非在这几个青年高手中是武功最高的,这其间实是另有隐情!”

夏劲道听到这里,不由心头狂震,他已知梅三娘说的那个当上武林盟主的必是金巨无疑,及至梅三娘说这其间还有隐情,当真有若石破天惊之感,凛然生畏!他不知梅三娘说的是真是假,不由惊疑不定,也不知是该听梅三娘继续说下去,还是阻止她,瞧了一瞧黄香,但见黄香面色平静如恒,一付听的入神的样子,遂又安下心来,心想以黄香的聪明必能辨明真伪,到时再动手也不为晚,当下不动声色,继续听梅三娘说下去!

殿内火把忽明忽暗,把殿内十几人的身影映到地上飘忽伸缩,宛若鬼魅,双方一个是横眉冷对,一个是剑拔弩张,但都站立不动,已无先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势!心月无相教众人也是惊奇莫名,武林盟主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这件事已可算是天大的秘密!无论梅三娘说的是真是假,众人都存了一个心思,那就是希望梅三娘快快说下去!

梅三娘轻轻叹了口气,又说道:“这其间的隐情,其实实在令人耻于听闻,今晚如不是夏小侠苦苦相逼,我是打算把它烂在心理,永不对人提及的——!”

众人心里都是“呀”的一声,情知梅三娘是要说到她自己身上了,当下都全神贯注,惟恐错漏一字!夏劲道见梅三娘言语间似有无限幽怨凄楚,也不禁心为之一软,暗道:自己凭了武艺高强,逼迫人家把难于启齿的伤心事说将出来,到底是应该不应该?转念一想,倘若就此一走了之,梅三娘人多势众也奈何不得自己分毫,但泰山大会千千万万江湖好汉的性命,就要毁在自己一时心慈面软之下,岂非罪莫大焉,虽死不足以弥过了!不过等到梅三娘把话说完,事情万一果如她所言,再若与她翻脸,岂非不近人情,理义难逃!一时间只觉这件事千难万难,竟比他所曾经历的惊涛骇浪生死劫难还要难以处置!黄香则是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听梅三娘讲,也不知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只是一双美若星凤的眼睛里不时闪出怀疑质询的目光,那是在告诉别人,休要弄诡计阴谋,花言巧语骗过她!

梅三娘接道:“这几个青年高手,一个是亦正亦邪,痴迷武学的武痴,两个是行侠仗义,人所称颂的大侠客,还有一男一女则是出身魔道的师兄妹,当然这师兄妹的出身,除了他们自己,别人绝对不知,更不知他们是师兄妹的关系!这几个人武痴、大侠客都爱上了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师兄更是深爱着她,因为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这种感情早已刻骨铭心,是永远也忘不了的,他为了讨师妹喜欢,非要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去争武林盟主,只是可惜她的师妹一直以来只把他当兄长对待,敬慕爱戴却并无半点男女之情——”说到这里,忽的停了下来,也不知是在思索下边该如何说下去,还是勾起悲肠,伤心不已,但双目间泪光涟涟,显然已动真情!长夜漫漫,似乎永无休止,古庙寂寂,更是悲凉凄恻,庙内众人似乎已抛却眼前的纠戈怨恨,皆都沉思不语,皆都被这凄美绝艳的爱情故事所打动,心中有大感伤、大同情、大哀叹、大惋惜,皆如滚滚的波涛,在胸中汹涌不止!过了良久,梅三娘又叹了口气,说道:“那个师兄不知她的师妹已经爱上了一个大侠客,而且爱的死心塌地,誓死不悔,也把自己的身世清清楚楚的告诉那个大侠客知道,那个大侠客非但不以为忌,反而满心欢喜,说相爱的人之间本就应该真诋无私,更不该有什么正邪之分,那个女人好生感动,决心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一死,也不后悔!这个女人既然已有了归宿,就要在师兄和大侠客中间做个选择,她虽然不爱师兄,但师兄从小就对她体贴照顾,呵护关爱,好的不能再好,她实在不忍心伤害师兄的感情,就决定先不把这件事告诉师兄,而且还要帮助师兄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因为这位女子以为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的心不致愧疚,也才能报答师兄对她的恩情!

那时候,这个女人的师兄已经是登峰造极,罕有有敌手,但这个女人自从和那个大侠客相爱后,知道这位大侠客正在秘密练习一种威力神奇的剑术,知道师兄绝对打不赢大侠客,就央求大侠客在比武时徉装失败,将武林盟主之位让给师兄,那大侠客哈哈大笑道,我已已有你这样美慧可人的娇妻,又稀罕那一介虚名作什么!就答应了!”说到这里,脸上忽然绽露出一丝微笑,眼睛里深情款款,似乎又沉浸在十几年前令人心醉的柔情蜜意当中,“那个女人以为这样一来,就会两全其美,天下太平,孰料师兄当上武林盟主之后,得知师妹和大侠客相爱之事,竟然妒性大发,恼羞成怒,联络了七大门派和江湖侠义道人士要置师妹和大侠客于死地,那个女人和大侠客一路逃亡,终于在梅花山绝顶被师兄和七大门派等人围住,那个女人万般无奈,有苦难言,为了不拖累大侠客,就跳下了万丈悬崖——”说至此处,声音忽的哽咽起来,显是激动之极,“只可惜,也许是那女人命不该绝,也许是老天保佑,那女人大难不死,要让她雪此如海深仇,无比冤孽!”说至最后,长长的出了口气,心情似乎平静下来,道:“那个女人就是我梅三娘,那师兄就是武林盟主金巨,至于那位大侠客,我也不必隐瞒,就是夏小侠的父亲夏凌霜!”

夏劲道听了梅三娘的故事,当真惊骇欲绝!这个故事去年他和王彩雯在贤武镇曾听一个夜行人讲起过,至今犹烙脑海,时不敢忘!这两个故事虽然说的都是金巨,梅三娘和夏凌霜三人之间的恩怨纠戈,但故事的内容却是大相径庭,甚至是截然相反,实在令他难辨真伪,不由心头烦躁不堪,暗道:单以梅三娘被逼跳崖这件事来看,似乎夜行人的说法更为可信,因为梅三娘被夏凌霜怀疑不贞,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的确是奇耻大辱,难以承受,梅三娘伤心绝望了无生趣,以死以证清白也是令人虽为叹惋但却是可以理解的,而且这一点也足以证明在阎王谷夏梅二人生死重逢却无半点喜悦之情!夏凌霜之所以冷酷绝情,乃是因为梅三娘不贞,梅三娘之所以无言以对,却是因为含羞忍垢;但梅三娘言语含悲,面带凄容,而且她说的更为近乎情理,倒也不似作伪!只是梅三娘并没有提及和夏凌霜之间有过孩子,而且不为了拖累夏凌霜便舍身跳崖也有些理过言轻,含糊其辞!一时间脑海当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实在匪疑难解,呆了一呆,脑海当中忽的灵光一闪,暗道:是了,两人的故事都是言语未尽其实,他们的目的只旨在叫自己相信他们各自所说的,这又是为了什么呢、、、、、、这其间一定还另有隐情!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另有隐情”一定关系到他身世的秘密,如果不是久经磨难,遇变不惊,性定如铁,恐怕早已不能自持,一时间胸中翻来覆去只是念着那句话“不要轻信人言,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两句话本来是那个夜行人和梅三娘嘱咐过的,两人的用意自是不用言表,此际却成了夏劲道用以慰了心结的“灵丹妙药”,可见世间之事曲折变化如斯,实是非人所料!

梅三娘见夏劲道沉默不语,已知自己言语生效,心中窃喜,口中道:“夏小侠,我以向你诉说原委,只要你能指点我别的途径报仇雪恨,我就将本教所有弟子遣散,唯你是从!”

梅三娘此言一出,心月无相教众人不由大惊失色,大叫道:“不要!”梅三娘把手一摆止住手下,一双眼睛直盯住夏劲道,口中道:“夏小侠云天高义,嫉恶如仇,行事自然公正无私,他说的话,我们又怎能不听!”这句恭维话巧妙之极,试问那复仇雪恨之事别人又如何插手,更不消说替她出谋划策,指点途径了!那样做岂非成了不明事理,卑鄙无耻之徒了!此言一出,软中带硬,那是叫夏劲道知难而退,撒手不管了!

夏劲道眉头一皱,方要思索如何回答,黄香早已笑道:“梅教主的遭遇委实可怜,也叫人为之伤心不已,但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难道为了报仇,连那无数无辜人的性命也不要了吗?”夏劲道翟然一醒,暗骂自己糊涂,大义当前,天理昭彰,纵使梅三娘果有冤情,但不择手段,滥杀无辜,也是难逃其咎,于理不容!

梅三娘脸色稍变,道:“姑娘如此说话,是不相信我了?”她面上强装镇定,心中实则惊凛异常,夏劲道的武功神幻绝伦,在阎王谷她是亲眼领教的了,自忖人多也未必能取胜,她觑不准黄香究竟已否看出她的破绽,一面竭力掩饰,心中一面急思脱身之策!

夏劲道听了梅三娘言语,心中已再无怀疑,跨前一步,沉声喝道:“那个孩子又在哪里?”众人见夏劲道古古怪怪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实不知夏劲道此话究竟何指,但见火光之下,夏劲道剑眉倒竖,虎目贲张,威势慑人无比,心月无相教众人竟不敢上前阻挡,护住梅三娘!

梅三娘骇然惊叫了一声,又发出一声歇底斯里的大笑,声若夜枭悲啼,令人毛骨悚然,接着用手一指夏劲道,口中道:“你——你”连道两个你字,身体忽然仰面跌倒,这一下,心月无相教众人登时大乱,抢步上前,护住教主,兵刃横胸,双双眼睛凶光毕射,死死盯住夏劲道!

夏劲道见梅三娘仰面跌倒,变化猝生,不由一呆,这这一眨眼的工夫,只见倒在地下的梅三娘身体一滚,已然翻出殿门,不由恍然大悟,登时惊怒交集,他一时大意竟被梅三娘使诈逃脱,眼见面前这些心月无相教之人都是凶恶无比,悍不畏死之徒,一霎时间竟然彷徨无措,无计可施!黄香见机最早,娇叱一声:“让开——!”手中一蓬梅花神剑射出,旨在迫开众人四下躲避,她和夏劲道自可夺门而走!

心月无相教众人见一蓬金灿灿的光芒当胸射到,虽惊不乱,其中姓胡的舵主抢前一步,右手单刀荡起一片刀光,一旋一卷,竟将黄香的梅花神剑全部拦在刀身之上,刀身银亮,梅花神剑金芒四射,二者交相辉映,煞是好看!这一手功夫固然精彩之极,内力之强,也是罕见之极,心月无相教众人轰然叫好,声势十分狂傲嚣张!

夏劲道不料心月无相教竟有如此武功高强之人,不由一凛,暗道:今日定然难以善了,倘若以一对一,这些人绝不是对手,但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要是一哄而上,倒是难以应付,自己如已毒功伤人,却有失仁道侠义风范了!

胡舵主平刀托胸,目光一掠,道:“姑娘原来是天下第一神医黄家传人,失敬,失敬!素闻黄花叠遗孤美貌聪慧,天下无双,想来就是姑娘了!”黄香梅花神剑被他收去,又被他一眼道穿身世来历,心中不由有些害怕,道:“你既然认得梅花神剑,那还不快快让路,本姑娘只因心存好生之德,才会手下留情,否则——!”胡舵主哈哈一笑,道:“梅花神剑乃黄家施医救人的无上宝贝,胡某又怎能夺人所爱,还给姑娘便是!”话音甫落,手腕微微一抖,那些梅花神剑离了刀身,缓缓射向黄香,这些梅花神剑本来乃是极细小之物,发射之时需以凌厉迅捷的力道方显威力,这个胡舵主却反其道施为,乃是武术当中极厉害的隔物传功手法,等闲人等如若不知,贸然伸手便接,立时就会被震伤!

夏劲道见这胡舵主炫耀内力,不由又惊又怒,情知如不扬威,定然难以安全脱身,当下哼了一声,身形一晃,护住黄香,冷冷道:“阁下果然武艺高强,但以此手段对付一个弱质女流,未免有些令人不齿!”口中说话,左手中指连弹,那些梅花神剑被他一一弹中,掉转方向皆都射向一侧的墙壁之上,但听的“叮”“嗤”之声不绝与耳,夏劲道的一根手指与那梅花神剑相触,竟然发出金铁交鸣之音,须臾间,梅花神剑全被他弹到墙壁之上,金光闪烁处,赫然是一个“武”字!黄香拍掌笑道:“好功夫,劲道,想不到你的武功越来越厉害了!”

心月无相教众人见夏劲道露了这一手神乎其技的本领,不由惊骇绝伦,这才知教主何以对这小子怕的如是乎了!及至见黄香拍掌叫好,那自是在嘲讽耻笑他们,险不些把鼻子都给气歪了,当下都虎着脸,装作对那墙上的“武”字视而不见!胡舵主见夏劲道仅以一指之力就将自己隔物传功轻巧破解,也是又惊又奇外带三分惧意!不过他自恃比夏劲道辈高年长,又当着自己人的面,风度还是要保持,当下哈哈一笑道:“果然英雄出于少年,夏小侠这手功夫可是金刚无极指么?”其实他也不知道夏劲道这一指是何本领,也仅是虚张声势胡乱猜测而已!

夏劲道见这胡舵主在自己化解他隔物传功之时,不肯伺机挥刀进攻,乘势伤人,也不禁暗暗钦佩,当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胡舵主道:“如果是,那金刚无极指乃是金巨不传之秘,夏小侠自然和金巨是一党了,也就是我们心月无相教不共戴天的大仇人,如果不是,胡某就斗胆再向夏小侠讨教几招,夏小侠如果胜了胡某,就尽管放心走路,我们心月无相教绝不会为难夏小侠黄姑娘半分!”这几句话,口气虽然平淡之极,其实却是尽含杀机,那是无论如何都要与对方兵戎相见,以死相拼了!

黄香叱道:“休想——与你们这些邪魔外道之人讲道理,骗我们是傻瓜么!”夏劲道听胡舵主说那金刚无极指乃是金巨不传之秘,言之凿凿,气色从容,想来不假,而且在梅花大会金巨曾以金刚无极指力克司空无畏的天人合一剑式,天下轰动,至今记忆尤新,又忆起孟尝山庄和梅花山绝顶大石那十三个大字“武林大会,何来公义,血债血偿,杀!”,也都是以金刚无极指所书,想到这里心下不由惨然,难道将自己和黄香推下悬崖的果真是金巨不成?转念一想,金巨要杀自己也不必用此卑鄙无耻的下流手段,再说金巨要是早存杀心,何必让自己跟随八年之久?心中一时疑云滚滚,惊疑不定,但情势危急迫在眉睫,也容不得他细想,当下哈哈一笑道:“我人小位卑,哪里和金巨攀得上交情,不过胡舵主既已发话,晚辈自当奉陪!”说着将箱子和包裹交到黄香手中,黄香见夏劲道心意已决,只得接过在手,一面凝神戒备,防心月无相教一齐围攻!

心月无相教众人听了夏劲道此言,均都微“咦”了一声,面现不解之色,他们已知夏劲道和金巨乃是义父义子的关系,纵使金巨不传授夏劲道金刚无极指的功夫,夏劲道也不该心坏怨愤恼恨之情!夏劲道如今对金巨指名道姓,那自是表示和金巨恩断义绝了,胡舵主心中也是惊诧不已,但情知夏劲道武功了得,也不敢小觑,道:“不知夏小侠用何兵器?”

夏劲道微微一笑,道:“我的武功七拼八凑,从未正式拜师学艺,不成体统,难入高人雅目,更无有练过什么称手兵器,就凭这双手掌陪胡舵主走几招吧!”他说的是实情,胡舵主却当是夏劲道小视他了,不由恼羞成怒,暗道这小子目空四海,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口中道:“夏小侠武艺高强,即便赤手空拳也要胜过胡某百倍,在下只有不惮献丑了,请!”夏劲道也道声请,眼见两人便要动手,众人纷纷四下闪开,让出殿中空挡!

夏劲道、胡舵主两人站到场中,各自抱拳施礼,夏劲道道:“胡舵主请出招吧!”胡舵主也不答话,身形展动,弓步滑腿,左手一推刀背,刀身倏地扬起,划了一道亮弧径向夏劲道右肩劈来,这一刀又快又狠,刀法已称得上炉火纯青,但却无半点风声,情形极是古怪!夏劲道知道这乃是极厉害的内家刀法,刀式变化虽然平淡无奇,但刀身贯注内力,威力实是非同小可,当下不敢怠慢,缩肩藏背避过刀锋,右掌探出,径抓胡舵主钢刀刀背!胡舵主见他竟要空手抢夺自己兵刃,不由怒火万丈,但夏劲道这一招避敌反攻,火候拿捏得极为老到,显是久经阵仗,也不由令他心存忌惮,当下口中一声呼哨,刀锋反转,向上斩削夏劲道拿刀的手腕,这一招乃是他苦心钻研的绝招,名唤“无中生有刀”,乃是从虚式当中突然变出极厉害的杀着!本来他刀式走空,只能刀式回转,或是左拳破解对方攻势,但倘若双方武功相当,相互对攻,也未为不可,只因胡舵主忌惮夏劲道指功了得,不敢出拳和夏劲道以硬碰硬,迫得行此险招,只盼能将夏劲道逼退半步,扳个平手!不过也幸亏他有此苦心钻研的绝招救驾,否则仅此一招,他便要被夏劲道反客为主,占得先机,那就是必败无疑了!

这殿中之人均是武学的大行家,均已瞧出这一刀的厉害之处,心月无相教众人轰然喝一声彩:“好刀法!”黄香却是尖叫一声:“小心劲道!”花容惨变!

夏劲道本已料定胡舵主使的是内家刀法,所以才敢在未明敌方武功路数之下,上手便要硬夺对方的兵刃,岂料胡舵主这一刀轻灵翔动,古怪之极,变化方位均是违反常理,令人绝对意想不到,不由大骇,连忙后退一步,避开这一到,赞了一声:“好刀法!”两人仅过一招,都是陷入险境,情知对方都非易与之辈,均自暗加小心!

胡舵主缓过一口气来,不敢怠慢,身形游走,刀光闪闪,从四面八方攻上!夏劲道一招行险没有得手,此际再想夺拿胡舵主的钢刀已是办不到,只得一面躲闪,一面伺机观察胡舵主的刀法路数,但见胡舵主的刀法一忽凝重如山,一忽流转如水,和寻常刀法绝不相同,不由暗自奇怪:这是什么刀法,当真古怪之极!夏劲道心头焦躁不说,胡舵主心情更甚,他以苦心浸淫毕生的刀法和夏劲道赤手空拳相斗,竟然难伤对方一根寒毛,不由又惊又怒,情知如被夏劲道看透刀法变化,反手抢攻,后果不堪设想,当下刀法加紧,一刀一刀径向夏劲道周身要害杀来!斗到分际,胡舵主刀法展开,已将夏劲道身形牢牢罩住!

十数招已过,夏劲道已将胡舵主的刀法变化了然于胸,当下大笑道:“胡舵主,小心了!”话音稍落,转守为攻,双掌在刀缝中点打戳拿劈击压撞,威势竟胜过两把钢刀仿佛!这一来,胡舵主大处劣势,他手中虽然拿的是一柄钢刀,却全然不敢和夏劲道一双肉掌相碰,情形当真是狼狈不堪,再斗十余招,胡舵主已全然落在下风,钢刀舞成的圈子越来越小,情知再斗下去定要一败不可收拾,当下身形一个踉跄,卖个破绽,拖刀便向后退!

夏劲道见胡舵主不敌,心中大喜,身形跟上,一掌拍向胡舵主右肩,要将他钢刀震落!岂料胡舵主竟然身形外旋,咕通坐到地上,反臂一刀,向夏劲道胯间刺来,这一刀有个名堂,叫做“反臂撩阴刀”,这一刀势夹劲风,盐芒耀眼,当真又快又狠!本来这撩阴刀法是无论哪一门哪一派的刀法都有的,但因其过于歹毒阴损,即便黑道人物也是不齿,若非对手是生死仇家,性命攸关,那是决计不会用的!现在胡舵主竟然用此招对付一个赤手空拳的年轻小子,哪里是比武较量,分明是在以性命相搏了!心月无相教众人也不由骇然惊叫出声,均怪胡舵主太过心狠手辣,黄香则是惊得摇摇欲倒,心弦崩断!

夏劲道眼见刀光袭来,情知上当,这一刀诡异绝伦,又快又狠,已是躲闪不及,所幸他的氤氲心法现在已致神幻无方境界,立生反应,臀部被钢刀劲风一击,向外一努,挪后三分有余,虽只这极轻微细小的变化,已足以令他死里逃生,遇难呈祥,但那刀尖仍将他腿根之际划开一道伤口,登时鲜血迸流!夏劲道避过这致命一击,当真怒不可遏,暗恼此人过于毒辣阴险,下手自不容情,双掌探出,已抓住胡舵主左右肩头,掌力一吐,咯嘣两声已将胡舵主左右肩井大琵琶骨捏碎!那胡舵主见夏劲道竟能躲过这一刀“反臂撩阴刀”,早已骇得魂飞天外,骨软筋酥,又吃夏劲道捏碎琵琶骨,闷哼一声,竟然晕了过去,夏劲道力贯双臂,将胡舵主偌大的身躯反手摔出殿外,随即挺身站起,口中道:“我无意伤人,还望众位不相逼我!”黄香见夏劲道大难不死,竟然喜极而泣,扑了上来,拉了夏劲道便走!

心月无相教众人见他神威凛凛,皆都骇得木雕泥塑一般,哪敢上前阻拦?

夏劲道欲待找梅三娘一释心中疑问,不由心急火燎,和黄香一齐冲到庙外,却是大吃一惊,但见星光熹微之下,荒野寂寂,空旷渺茫,更无一物!那梅三娘率领手下竟然不知何时走脱了!一阵夜风拂过,触体生凉,夏劲道心中懊悔不迭,但方才一场生死鏖战,实是凶险绝伦,又哪里顾及其它!两人伫立良久,皆都慨叹不已,梅三娘做事心机缜密,勇断明决,竟然置庙内心腹亲要人性命不顾逃之夭夭,当真称得上领袖人物!夏劲道心想:这梅三娘这般工于心计,定有藏身避祸的妙策,虽然料定她此刻必不走远,但黑夜茫茫,又叫自己如何找寻?叹罢多时,遂和黄香返回庙内,但见二人的坐骑委顿于地,显然都已死了,地上胡舵主和殿内十几人也已不见踪影,夏劲道不由目瞪口呆,苦笑道:“这些人做事当真狠绝,两匹畜生也不放过,那是叫咱们没有工夫追赶他们了!”黄香道:“你平安无事最好不过了,多谢菩萨保佑,方才真是吓死我了!”夏劲道斗志一松,方觉伤口犯痛,不禁“哎呀”一声叫了出来,黄香这才知道夏劲道业已受伤,方才他故作无恙,乃是怕给心月无相教众人看出,不由又怜又痛,忙道:“你伤在哪里,痛不痛?”夏劲道嘻嘻一笑,附耳在黄香耳边低低说了一句,黄香登时羞得面红耳赤,用力一推夏劲道,嗔道:“好个没正行的小色魔,装道学也装不了几天!”夏劲道见她满目含春,语音依侬,心中爱怜更甚,故意大叫道:“哎呀,你要谋杀亲夫么?”唬的黄香花容变色,连忙扶他进殿包扎伤口!

那黄家的医药当真有夺生死、肉白骨的神效,治疗夏劲道这小小的刀伤更是不在话下,黄香给他敷上丹药,包好伤口,不消片刻,夏劲道只觉伤口丝丝生津,已然痊愈,笑对黄香道:“胡舵主的刀法虽然太过刁钻恶毒,但委实神奇无比,幸亏我有氤氲心法护身,否则就不只受这丁点小伤了!”黄香忆起方才那惊险绝伦的一幕,兀自心有余悸,恨道:“胡舵主这厮太过阴险恶毒,没有取他性命,当真便宜他了!”夏劲道笑道:“这世上恶人虽然不多,可也不少,那不成撞上一个,便杀一个,岂非有违上苍好生之德!”黄香见他恢复无恙,自然欢喜无限,口中道:“那是当然,夏大英雄宅心仁厚,云天高义,武功超卓,神勇无敌,自是不将那些恶人放在眼里了!”夏劲道见她经此变故,性情大转,尽说些软语温存的话来哄他开心,当真乐不可极,恍然有些“受宠若惊”之感,却故意面孔一板,道:“这些话恐怕有些口不应心,姑娘向来性情高洁,奇媚傲骨,何以说起俗人谄媚之词了!”黄香不解其意,道:“那又怎样——?”夏劲道道:“那只有一试方才知道了——!”说着一只手掌径向黄香胸前探来!

黄香情知上当,不由羞赧无比,欲待闪开,但只觉夏劲道那只手掌便似其毒无比的毒蛇仿佛,竟然骇得手足失灵,身体呆若木雕泥塑一般,难以挪动分毫,只得将眼一闭,口中道[奇Qinkan.net书]:“小傻瓜,大色魔,想不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夏劲道忽的不手缩回,笑道:“姑娘说的极是,我这憨头憨脑卑鄙下流的小傻瓜大色魔又怎敢亵渎姑娘冰清玉洁之身,岂非暴殄天物,真是罪过,罪过!”黄香见他忽然中途罢兵休战,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但一颗芳心仍是嗵嗵跳个不停,强装镇定道:“若非本姑娘以身示教,又怎令你这小淫贼良心发现,悔过自新——”夏劲道知她色厉内荏,连忙点头笑道:“姑娘高义,实在令人钦佩,我小淫贼自当洗心革面,从新做人,永记姑娘教诲!”黄香扑哧一笑,嗔道:“贫嘴,夏大侠士何以学会如此油嘴滑舌,这番改头换面,小女子可是领教了,佩服,佩服!”两人并肩坐着,一时无语,殿外长夜似乎永无休止,那无边的黑暗也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但夏劲道和黄香两人的心里,却都盼着明日早早到来,这无边的黑暗早早结束!

[正文:第六十三章 冤冤相报何以了]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天明,两人草草吃过早饭,黄香用易容术将自己和夏劲道化装打扮一番,待得收拾停当,两人互相打量一番,不禁哑然失笑,夏劲道脸上多了些皱纹,便似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汉子,黄香则扮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夏劲道笑道:“这样岂非更令人怀疑?武林盟主大会都是成名立万的人物,凭空来了两个不知姓名的人——”黄香笑道:“兵不厌诈,他们越是怀疑,就越不敢难为咱们,我的易容术冠绝天下,他们绝对看不出咱们是假装的,至于名字,到时候信口胡诌一个就是了!”夏劲道虽然知道黄香说的不假,面上却殊无喜色,暗道:别的人都还好说,只怕那鲁有能却是瞒他不过,鲁有能的一双眼睛当真厉害,自己空负一身绝世武功给他一瞧身体摆弄动弹不得,如今自己容貌虽变,但一双眼睛却是丝毫改变不得的,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待得鲁有能认出自己时,再想办法应付就是了!“想起鲁有能的言谈风貌,如在眼前,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是恼是恨,他自从神功练成之后,对于报仇雪恨之事,虽然顾虑重重,忧心忡忡,但那也只是假待时日而已,放眼天下,武功已不作第二人想,惟有这鲁有能却叫他心感不安,隐隐约约觉得鲁有能才是他这次大会最为头疼的对手!鲁有能神秘古怪,离奇有若天外来客,夏劲道只觉殊无把握,心中一时不由惆怅郁闷之极!黄香见他眉头微皱,还道他是大仇将报在即,心情难免顾虑不安,因此柔声慰道:“劲道,就算此行不能报仇雪恨,你也不必难过,夏凌霜作恶多端,必遭天遣,只不过迟早之间,我们也不用急于一时!”夏劲道情知她故作旷达大度,实则心中之悲伤酸楚何异于己,但一个小女子竟有如此心胸,岂非令自己这堂堂七尺之躯自愧不如,相形见绌,将心一横,万般烦恼,千般惆怅,百般顾虑,十分感慨,一腔悲凉皆都抛诸脑外,,笑对黄香道:“有你这天下无双的绝色佳人陪伴左右,生死相随,我小混蛋今生于愿有足,虽死何憾!”黄香心中一阵悲痛,故作欢颜笑道:“你小混蛋命大福大,老天爷都保佑你几次大难不死,阎王爷就更不敢动你一个指头了——!”夏劲道笑道:“那是自然,阎王爷就算不嫌弃我这笨蛋傻冒,阎王奶奶却是绝对看不上我这呆头呆脑的笨手笨脚的,麻烦都麻烦不过来,就更不会留我在他们家坐科逗留了!”黄香扑哧笑道:“那也是,阎王爷贵人事忙的很、、、、、、”说到这里,愈发好笑,再也说不下去,夏劲道见黄香一幅中年妇人打扮,但这一笑妩媚灿烂,少女本性尽露无遗,委实有点怪模怪样,不伦不类的感觉,也不由大笑起来!

笑声中,两人迈出殿门,离了这座鲁公祠,这时红日东升,霞光万道,天地万物皆被笼罩在这绚烂瑰丽的朝晖之下!两人还未走几步,便被地面上一排足印吸引住目光,但见那足印每一个均有五尺之长,宽约尺许,比平常人要大五六倍,这些足印深嵌地中二寸有余,泾渭分明,情形当真骇人之极!两人对视一眼,忆起昨夜心月无相教到来之时马蹄声当中夹杂着有若雷鸣般的古怪声响,均是有些凛然色变,黄香哼了一声道:“梅三娘这一回不知又造了什么古怪的玩意来害人!”夏劲道含糊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感奇怪:梅三娘既然造了比铁蜘蛛还要厉害的东西,为何不进庙来对付自己,难道她已料准自己绝不会杀害她的手下,还是另有所图?

两人叹罢多时,上了官路,趁着清早尚无过往行人展开轻功,一阵急奔,到了前面一座市集,又买了两匹马,上马疾驰!鲁地多山地、丘陵,一路行来甚为劳苦,两人尚无大碍,坐下马却是不堪重负,时不时两人便要停马休息,让马吃足草料养足气力!如此几经颠沛,这一日到了泰安古镇。泰安镇早已万众轰动,街头巷尾议论的都是这次武林盟主大会。街上偶见佩刀带剑的江湖人物,但俱是步履匆忙,面色沉重,罕有言语!两人寻了一家兵器铺,夏劲道要了一柄单刀,黄香要了一把匕首,店主见两人赤手空拳而来,竟要去参加武林盟主大会,不胜惊诧,但也不敢多问,将仅有的两件兵刃给了二人!两人在镇上稍作停留,带足干粮,然后上马出镇径往北来!

再行一二日,东岳泰山造化神秀,雄伟峻拔的身资已在眼前,泰山派总舵就在泰山主峰玉皇顶。两人将近山脚,但见万头攒动,千旗招展,蔽天映日,声势浩荡!显见江湖所有门派无论大小显荣衰微俱来参加这次武林盟主大会!各门各派按黑白两道分作两边,皆枕刀籍待,剑拔弩张,中间一条通路,直达北面两座矮山,矮山夹峙约有十几丈宽,中间用粗若鹅卵的铁索连了起来,铁索上面平搭坚韧厚实的木板,形成方圆二十几丈的一个平台,规模构造可谓宏伟之极!台上不用说俱是名门大派的掌门人或是武林耋宿或是黑道巨魁等威名显赫之辈,至于那些不成气候杂七杂八的小门小派之人则是只有在台下跷足仰望,没有资格登台的份了!

夏劲道纵目夏观,不见有心月无相教踪影,不由惴惴不安,但此时此际,已无暇细想,强按心头激动,对黄香道:“还好咱们及时赶到,看样子大会还没有开始!”黄香笑道:“不要得意忘形,小心被人看出破绽!”夏劲道一凛,连忙端正声色和黄香策马奔向木台之处!黑白两道之人见竟然有人策马而来,登时轰动,黑道人物均是行止无常,粗鲁放肆惯了的,虽然吃惊却是浑不在意,白道之人则是群起哄然,纷纷呵斥:“什么人如此放肆无礼,还不快快下马!”“天下群雄当面,焉能乘马而行!”夏劲道和黄香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好笑,装作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夏劲道一边策马而行,一边查看小燕子赵威等人可在,待得人群将尽,一面白底金丝线大旗映入眼帘,上绣“混蛋帮”三个大字,大旗下面之人紫红脸膛,背插判官笔,雄赳赳一条大汉可不是赵威,赵威旁边是尉迟铁珊和十几个少林僧人,夏劲道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是欣喜若狂,用手一扯黄香,两人勒住坐骑,翻身落在赵威等人面前!

赵威见这两人竟然落在自己面前,方要瞪眼怒喝,夏劲道压低了声音道:“不要嚷,是我!”赵威和他一帮弟兄哥们俱已听出夏劲道的声音,登时摩拳擦掌,振奋不已!赵威道:“帮主,你可来了,我都瞅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个抓你的什么能就在台上,要不要现在就把他揪下来教训一顿!”夏劲道强忍笑意,转对尉迟铁珊道:“尉迟兄,久违了,我是小混蛋!”尉迟铁珊大吃了一惊,连忙抱拳施礼道:“原来是夏兄弟,这位想必定是黄姑娘了,两位何故如此打扮?”夏劲道摇了摇头道:“此刻无暇解释,还请尉迟兄见谅!”说着又向少林僧众见过礼。这些僧人俱是能字辈弟子,为首之人法号悟能,悟能等人自从那日和赵威等人分手之后,四下联络打探六大门派的消息,孰料一无所获,这才知道情势险恶尚在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之上!他们不明少林虚实,也不敢贸然返回,只得又寻到赵威等人,汇合一处之后,便听的武林盟主大会在泰山召开的消息,因此昼夜兼程赶来泰山,想那少林为武林泰山北斗,声威隆盛,何等风光,眼下却只剩他们十几个能字辈弟子,独力难撑,呼叫不灵,心中之悲凉凄惨可想而知了!悟能与夏劲道还礼后道:“夏施主慈悲心肠,当世奇人,吾等愿已夏施主马首是瞻,听凭差遣,望夏施主能助少林一臂之力,雪吾少林奇耻大辱!”夏劲道无暇客套,点了点头,转对赵威道:“现在事情迫在眉睫,这方圆数里范围可能到处都埋有心月无相教的炸药,地雷,你们速去找到这些炸药地雷,将其排除,如遇心月无相教人,不可力敌,只宜智取,一切小心行事,切末声张!”

赵威人等无不大骇,连同尉迟铁珊,悟能等人悄悄撤出人群而去!好在人们心思都在台上,这几十人走动,也不在意!夏劲道处理了这件事,心头略感宽慰,遂和黄香径奔木台。那木台东西两侧各设木梯,夏劲道存心扬威,径奔到木台正前方,和黄香两人从马背上一弹而起,轻轻落到木台之上!两人虽然用的是普通身法,但如此登台亮相,也算是放肆无礼之极!这一下,不但台下之人惊呼连连,台上众人也是耸然动容!

夏劲道嗔目观望,但见北侧金交椅一溜排开,三山五岳的掌门人,武林耋宿,侠客俱都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盯在他和黄香身上。夏劲道见游盛天等人俱在,心头略安,烈火银枪呼延守烈坐在西北角,面色沉重,眉头紧锁,脚下两侧放着十几个大木箱,身后九头狮子洪天宝,扒皮老贺贺昌,邬大力等人更是神色紧张,各按兵刃,全神戒备!夏劲道情知箱中必是那些蛊人,不由暗赞呼延守烈果然嫉恶如仇,侠义风范不减当年!呼延守烈等人靠近木台边缘的赫然是鲁有能,鲁有能脚下也放着十几个皮箱,夏劲道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暗道:鲁有能真以为凭无以计数的财宝便能收买中原所有武林人士,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心念未了,忽见鲁有能冲他古怪之极的微微一笑,夏劲道骇了一跳,连忙将目光移开。心头兀自狂跳不已,也不知被鲁有能看出了破绽没有!

这时游盛天和静尘道长齐声道:“何方高人屈驾光临,请教尊姓高名?”黄香扬声道:“我们乃大名鼎鼎天下无双的‘斩妖除魔拿小鬼’风尘二仙是也!”此言一出,群情大哗,这些人虽然从未听说过武林中还有这样两号人物,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两人的言辞举止张狂无礼,显然是故意捣乱,一味取闹了!游盛天和静尘道长对视一眼,情知两人来者不善,但也不便贸然发作,静尘道长道:“原来是两位不世出的高人,失敬,失敬,只不过这次武林大会旨在伸张正义,除魔卫道,乃是性命攸关凶险异常之事,贤伉俪乃与世无争,飘然化外的不世高人,还是请移驾别过,免至误会!”静尘道长连造劫难,身心俱隳,言语也不似往常泰山北斗的掌门人身份自居,这番话语气平和,委婉诚恳,一改骄横倨傲,目空四海之势!

黄香道:“误会,什么误会,你们要除魔,我们也是除魔,正好同源合流,汇成一家,只不过事有先后,人有高卑,你们一切听我们话说如何?”夏劲道见黄香一付不动手不罢休的模样,不由心焦气躁起来,暗道:金巨、夏凌霜、梅三娘尚未现身,此时动手,岂非操之过急?黄香似乎知道他心中疑虑,低声道:“这叫此一时彼一时,这些人浑不知已身处险境,还一味傻愣坐着等死,如不引蛇出洞,恐怕悔之晚矣!”夏劲道登时醒悟,暗赞黄香当真聪明绝顶,道:“你尽管有话直说,动手的事我来做便是!”黄香此言一出,台上众人更为哗然,这无疑是在向座上每一个人挑战了,座上众人几乎全部是当今武林的绝顶高手,风云人物,这两个艺不惊人,无名之辈竟敢口出狂言,当真视天下群雄如草芥了!有的人嗤之以鼻,不以为然;有的人愤怒恼恨,暗骂两人无耻;也有的人跃跃欲动,要出手教训这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夫妇!一时台上众人乱成一团,热闹之极!

静尘道长也是不料黄香竟然会说出如此张狂无忌的话来,大袖一拂,止住台上纷嚣喧闹,道:“不知这位夫人言出何意,贫道愚钝,还请明示!”他言语之际,颇具礼数,仍不失一代掌门风范,但这句话柔中带刚,已是恚怒填胸!

黄香道:“道长高人,为何明知故问,我是让你们拥戴我们夫妇二人做武林盟主即是!”这句话说的直接了当,可谓放肆张狂到了极点,台上众人饶是如何涵养高深,也是按捺不住,皆都腾身站起,虎视耽耽的盯住二人!夏劲道倪目瞅了鲁有能一眼,但见鲁有能双目微合,竟似在闭目养神,恍若对台上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势充耳不闻,他身后的沈二爷,红胡子钟爷人等也都是双眼望天,也不知天上有什么好瞧的让他们如此痴迷呆望!鲁有能等人本就远距群雄,这一来更显得古怪绝伦,莫测高深!好在群雄一门心思全在夏劲道黄香身上,也无人注意,要不然又是一番惊骇莫名,喧嚷吵闹争论不休!夏劲道不知鲁有能在打什么算盘对付中原群雄,他对鲁有能讳莫如深,鲁有能未作任何动静,他也不敢向静尘道长等人揭穿鲁有能的阴谋,一时只觉踌躇难决,狼狈不堪,心中暗自苦笑:枉你自称顶天立地,侠义为怀,铁骨铮铮,却又为何对这个离离岛的化外之人怕的如是之惨?静尘道长怒极反笑,道:“贤伉俪原来志在武林盟主,高人异志,佩服,佩服!”说着大袖朝后一拂,身体轻飘飘掠到夏劲道和黄香三尺处站定,他自台后掠到台前,少说也有十几丈距离,轻功也可谓登峰造极!这次武林盟主大会虽然是要选出下一届武林盟主,但更为要紧的是对武林近两年来一连串扑朔迷离,血腥恐怖的惨案要查个水落石出,将这罪大恶极人神共愤的巨奸神憝揪出水面,将其粉身碎骨,彻底铲除,以慰天下群雄和死去的亡灵!没成想却又凭空冒出这样一对大言不惭荒唐透顶的夫妇,扰乱人心,祸患非常,其愤何极!

夏劲道见静尘道长一付怒发冲冠的气势,情知他已愤怒到顶点,自己如何解释恐怕也难以入其耳目,只的抱拳一礼道:“静尘道长,拙荆心直口快,冲撞之处还望莫怪!”静尘道长见他沉稳有礼,稍稍一怔,旋即喝道:“少说废话,贫道就来领教两位高人的不世绝学!”黄香笑道:“大哥,静尘道长乃是武林泰斗,你若打败了他,武林盟主之位就差不多到手一大半啦!”说着,闪身跳到一旁!静尘道长对黄香嘲讽讥笑置之不理,对夏劲道道:“阁下当真胜过贫道一招半式,贫道甘奉阁下为武林盟主,绝无反悔!”

夏劲道情知多说无益,只得道:“如此就得罪了!”说着反手拔过背后单刀,那口皮箱因为过于惹人注目,在路上已被黄香换成皮囊,夏劲道将皮囊缚到背后,右手抱刀当胸,左手平伸,做了个请式,道:“静尘道长用何兵器?”静尘道长不知他皮囊中是什么,只道他是故弄玄虚,唬人耳目,眼见他抱刀之式稀松平常,纵有些许变化,也难逃自己掌握,因此冷笑一声道:“阁下既然未见贫道携带兵器,又何必猩猩作态,动手吧!”夏劲道知他自恃武艺登峰造极,自是不把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之辈放在眼里,当下也不答话,哈哈一笑,单刀反背掠出,径朝静尘道长面门拍去!静尘道长见他刀刃朝里,反以刀背击敌,显是对他藐视已极,不由怒不可遏,见夏劲道刀势虽快,功力却是平平无奇,当下怒哼了一声,身形不躲不闪,左掌封住门户,右手骈指如戟,施展弹指神通的本领弹向钢刀刀背,他出手快逾闪电,正是武学中“后发制人”的上乘心法,眼见一弹必中,岂料夏劲道的武功实在超出他想象,就在刀指交接瞬息之际,夏劲道单刀蓦的横移三寸,刀锋反转,已攻入静尘道长门户,单刀顺水推舟已斩到静尘道长面门,这一变化突兀险峻,当真骇人心弦,静尘道长骇得面如土色,身形向后疾退三尺,欲待避开这一刀,夏劲道如影随行,跟着向前迈进一步,钢刀仍是不离静尘道长面门,这一来静尘道长不由进退两难,倘若再退,势必难逃失败厄运,若冒险反攻,刀长臂短,纵然打伤夏劲道,他的一颗大好头颅定然不保,身首异处,静尘道长脑筋连闪,登时面如死灰,双臂一垂,身躯呆立当场,颓然长叹一声道:“果然绝世高人,贫道甘愿认输!”

夏劲道见静尘道长服输,抽刀撤回身形,道:“静尘道长承让了!在下这一招有些取巧,道长一时不察,被在下侥幸赢了一招,承让,承让!”他这一刀刀法路数确实平常,但变化心法却是取决于他和心月无相教胡舵主那一战,胡舵主的刀法变幻莫测奇中生奇,当真称得上神出鬼没,夏劲道的氤氲身法飘忽无常神幻无方,内力深雄举世无双,也无法将胡舵主的钢刀拿下,夏劲道是见者有心,移植过来借为己用,辅以氤氲身法助攻,自是从容灵巧中尽显无穷威力!静尘道长默然无语,情知夏劲道所言非讹,但若不是武功高出对方倍数,又焉敢行此“险”招,是以长叹一声道:“阁下刀法神奇如斯,内力运用更是灵幻自如,收发随心,贫道输的心服口服!”言罢,大袖一拂,退回本座!

夏劲道一招挫败静尘道长,台上台下登时群相耸动,惊骇莫名!一时间万众瞩目,鸦雀无声,情势沉闷压抑令人心慌,黄香抚掌笑道:“天下群雄亲眼目睹我大哥武功超卓,神勇无敌风范,这武林盟主之位自是非我大哥莫属了!”黄香话音甫落,猛听得一人暴喝一声:“好不知羞耻,当真以为天下群雄如无物吗!”说话之间,此人已从座位处拔身而起,凌空越到夏劲道和黄香面前!

夏劲道见此人豹眼金睛,虎虎有威,手中一口刀,刀鞘陈旧班驳,形状奇古,一望即知是一柄神兵利器,不由不敢小觑,口中道:“前辈高姓大名——?”那人沉声道:“不敢当,承蒙江湖朋友错爱,天下第一刀独孤樵便是!闲话休提,独孤樵就来领教领教阁下的刀法!”说着脚步微错,右手便要拔刀出鞘,夏劲道心念电转情知他乃是一柄削金切玉的宝刀,如若被他拔刀出鞘,自己手中单刀乃是普通镔铁打造如何能敌,当下喝声:“得罪——!”驱身直上,刀走偏锋,一招“采和探花”已是斩到独孤樵右手腕处,独孤樵不料对方身法快得无可形容,自己一招未出,即已受制,不由大骇,百忙当中无暇思索只得撤身后退,但他无论如何闪避,夏劲道的单刀始终不离他手腕,独孤樵一时急得脸色涨紫,吼声如牛,天下第一刀的风范丧失殆尽,最后只得服输,长叹道:“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天下第一刀的名号,独孤樵是不敢承受了!”话不赘言,夏劲道连败三十二名一流高手,威震群雄!除了台上静尘道长游盛天这等名重江湖的武林耋宿尚能强压心头惊恐骇怒,保持缄默之外,台下则是万人耸动,彩声如雷,声涛跌宕,群情激昂,“我等愿奉大英雄为武林盟主!”“大英雄天神下界,盟主之位非你莫属!”“大英雄神勇无敌,担当盟主是众望所归!”声音此起彼伏,声震苍穹,盛况委实言语不能形容!

夏劲道身置赞誉崇拜的狂潮巨浪,不知怎的竟无一丝喜悦之情,一种惆怅失落的心情反而袭上心头,暗道怪不得人人欲当这武林盟主,如此的风光无限,尊宠无极,又有谁能抗拒,自己何德何能,只赖天缘巧合,阴差阳错竟然被人奉为武林盟主,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怜!瞟了鲁有能一眼,却见鲁有能正在这时也向他望了过来,四目相接,鲁有能又是古怪一笑,夏劲道骇的又是一跳,连忙别过目光,心中不由忐忑不安,不知鲁有能其心何在,一时心中狐疑难决!

正在这时,突听的一阵嘎嘎吱吱的怪响,起时还能清晰可辨,但后来连成一片,漫山遍野皆都响起,恐怖骇人,猝不忍闻,天地间如坠阴罗地狱,修弥道场!夏劲道大惊失色,情知是大批的蛊人来袭,连忙转身振臂高呼:“天下群雄听真,赶快退到木台之处,切末慌乱!”静尘道长等人也是惊骇莫名,纷纷出言喝止!但那声音委实恐怖绝伦,黑白两道群雄此际已乱如潮水,也无人听到夏劲道等人喝喊之声!但见漫山遍野相继出现无以计数黄眉碧眼的怪人,张牙舞爪向群雄扑来,须臾之间,已到了群雄近前,双方短兵相接,眼看就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夏劲道急得双目喷火,但这些蛊人人数太多,他纵有三头六臂也是无可奈何,一时间竟然无计可施!

这时台上烈火银枪呼延守烈已是按捺不住,飞身形从台上扑下,施展“凌波踏浪”的绝顶轻功,从台下群雄头顶踏过,转眼间已扑到外围,舌绽惊雷,大喝道:“天下群雄听真,烈火银枪呼延守烈奉劝诸位,这些怪人是传说中的蛊人,千万不可冲动,不可力敌!”呼延守烈仁义守信,天下皆知,群雄立时安定下来,各拉兵刃,严阵以待!呼延守烈止住群雄,立时身形四下游走,寻找屠青海等人踪影!

夏劲道见识呼延守烈威仪天下仰服风范,不由佩服之至!静尘道长等人却是面现愧色,羞惭不已!黄香低声道:“劲道,千万不可莽撞,真正的元凶大恶就要到了!”夏劲道道:“我知道——!”一时之间胸涛澎湃,难以平定!

突听的一声大笑传来,恍若闷雷滚过天边,声势骇人已极!笑声当中,一条黄色身影凌空而来,宛若腾云驾雾一般,须臾之间落到台上,众人定睛观瞧,来者正是少林方丈衍空,衍空一脸骄横之色,双目精光闪射,将众人扫视一番,道:“诸位施主别来无恙乎?贫僧迟来一步,让诸位施主久候了!”静尘道长心中又惊又疑,宣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嘴巴张了一张,竟然无言以对!游盛天冷笑一声道:“少林遭劫,惟独方丈逃脱大难,佩服,佩服!”众人心中都是一般心思,不明少林除魔大会千余人均遭罹难,何以衍空会安然无恙,而且言语辞色并无半点悲伤之情,岂非咄咄怪事?衍空听出游盛天话中怀疑之意,顿时面现悲容道:“阿弥陀佛,这全亏佛祖保佑,贫僧方才得以保存一具臭皮囊,梅花山妖孽死而复生,此次祸端必是这妖孽所为,贫僧一时失察,竟然误中奸计,真是罪过!”

衍空此言一出,静尘道长等六大门派掌门人咸可,游盛天、谷怀星这些大侠客却是忿然变色,谷怀星斥道:“方丈此言差矣!十六年前,七大门派已不该赶尽杀绝,贻笑天下,人所不齿,今日方丈更不该恨事重提,无凭无据,怎能令人信服!”衍空勃然变色,怒道:“谷大侠是不相信贫僧了,少林千年宝刹毁于一旦,数千僧人伤亡殆尽,此等奇耻大辱,贫僧又怎敢口出诳言,妄加猜测!”谷怀星道冷笑道:“方丈知道不能妄加猜测便好——!”游盛天接道:“方丈乃武林泰斗,一言顷出,天下倾危,岂可不慎言乎?”衍空冷笑道:“游大侠分明是顾及和梅花山妖孽一段旧情,如此偏袒,当真有负众望!”游盛天勃然大怒,喝道:“方丈乃一代高僧,怎可出此卑鄙龌龊之言!我游盛天一生光明磊落,虽不敢称坦荡君子,也绝不是下流无耻之徒!方丈此言实是欺人太甚!”众人也觉衍空此言有些太过,一时目光纷纷盯住衍空,满是质询怀疑之色!

衍空见人人不服,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冷哼道:“贫僧自知难以令诸位信服,但贫僧矢志除魔卫道,匡扶正义,苍天可鉴!”夏劲道对于衍空这句“苍天可鉴”铭鼎肺腑,如烙脑海,见衍空做下如此狠毒恶绝的无耻勾当,仍能大言不惭,一付道貌岸然的样子,怒火直冲顶梁,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到了衍空对面,冷笑一声道:“衍空方丈休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歹毒勾当无人知道么——?”夏劲道此言一出,宛若巨石填江,登时激起惊涛骇浪,众人纷纷目光转向夏劲道!

衍空不知夏劲道是何来历,目中凶光一闪即逝,道:“贫僧有何歹毒勾当,这位施主信口雌黄,诬蔑贫僧,不知是何居心?”夏劲道道:“衍空方丈瞒天过海,移花接木的计策果然妙绝天下,只可惜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方丈还是自己乖乖认了吧,如若被人揭穿,岂非难以下台,好没面子!”衍空见夏劲道一付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由心头大震,强装镇定道:“好,施主不妨直言,也让贫僧有个明白!”夏劲道道:“衍空方丈一口咬定少林浩劫乃梅三娘所为,但据我所知,少林蒙难之时梅三娘正在阎王谷,这一点静尘道长和游大侠等人可以作证,不知衍空方丈如何解释?”

游盛天、静尘道长等人相顾骇然,一时无语,他们本就怀疑在阎王谷之时那个女人便是梅三娘,现在有人证实,自然再无怀疑!想不到梅三娘竟然大难不死,众人也不知是惊奇还是恐惧,一种惨淡愁情笼罩台上,便如山雨欲来风满楼,不畏顽峰也低头之势,十分压抑沉闷!

衍空见静尘道长等人默然无语,那即是认了,不由有些慌乱,道:“施主究竟是什么人,梅三娘纵然无暇分身,那她手下的妖佞奸邪之辈焉知不会乘机兴风作浪,祸害武林?”夏劲道道:“我不和方丈理辩,是非黑白自有公断!我再问方丈一事,方丈和那些蛊人同时而现,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早有蓄谋?”衍空情知纠缠下去,定然形迹败露,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处处针对贫僧?”声音粗浊暴躁,已是气急败坏!

夏劲道情知对付衍空这等大奸大恶之人,势必要激怒于他,衍空盛怒之下,理智失控,定会自露马脚,到时他破绽百出,难以自圆其说,定然天下侧目,群起而伐之,衍空还不乖乖就范?心念电转,口中道:“在下‘斩妖除魔拿小鬼’风尘二仙,方才承蒙天下群雄拥戴,已是荣膺盟主宝座!”黄香与他心意相通,已知夏劲道心中打算,随即喝道:“你这秃驴,盟主在问你话,为何不答,反而无礼顶撞,我看你心中分明有鬼,还不从实招来!”

衍空被黄香骂做秃驴,登时气的三尸神暴跳,七窍生烟,二目凶光暴射,转对静尘道长道:“静尘掌门,他们说的当真?”静尘道长本就有些怀疑衍空,现见他凶态毕露,更增戒惧之心,不知衍空下一步如何打算,口中答道:“这位壮士连败以贫道在内的三十二人,盟主之位自是非他莫属了!”衍空更加暴怒,喝道:“静尘掌门,七大门派威严何在!你累及名门大派声誉,有何颜面苟存于世!”静尘道长不料被衍空大加挞伐,羞辱斥责如视无物,不由又急又怒,道:“方丈为何对贫道无端指责,盟主大选,能者为尊,贫道输的心服口服,不敢心存邪思妄念!”衍空道:“静尘掌门此言是指贫僧心存邪思妄念了?想那武林盟主之位向来由七大门派轮流执掌,十六年前被那出身左道旁门的金巨窃取,已令名门正派蒙羞,天下耻笑,今日又被这等来历不明鬼祟之徒登上盟主宝座,七大门派颜面何存!”

静尘道长见他不可理喻,不由不耐,哼了一声道:“可惜方丈不是明空大师,难不成练了一身轻巧功夫,便也要争武林盟主之位么?”衍空大怒道:“你敢小觑于我!”话音甫落,抬起一掌,一道五色光芒正击到静尘道长胸膛,静尘道长惨叫一声,仰面跌倒于台上!这一下,情形突兀险绝,众人均不了衍空猝施毒手,低头看时,静尘道长七窍流血,已然气绝身亡!台上群雄登时又惊又怒,目光齐射衍空,但衍空这手掌力委实骇异之极,群雄一时也不敢妄动!衍空仰天一阵狂笑,道:“静尘道长藐视贫僧,当真可恶之极!”神态狰狞,张狂之极!

夏劲道见衍空众目睽睽之下竟敢伤人性命,当真是肆无忌惮,邪恶惊天,强压心头怒火,道:“方丈未免太过心狠手辣了,当心恶贯满盈,必遭天遣!”衍空目注夏劲道,恶狠狠的道:“阁下连败三十二名高手,定有惊人艺业,贫僧就会你一会!”说着又是一掌发出,一道五色光芒直击夏劲道,夏劲道见这五色光芒来势之快,实是无可形容,以他氤氲身法竟然不及闪避,不由大骇,忙念化功神诀,准备一捱掌力将之化去,岂料这形如人掌的五色光芒力道奇大,便如一座小山凌空撞来,夏劲道一挨掌力,登时被震飞台上!黄香花容失色,惨叫一声,登时跌倒晕了过去。群雄也是骇然惊叫,无不变色!

突见一道七彩光华匹练也事崩现台上,直向夏劲道卷去,这下奇变陡生,映得众人眼花缭乱,但见那道七彩光华卷住夏劲道往回一收,又将夏劲道带回台上,众人定睛细瞧,卷住夏劲道的竟然是一道七彩凌绸,如此神功绝技,当真世所罕闻,,群雄会过神来,无不轰然喝彩!

七彩凌绸乃是发自鲁有能之手,鲁有能救回夏劲道,喝了一声,手提一只大皮箱已掠到夏劲道跟前,沈二爷、红胡子钟爷,草上飞几人也呼啸而起,飞离台上,直向那些蛊人扑去!群雄见了这等飞行术,惊讶的已是不能形容!鲁有能到了夏劲道身旁,将皮箱搁于台上,一手扶起夏劲道,道:“你没事把?”夏劲道虽被大力震飞台上,但化诀神功已是化去不少掌力,加之有氤氲心法护体,是已未受重伤,但全身筋络欲散,绵软无力,只仗坚韧过人的一股毅力,强自支撑不倒而已,现见鲁有能柔声相询,百炼精钢顿化绕指柔,情知瞒他不过,点了点头道:“我没事!”一面默念氤氲心法恢复功力!鲁有能见他无事,不由稍稍放心,弯腰下去,在黄香灵台穴一按,黄香顿时悠悠醒转,弹身跃起,谢过鲁有能,望着夏劲道喜极而泣!

鲁有能转对衍空,见衍空一脸错愕之色,似是不明所以,呆呆发愣,喝道:“在下鲁有能,有一事请教方丈?”衍空如梦初醒,一时脸色阴晴不定,道:“什么事?”言语之际有些无精打采,他本以为所练武学定然无坚不摧,威力无比,不料夏劲道竟然以身硬受他的掌力毫发无损,不由令他大手冲击挫折,雄心一落千丈!鲁有能伸手一拂,台上皮箱应手而开,群雄见鲁有能内力运用如斯神奇,一时竟然忘了喝彩,一双双眼睛直向箱内望去,不知箱中装的何物?但见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具尸体,那具尸体仰面蜷缩成一团,双眼努出眶外,似是死不瞑目!群雄从未见过如此凶残恐怖的景象,皆都倒吸一口凉气,毛骨悚然!

衍空瞧见箱内尸体,面色倏的变得铁青,倒退了一步,似乎这才弄清鲁有能意图,他心中惊恐,面上强装镇定,冷笑道:“施主这是何意?为何弄具死尸唬人!罪过,罪过!”鲁有能道:“中原有句俗话,叫做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看正好用在方丈身上!”说着转对游盛天、青城师太等人道:“烦请各位同道再仔细辨认,箱中之人究竟是谁?”游盛天应声道:“待我来看——”大踏步走到皮箱近前,注目细瞅,不由大惊失色,骇然叫道:“是阎王谷主!”青城师太等人闻言,俱是心头狂震,阎王谷主武功通天,竟然被人害死,那凶手武功又不知何等高强了!游盛天、青城师太、毕棱冰、马占秋、米奇风、峨嵋师太六人面现悲颜,俱是伤痛不已,阎王谷主与他们有救命之恩,竟然惨遭非命,又教人如何忍受!

鲁有能沉声道:“衍空方丈,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你还不承认么?”衍空道:“贫僧与阎王谷主素不相识,更无冤仇,为何要害他?”鲁有能道:“方丈既然死不回头,我就替方丈说了吧——!”说着用手一指游盛天青城师太六人,接道:“因为阎王谷主救了这六人性命,而你却要处心积虑欲置这些人于死地,是也不是?”游盛天青城师太闻听鲁有能此言,如同当头棒喝,幡然醒悟,目光齐射衍空,满是怨恨愤怒之色!衍空对游盛天六人神色假装视而不见,道:“你休要挑拨离间,妖言惑众,你有何证据?”鲁有能弯下腰去,双手剥来阎王谷主胸前衣襟,赫然露出一个五色掌印,众人看的真切,无不怒火中烧,暗恨衍空心狠手辣,阴险恶毒!

衍空当真大奸大智,定了定心神,道:“阎王谷主兴妖作怪,强取豪夺,搜刮宝物,祸乱中原,贫僧本着除魔卫道之心,将其铲除,有何不可?”鲁有能喝道:“住嘴!坦塔蒙珠虽然行事荒谬怪诞,但所取分毫,俱是公平交易,无半点藏私纳垢行径,衍空方丈巧舌如簧,誓死抵赖,我也无可奈何!”衍空冷笑道:“那又怎样,莫非你想逼迫贫僧不成?”说着口中突然发出一种如鬼泣般的啸音,宛若游魂荡空,骇人心魄!鲁有能喝道:“大家快去救人,那些人俱被蛊术所惑,泯灭天良,毫无人性——!”台上群雄知鲁有能奇人异士,四散扑下台去,对付那些蛊人!夏劲道此时功力恢复如常,大为欣慰,忙对黄香道:“你快去阻止那些蛊人,我留下来助鲁有能对付衍空秃驴!”黄香道:“小心——!”施展轻功掠下台去!

此时台下已乱成一团,群雄喝骂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哀号声,肢体碎裂声,蛊人的怪叫声,各种声音纠缠交织在一起,彻天动地,恐怖惨烈无可形容!

衍空对台下血流成河、肢体横飞的惨剧视若未睹,对鲁有能道:“贫僧恕你方才无礼冲撞之罪,你不如投降归顺贫僧,保你享尽人间极乐!”夏劲道怒喝道:“住嘴!无耻秃驴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衍空瞅了夏劲道一眼,道:“想不到天下竟真有不知死活的东西,贫僧今天算是大开眼界!”夏劲道大怒,登时便要发作,却被鲁有能止住道:“衍空方丈冥顽不化,只有一死方能悔过了!”衍空道:“能致贫僧于死地之人,当今世上恐怕还未出生!”鲁有能道:“方丈当真以为能只手遮天,为所欲为了么,看看台下便知——!”衍空见鲁有能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不由自主向台下望去,不由大吃一惊,面无人色!

但见台下不知何时出现一条雪花怪蟒,在山野之间,盘旋委折,来去如风,所过之处,那些蛊人连连被怪蟒吞到肚中!群雄得怪蟒神助,登时精神振奋异常,拼命斩杀,将那些蛊人杀得连连败退,鬼哭狼嚎,不一会退缩成一团,被群雄和那条怪蟒围在当中!纵目望去,鲜血染透山野,尸相枕籍,断肢残骸不计其数,当真是惨不忍睹!午日的阳光此际也变的十分惨淡,天地间一派悲凉肃杀之气!

这时烈火银枪呼延守烈托了屠青海,游盛天拿了鹰九扬,沈二爷、红胡子钟爷几人抬了腊希夏玛、吉里姑鹿,谷怀星,青城师太等人带了出尘道长、妙圆师太六位掌门师弟相继回到台上,那条雪花怪蟒托了长生散人随后而至,偌大的身躯一弹,竟然轻轻巧巧弹上台面,这怪蟒双目如灯,已然看见夏劲道,骇得人立而起,闷吼一声,扭头便要逃跑,长生散人猝不及防,直挺挺摔落台下,跌得他头晕脑涨,眼冒金灯,好不狼狈!夏劲道见状大笑道:“我的儿,你除魔卫道有功,我不会害你!”那怪蟒竟似听懂夏劲道言语,果然安稳下来,身躯一盘,陀螺也似盘作一座小山,血色长信从口中翻出,嘶嘶怪响,竟似对夏劲道毕恭毕敬,在和他打招呼一般!众人见了这等庞然大物,无不胆战心惊,鲁有能退了一步,紧挨住夏劲道,道:“它不会随便吃人吧?”夏劲道见他武功高强到不知何种地步,竟然对这怪蟒怕的如此厉害,心中不由好笑,口中道:“哪里,哪里,我是它的祖宗,它怎敢放肆!”这时节,黄香退回台上,一见鲁有能依偎在夏劲道身旁,扭捏有若小女子之态,不知何以一股无名火起,不由分说一把将两人分开,叱了鲁有能一句:“不知羞耻——!”夏劲道不知黄香何以发怒,不由一怔,瞧了瞧鲁有能,却见他不以为然,不由好生奇怪!

长生散人翻身上台,对着雪花怪蟒一阵拳打脚踢,骂道:“畜生,反了你不成,看我如何罚你!”衍空不料自己苦心经营称霸武林的计划竟毁在这个疯疯癫癫的怪人和那怪蟒手中,当真又惊又骇,恼怒异常,对长生散人喝道:“何方妖人,竟敢坏我好事!”游盛天、谷怀星、青城师太闻听衍空此言,又惊又怒,齐声喝道:“衍空,果然是你!”一时双目喷火,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这阴险狡诈歹毒绝伦的秃驴碎尸万段!鲁有能抚掌大笑道:“衍空方丈不打自招,可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恶事做绝,天怒人怨,偏要假装仁义道德,骗己骗人,当真可笑之极矣!愚之极矣!”

衍空不料自己自负机智,布下天罗地网满以为天衣无缝,定能瞒天过海,名利双收,岂料最后竟然一时失言,功亏一篑,真有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头翻船之感,精神一蹶不振,懊恼不已!但他一代奸雄,又怎肯束手就擒,竭力掩饰住慌张之情,沉声道:“不错,所有的事情都是贫僧一手策划好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是一个个受死,还是让贫僧一齐超度!”

游盛天怒喝道:“衍空,你罪恶滔天,玷辱佛门,还不交出解药!”衍空道:“什么解药?这些蛊人与我无关,尔等非要强加与我身上,我也无可奈何!”游盛天道:“你方才都已承认,还要抵赖不成?”夏劲道扬声道:“游大侠,暂且息怒,如此巨奸大恶,若非铁证如山,他誓死也不会承认,且让他苟活片刻!”众人均觉夏劲道言之有理,恨恨瞪了衍空一眼,退到台后,想办法解救那些蛊人!但那蛊毒委实歹毒绝伦,就连鲁有能也是愁眉不展,束手无策。夏劲道望望腊希夏玛、吉里姑鹿,又瞅瞅鹰九扬,哀从衷来,却是欲哭无泪,这三人非但与他有救命之恩,而且情深义重,已是莫逆之交,现见三人惨遭毒手,自己却是无能为力,又如何不伤心断肠?长生散人围着这些蛊人转来转去,边走边嚷:“乖乖,这妖僧好厉害的手段,幸亏本散人见识超卓,头脑清楚,方能避过此劫!”夏劲道知他乃是用毒的大行家,竟也无计可施,不由更加郁郁寡欢!衍空孤伶伶立于台上,见众人竟似视他如若无物一般,心头忽的升起一股惧意,瞧了瞧台下,无数双眼睛皆都充满怨毒的盯着自己,不由更加心慌意乱,暗暗发毛,但仍是强装镇定,面上故作威严,大有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之势!

这时,只听的万马奔腾之声震彻大地,群山回响,这一下,人人惊的毛骨悚然,扭头望去,但见万马齐头迸进,势如潮水一般,不可遏阻,马上之人俱都黑纱遮面,乌压压黑云仿佛!领前八匹马拉着一辆铁车,铁车上立着一个金甲怪物,金光闪射,夺人二目,众人皆都骇然惊叫出声:“日月无相教!梅三娘!”夏劲道目注那金甲怪物,胸中气血翻腾,激动不已!

衍空面上肌肉痉挛,五官挪移,看上去恐怖狰狞,宛若一只恶鬼,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想,竟致如此痛苦地步!

心月无相教教众四下散开,将群雄围的水泄不通。那金甲怪物和同另外三骑直冲台前,马上三人弹身而起,扑至台上,待那金甲怪物来到台前,腾手射下三条锁链,拉住铁车双辕和车身,车身前冲之立立时阻住,叭嚓几声脆响,车缰俱被拉车的八匹马挣断,八马惊嘶不止,由台底穿过,狂奔而去!那金甲怪物高有丈逾,粗若铁塔,有头有脚,双臂扒住木台边缘,一翻身上了台面,立起身来,挪动几步,踏的木台咚咚作响,台身震颤不止!长生散人的雪域灵蛇对这金甲怪物浑然不惧,双目如灯,打量不止!

心月无相教三人缓缓揭下面纱,正是张巨山、岳卫衡、古风行。游盛天认出三人,不由大惊失色,运足力气冲台下喊道:“雷万春、盖鸿图,两位切末动手,稍安毋躁!”

台下雷万春、盖鸿图听的游盛天喝喊,连忙按住群雄,严阵以待!群雄方才和蛊人一阵厮杀,损伤过半,人人元气大伤,趁了这空挡,连忙各自运功疗伤!心月无相教教众立马不前,但刀枪出鞘,扣箭搭弦,单等教主一声令下,便荡平群雄!

金甲怪物道:“好一场龙争虎斗!可惜本教主迟来一步,真是遗憾!”正是梅三娘的声音!

夏劲道和黄香对视一眼,也不知赵威等人现在情形如何,但事到如今,只得稍安毋躁,静观其变了!

游盛天道:“梅三娘,你大难逃生,恭喜你了!但冤冤相报何时了,为何还要再起干戈,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葬送姓名,还是罢手吧!”游盛天此语悲凉凄伧,青城师太等人也是不胜伤感,愧悔不已!

梅三娘冷笑道:“十六年来,我含垢忍耻,苟延残喘,为的就是这一天,又怎能罢手!”

青城师太道:“梅施主,当年之事是我们错了,今天七大门派掌门人都在,任凭施主处置,但求放过台下群雄!”

梅三娘道:“不忙,不忙,今天的主角还没到呢,何必早早缴械投降呢!”众人听了梅三娘阴阳怪气言语,无不心惊胆寒,情知今天定以性命相拼了!

张巨山此时已瞧见静尘道长尸体,不由泪如雨下,抢上前去抱起静尘道长,号啕大哭道:“师兄,当年我就劝你不要听信衍空挑唆,我们出家人又何必理会凡尘俗事!”哭罢多时,轻轻将静尘道长放下,腾身站起,反手拔下背后青铜剑,怒视衍空喝道:“衍空,可是你下毒手害了我师兄!”众人见张巨山一语料定是衍空害了静尘道长,悲痛当中又有几分惊奇纳罕,不知张巨山为何如此肯定!衍空面上肌肉突突一阵跳动,良久方道:“不错,正是贫僧!”

张巨山怒极反笑,喝道:“当年我就看出你心术不正,奸邪无极可惜师兄不听我言,果然遭此丧身罹劫!你还我师兄命来!”说着身形掠起,手中青铜剑一招“平分两仪”直刺衍空胸膛!游盛天、青城师太等人大惊失色,齐声叫道:“张巨子,快回来——!”但张巨山见静尘道长死于非命,早已血贯瞳人,对游盛天等人阻拦听若罔闻!

衍空目露凶光,凝然不动,身体周围突然崩现一个五色光环,色彩流离,鲜艳夺目,蔚为奇观,将衍空从头到脚罩在其中!但见张巨山青铜剑一触及五色光环,登时断作两截,张巨山大骇之下,竟然不知所措,衍空一掌探出,已扼住张巨山咽喉,沉声喝道:“张巨山,贫僧何以心术不正,你休要污蔑贫僧!”说着手上慢慢用力,张巨山一阵巨咳,面色涨紫!

众人见衍空竟然用此歹毒手段折磨张巨山致死,无不怒火中烧,游盛天大喝道:“衍空,你还不住手,小心必遭报应!”古风行、岳卫衡二人大喝一声,各展兵刃,便来抢救张巨山!张巨山早已心存死志,用手竭力一挥,止住古风行、岳卫衡,大声道:“衍空,你垂涎梅教主美色,想要霸占梅教主,以逞兽欲,你的恶毒心肠,我早就看的清清楚楚!”衍空一阵狞笑,道:“张巨山,你含血喷人,辱我佛门,贫僧就想饶你,恐怕无法向佛祖交代!”目光杀机闪现,手掌用力,便欲置张巨山于死地!

夏劲道见张巨山又要惨死衍空手下,怒不可遏,施展氤氲身法,一晃掠至衍空近前,右手一记百毒真气发出,直击衍空面门,左手探出,便来抢夺张巨山。那雪花怪蟒见夏劲道扑向衍空,怪吼一声,身躯盘开,台上蓦起一股恶风,张开血盆大口,便向衍空吞去!长生散人大惊失色,骂了句:“孽畜找死!”继尔恍然大悟,脱口叫道:“夏劲道,原来是你!”

衍空只觉眼前一花,一条人影掠到面前,接着一团黑雾直击面门,情知巨毒无比,继尔大蟒张着血盆大口向滓吞来,不由大骇,这一人一蟒合力攻击,已堪称世上仅所未见的千古奇闻,饶他如何自负神功盖世,也不由心慌意乱,毛骨悚然,百忙当中无暇思索,只得撇了张巨山,身形斜退三丈,滑了开去,避过这骇人心魄的一击,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夏劲道救回张巨山,交给古风行、岳卫衡,哼了一声,对衍空道:“方丈想杀人灭口,未免太过心狠手辣了!”衍空定了定神,道:“你究竟什么人,为何三番五次与贫僧作对?”夏劲道笑道:“这就奇怪了,事不平,有人管,路不平,有人铲。方丈草菅人命,如此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就连这不会说话的异类之物也有行侠仗义之心,你还有何话好说!”雪花怪蟒听了夏劲道之言,随即闷吼了一声,如灯双目连闪几闪,全身鳞甲翕张,发出一阵怪响,似是与夏劲道共相附和,心意相通一般,众人见了如此奇异的情形,无不啧啧称奇!长生散人走到夏劲道身旁,长身便拜,口中道:“夏小侠,天生奇人,本散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散人愿与小侠同修玉好,助你一臂之力,共除衍空这祸害苍生的恶魔!”夏劲道笑道:“散人弃恶从善,诚属我辈幸事,恭喜了!”长生散人老脸一红,却是不胜欢喜,道:“小侠心胸宽阔,仁义为怀,不计前嫌,散人感激莫名,散人替两位劣徒谢过小侠不杀之恩了!”说着又向夏劲道行了一礼。夏劲道心中感慨万千,不料自己无心德种惠缘,竟然感化这当今世上这位毒宗圣手,一大魔头,连忙还礼!

衍空见两人一唱一和,谈笑风声,竟似自己已置于绝境再无生还之道,不由又恼又恨,二目当中凶光四射,恶狠狠盯住长生散人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长生散人道:“西域长生教长生散人星宿海!”衍空道:“异域邪教,竟然也敢撒野,自取灭亡!”长生散人道:“异域邪教,也比你这佛门妖僧好过许多,你这妖僧作恶多端,血债累累,今日便要你伏法认罪,一慰亡灵!”衍空大怒道:“尔敢辱我——!”抬手一掌,一道五色光芒直击长生散人,夏劲道早有防备,用肩一撞长生散人,长生散人借势用力滑过一旁,避过一击,大怒喝道:“好不要脸,竟然偷袭本散人!”抬手两记七彩罗刹毒掌发出,两道七彩毒烟直击衍空。夏劲道大喝一声,与长生散人分进合击,发出两记百毒真气,那雪花怪蟒也弹身而起,扑向衍空!

夏劲道与长生散人一个乃当世毒人,一个乃毒宗圣手,这一联手,当真惊世骇俗,风云变色!台上登时毒气弥漫,雾蒙蒙笼罩,已不可视人。游盛天等人大骇,为毒气所迫,相继跃下台去!台上只剩梅三娘、黄香、鲁有能三人。梅三娘有金甲护体,那金甲构造精致巧妙,巧夺天工,浑然无缝,自然不惧毒气侵体。黄香和鲁有能都与夏劲道肌肤相接,早已濡染毒性,是以不为毒气所伤!

但见台上三人一蟒,搅作一团。衍空以一敌三,竟然毫无惧色。那五色光环光芒愈来愈盛,夏劲道的百毒真气和长生散人的采彩罗刹毒烟竟然攻不进那五色光环。衍空哈哈狂笑道:“区区毒物,,又岂奈我何!”抬手一掌,一道五色光芒击中雪花怪蟒中盘,那雪花怪蟒天生异灵,皮坚肉厚,自然不为所伤,但也痛的怪吼一声,伏在台上好半天不见动弹。夏劲道不由暗暗叫苦不迭,实在不知衍空这是哪门子武功,如何方能破解!本以为凭毒功可以迫衍空乖乖就范,岂料衍空竟然不惧,内力深雄反而有增无减!眼见长生散人气喘嘘嘘,内力似有不支之险,计上心来,施展氤氲身法围着衍空绕身疾转,同时脚下发力,将所过木板悉数震碎,木板碎块纷纷掉落,登时露出悬空铁索!

衍空一见如此情形,登时醒悟夏劲道用心,是要迫使他无法动身,不由又惊又怒,连发两掌,但夏劲道身法实在神妙无极,当真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宛若鬼魅幽灵一般,两掌均告落空,他以大无相神功抵抗巨毒攻身,掌力自是大打折扣,掌法也有失迅捷凌厉,但饶是如此,也不由大骇,当下住掌不发,避免内力耗损过多,只是待那巨蟒扑来,偶发一掌将其击退,他不惧夏劲道、长生散人的毒功,对那巨蟒却是颇为忌惮,一不小心被巨蟒吞到肚中,滋味定然不太好受!

夏劲道再行一遭,已形成两丈方圆的一个大空挡,仅留下衍空脚底下一块木板。长生散人大笑道:“此计甚妙,衍空秃驴小心了,跌下去摔个狗吃屎,可有失你佛门妖僧风范!”口中说话,两掌七彩罗刹毒烟源源不断发出,将衍空牢牢罩住!夏劲道将毒功收回,在铁索上飘来荡去,乘暇抵隙,掌掌击向衍空要害,但双掌一触及那五色光环,便被一股大力震开,手腕疼痛欲折。夏劲道又骇又奇,暗道怪不得衍空如此作恶多端,肆无忌惮,这五色光环竟然坚逾金铁,不知是什么功夫?

衍空在两人合击之下,也是又惊又骇,恼怒万端,他现在只剩脚底一块木板,稍不留神一脚踩空,登时便陷万劫不复之境!他不惧毒功,只是留心雪花怪蟒扑噬而已,现在身体不能随意腾挪闪转,只得频频发掌将怪蟒击退,偏那怪蟒顽不畏死,一受掌击之下,更是狂性大发,怪吼连连,令他当真有心惊胆寒之感,情知再一下去,必败无疑,当下迫得冒险一搏,以求一逞,大吼一声,身体冲天而起,双掌凌空下击,两道五色光芒闪电般击向夏劲道。他恼恨夏劲道诡计多端,而且内力玄妙,一会用毒,一会又用劈空掌力,实在是个劲敌,决计先将夏劲道除去,再对付长生散人和那怪蟒!

夏劲道见衍空拼死一击,迫的全力相抗,两道劈空掌力发出迎住那五色光芒,但听的啪的一声巨响,恍若半空打了一个炸雷,震耳欲聋,夏劲道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长生散人见夏劲道受伤,不由大骇,提足十成功力向衍空击去。那雪花怪蟒弹起空中,掉转身躯,尾挟劲风,直向衍空扫去!衍空和夏劲道硬拼一掌,已是震的胸中气血翻腾,气机不稳,已无力发掌,他人在空中已无法躲闪,只得运大无相神功相抗,那长生散人双掌加上巨蟒一扫之力,当真有若雷霆万钧之力,正击中衍空身体,衍空闷哼一声,全身五色光环涣散无形,身体如断线风筝一般直跌出七八丈开外,摔落台上!长生散人拼命一击之后,已是功力几将耗尽,连忙端坐台上,调息内力,以待恢复。那雪花怪蟒伏在长生散人身侧,全神贯注护住主人,以防有人偷袭!

夏劲道稳住身形,情知内力消耗过巨,忙念氤氲心法恢复功力,他内力此时已达生生不息永无枯竭的境界修为,须臾恢复如常,气机充盈流沛,灵台澄明,但因吐了一口鲜血,仍有些胸闷不适之感!

这时台上毒雾散尽,众人看清台上情形,无不震簌,心惊不已!黄香和鲁有能一齐扑到夏劲道跟前,齐声问道:“你没事吧?受伤没有?”夏劲道摇了摇头道:“衍空秃驴好生厉害,如不一鼓作气将其铲除,势必遗患无穷!”抬眼望去,但见衍空此时已翻身坐起,面如金纸,甚是委顿消沉,再无先前骄横跋扈神色!夏劲道大步走到衍空近前,怒声问道:“衍空,你可认罪?”衍空不置可否,淡淡道:“贫僧一世英雄,竟然悔于阁下这个名不见经传人物之手,自然无话可说!”夏劲道大笑道:“你既然自称一世英雄,为何眼力如此不济,我和方丈虽称不上老相识,却也有过数面之缘!”衍空又骇又疑,仔细打量了夏劲道几眼,终于摇了摇头道:“贫僧记忆当中绝无阁下此人!”

这时游盛天、青城师太等五大掌门和张巨山、古风行、岳卫衡三人相继跃上台来,齐声喝道:“这位大侠,衍空秃驴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快快将其杀四,以免后患!”夏劲道望望游盛天等人,又看看衍空,不由面露为难之色!他虽然嫉恶如仇,侠肝义胆,但却是天性纯良仁善,瞧见衍空一付奄奄将息的惨状,竟然不忍心下手。衍空何等奸诈,一瞥之下即知夏劲道不忍杀他,一面加紧调息气机,恢复功力,面现悲颜,悲声道:“贫僧已形将就木,只因本着除魔卫道心,不惜暮年老矣,拼尽余力,欲要造福武林,光我佛门,岂料竟被天下群雄误会,殆至杀身惨祸,其忿何极!”夏劲道见衍空仍然装作一副悲天悯人模样,荧惑人心,死不抵悔,当真怒极,冷笑一声道:“方丈既然不认得我,那我说一人方丈必然认得!”衍空道:“是谁?”夏劲道目注衍空一字一顿道:“吴——瞎——子——!”衍空目光当中闪过一死惊惧之色,沉声道:“贫僧从不认得什么瞎子,阁下何以出此怪诞无稽知言?”夏劲道察言观色,情知此人绝对不可让其存活世上,否则不知又有多少性命为其所害,当下哈哈大笑道:“方丈好一付铁嘴钢牙,只不过方丈恶行,天道昭彰,人神共愤!我今日就除魔卫道,以匡扶武林正义,以慰死去亡灵!”说着抬起一掌,就向衍空天灵盖拍去!

[正文:大结局]

衍空见夏劲道果真要杀他,不由大骇,连忙大喊一声道:“阁下且请住手,贫僧有话要说——!”夏劲道硬生生收住掌势,沉声道:“你还有何话说?”衍空一脸乞饶之色,悲声道:“贫僧自知死有余辜,但求能知阁下尊姓高名,自己死无遗憾!”张巨山在一旁看的真切,大叫道:“衍空秃驴在拖延时间,大侠赶快动手——!”

正在这时,忽见一道光华现于天空,光华熠熠,辉煌灿烂,太阳都位之失色!那道光华带着呼啸之音,风云变色,直向夏劲道背后击来,这一情形,奇幻突兀,所有之人皆被镇服,目瞪口呆!黄香大叫一声:“劲道小心——!”鲁有能大喝一声,手中七彩绫绸射出,卷向那道光华,但那光华威势排山倒海一般,七彩绫绸还未触及那道光华,已被劲风摧裂粉碎,化作蝴蝶一般漫天飞舞!夏劲道听风辨器,已知是奴剑术来袭,生死一线之际,已顾不得杀衍空,伏腰下去,喝了衍空一声:“快滚,找死不成!”衍空也是骇的惊魂出窍,身体一个侧翻,滚到一旁。那道光华从夏劲道背上击过,将夏劲道背上皮囊一剖为二,囊中东西一股脑纷纷掉落台上,映的众人眼花缭乱!夏劲道避过致命一击,方感庆幸,见皮囊破裂,不由心情蓦的一沉,暗叫不好!皮囊中白展凤送给他的奇珍异宝已是惊世骇俗,人人艳羡,那百毒真经和六大门派的秘芨更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圣经宝典,何况还有那无鞘无柄的七柄绝情剑,更是离奇古怪,冠绝古今的稀世奇珍!好在众人俱都为那奴剑术光华吸引,也无心顾及他囊中掉落的是什么东西!

那道光华从夏劲道背部击过,划了道圆弧,绕回台上空,盘旋游走,势若蛟龙,众人均被这神奇的景象震慑,一动也不动。但听的微风飒然,台上已然多了一个玉树临风白衣如雪的中年男人!夏劲道看清此人的真面目,全身血液似乎都已凝滞,身体簌簌一阵发抖,心灵位之抽搐,几欲心弦崩断,目中热泪盈转,终于没有掉下来!此人正是夏凌霜,中原双璧之一君子剑客夏凌霜!

夏凌霜抬手一召,那道光华飞还入鞘,那道光华倏忽而现,倏忽而泯,竟似有形无质、空灵无物一般,但人人已被其无边威力所慑,不知天下还有何种武功可与之相抗!夏凌霜目光缓缓掠过台上每一个人,沉声道:“各位朋友,各位同道,一别经年,天长日久,沧海桑田,诸位还是丰采依旧,不枉未亡人日夜牵挂,衷心惦念,久违了,久违了!”他连道两声久违了,本是恭贺喜庆之词,众人听了反而愈加心惊胆寒,皮肤凉飕飕起栗!

游盛天心中又是惶惑,又是激动,迈前一步,大声道:“夏兄弟,恭喜你习得神技,咱们——”还未待游盛天把话说完,夏凌霜冷冷道:“游兄不必多言,叙旧之话,夏某无心领受——!”游盛天见夏凌霜如此不近人情,不由一怔,继尔又道:“我知夏兄弟此番归来,必定感慨万千,我有话要——”夏凌霜突然怒声道:“游大侠,你何以变的如此聒舌!你若不识趣,休怪夏某翻脸无情!”游盛天两次被夏凌霜打断,饶是如何涵养高深,也不禁微微气恼,冷颜道:“想不到夏兄弟非但神技惊人,性情也变的高深莫测,梨膏内人敬而却之,佩服佩服!”夏凌霜冷哼了一声,竟然不再答言!游盛天吃了个闭门羹,不由进退两难,尴尬异常!黄香大声道:“游大侠,你怎恁的糊涂,这个人绝情寡义,狼心狗肺,你又和他罗嗦什么,当心有失你大侠风范!”游盛天不料黄香竟敢如此斥骂夏凌霜,不由面现狐疑之色,望了黄香一眼,转对夏劲道道:“你——”嘴巴张了一张,竟然说不下去,心中惊骇之极!

夏凌霜被黄香一骂,反而哈哈大笑道:“骂的好!骂的好!夏某本就是绝情寡义,狼心狗肺之人,只可惜诸位连绝情寡义、狼心狗肺之人也不是,因为尔等马上就要成为夏某剑底游魂了!”众人见夏凌霜状如疯狂,不由又惊又怒!游盛天面现悲凉之色,戚声道:“十六年前之事,恍若一场噩梦,想不到你还如此耿耿与怀,又是何苦?”顿内了一顿,道:“夏兄弟,梅三娘——”夏凌霜厉吼一声道:“休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贱人——!”游盛天浑身一凛,他本想将梅三娘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夏凌霜,岂料夏凌霜的反应委实出乎他的意料,竟似对梅三娘深恶痛绝,当真令他吃惊骇然,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夏劲道心中又惊又痛,听夏凌霜语气,梅三娘似乎确有对不住夏凌霜的苟且之处,那是确凿无疑了!不过在古庙之中梅三娘言谈语际对夏凌霜深情流露,情深意长,尤其她被逼跳崖十六年来仍是矢志不渝,可见梅三娘爱夏凌霜何等之深,以梅三娘如此深爱夏凌霜来看,似乎绝无可能背叛夏凌霜做出不贞之事,事情如此离奇曲折,当真令他荧惑难解!

这时只听梅三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令人惨不忍闻,继尔听梅三娘哽咽道:“想不到过了十六年,我已两世为人,你还不肯原谅我!”声音幽怨凄恻,显是伤心欲绝!

夏凌霜道:“你做的苟且之事,是你咎由自取,十六年过去了,你还不是照样没脸见我!”

梅三娘道:“如果我不是爱你之深,又怎会那样做?”

夏凌霜大喝一声道:“住嘴!你这个无耻贱妇,你没脸见我到还罢了,却将那孽种送来给我,分明是羞辱于我!”

游盛天、青城师太等人听到此处,无不心头狂震。夏劲道却有如当头一棒,身体摇摇欲坠,心中之悲凉羞愤当真无以形容,难道梅三娘就是他的亲生母亲?那他果真就如夏凌霜所说是个“孽种”了?于是童年当中夏凌霜对他冷酷无情甚至是刻薄寡恩的一幕幕浮现脑海,似乎在这一瞬间,他仿佛什么都明白了,什么人生大义,什么恩爱情仇,什么荣辱羞耻、、、、、、

只听的梅三娘又是惨切之极的一声大叫,道:“什么孽种?夏凌霜你胡说什么,我的孩子,那个可怜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我连尸骨都没有找到!”声音悲愤哀伤,催人泪下!

夏凌霜面色微微一变,旋又恢复如常,冷冷道:“你生下的本就是孽种,死了当真是老天有眼,免得祸害人间!”

众人听了夏凌霜如此不通人情的言语,无不恼怒异常!黄香喝道:“夏凌霜你简直没有人性,简直是个畜生!梅三娘对你情深意切,你为何如此绝情寡义?”众人也都怒视着夏凌霜,看他如何答复!

夏凌霜哈哈大笑道:“要做天下无敌,就得断绝七情六欲,就得六亲不认,这才是武学最高境界!”声音恣肆张狂,透着无比阴森恐怖,令人悚然心惊!众人又是悲凉无奈,又是愤恨恼怒,一时心情复杂莫名!

这时梅三娘道:“夏凌霜,我只问你一句,你今日究竟意欲何为?”声音已是冷酷绝情!

夏凌霜道:“贱妇,你竟敢对我指手画脚?”

梅三娘道:“我已和你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你再出言辱骂,本教主绝不会饶你!”

夏凌霜道:“好个无耻淫妇,夏某暂且不与你理论,待那奸夫到来,夏某将一齐了断!”众人又是震惊骇然,不知夏凌霜口中的“奸夫”是指何人?夏劲道一路听来,却是有若如释重负之感,梅三娘的儿子一生下来便夭折了,那说明他和梅三娘是毫无瓜葛了!在他的心底深处,他是宁愿当作被夏凌霜拣到的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是不愿做遭人唾弃的所谓“孽种”的!但不知何以心里总有一丝惴惴不安之感,他记得和王彩雯师姊四人到少林寺之时,他从未和明空大师见过,明空大师却一口道出他姓氏名谁,还把武林盟主令郑重其是交给他,让他好生保藏,武林盟主令本该在金巨身上,何以会到明空大师手中,明空大师又为何把其交给自己,疑云滚滚而来,令他茫然不知所措!可惜明空大师生死未详,不知下落,看来这个谜底是永无可解了!夏劲道暗暗叹了口气,止住思虑,趁众人皆在注视夏凌霜与梅三娘,悄悄俯腰下去,将散乱台上的东西重又拾都皮囊,但那皮囊裂为两半,绝情七剑无论如何是装不下了,夏劲道将百毒真经拳剑秘芨和白展凤送的珍珠玛瑙奇珍异宝各自包好,望了望那七柄绝情剑不由暗暗发呆,实不知这无柄无刃的古怪玩意有何妙用!记起梅花山绝顶石室奇人影子“毋忘我”曾说这绝情七剑有无穷妙用,可惜他自惭智钝愚鲁,至今仍参不透其中奥秘!

梅三娘沉默良久,终于又道:“你既然如此绝情,又何必假惺惺的,你先来杀我好了,不过日月无相教万名弟子和我师兄绝不会放过你!”

夏凌霜阴恻恻一阵冷笑,道:“万名弟子,皆不过行尸走肉而已,金巨狗贼,更是缩头乌龟,又有何惧,我让你苟且多活一时,你却不承情,当真是死到临头,仍不忘牙尖嘴利!”

梅三娘突然大声道:“青城师太五位掌门,还有游大侠,咱们的过节就此一笔勾销,你们都走吧,我和夏凌霜之间的恩恩怨怨,就在此做个了断!”

夏凌霜大笑道:“你个臭婆娘,当真可恶之极!你大发慈悲要放这些人走是吗,夏某偏要这些人留下来——!”话音甫落,手中剑脱鞘飞出,一道光华闪过,血光崩现,游盛天、青城师太、毕棱冰、峨嵋师太、米基实、马占秋六人均被奴剑术光华断去一足,身躯扑通摔倒台上,但六人均都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夏凌霜道:“诸位果然都是响当当的角色,夏某佩服之极!”

夏劲道见夏凌霜如此凶残暴戾,毫无人性,气得浑身突突直抖,身形一飘,护住游盛天六人,对黄香沉声喝道:“赶快包扎伤口,我来护法!”黄香登时醒悟,连忙解下身上鲁皮囊,取出一应工具,丸散膏丹,替六人疗伤包扎!台下群雄此时一阵大乱,六大门派弟子见掌门人惨遭毒手,人人泣血,个个吞声,目光皆都恶狠狠盯住夏凌霜,恨不能将其剥皮噬血!雷万春、盖鸿图两人大喝一声,飞身形赶到台上,护住游盛天六人,雷万春大喝一声道:“夏凌霜,游盛天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伤他?”他须髯戟张,当真气冲牛斗!盖鸿图道:“夏凌霜,作恶多端,必遭天遣!”

夏凌霜道:“天下负我之人皆都要死,何况区区一个游盛天!”

雷万春道:“游盛天为你托孤恤寡,何其情重,你简直不是人!”

夏凌霜淡淡的道:“游盛天亦不过假仁假义而已,明知金巨与我有杀妻夺爱不共戴天之仇,他分明是怕那个孩子受我所害,才故作慷慨大义!”

雷万春怒声道:“你简直恬不知耻,你如果不是心存奸恶,别人又怎会误会于你!”

倒在台上的游盛天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出,濡湿前襟,他抓住雷万春手臂奋力跃起,大声道:“夏凌霜,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与金巨和解,分明是淆惑天下而已!”

夏凌霜大笑道:“谁叫你自负侠义,枉自仁爱,可惜你明白的太迟了!”

游盛天气的眼角迸裂,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血溅三尺!雷万春与盖鸿图大惊失色,连忙扶住游盛天,游盛天摇了摇头道:“二位且请放心,我游盛天就是死,也要亲眼看着这个卑鄙小人倒在我面前!”

夏凌霜狂笑道:“谁能杀我!天地万物,唯我独尊,谁能杀我!”鲁有能哼了一声,排众而出,道:“我——!”

夏凌霜不认得鲁有能,怔了一怔,道:“你是谁——?”

夏劲道见鲁有能欲要对付夏凌霜,不由心中一阵慌恐难安,他记得鲁有能曾经说过要他帮手才能制服夏凌霜的,他虽然已是对夏凌霜深恶痛绝,决计要大义灭亲,除魔卫道,但事到临头,念及夏凌霜的养育之恩,仍是犹豫不决,难以定论,不由痛苦难耐!

鲁有能道:“白龙使,你见了本岛主,还不磕头认罪!”

夏凌霜连退三步,面现惊恐之色,忽的头垂胸前,双臂下垂,恭恭敬敬的道:“属下白龙使,参见岛主!”

众人目睹此情此景,无不惊奇万分!夏劲道则是又惊又喜,原来鲁有能竟是离离岛主,奴剑术乃是传自离离岛,鲁有能想来定有破解之术!

鲁有能负手而立,扬声道:“各位大陆岛的朋友,只因本岛主一时愚昧心智,将奴剑术误传匪人,造此无端杀劫,生灵涂炭,实在罪摸能恕!”声音悠扬清亮,飘渺当空,久久不绝!

台下群雄无不神情振奋,振臂高呼道:“杀了夏凌霜!”“杀了这个卑鄙小人!”“将夏凌霜碎尸万段!”“将夏凌霜剥皮扒骨!”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声震穹宇,群山回荡!

夏凌霜见人人对其恨之入骨,不由心惊胆寒,额上冷汗渗出,呆立当场!

鲁有能道:“夏凌霜,你还不弃剑就擒,难道还要本岛主亲自动手不成?!”

夏凌霜惨然道:“属下怎敢违逆岛主,只是属下大仇未报,虽死不以瞑目,还请岛主成全!”

鲁有能道:“你心胸狭隘,嫉妒成性,凶残暴戾,行事乖戾偏执,今日遭此天怒人怨的下场,亦是自食恶果,何怨于人!”

夏凌霜道:“岛主乃神仙风骨,潇逸出尘,怎知凡夫俗子恩爱情仇,红尘纠戈?”

鲁有能怒道:“你休要强辞狡辩!奴剑术旨在修心养性,造福祁祥,驱恶辟邪,不可用以杀生,你难道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夏凌霜淡淡的道:“属下早已说过身负奇耻大辱,此仇不报,枉世为人!”

鲁有能气的呆了好半晌,才又说道:“那龙虎辟水行,你可曾找到?”

夏凌霜道:“就在属下身上,只要岛主让属下报仇雪恨,属下自会乖乖奉上!”

鲁有能冷哼了一声,从身上取出一物高高举起,沉声道:“白龙使,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夏凌霜骇然惊叫一声,身形暴退三尺,面上又是狰狞又是恐惧,道:“这是武林盟主令!为何在岛主手中?”这一下,除了夏劲道、黄香知情尚能自持以外,台上所有之人都是耸然动容,惊骇不已!台下群雄皆都伏地而拜,齐声高呼:“参见盟主!”梅三娘则是发出一声歇底斯里的尖叫,令人毛骨悚然!

鲁有能道:“夏凌霜,你怙恶不悛,不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从塔坦蒙珠那里抢走圣武令,挑唆天下群雄会集于此,引来无限杀伐,生灵涂炭,罪恶何极!”

夏凌霜道:“岛主,属下只因念你有恩于我,所以处处忍让,岛主若是执意相逼,休怪属下翻脸无情!”

这时节,突听的梅三娘疯狂大叫一声,恶狠狠扑向鲁有能,浑身金甲一阵怪响,但见飞刀、金镖、袖箭、背弩、铁菩提、飞蝗石、铁莲子、金钱镖,叮叮当当响声不绝,暴风骤雨一般向鲁有能射去!这一下,众人无不吃惊骇然,梅三娘所发暗器之多,当真世所罕见,而且劲道奇大,显然都是机括发射,这才知金甲怪物厉害之处,众人除了吃惊之外,更是奇怪梅三娘何以如此,这分明欲置鲁有能于死地!夏劲道见如此多的暗器射向鲁有能,欲待出手搭救,却是无能为力,只得大叫一声:“小心——!”黄香也是花容失色,跟着叫了一声:“小心!”

鲁有能也是大骇,施展飞行术,身体拔地而起,那些暗器皆从他脚下射过,当真危险绝伦,但他身形刚一落地,梅三娘第二轮暗器又已射到!衍空本来一直沉默无语,此时突然大喝一声道:“夏凌霜,盟主令乃是中原武林信物,何以落在这个化外妖人手中,先联手毙了这人,抢回盟主令再说!”说着身形扑起,两道五色光芒直击鲁有能!夏劲道见衍空竟然落井下石,大怒喝道:“如此恶人,当真饶你不得!”两道劈空掌力发出,拦住那五色光芒,四道掌力相交,砰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恰好势均力敌!夏劲道道:“黄香,盖庄主,雷叔叔,你们快带游大侠等人走!”说着身形飘起,拦住衍空!雷万春、盖鸿图听出夏劲道声音,无不大喜若狂,齐道一声:“小心!”这时长生散人业已恢复功力,口中呼哨一声,跃上蟒背,那雪花怪蟒随即闷吼一声,游至黄香雷万春等人处,巨尾一卷,将黄香、雷万春、盖鸿图、游盛天连同五大掌门一齐卷住,闪电般跃下台去!黄香又急又骇,挣扎不已,却是逃不出雪花怪蟒掌握!

夏劲道见黄香等人脱出险境,略略安心。这时鲁有能避过暗器,向夏劲道说了一句:“夏大侠果然英雄侠义,多谢救命之恩!”夏劲道见他似乎语无伦次,不由好生奇怪,但当此性命攸关之际,却是无暇细想,点了点头,转对衍空喝道:“衍空你好卑鄙无耻,这便是你佛家风范么!”衍空被夏劲道拦住,气的面色铁青,也不答话,连发两掌直击夏劲道!夏劲道大笑道:“方丈欲做武林盟主,也得先打败我这个无盟主令盟主才行啊!”说着还了两掌,将五色光芒化去。他故出此言,存心激怒衍空,诱衍空与他硬拼掌力,他内力修为已达生生不息,穷穷无竭之境,衍空五色掌力虽雄,未必有此修为!衍空果然气的暴跳如雷,双掌连发,欲要将这可恶的小子一举击毙!夏劲道见他上当,心中大喜,当下与衍空硬拼掌力,只听得掌力相交,便似炸雷一般响个不停,骇人心魄之极!

夏凌霜目睹此情此景,不禁有些茫然失措。他在鲁有能积威之下,仍是心有余悸!虽被衍空蛊惑,却不敢贸然对鲁有能下手!梅三娘见自己两轮暗器均被鲁有能避过,气的怪叫连连,索性止了暗器,张牙舞爪向鲁有能扑了过来,台板被踩的吱吱乱颤,摇摇晃晃!鲁有能焉敢让如此一个庞然大物近身,怒喝一声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苦苦相逼!”抬起右掌,但见无数薄冰片源源不断射向梅三娘,台上登时冷气森森,寒雾笼罩,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暖日当空,但台上此时仿佛到了隆冬腊月一般。转眼之间,梅三娘金甲之外又被罩上一层厚厚的冰甲,梅三娘奋力挣扎向前又迈进几步,终于一动不动,僵在台上。情形又是古怪,又是恐怖,当真惊世骇俗!

心月无相教教众见教主受制,登时大动,万马冲腾,前来救援梅三娘,被群雄阻住,展开一场生死恶战。但听的杀声震天价响,不断有人丧命,惨嗥声令人肝胆生寒,猝不忍闻!突听得一阵轰天巨响,地动山摇,方圆数里的地面突然陷落,沙飞石走,尘嚣冲天,风云变色,如临世界末日!无数人均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夺去性命,剩下的人亦在坑中苦哭挣扎,坑中遗尸如山,血流成河,当真惨烈之极,无以形容!

夏劲道骇得肝胆皆裂,提足十成功力,排山倒海一般向衍空击去,衍空不料夏劲道神勇天生,内力竟似永无枯竭,不由骇得魂飞天外,但双方以内力相拼,无半点退缩取巧余地,迫的孤注一掷,提起全部功力相抗,但听轰的一声巨响,两人掌力相交,衍空狂喷鲜血,委顿于地,夏劲道则是借力施展氤氲身法,飘离台上,前去搭救黄香等人!夏凌霜看清夏劲道身法,骇然大叫道:“是你——”身形欲待飞起,看了鲁有能一眼,却又强自忍住,鲁有能冷笑一声道:“白龙使,你最好老实别动,否则本岛主定让你受尽极刑!”夏劲道还未扑到陷坑之内,雪花怪蟒已托着黄香等人冲天而起,长生散人大叫道:“他妈的!本散人一世精明,胜算无数,岂料仍难逃奸人小人混蛋暗算!”夏劲道见长生散人、黄香等人无恙,心头狂喜,大叫道:“散人,休要动怒,多谢你大恩大德!”长生散人心有余悸,仍是骂不绝口!雷万春大叫道:“长生老怪,你烦不烦人!”黄香突然尖叫一声:“大家快看——那是什么人!”众人抬头观望,但见前方坑边不知何时冒出乌压压一群人,足有二三百之众,为首四人正是大理王府四大总管上官虹、司徒青山、东方胜、柳逢春!夏劲道看的真切,不由又恼又恨,他早已领教过东方胜地遁门挖洞穿地的厉害手段,情知今日灾厄惨祸必是四人所为,怒火一冒万丈,大喝一声,氤氲身法加速,直向上官虹四人扑去!

上官虹四人认出夏劲道,皆是又惊又骇,四人都是被夏劲道打怕了的,连忙分身形跃到两边,上官虹大喝一声:“快放箭——!”他带着这些人,皆都佩弓带箭,为的就是对付夏劲道,此时抽箭搭弦,登时箭如雨发,向夏劲道射去!夏劲道施展氤氲身法,停在半空,箭雨固然伤不到他,但是却无法欺近上官虹等人,不由心急如焚!只听得坑底一人大喝道:“尔等鼠辈,但敢暗箭伤人!邬大力在此,岂能如此放肆!”这人正是中原镖局的邬大力,他卸弓抽箭,施展百步穿杨的本领,啪啪啪三支连弩箭射出,登时将三人射翻在地!这时坑中中原镖局呼延守烈等人,离离岛的沈二爷人等相继挣扎跃起,这些人都是武功登峰造极之人,只是略受皮肉损伤,尚无大碍!其余群雄不是重伤,便已殒命,心月无相教众人连人带马陷落,人挤马踏,更是死伤殆尽,张巨山、古风行、岳卫衡三人则是无心突围,拼命抢救心月无相教残余弟子!坑中血肉模糊,呻吟惨嗥声不绝于耳,便似那森罗殿,屠戮场,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上官虹不料坑中竟有人神箭伤人,挟手夺过手下一人弓箭,瞅准来箭之处便射!邬大力看的真切,大笑道:“恶贼,你要与我比赛射箭么!”一箭发出,瞄的奇准,正与上官虹来箭碰个头对头,邬大力天生神力,一张铜臂铁胎弓,不下八百斤之巨,所使箭支亦是通体铁铸,劲道之大可想而知,竟将上官虹来箭一剖为二从中射开,劲势丝毫不减,闪电一般向上官虹射去!上官虹惊的目瞪口呆,索性反应敏捷,功力老到,身形一旋,退移一旁,邬大力之箭从他右肋穿过,箭尾撕去好大一块衣襟,上官虹大难逃生,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喝令手下众人退到邬大力箭势威力范围以外!他一时气急败坏,分派一部分人手向坑中乱射,意欲将坑中之人一举击毙!这陷坑高有丈余,方圆数里,坑内乱石、尸体凌乱错峙,闪动不灵,形势十分险恶!

夏劲道惊怒交集,两道劈空掌力发出,震落十支弓箭。这时只听的喊杀声震天价响,一队人马从上官虹等人背后出现,威势如龙,将上官虹等人从中间断开,上官虹等人一阵大乱,数十人抛了弓箭,抄起兵器仓促迎战!夏劲道面前箭雨威势锐减,心头大喜,情知必是赵威人等前来救援,惟恐赵威等人不敌上官虹,当下奋起神威,连连发出劈空掌力,将箭雨震的四散乱飞,施展氤氲身法直扑上官虹四人!坑内群雄也是振奋不已,鼓足余勇,冲上坑来!长生散人首当其冲,雪花怪蟒怪吼连天,行动如风,转眼间到了前方坑壁之处,身躯一弹,稳稳当当跃上坑顶!

夏劲道与雪花怪蟒同时到达,夏劲道赞了一声:“散人,真有你的!”长生散人大为得意,道:“谬奖,谬奖!”夏劲道纵目四瞧,但见除了赵威人等,还有长生散人的徒子徒孙合和二仙洞中仙、玉壶子人等,另有十几个白衣胜雪,黑纱罩面的女子,夏劲道不知这些女子是何人,不由好生奇怪!再一瞧,不由大吃一惊,领首三人一个是青岛柴达木黑格尔王爷,另一个是八臂哪叱唐天宝,两人中间赫然是他的义父金巨,金巨手中提了一人,掌势大开大阖,仍是勇不可挡!夏劲道心中气血翻腾,百感交集,只觉一片茫然惶惑,竟然有些无所适从之感!及至看见五个面色枯槁如腊,身形瘦如竹竿的怪人,心中百千纠结登时散开,惊喜若狂,大喊一声道:“师父,徒儿来也!”飞身形纵入战团,拳打脚踢,纵跃腾挪如虎入狼群一般!长生散人呼哨一声,雪花怪蟒随即放下游盛天、青城师太五大掌门,托了长生散人、黄香、雷万春、盖鸿图四人直向上官虹等人冲去!随后呼延守烈、九头狮子洪天宝、邬大力人等,离离岛沈二爷、红胡子钟爷、草上飞相继跃上坑顶,随后杀到,这些人大难不死,无不气冲牛斗,恨不得将上官虹等人剥皮扒骨,碎尸万段!

上官虹等人腹背受敌,早已溃不成军,何况敌手乃是武林中至高无上人物,抵挡不到多是,死的死,伤的伤,投降的投降,一败涂地!只剩下黑格尔王爷与上官虹,唐天宝与司徒青山,雷万春与东方胜,盖鸿图与柳逢春,八人分了四对拼斗,前三对还好,盖鸿图用的是战尸拳,柳逢春使的是五毒掌,毒气纵横弥漫,中人欲呕,令人恶心不已,不敢恭维!

赵威、尉迟铁珊、悟能等人一齐围了过来,与夏劲道见过。悟能羞愧不已,道:“承如夏施主所言,衍空实乃佛门败类,多谢夏施主助少林铲除此贼,光我佛门!”赵威一拍悟能的肩膀,大声道:“我说和尚,你怎么如此罗嗦,大家同生共死,早是一家人了,何必那么客气!”说的尉迟铁珊等人一阵大笑!夏劲道无心客套,扑到滇南五鬼身旁,翻身跪倒,叩头便拜,口中道:“五位师父,你们怎么来了,想死徒儿了!”巫德乾、巫德坤、巫宝绅、巫胜己、巫空放五人对视一眼,忽的仰天一阵大笑!夏劲道大惊失色,叫道:“五位师父,你们怎么了,是、、、、、、!”他本待说“是受伤了”,忽觉甚是不大吉利,连忙咽了下去!巫氏五鬼忽的顿住笑声,五双手掌一齐挽住夏劲道,巫德乾一张干瘪的老脸之上满是爱怜之色,道:“劲道,你起来吧!”巫胜己大声道:“徒儿,你怎扮成这付模样?”巫宝绅、巫德坤、巫空放三人则是瞅住夏劲道不放,又是欢喜,又是欣慰!夏劲道与五人虽是师徒,情如父子,久别重逢,欢喜之情自是无以形容!

夏劲道还未待站起身形,赵威、尉迟铁珊等人则是忽喇喇跪倒,冲巫氏五鬼叫道:“徒孙拜见师爷——!”巫氏五鬼不明所以,对着赵威、尉迟铁珊等人直发愣!夏劲道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翻身站起,叱道:“情势危急,怎能如此胡闹!”赵威一跃而起,大叫道:“如此说来,师父是收下我们了!”夏劲道对他矢志不渝的劲头当真佩服的要命,强忍笑意,板了面孔道:“还不快去救人!”赵威道:“徒儿谨遵师命!”尉迟铁珊等人无不大喜,腾身跃起和赵威一齐扑下坑内救人!巫德乾面露欣喜之色,道:“徒儿,想不到你业已为人师好,恭喜你了!”巫胜己却是大摇其头,道:“那小子笨头笨脑的,恐怕会糟蹋得本门无上神功一塌糊涂,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巫空放却是有所感伤,叹道:“徒儿既已掌门立户,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怪物看来真的老了!”

夏劲道不胜惶恐,连忙道:“都是徒儿不好,惹师父伤心,师父定会长命百岁——!”巫空放笑道:“傻徒儿,你哪里有不好,师父是替你高兴!”巫宝绅最为心细,道:“徒儿,怎不见游大侠,他在哪里?”夏劲道念及游盛天与己有抚孤托孤之恩,自己却误会于他,不由一阵伤感,黯然道:“游叔叔受伤了,不过性命无忧!”巫氏五鬼对游盛天一见倾心,引为生平知己,听说游盛天受伤,无不伤感,唏嘘不已!夏劲道止住伤心,道:“五位师父,你们是怎么来的?”巫德乾沉声道:“徒儿,此事说来话长,且跟我们见过百毒公主再说!”夏劲道恍然明白,那些那些白衣女子原来是百毒公主其人,不由又惊又诧!

这时日已西斜,已是下午时分,山野间一派苍茫肃穆,沉重悲凉!夏劲道见过百毒公主,百毒公主又惊又喜,草草叙了几句别情,百毒公主遂道:“劲道,你游叔叔为何不见,他在哪里?”夏劲道隐隐料知百毒公主与游盛天关系,不由又是一阵伤心,悲声告知百毒公主游盛天伤情,然后将游盛天所在指给百毒公主,百毒公主骇得魂不附体,连忙赶去察探游盛天伤势!

这时金巨走到夏劲道跟前,沉声道:“劲道,是你么——?”夏劲道心中百感交集,心涛澎湃,不知是与金巨相认还是不认!喉头一阵哽咽,竟然说不出话来!金巨偌大的身躯一阵颤抖,显然已是不能自持,面色庄严沉痛,良久方道:“劲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所误会,而且许多年来,我一直对你不好,我这个义父你不认也罢!”声音十分悲凉凄伧!显是伤感不已!

巫德乾见夏劲道与金巨僵持当场,连忙道:“金盟主,这件事以后待说,元凶祸首还没有擒获,事不宜迟,我们快去!”金巨怔了一怔,苦笑一声道:“多谢提醒,我真是老糊涂了!”施展轻功直向木台扑去!巫氏五鬼随后跟去。夏劲道见金巨左手提着一人,怔了一怔,不知所以之际,黄香已扑了过来,两人虽是相别仅有个时之短,却有恍然隔世之感,相拥一阵,喜不自胜。夏劲道道:“黄香,现在可有你忙的了,不过好在来了帮手,我与你引见引见!”说着拽了黄香来见百毒公主,百毒公主正与游盛天执手相望,满是柔情款款,似水依依。游盛天已知夏劲道易容,不由十分尴尬,连忙撇了百毒公主的手,咳了一声道:“劲道,是你——”又对黄香行了一礼,道:“黄姑娘,多谢你救命之恩!”青城师太、峨嵋师太、毕棱冰、马占秋、米基实也谢过黄香,黄香连忙一一还礼!

夏劲道拜见过游盛天,将施医救人之事告诉百毒公主,百毒公主欣然应允,和黄香联袂入坑前去救人。夏劲道待黄香走了之后,咬了咬牙,终于将积郁心中的羞愤耻辱吐了出来,道:“游叔叔,夏凌霜究竟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游盛天道:“不是,夏凌霜只与梅三娘相恋过,再无其他!”夏劲道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桎梏消解,反而一阵无限伤感,苦笑道:“难道我真的是一个野孩子?”游盛天也是无限伤感,道:“当年夏凌霜只对我说你是他捡来的一个孤儿,夏凌霜自打梅三娘跳崖以后,就有些精神失常,整日穷心练剑,时颠时狂,所以他把你托付与我,让我将你送与金巨膝下做为义子之时,我怕你跟随夏凌霜流于乖佞,不利成人,所以就答应了他,岂料夏凌霜竟然是装疯卖傻,欺骗于我,更不料夏凌霜会因此怀恨于!”说到这里,连叹两声,心情十分沉重!

夏劲道也暗恨夏凌霜卑鄙阴险,不料人心奸恶如斯!游盛天叹了两声之后,接道:“自我把你送到金巨门下之后,忽觉此事极为不妥。当年正是金巨与七大门派联手对付夏凌霜和梅三娘,梅三娘被逼跳崖之后,即便夏凌霜真的不计前嫌与金巨化敌为友,金巨也不能不心存顾虑!但当时我只顾着自己浪迹天涯,任侠使气,也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到后来我隐约得知武林中有人失踪竟和金巨有干连,恐怕金巨猜疑于你,反受其害,所以就深夜潜入金家堡将你带了出来!”说到这里,忽的有所醒悟,顿了顿道:“奇怪,武林盟主令为何在鲁有能手中,为何不在金巨那里?”脸上一派茫然之色!

夏劲道情知游盛天已将其所知和盘托出,又是感激又是惭愧,道:“游叔叔,你且安心待在这里!我去对付夏凌霜,我和他的一切恩怨是非一定要做个了断!”游盛天点了点头道:“夏凌霜过于奸诈阴险,你一定小心!”夏劲道点了点头,施展氤氲身法返回台上。但见台上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夏劲道见鲁有能安然无恙,略略安心,当下凝立台上,静观其变!这时只见夏凌霜对鲁有能行了一大礼拜,道:“岛主,属下身负奇耻大辱,待我了却恩怨,任凭岛主处置!”

鲁有能面色沉重,哼了一声道:“只要你不用奴剑术伤人,本岛主就答应你!”

夏劲道大惊道:“鲁有能,夏凌霜卑鄙小人,千万不可信他!”

夏凌霜瞟了夏劲道一眼,目中凶光一闪即逝,复对鲁有能道:“属下沧海横流,历尽艰险,为的就是复仇雪耻,属下仇人乃是天地间第一大恶人,武功高强,如不施奴剑术,属下非但报仇无望,反而会性命不保,饮恨九泉,望岛主大发慈悲,成全属下!”声音悲切,竟似十分伤心!

鲁有能面色一阵犹豫,一时委决难下!

这时金巨大喝一声道:“夏凌霜,你休在装腔作势,混淆人心!我来问你,我师妹现在何处?”

夏凌霜转对金巨,冷笑一声道:“果然是一个重情重义的金盟主,可惜却是个无耻淫贼!你那个不要脸的师妹幸好还未死,你还可以与她说些体己话!”说着一指梅三娘!

金巨瞧见梅三娘情形,又惊又怒,对夏凌霜喝了一句:“你这个畜生,懒得理你!”抬手一掌,一记如刀劲芒击到梅三娘身上,道:“师妹休怕,师兄救你来了!”他的内力用的恰到好处,登时将梅三娘覆着冰甲击得四分五裂,冰甲散开之后,吱吱一声响,金甲怪物腹部洞开,梅三娘面色惨白的从里面踉跄而出,双目恶狠狠只管盯住鲁有能,对别人竟似视而未见!

金巨见梅三娘对他不理不睬,痛心不已,沉声道:“师妹,当年只怪师兄行事卤莽,以至铸成大错,师兄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

梅三娘眼角都未曾瞥金巨一下,淡淡的道:“十七年前,你将我逼跳悬崖,十七年后你又救我一命,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欠,你再也不是我的师兄,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师兄!”梅三娘语调平淡之极,但每个人心中却都为之震撼!夏劲道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叹息,心想金巨与梅三娘本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如今却形同陌路,不只是上天弄人,还是两人自作自受!见梅三娘只顾盯着鲁有能不放,心中不由暗暗奇怪,梅三娘既然连逼她跳崖的金巨都已原谅,为何却似对素昧平生的鲁有能竟似无比仇恨?!

夏凌霜听了梅三娘言语,一阵狂笑,令人也不知他是悲伤还是快慰,笑声一顿,对金巨喝道:“金巨金盟主,你还不是枉自多情,你虽然和这个贱人已有苟且之事,她还不是照样看你不入眼!”

金巨浑身衣衫无风自动,显是愤怒已极,脸色阴云密布,许久都未曾说话,眼睛却始终望着梅三娘,充满同情与祈望!梅三娘却仍就盯着鲁有能,既不看金巨一眼,也不看夏凌霜一眼,竟似这两个对她生命有过至关重要影响的男人都不存在!她盯着鲁有能,眼睛里充满仇恨,却一言不语,也不知她是无话可说,还是在等着鲁有能说话!鲁有能却对梅三娘充满仇恨的眼光浑然不顾,也不知他是满不在乎,还是不屑一顾!夏劲道见梅三娘竟然对夏凌霜之言,既不反对,也不争辩,竟似无动于衷,也不知是默认了,还是心中另有它想!夏劲道心中奇怪,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因为这“苟且”之事无论对男人和女人来说无疑都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被人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提起,甚至可以说是“捉奸”,更是不能容忍,忍无可忍的了!

金巨终于道:“夏凌霜,今天无论于个人恩怨还是武林公案,我都要与你做个了断——!”说着将手提之人交给巫氏五鬼,郑重其是交代了几句。巫德乾面现悲容,点了点头!金巨将茶馆袍下摆撩起掖在腰间,道:“夏凌霜,金巨就来领教你的奴剑术,动手吧!”说着纵身形落到台中央空处!

夏劲道眼见两人便要一场生死决斗,不由黯然神伤。这两人都与他有八年养育之恩,但却都是杀人如麻、凶残成性的大魔头,心潮汹涌,一时起伏难平,欲待阻拦,却又无所适从,不由呆立当场!

夏凌霜正巴不得金巨出言挑战,心头窃喜若狂,面上却不露声色,转对鲁有能道:“岛主,属下仇人苦苦相逼,属下已是毫无退路,还请岛主收回成命,成全属下!”

鲁有能眼见金巨一掌将他的寒冰神掌冰甲破解,情知此人武功了得,不由好生为难!

金巨喝道:“夏凌霜,这是你我之间恩怨,与旁人无关,你再不动手,休怪金巨手下无情!”

夏凌霜轻啸一声,手中剑脱鞘而出,化作一道光华直向金巨胸前击去!金巨大喝一声,身形凝然不动,右手中指戳出,一道粗如鹅卵的白色劲芒射出,恰巧将那道光华阻住,但也只是挡了一挡,但见那道光华须臾之间光芒大盛,映着落日余辉,便婉若一个光球仿佛,刺的人双目难睁!巫氏五鬼大骇,齐声叫道:“金盟主快退——!”但已为时过晚,那个光球以凌厉无俦之势将金巨指力摧的四崩五裂,带着啸音从金巨胸前穿过从背后掠出,又化作一道光华飞回夏凌霜剑鞘之内!但见金巨胸脯洞开一个大洞,却无鲜血流出,情形当真恐怖异常!金巨面色惨白如纸,却是凝然不倒,道:“好厉害的剑术——!”顿了一顿,又道:“夏凌霜,你为何将那个孩子送我?”

夏凌霜见金巨竟然凝然不倒,饶他如何凶恶,也不由胆战心惊,毛骨悚然,往后退了一步,冷笑道:“我以为那个孩子是你与梅三娘的孽种,其料却是大错特错了!”说着叹了两声,也不知是因为他处心积虑布下的圈套没有得逞而惋惜,还是良心有所发现!

金巨听了夏凌霜之言,哈哈一阵大笑,笑的甚是欢畅淋漓,似是终于解脱苦海,了然再无牵挂,笑声中,扑通仰面跌到!夏劲道先前见金巨生死关头,仍不肯先行出手,英雄风范,磊落无疑,已是有所触动,恐怕是自己和游盛天真的误会了他!此际听的夏凌霜言语,登时明白夏凌霜的险恶用心,乃是要让他和金巨以父子身份相残,用心何其恶毒!夏劲道又悔又恨,再也抑制不住,扑到金巨身旁,放声大哭!此时梅三娘也尖叫一声,扑到金巨身上,,已是泪落如雨,泣不成声,道:“师兄,原来那晚、、、、、、都是师妹害了你!你醒醒——!”

夏凌霜面目狰狞,恶声道:“贱妇!好不知羞耻,眼见奸夫已死,终于原形毕露了吧!”

梅三娘腾身站起,浑身直抖,喝道:“住口!不许你污辱我师兄,师兄的金刚无极指,乃是至刚至阳的武功,师兄乃是童子之身!”

这一下,夏凌霜如遭五雷轰顶,不可一世之气概荡然无存,便宛若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水狗仿佛!这时日落西山,惊心动魄、血腥恐怖的一天终于快要过去了!落日的余辉透过群山大壑的罅隙中透射过来,群山暮霭,氤氲袅袅,苍茫凝重而又美丽壮观!台下的人们仍在忙着抢救伤员,汇拢集合寻找自己的门派。一天的血战,竟没有让人们忘却饥渴疲劳,活着的人仿佛都有钢铁般的意志!

夏凌霜呆立片刻,会过神来,道:“贱妇,亏你说得出口,总之你是个无耻淫妇!”

梅三娘惨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容,淡淡的道:“夏凌霜,可惜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一无所获!我本来是要将武林盟主令交给你的,可你却逼得太紧,让我起了疑心,所以就没告诉你。师兄说的没错,他早就说过你心术不正,对我也是假情假意,可惜我没有听师兄的话、、、、、、!”说到这里,又是一串眼泪掉落,显是伤心欲绝!

夏凌霜闻听此言,又惊又骇,不由恼羞成怒,喝道:“贱妇,你敢骗我!”声音几近咆哮!夏劲道听到此处,不由怒不可遏,方要起身斥责夏凌霜丧心病狂,无耻之极,却被金巨一把抓住。夏劲道不由喜极而泣,悲声道:“义父,是我、、、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我记着呢!”金巨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费力说道:“劲道,我不该对你不好,你其实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义父很喜欢你、、、、、、!”夏劲道又悔又恨,激动难抑,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金巨忽然一指梅三娘,道:“劲道,梅三娘是我的师妹,虽然她盗了武林盟主令,而且还派了许多人来刺杀我,实在是她受了难以申白的奇耻大辱、、、、、、”夏劲道忽的心中一动,道:“义父,在贤武镇客栈讲给我听故事的人是你——?”金巨道:“不错,我是怕你日后听信夏凌霜蛊惑,甘心受他摆布、、、、、、不过看到你现在能够明辨是非,一身正义,我很高兴、、、、、”说到这里,忽的身躯一挺,提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劲道,你要替我保护梅三娘,不要让夏凌霜这个畜生、、、、、、畜生、、、、、、伤害她!”言罢,双腿一伸,阖然长逝,面上挂着一丝笑容,看去十分的安详欣慰,毫无一丝痛苦之情!

梅三娘见金巨一死,尖叫一声,号啕大哭:“师兄,你为什么要死!该死的是我啊!”夏劲道悲痛万分,却是欲哭无泪,他对梅三娘极为厌恶,虽有金巨临终遗嘱,仍是抑制不住,腾身站起,戟指怒斥道:“义父英雄一世,云天高义,却落此悲惨下场,皆被你这个无情无义妇人所赐!你岂非太没良心——!”梅三娘哽咽道:“我的确、、、、、、是良心不好!”声音忽的一顿,突然向夏凌霜扑去,双手箕张,目中凶光暴射,便似一个择人而噬的恶鬼仿佛,口中道:“夏凌霜,你还我师兄命来!”

夏劲道见梅三娘拼了性命要替金巨报仇,不由又惊又骇,叫道:“快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氤氲身法展动,掠到梅三娘身后,右手一探抓住梅三娘后衣襟,向旁边一带,幸好夏凌霜惊骇于梅三娘的凶恶神态,尚未回过神来,梅三娘得以逃过一劫!

巫德乾沉声喝道:“劲道,到为师这边来,休要莽撞!”夏劲道撒了梅三娘,道:“义父已经惨遭毒手,他以死以示对你深情,你难道还不明白,希望你好自为之!”梅三娘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显见心情起伏不平,却咬紧了牙关,不发一言!夏劲道身形一晃,掠到巫氏五鬼身旁,当头一拜,对巫德乾道:“五位师父,请听劣徒一言,夏凌霜这厮凶残恶毒,毫无人性,五位师父请退到台下,与徒儿观战,看徒儿如何收拾这恶徒,以匡正义!”

巫德乾道:“徒儿,为师知你迭获奇遇,武功已到深不可测虚怀若谷境界,但奴剑术威力实是非同小可,千万小心!”巫德坤道:“大哥,你难道不相信劲道,咱们徒儿可是得天独厚,天赐神武,小小的奴剑术岂在话下!”夏劲道情知巫宝绅故作旷达,心头掠过一丝悲伤,强颜笑道:“二师父,多谢你的苦心,你不用激励徒儿,徒儿都明白!”巫胜己偷偷道:“徒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大不了从头再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巫宝绅和巫空放两人望着夏劲道,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夏劲道又向五人拜了一拜,道:“五位师父,你们请放心,徒儿一定会没事的!”巫氏五鬼点了点头,提着金巨交与之人,飘身退到台下!

夏劲道盯着夏凌霜,伸手将面上面膜揭下,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秀气俊朗的面孔!夏凌霜见夏劲道目光凌厉如刀,他从未见过如此阴沉冷峻的目光,不由暗暗胆寒,强装镇定,冷笑了一声,喝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怎么,你也要和我为敌不成?”夏劲道此时心如止水,淡淡的道:“你杀孽太重,天地不容!我今日要除魔卫道,为武林除害!”说着身形展动,左手封住门户,右手径来夺拿夏凌霜手中宝剑!

夏凌霜见夏劲道身法快若电光石火,简直不可思议,他连个防敌御地敌的念头都还未起,已被夏劲道逼到身侧,手中宝剑如若被夺,后果不堪设想,立时惊出一身冷汗!迫得左手出掌和夏劲道对攻,只盼能将夏劲道挡的一挡,自己身形后退,便可施展奴剑术!夏劲道早已窥破夏凌霜心思,哼了一声,左掌竟不与夏凌霜手掌相碰,在两涨相交之际,微移寸数让过夏凌霜手掌,易掌为指,反戳夏凌霜手腕关尺穴,同时右掌不变,照势夺拿夏凌霜右手宝剑!夏凌霜不料夏劲道掌法变化精妙如斯,竟然在极不可能之下突生变化,当真神惊鬼泣之能!他和夏劲道贴身肉搏,只这一招,便已处败势,不由骇得魂不附体,狂喝一声,将头一甩,头上发髻散开,宛若万缕钢丝抽向夏劲道面门!那头发本是极柔软之物,此时竟挟带风声,嘶嘶作响,骇人心魄之极!

台下巫氏五鬼看得真切,齐声惊叫:“劲道小心——!”台上梅三娘、鲁有能也是骇得齐声尖叫!鲁有能惊的心弦欲断,但两人贴身紧靠,也是无计可施,身形一垮,登时失魂落魄!

夏劲道不料夏凌霜竟有如此惊人手段,当真凶狠霸道之极!面容被毁事小,一双眼睛被弄瞎,可是大为不妙,好个夏劲道,在这生死存亡、千钧一发之际,突生急智,腹中丹田较力,一口真气从口中啐出,竟将那万缕钢丝吹的四下散开,与此同时撤身形向后退移三丈!这一下当真惊心动魄,精彩异常!台上梅三娘、鲁有能,台下巫氏五鬼竟然忘了方才凶险万端情势,齐声喝彩!巫氏五鬼雀跃不止,梅三娘激动不已,鲁有能却是泪流满面!

夏劲道虽然逃过一劫,暗叫侥幸。但被那发髻劲风一扫,仍是有些头晕脑涨,双眼发花,面庞火辣辣作痛!但他先发制人的打算既已落空,情知危在眉睫,当下强自镇定,急思对策!夏凌霜也不料夏劲道竟在生死一线之隔突出奇计破解他苦练多年的“发稍剑”,全身而退,毫发未损,呆了一呆,也不由好生钦佩,冷笑了一声道:“这一次被你侥幸逃脱,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夏劲道也冷笑一声道:“未必——!”夏凌霜道:“这一次你若能破解奴剑术,夏某就自刎在你面前!”说着,轻啸一声,手中剑脱鞘飞出,化作一道光华向夏劲道当胸击去!那美丽而又恐怖的光芒再一次照亮山野,那晚霞满天的灿烂瑰丽都为之黯然失色!这一剑的威力,已使天下所有生灵都为之震悚,为之目眩,甘愿束手待毙!

鲁有能骇得浑身直抖,怒喝一声,一记寒冰神掌发出,将夏凌霜牢牢困在冰甲之内!透过冰甲看去,夏凌霜面上带着一丝奇特而又邪恶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仍就盯着夏劲道,似乎是要亲眼看着这个自己苦心带大终又背叛了自己的小子终究难逃自己掌握,死在奴剑术下!夏劲道眼见这道光华朝自己击来,欲待施展氤氲身法避开,但身心俱为这一剑威势所束,竟然动转不灵。就在这时,只听得七声宛若龙吟般的啸音响起,那被夏劲道搁置台上的绝情七剑竟然奇异般的弹起,飞至夏劲道身旁,剑剑直立,围着夏劲道绕身疾转,情形古怪骇异,蔚为奇观!那道光华面对绝情七剑围成的光栏,竟似有灵性的生物一般,突突跳跃闪动,却始终不敢逾越半分!

这一下,非但夏劲道惊的目瞪口呆,所有人都是目眩神摇,为之震撼不已!不料上天造物,竟有如斯神奇,若非亲眼得见,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了!鲁有能大喝一声,手中武林盟主令一扬,奴剑术光芒倒飞而回,和武林盟主令碰到一起,又化作一柄普通的宝剑咣当掉于台上!

只听的“毕剥”一声怪响,众人寻声望去,但见围住夏凌霜的冰甲通体被鲜血染红,恐怖之极,显然夏凌霜是因为过于震惊骇怒,全身血管爆裂而死!众人又是吃惊,又是骇然,却又庆幸不已!均想夏凌霜穷其一生不择手段得到他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奴剑术,没成想到头来,竟还是让人破解,非但万念俱灰,更是死都不足以表其惊恐震悚之心了!夏凌霜秉性凶顽刚戾如斯,这样的一个人如若活在世上,岂非是大大的不公平,老天爷眼睛瞎了!

夏劲道见夏凌霜落此下场,心头掠过一丝悲伤,不由又是感慨又是惋惜!夏凌霜本来可以傲啸武林,幸福优游过其一生,若非嫉妒谵狂,穷心极欲,又怎会落个自毁身亡,贻笑天下的下场!夏劲道叹罢,用手将绝情七剑拦在手中,又是惊奇又是恐惧,记起影子毋忘我所说之话:要想知道绝情七剑的秘密,就可以舌血试之!不由苦笑不已,绝情七剑的秘密已窥其一鳞半爪,已于愿有足,再以舌血试之,又有何必!夏劲道连想也不敢想,他若真的试之,天地间,武林中,又将是怎样一番情形?景象?

这时巫氏五鬼飞身上台,来向夏劲道祝贺。夏劲道方要拜谢,只听的鲁有能惊叫一声,夏劲道回头一看,不由惊的神魂出窍!原来衍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跃到鲁有能背后,已然扼住鲁有能咽喉!夏劲道又惊又怒,喝道:“衍空,快放了他!小爷一时慈悲为怀,对你手下留情,你反而不思悔改,仍旧作恶!”衍空冷哼道:“少说废话!夏劲道你快把你手中七剑交与贫僧,否则贫僧立时毙了鲁有能!”鲁有能大叫道:“劲道——别——”衍空手上一用力,鲁有能脸色涨得青紫,登时硬生生止住!

夏劲道不料衍空奸诈阴险如斯,心中又悔又恨,一时竟然无计可施!巫氏五鬼大眼瞪小眼,也拿不出主意!梅三娘则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她先前恨得鲁有能要死,,现在鲁有能落在衍空手里,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怜悯!衍空见夏劲道一幅束手无策、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由哈哈一阵狂笑,得意之极!笑声还未打住,突觉背后微风飒然,两道掌力直向他背后灵台、神道二穴击来,这一下登时骇得他魂飞魄散,本能的撒了鲁有能,回身自保!鲁有能得脱险境,飞身扑到夏劲道怀中,竟然嘤嘤而泣!夏劲道一手抚住鲁有能,一边向衍空处望去,不由惊喜若狂,大叫道:“鹰老怪,是你——!”

那如神兵天降,出手偷袭衍空解鲁有能被厄之围的正是鹰九扬!鹰九扬大笑道:“小老弟,你难道忘了老哥哥的外号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衍空也已认出鹰九扬,又惊又怒,气的浑身直抖,喝道:“鹰九扬,你并未服下蛊毒,你胆敢欺骗贫僧!”鹰九扬道:“嘘!秃驴,这叫兵不厌诈,衍空你怎忘了我老怪的外号下半句‘武痴神童浪博飞’,这神童二字岂是糊弄的来!”衍空被他取笑,气的发狂,喝道:“贫僧明明看到你和那两个怪人将蛊毒一齐吞下肚中!”鹰九扬摇了摇头道:“秃驴,你怎的如此糊涂!有那两个蠢蛋打掩护,我老怪正好来个暗渡陈仓,我当时的确用手将你那宝贝药丸送都口边,但却并未丢入口中,然后趁你不注意,随手一丢!你连三十六计都不懂,怎么配当武林盟主,给我老怪倒尿壶都看不上眼!”

夏劲道听的啼笑皆非,情知腊希夏玛和吉里姑鹿定是到少林寺寻找自己,不知怎的碰上鹰九扬,三人容貌一般,自是臭味相投,打成一片,不知怎的三人落到衍空手中,腊希夏玛和吉里姑鹿两人性情梗直,心眼发死,却被鹰九扬蒙混过关!夏劲道忍住笑意,大声道:“老哥哥,你且退到一旁,你恐怕不是这秃驴的对手,让小弟来收拾他!”

鹰九扬大笑道:“小老弟,你也太小觑老哥哥了,这秃驴已是条半死不活的死驴,就交给老哥哥料理吧,何况我的一干老有全死在这秃驴手里,我老怪就为他们报仇了!”衍空气的五官挪位,哼道:“鹰九扬,贫僧今日就打的你真变成‘神龙见首不见尾’!”说着身形跃起,两掌一前一后径向鹰九扬拍来!鹰九扬怔了一怔,道:“咦!秃驴,你怎不用你的五行掌?”衍空铁青着脸道:“不用五行掌怎的,还不照样杀死你!”鹰九扬啐道:“呸!你分明内力不支,还在吹大气,当我真的怕你不成!”说着挺身上前,双掌硬接硬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