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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契子》 · 易修罗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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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任务是在你们得到芯片后截获,现在交出来吧。

雨集打完这一串手势,冲凌霄摊开了手。

凌霄看了眼嬴风,无可奈何地从怀里取出芯片。

雨集没有任何怀疑地伸手去拿,却在凌霄张开手心时意识到被骗了。凌霄手里的芯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魂晶对调,而他趁对方惊讶的时候已经闪到了数米开外——好险最后一个瞬移刚才没有用掉!

就在同时,嬴风也激活了一个防护罩,然后紧跟着传送到了凌霄的旁边,原本是用来保护自己的防护罩,此刻却成为一个密封的透明圆球将二人困在里面。

真遗憾!凌霄冲他们恶劣地摇了摇手里的芯片,低头查看了下剩余的魂晶,心里一跳。

刚才的瞬移用掉了他所剩无几的精神力,现在余下的力量只够激活一枚魂晶,而他无论是氧气还是动力都已告罄。

如果用氧气,他就出不去这里,如果用动力,没等到位置他就会憋死。

如果把芯片交给嬴风的话……他迅速地计算了嬴风的剩余精神力,发现对方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刚刚嬴风使用了两个高消耗的魂晶,还有各种传送,现在恐怕跟他一样,能不能离开这里都成问题,真是糟糕的境遇。

防护罩持续的时间没有那么久,凌霄的氧气在一点点消耗殆尽,他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

嬴风的左手落在他后颈,凌霄不解地转过头,嬴风的脸适时压了下来。

氧气顺着口腔源源不绝地涌进来,凌霄终于明白对方的用意,当获得足够的氧气后,他右手一握,脚下喷出气流,抓着嬴风朝己方基地直直飞去。

“第一组完成任务的有:嬴风、凌霄、冰璨、千驷,其他人,蛙跳五圈。”教练宣布了训练结果。

除了被点到名的四个,其他人愁容满面,凌霄叫住即将离去的雨集。

“我们的赌约!”

“哦,是了,”雨集转过身,“你想问什么?”

“你们的……”

“你刚才那一招是怎么用出来的?”嬴风的声音从后面横插直入。

等等!我不是要问这个!

“哦,原来你是想问这个啊,”雨集为他解释了一下,最后道,“其实如果正面交手,我不可能碰得到你,刚才是因为你对我毫无防备,我才能偷袭得手。而且你摆脱的时间也比我预计中要快,看来这个也是因人而异。”

“我已经回答过你们的问题了,今天的训练收获很大,希望以后还有切磋的机会。”

凌霄无力地伸手对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回来,我不是要问这个啊。

对于自己好不容易赢得的赌注就这么被用掉,凌霄意见颇大,直到回了宿舍还在不停地抗议。

“你为什么要用掉我的机会,明明我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他们的协议是什么的呜呜呜呜……”

嬴风俯身堵上了他的嘴,这个吻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感觉不同,他的舌尖在他的口腔内温柔地搅动着,唇齿间尽是缠绵,凌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嬴风的所作所为。

一吻结束,凌霄在原地怔愣了片刻,然后慢慢地躺下了。

片刻后他觉得不对,又紧忙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他还是觉得不对,又把眼睛睁开。

“你这次对我用了什么?镇定?还是催眠?”

“都不是,”嬴风从高处看着他,“你不是说接吻是发自内心的,不应该有任何目的吗?”

凌霄大脑当机了半天,最后做出了结论,“不,我决定你还是用了催眠。”

说完他头一歪,开始装死。

胎神

作者有话要说:

“恋爱、告白、接吻、发育,是这个顺序没错吧?”

“对呀。”

“那如果是发育、接吻、告白、恋爱这样的顺序呢?”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时间逆流游戏吗?”

“喂!”

凌霄跟红毛头对头平躺在草地上,今天的天气万里无云,很适合这么惬意地躺在草坪上谈心。

红毛笑了半天,意识到,“你说的不会是你吧?”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还嘲笑我,早知道不问你了。”

“你们真的是这样哦?”红毛好奇地翻过来,“三星情侣果然与众不同。”

“你还笑?”

红毛还是很想笑,极力忍着,“不笑了,那你告诉我,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凌霄支吾着,“第二步。”

“接吻了?那岂不是下一步就要告白?”

凌霄一怔,他根本没想过这种事。

“那就告啊!”红毛一个轱辘坐起来,“这种事还等什么?等你告了白,你们就可以开始恋爱,七颗星指日可待啊。”

“七颗星啊……”凌霄犹豫问道,“你跟冰璨在一起,难道是你先告的白?”

“当然啊,我家契主可是狮冀男神,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偷偷暗恋他,”红毛陷入到美好的回忆中去,“想当初,为了博得他的关注,经常故意当众做一些很蠢的事,引来其他同学哄堂大笑。这个时候,哪怕他只是稍微把视线落在我身上那么一下,都感觉很值得,就算被别人笑话都没什么了……”

“喂,”他不满地戳了下凌霄,“我给你介绍亲身经验呢,你在没在听啊?”

“听着呢听着呢,”凌霄心不在焉道。

而这个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原来不顾一切手段换取某人关注,是出于这种心理,如果自己能早一点意识到的话,是不是他和嬴风也能按照正常的顺序发展。

红毛终于追忆完了过往,“……他就是这么接受了我的告白,至今想想还像是在梦里。”

他发表完感慨,见凌霄半天没表示,又捅了捅他,“你就没点掌声哦?”

凌霄压根没听到他是怎么告白成功的,“然后呢?因为你喜欢他,所以做契子也无所谓?”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当然也是希望做契主的,在成人仪式上也一样有拼尽全力。因为技不如人我输了所以心甘情愿做契子,如果他输了自然就是他做契子,这没有什么好烦恼的,成人仪式是公平的。”

他说完又道,“怎么样,你想清楚没有?”

凌霄一愣,“想清楚什么?”

“告白啊!”红毛都替他急,“我说了这么久,你压根就没有在听哦。”

“哦,这个啊……”凌霄一听到这两个字又想打退堂鼓。

红毛给了他一拳,“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像你,”他灵光一现,“有了,我有个主意.”

他附到凌霄耳边这样那样,终于把他的计划交代完毕。

“这样好吗?”凌霄皱眉,“太高调了吧,嬴风不喜欢。”

“没有人不喜欢热情的告白仪式,相信我,”红毛二话不说把凌霄从草地上拉起来,拖着他往实验区的方向走。

“去哪里?”

“去弄道具!”

化学系实验楼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狮冀的同学,也是今年考进来的,在读化学系。”

“你好。”两个人互相打了招呼。

红毛把他需要的东西描述了一下,“有我说的这种东西吗?”

“有啊,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告白当然是用粉红色,你说是不是?”他问凌霄。

凌霄拿不定主意,喜欢草莓的人应该喜欢粉红色吧。

“那就粉的吧。”

化学系的同学给他们拿来两小包粉末,一包白色的,一包粉红色,“混到一起就可以达到你要的那种效果。”

“就这么点,够吗?”

同学一拍胸脯,“足够了,相信我。”

凌霄他们带着从化学实验室得到的东西,直奔御天停机坪。

“你说的这个方法真的好用吗?”凌霄坐在驾驶座上问。

“当然,”红毛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等我把排气管改装一下,到时候你一开,郦飞鲨就会喷出粉红色的气体,哇,浪漫极了。”

“好了,搞定!”他钻进了副驾驶,“走吧,去御天最醒目的地方,要每个人都能看得到的!”

凌霄能想到的地方就是操场,也只有这里足够空旷。他把郦飞鲨切换到飞行状态,开启了喷气系统,果然郦飞鲨屁股后面喷出粉红色的烟雾。

“哈哈,怎么样,漂亮吧?”红毛在旁边指挥着,“划个心试试。”

凌霄在空中绕了两圈,留下一对硕大的心心相映,在空中久久不散。

“帅呆了!看,已经有人在下面围观了,”红毛兴奋得像是自己要表白似的,“还能不能再复杂点?”

凌霄的驾驶技术没得说,在空中玩起了各种特技,越开越兴奋,连自己最初的目的都忘记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啊,”红毛边咳边道,“机舱里怎么这么大烟啊?”

凌霄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飞行器里的烟雾越来越大,外面也被浓浓的烟雾包围,可视度几乎降到了零,连雷达都自动开启了,报警系统也开始拼命不停叫唤。

“搞什么,咳咳,”红毛拼命地扇呼着,“快降落快降落。”

凌霄也想降落,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地面上围观的同学指指点点,“哎呀,上面是不是着火了?”

“快来人救火啊!”

坐在飞行器里的两个人只感觉到猛得一刹,前进的速度渐渐降了下来。

“糟糕,好像撞到东西了!”

“天!”

“它在自动下降!”凌霄在惊慌中又有了新的发现。

郦飞鲨缓慢地从空中平稳着地,舱门方一打开,就从里面狼狈地逃出来两个人,跑到安全地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发生了什么事?”郦飞鲨虽然落了地,但大量的烟雾还是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看上去就像是着了一场盛大的粉红色烟火。

凌霄刚想说话,转眼瞥见从烟雾中走出来的人,咕咚一声把话咽了下去。

开学第一天就深刻牢记的人,号称御天最严苛的管理者,传说中的训导主任,正一脸严肃地朝他们走来。

红毛也看到了,声音都有点发颤,“惨了。”

主任走到跟前,两个人都笔直立正站好,“长官好!长官我们知错了!”

训导主任一看,闹事的是两个一年级的契子,“这是怎么回事?”

“报告长官,是、是一场意外。”

“意外?”

红毛的余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一见到自己被发现了,立刻脚底抹油。

“啊,别走!”红毛当即就想去追,这个化学系的蠢货,可把他俩害惨了。

“站住!”训导主任一声喝,红毛吓得站在原地不动了。

“还想跑?”

“没、没有……”

“你们是哪个系的?”

“报告长官,联合作战系。”

“把你们契主叫来吧。”

两个人都傻眼了,“啊?”

“啊什么啊?契子犯错契主负连带责任,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

两个人呆若木鸡,半晌凌霄才道,“能不能别叫契主啊,祸是我们闯的,他们不知情。”

“是啊,”红毛急得双掌合十,“主任拜托拜托,你罚我们就好了。”

“严肃点!”

红毛啪地把手放回两侧。

“这是校规,不能通融!”

凌霄硬着头皮,“校规啊,能不能挑战一下……”

主任冷笑,“可以啊,这条校规的持有人是我,来挑战吧。”

凌霄:……

“不挑战就赶紧通知你们的契主来领人。”

嬴风和冰璨接到通知赶到现场,就见凌霄和红毛两个蔫头耷脑地站在操场边被主任训话,比起平时张牙舞爪的他们,简直像换了两个人。

在不远的操场中央,停着一辆黄灿灿的郦飞鲨,里面还在诡异地冒着粉红色气体。虽然此时烟雾已经散去了大半,但这种与军校氛围严重不符的违和感还是给人留下了强烈的视觉刺激。

“长官好……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冰璨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任哼了一声,“问他们吧。”

两个人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明白,红毛一提到有关告白的字眼,凌霄就暗地里拿胳膊肘兑他,旁边三个人都看在眼里,训导主任没拆穿,其余两人也就忍着。

“算了,我不想知道理由,犯错就要受罚,虽然契主事先不知情,但是监管不力,一样受罚。”

红毛的头快要耷拉到地上,凌霄心里这个懊恼,做蠢事还被嬴风知道,丢脸丢到外太空去了。

“看在你们是一年级初犯的份上,每人口头警告一次,义务劳动30个小时,”主任一扬下巴,“去把你那堆破烂开走。”

冰璨刚刚就看出来凌霄有话瞒着不让红毛说,这会儿找了个借口就匆匆把自家契子带回去“教育”。

待走到那二人听不到的地方,冰璨才问,“说吧,怎么回事?”

红毛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一遍,冰璨头疼地扶住额。

“猩猩和猴子凑到一起能想出什么浪漫的方法,你不要给人出馊主意了。”

“可当初我也是这么追到你的啊,”红毛不甘心被这样说。

“你在学院的每一棵树上挂条幅,我花了很久才把它们清理掉。你的表白方式太粗暴了,连我都受不了,何况是性格比我还内敛的嬴风呢?”

红毛要哭了,“你当初明明说很感动。”

“因为我不那样说你是不会停下来的,”冰璨无可奈何,他也知道红毛是一片好心,可惜两个负智商负负相加还是得负,“你以后不要乱起哄了,你那些方法对嬴风不管用。”

“那要怎么才管用啊?”

“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事了,不同配偶之间有不同的相处方式,你一个外人就不要搀和了。”

见红毛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冰璨好气又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他们两个一定能找到适合他们表达心迹的方法,再说也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要说出来,只要心意相通,一个眼神都可以是告白。”

红毛闭起眼,似乎在享受这个动作,直到冰璨停下来还不舍地凑过去,“再摸摸。”

冰璨忍着笑又摸了摸,“明明是你犯错误,怎么成奖励了?下次再这样,这种待遇就取消。”

操场上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嬴风和凌霄两个,凌霄低着头,偷偷从眼角去观察嬴风的反应,被抓现行后又迅速把视线收回来。

嬴风绕着郦飞鲨走了一圈,最后在正前方停了下来。飞行器边缘留下了十个深深的指印,主任是在空中徒手将它逼停然后迫使它降落的,嬴风用自己的手试探了下那指印的深度,这体术专精的变态,起码用了七级以上的力量魂晶。

凌霄看到那指印,心情更糟糕了,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懊悔,一想到嬴风可能会因此而生气,他又有些惴惴不安。

“你愣在那做什么?上来。”

凌霄一个回神,才发现嬴风已经进了机舱,启动了空气净化设备。

他也连忙钻进去,“去哪?”

“当然是送修,不然呢?”

嬴风把郦飞鲨开到维修中心,一路上它还在欢快地吐着粉红色尾气,嬴风一直没问凌霄理由,凌霄的心就一直悬在那儿,不知道等下嬴风问起,要照实说还是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幸好车行老板送了很久的保修,不过凌霄不知道这一点,远远看着嬴风跟人交谈,以为要支付很大一笔维修费用,毕竟郦飞鲨的材料造价是显而易见得昂贵。

嬴风交代好了修理事宜,转头就见凌霄垂头丧气地等在那里,他要是有尾巴的话,这会儿妥妥垂在地上,耳朵也恨不得把脸遮起来。

凌霄见嬴风走过来,还没等他开口就抢着道,“我这个月只吃面包,不买东西,也不打游戏,要是不够的话,把我下个月生活费也贴进去。”

嬴风本来有点生气,因为凌霄无视校规在学校里胡闹,不过现在看他这副样子,不知道怎么突然间气就消了。

“为什么?”他终于问起来。

“……想给你个惊喜,”凌霄给了个真假参半的理由。

嬴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修理中的郦飞鲨,“是挺惊喜的。”

凌霄憋着嘴,“对不起。”

嬴风看他一副无限内疚的样子,莫名产生一种冲动,上去摸了摸他的头,凌霄身子一直,表情古怪。

“你刚才用了什么?”

“什么?”

“手上,”凌霄也不太确定,“感觉怪怪的。”

嬴风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好像是有一种微微发烫的感觉,但他确定没有使用精神力。

“是这样吗?”他又摸了摸。

这下凌霄干脆扬着头闭上眼,伴随着嬴风的动作,大脑乃至全身都有一丝丝舒服的感觉在蔓延,原本沮丧的心情,也渐渐明朗起来。

一个词突然出现在嬴风脑海,但是他并不确定,确切地说是他不相信。

看到凌霄享受得不愿意睁开眼睛的样子,嬴风悄悄转过去,从终端里调出来他以前储存的资料。

——当相互暗恋的对象鼓起勇气告白时,恭喜你们的感情值已经达到了六颗星。如果你们已经结为配偶,不要忘记尝试一下契主的技能——精神安抚,这会让你的契子摆脱难过、愤怒,或是其他负面情绪,还会令其感到舒适和放松。

——精神安抚不消耗精神力,你的契子一旦享受过一次,就会对之乐此不疲。不要让你的溺爱使他过分沉湎于此,而是把它当做一种安慰的手段,在必要的时候才使用。

凌霄享受完安抚余韵,还渴望更多,睁开眼睛却看见嬴风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看什么呢?”他左右试探,却被嬴风的身体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没什么,”嬴风关掉终端,心里却划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凌霄见他转过来,高兴地把脑袋凑到跟前,“摸摸头,摸摸头。”

嬴风不确定地把手附上去,果然凌霄又露出那种愉悦和享受的表情,让他不相信都不行。

但是六颗星……真的可能吗?

反吟

作者有话要说:

“你想测试你们的感情星级?为什么?”教官听到嬴风的来意后问。

“因为我好像无意中使出了精神安抚,我想知道我们的进度是不是真的发展到了六颗星。”

教官不以为然地笑笑,“确实有方法可以测出感情星级,但是我不想告诉你。”

嬴风不解,“为什么?”

“连自己的感情发展到了什么程度都不清楚,还要借助外界手段来判断,世间有那么多种族,只有我们的感情可以用数值来测量,那除了我们以外的那些物种,他们就都不恋爱了吗?”

“我要你们发展感情星级,因为从外人的角度看,这是唯一可以评判你们感情好坏的标准,但是身为当事人,你们的感情发展到了哪种程度,你应该比任何仪器更清楚。”

嬴风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似乎比战斗训练复杂得多。

教官有些恨其不争,进一步点拨道,“除了能使出精神安抚以外,你难道就没有其他感觉了吗?心理学家将这个阶段定义为种子破土的瞬间,你碰到他的手会心跳加速,会忍不住想向他表达心意,这才是六颗星应有的状态。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你的判断不应该来源于那里,”教练的手指向电脑,又转移到他的心口,“而是这里。”

嬴风回到寝室的时候凌霄正在玩一款新出的战略模拟游戏,客厅被宇宙的投影所覆盖,凌霄操纵着他的舰队跟红毛联网攻打某个无名玩家的星球,两军交火激烈,势均力敌。

“回防回防!尾舰需要支援!你回来啦,”他的招呼穿插在各种呐喊之间,“有人偷袭我!”

嬴风一言不发走过去,毫无征兆地握住凌霄的手,凌霄被这一举动弄懵了,连紧张的战斗都被置于一旁,房间里只听红毛的声音在不断地响起:

“凌霄,你干嘛呢?敌人来援军了,他们向你主舰开火了!你怎么不动了?喂,人呢!”

嬴风静静地体会着教官所形容的感觉,凌霄的视线不停地在对方脸上和自己手上来回移动,这又是什么新的能力?为什么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做什么?”他忍不住问。

“没什么,”嬴风放开了他的手,难道是因为朝夕相处,产生的身体接触早就不止于此,所以碰到手时也不会有心跳加速的反应么?

……搞什么嘛。

红毛的声音被冰璨取而代之。

“凌霄,是嬴风回来了吗?回来的话我们去做社工。”

“回来了,”凌霄忙道,他可没有忘记他们还有三十个小时的义务劳动处罚在身上,“我们这就去。”

他草草指挥着幸存的舰队撤回己方基地,跟嬴风一道,伙同冰璨他们,来到了行政楼。

那儿的校工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自己去招募板上领任务,终端会自动记录你们的工时。”

凌霄他们草草看下来,这里的工种五花八门,从清扫校舍到清理路障,连清除太空垃圾这种奇怪的工作都有,除了像他们这样被罚义务劳动的人,还有人主动来这里打工。

“这边的X2图标是什么意思?”凌霄问。

“那是高难度工种,双倍计时,”校工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一年级?建议不要尝试。”

“那岂不是做够十五个小时就行?”凌霄指着清除太空垃圾的那一项,“我想做这个。”

“我也想!”红毛欣然附议。

“是工作不是去玩,”校工拍了拍桌子,“你们可想清楚。”

“我觉得这个挺好的,我不想打扫三十个小时校舍,”冰璨问嬴风,“你呢?”

“没意见。”

“算了,随便你们,”校工见状也懒得干涉。

四个人通过传送装置抵达了空间站,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造访太空,虽说是来劳动,却也跟旅游一样兴奋不已。

“这种小型工作舰叫做宇宙清道夫,是专门用来清理太空垃圾的,你们要负责清理这个区域的所有垃圾,即便是直径小于一厘米的零件也不能放过,因为它们很可能成为威胁到太空站和卫星的安全隐患。”

空间站的工作人员为他们介绍了一下操作流程,最后叮嘱道,“你们工作的时候要注意避开高速运行的物体,毕竟你们驾驶的不是军用机,它的安全性能很一般,被击中后很容易损坏。”

“那要是遇到敌人怎么办?”

“你们电影看多了,哪那么容易遇到敌人。我在这里工作了七八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过,要是有危险,怎么可能找学生来做,别想太多,去吧。”

他们驾驶着清道夫离开空间站,看到漂浮的碎片或者残骸,就用吸尘机或机械臂将它们回收,这项工作可比打扫校舍要省力多了,只是需要注意力更加集中而已。

他们驶离了空间站一段距离之后,负责驾驶的凌霄突然在雷达上发现了不明物体。

“看,那是什么?”

另外三人都围上来,但谁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直到不明飞行物离清道夫越来越近,他们才辨认出那是一个紧急逃生舱。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算大型垃圾吗?”

“不管怎么样,先汇报了再说。”

凌霄向太空站汇报了他们的发现。

“这里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你们可以先查看一下,不过要小心。”

凌霄操纵着清道夫绕逃生舱飞了两圈,没有任何反应,申请接入通讯也没有得到回复。

“可能里面没有人。”

“未必,也可能里面的人不是清醒的。”

“我去看看,”凌霄表示。

“我跟你一起,”嬴风不放心他一个人,也跟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舱外,真正的太空与训练室模拟出的环境有些许出入,他们的身体经过了短暂的适应期,才调整成为最适合的状态。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单人密封逃生舱,没有玻璃,也就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凌霄尝试去转动压力阀,这段期间嬴风仔细检查了逃生舱周围,这个球状体做得非常严密,不像是普通的民用设备能够达到的,舱壁上有文字,它确实是天宿的产物。

——怎么样?

他飘到凌霄旁边。

——这里的指示灯是红色的。

凌霄指着舱门外最明显的位置,这表示着里面有活人,但是生命体征极其微弱,随时可能发生危险。

——可能来不及拖回去了,我们想办法把里面的人转移进清道夫,冰璨应该有办法进行急救。

嬴风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他暗暗握了颗防护魂晶在手里,冲凌霄点了下头。

凌霄强化了力量,将压力阀顺时针旋转了数圈,舱门终于打开,两个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在逃生舱里昏迷不醒的人,从体型上看只是一个雏态,他显然不像凌霄他们一样拥有在太空环境下生存的能力,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身体已经开始迅速冻结。

嬴风眼疾手快,将原本准备用来保护他们的防护罩用到了那个疑似雏态的身上,凌霄惊出了一身冷汗,他险些谋杀了一个雏态——不过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雏态呢?

现在没有时间供他们想那么多了,防护罩的时间有限,他们必须用最快速度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凌霄转身挥了几下手,片刻后从清道夫机身侧面伸出一个机械臂,像清理垃圾那样把防护罩连带着雏态一起抓了回去。

“这里怎么会有雏态?”红毛看到“垃圾”的真面目后反应同凌霄一样错愕,在天宿,没有什么比对雏态的管理更严格,以前他们要出校门都很难,更别说是出现在太空了。

冰璨扒开他的眼皮看了下,真的是雏态,不是没有发育的成人,这件事实在是太离奇了。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对他进行救治,冰璨激活了所有的治愈魂晶,泛有白光的手依次附上雏态的额头和胸口,原本奄奄一息的雏态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凌霄和嬴风用绳子把逃生舱拴在清道夫后,这才急匆匆赶回来,冰璨耗尽了全部的精神力,气色欠佳地靠在座位上,但雏态的状况比刚才他们看到的好了许多。

“怎么回事?”凌霄一进来就迫不及待问道。

“如果你问的是他昏迷的原因,他长期断食断水,外加身体虚弱导致失去意识,看来在我们发现逃生舱之前,他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

“如果你问的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已经通报了空间站,对方要我们立即返航。”

在他说话的期间,红毛已经熟练地调了头,清道夫拉着密封舱,往他们的来处驶去。

凌霄想起刚才的情况还阵阵后怕,“还好嬴风发现得早,要不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清道夫猛地一个颠簸,凌霄勉强扶住舱壁才没有跌倒。

“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刚问完,又是剧烈地一震,与此同时舱内警报响起,红毛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

“我们被攻击了!雷达和通讯系统已经全部失灵!”

“什么?!”

凌霄跌跌撞撞地跑到驾驶室,“怎么损伤这么严重?防御系统启动了吗?武器呢?”

“我们是垃圾清理舰,你以为我们是战舰吗?”

“谁那么丧心病狂连垃圾车都不放过?”

红毛突然目瞪口呆地举起手指向前方,“我猜是它。”

不用他说,凌霄也看见了,在他们面前,一个庞然大物渐渐现形。这是一艘巨大的星舰,通体乌黑,棱角锐利,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不好!”又是一排激光子弹射来,凌霄抢过控制杆左闪右避,最后还是中了一弹,防御能力可以忽略不计的清道夫几近瘫痪。

“动力系统也失灵了!”

“我去修!”红毛奔向了机尾,冰璨继续守着雏态,嬴风则来到了前面。

“他们大概是奔着我们身后那样东西来的。”

“你是说,他们是为了那个雏态?”

“没错,不然谁会对一架清道夫大动干戈,”嬴风沉吟,“能接通对方吗?”

凌霄在面板上试了试,“我们的设备发不出讯号,除非对方主动联系我们。”

他刚说完,布满雪花的屏幕就闪了两下,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传来。

“放开救生舱,否则后果自负。”

“你想找里面的人是吗?”嬴风问。

“这不关你们的事。”

“要是我告诉你,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呢?”

“什么?”那边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因为人已经被转移到我们这里了。”

声音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时已经暗含了怒气。

“你在开玩笑是吗?”

“看来你很清楚里面的是什么人,如果你继续对我们发动攻击,这艘清道夫很快就会被击穿,届时我们还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但你要找的人能不能存活到你来救他,就不一定了。”

凌霄一直在静静旁听嬴风跟那个人的谈判,这时突然抬手关掉麦克风。

“你想没想过他也可能把我们所有人连同整架清道夫一起抓进去。”

“他不会希望我们进到他船舱内部的,更何况遇到危险我们有可能挟持人质,这个人对他很重要,他不敢赌。”

说完他高声问红毛。“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我还需要时间!再拖延一下!”

“就算动力系统能恢复,你也无法摆脱对方的攻击,”冰璨提醒他。

“试试看。”

“你想怎么样?”那人终于道。

嬴风重新打开麦克风,“我们可以把他送回原来的地方,不过你要放我们走。”

那边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密封舱里面有没有人?”

“我们就算从现在开始逃命,以你的速度,还怕追不上我们吗?”

声音的主人沉思了一下,接受了这个提议,“你们有五分钟。”

红毛在后面拼命地摆着手。

“十分钟,我们转移他需要时间,你也不希望这其中出现任何闪失吧?”

“十分钟就十分钟,我会在这里监督你们的一举一动,不要做小动作。”

嬴风关掉通讯,看到凌霄正在埋头与自己的终端做对。

“没有用的,对方使用了磁场干扰。”

“那现在怎么办?”

嬴风冷静道,“自然是照他说的去办。”

刀砧

作者有话要说:

不多不少十分钟,红毛叼着扳手从引擎舱跳出来,机舱里算上他只剩下四个人。

面板上的指示灯相继亮起,这艘如同被狂风巨浪席卷过的宇宙清道夫又恢复了动力。

“只能恢复六七成,我就能做到这样了。”时间紧,零件匮乏,作为一个非机械系的学生,能做到这些实属不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冰璨称赞了他,随后忧心忡忡地转向嬴风,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驾驶舱里对方一动不动的背影,“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嗯,就算我们恢复了十成的动力,也不可能飞得比星舰快,”嬴风声音低沉,“这是唯一能争取到时间的方法。”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会全力配合,”他转头召唤红毛,“你来驾驶,放开绳子,即刻返航。”

清道夫断开了与逃生舱的连接,绳子出于惯性在太空中无规则地飘荡,似乎想竭力地抓住点什么。可它原本的主人无情地调头离去,球型的逃生舱又像先前一样,孤零零地漂浮在宇宙中,仿佛一颗没有轨道的行星。

一艘庞大的黑色星舰驶过来,无声地将它吞入腹中,又渐渐消失在黑暗里,若不是清道夫被击中后散落的若干碎片在此漂浮,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逃生舱被吸入到星舰内部,它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机械臂准确地找到了压力阀,伴随着舱门的打开,一个体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圆形的视野里。

凌霄的蛰伏只为这一刻,他在舱门打开的瞬间就已利落地翻出密封舱,右手手掌中迅速组装起一把武器,趁对方措手不及,将枪口牢牢对准了他的胸口。

“不许动。”

“怎么样?”冰璨看到嬴风指缝间泛出道道白光,知道他一直紧握在手里的魂晶已经激活了,这意味着凌霄已经正面跟敌人对上。

嬴风闭着眼,他的视线已经不在这里。

“对方只有一个人,”他借着心灵视界打量着星舰内部一角,这艘星舰的体积是他们在军校看到的退役舰的数倍,但是视线所及范围内只有一个活人,原本应该有人工作的岗位,通通由机械代劳。

“对方一定想不到我们敢派人单独闯入它的地盘,所以没有防备。”

“但是这里一定还有别人,单靠机械是无法运行这么大一艘星舰的。”

凌霄独自与面前的男人对峙,对方虽然被挟持,但仍淡定自若地站在原地,除去一开始轻微的惊讶,他根本没有把拿枪比着自己的人放在眼里。

他们的差距不在武器,而是年龄和阅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熟,和涉世未深的无畏,当他们四目相对时,面前横越着一道数百年光阴组成的鸿沟。

“是你?”高大的男人认出了这个莽撞的年轻人。

凌霄听到他这样说,却想不出什么时候与他见过。

但现在不是追问对方身份的时候,他将手里的枪用力向前抵了抵,又强调了一遍,“别动,把手张开。”

嬴风激活的枪支短距离射杀威力巨大,可以轻易地在对方胸膛开出碗口大的一个洞,想必对方也一定知道这一点,大大方方地摊开双手,里面什么都没有,这让凌霄稍稍松了口气。

“放他们走,不许去追。”

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凌霄身上的制服,“你年龄不大,勇气倒是不小,跟你一起在那艘垃圾舰上的都是你的同学吧,但凡有一个大人在,也犯不着派你来。”

“我已经是成人了,”凌霄挺直了背脊。

对方回以一声不屑的冷笑。

“你们要把殇炀带去哪?”

凌霄脑内响过一道闷雷。

他猛地抬起头,“你是太殷?”

他怎么也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竟会是连军部都对他束手无策的国家一级通缉犯、活了四百多年的天才科学家太殷。这个人竟然还活着,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星舰上生活,以此来躲避军方的追捕,而被他绑架的那个雏态,直到今天仍在不顾一切地逃离。

凌霄握枪的手心中充满了冷汗,对上这个危险分子,以及此刻看不到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他究竟有多大的胜算?

他手上一刻也没有松懈,同时谨慎地用余光打量着四周,太殷的同伴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但凌霄相信他不会是这艘星舰上唯一的人。

如果没有记错,直尚博士不是魂晶使用者,那么同为基地首席研究员的太殷呢?就算他不会使用魂晶,他也是两代燃烬的发明者,单枪匹马突破过军方的包围圈,在这个人面前,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殇炀落入他手中。

嬴风看得到现场的景象,却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能勉强从口型辨认。

“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人好像认识凌霄。”

“什么?你认识他吗?”

“从未见过。”

“他们应该已经追不上了,还是尽快把凌霄召回来为好,”冰璨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嗯,”嬴风使用了契子召唤,可凌霄并没有像预期中那样出现,他一惊之下再次集中精力,却感觉意念的那一端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

冰璨站了起来,嬴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的表情告诉他,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吧,你就这么被丢下不管,不介意吗?”太殷好心地提醒凌霄。

时间跟凌霄预计得差不多,这会儿就算他离开,太殷也追不上他们,想到这里凌霄连语调都轻松了好多。

“我没有被丢下不管,”他弯了弯唇角,“你的契子已经死了,但是我的契主还活着。”

他的这句话成功地让太殷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你们所谓的作战计划该不会是派你来拖延时间,然后再让你的契主把你召唤回去这么幼稚吧?”

“不管幼不幼稚,你已经追不上他们了是事实。”

“但是你也回不去了。”

凌霄表面极力表现出镇定,但其实心下已经开始疑惑,嬴风早该拉他回去,可为何直到现在都不动手?

太殷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年轻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契主半步吧?真以为契主那点能力就是万能,什么地方都敢闯,什么人都敢劫,也不先掂清自己的斤两。”

“你知道契主的召唤范围是多少吗?当他们第二次提速时,你们就已经无法瞬移到对方身边,接着是心灵视界的失效,最后连心灵沟通的声音都传达不到。说起来真是遗憾,在距离面前,血契有时候也无能为力呢。”

凌霄的脸色渐渐发白,嬴风的声音几乎是佐证一般在脑海中响起。

——计划出了点问题,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清道夫已经驶离了心灵沟通的有效范围,凌霄相信太殷说的是事实了。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着急追了吗?”太殷一副胜券在握的口吻,“因为他们迟早会回来的,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怎么样了?”冰璨急得向前一步。

嬴风神情复杂,“……召唤好像有距离的限定,我已经跟他失联了。”

清道夫一个急刹。

“你说你召不回凌霄了?为什么你不早一点发现?”红毛一拉控制杆就要调头,然而他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止住了。

红毛惊讶地转过头,是嬴风阻止了他,对方的眼神闪烁,似乎在心底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你做什么!”他质问。

“不要调头,继续前进。”嬴风的声音很低,低得就像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一样。

“开什么玩笑?!凌霄一个人在那里,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嬴风沉默了数秒,艰难地说出口,“我知道。”

“知道你还要阻止我?”红毛无法理解地怒道,“就算你们感情只有三颗星,他也是你的契子,难道你连他的生死都不顾?”

另一只手附上了红毛的手背,温柔而又坚决,“嬴风的决定是对的,照他说的去做。”

“连你也……”

冰璨转过头,红毛也下意识跟着转过去,身份不明的雏态就躺在那里,虽然接受了治疗,仍然昏迷不醒。

一边是凌霄,一边是雏态,不用一个多余的字,红毛已经明白了他们想要说的话。

这个计划拟定得非常仓促,但一定有人在心里预估了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凌霄回不来的这一种。

这个决定早已在凌霄进入逃生舱的那一刻就做下了,每个成年的天宿人,都会以自己的性命保护雏态,这是他们种族得以维持下去的根基。

红毛握住控制杆的手开始发抖,感觉到他的挣扎,冰璨加重了手上的力量。

他完全可以强行控制自己的契子放手,但是这一刻,他更希望千驷能自己做出决定。

“我明白了。”

红毛眼睛一闭,将手里的控制杆推了上去,清道夫按照原定路线以最快速度驶向空间站。

“不,你错了。”太殷面前的青年突然开口。

太殷眉毛一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们不会回来的,就算我在这里也不会。”

“看来你契主和同伴对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明知你有危险也不回来救你。”

“这跟感情的好坏没有关系,理由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凌霄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是一个成人,时刻有为雏态牺牲的准备,我相信我的同伴们,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那个雏态不是殇炀,他冒着在宇宙中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逃离这里,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他的选择吗?”

太殷表情阴鹜地盯着他,“别人怎么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马上就要有大麻烦了。”

一道闷响,凌霄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他倒下后露出站在他身后的人,手中的麻醉枪枪口处还冒着青烟。

“太慢了,”太殷不满地指责他。

“我只是好奇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所以好心下来看看,没想到你竟然笨得被人挟持了,你身为天才科学家的智商,在殇炀出逃那一天也跟着出走了吗?”

“他们开着清道夫,我以为是清扫太空的工人,没想到是御天的学生,是我一时大意。”

“反正你现在也有人质在手里,直接让他们来换人不就好了?”

“别幼稚了,军方是不会拿雏态来交换一个成人的,这个人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会把军方的火力吸引过来。”

“这样啊,”那人耸耸肩,“那我就把他从这里扔出去好了。”

“我指的没有用是对我而言,但他是星楼要的人,我们还要保证他安然无恙地活着,”太殷低声抱怨道,“怎么这么倒霉就撞上了他。”

“丢了也不是,留着也不是,那现在要怎么办?”

太殷想了想,“把他丢进逃生舱里去,留个发射信号给他,会有人找到他的。”

“真麻烦,”那人想把地上的枪拾起来,那武器却在离开凌霄手的瞬间消失了。

“……最烦你们这些用魂晶武器的了,一点战利品都不给人留下。”

扬声器中传来机械报警声,“雷达检测到有飞行舰队正在接近中,是否改变航道?”

太殷嘁了一声,“来得真快。”

他转身快步往上层走,边走边高声嘱咐,“先不要管那个人了,现在丢他出去会被发现。殇炀应该被送到了最近的空间站,我们抓紧时间把人找到离开这里。”

被打得残缺不全的清道夫冲进了空间站,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跑道附近。

“我们已经通知军方前往救援了,你们做得很不错,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上级命令你们必须立刻返回地面。”

帮忙把雏态抬出机舱的冰璨和红毛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不字,停泊状态下的清道夫就飞快地倒了出去,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驶入了太空。

红毛气愤地追了几步,“嬴风你个笨蛋,开个垃圾车出去顶什么用啊?你倒是带上我啊!”

一艘双人军用战舰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边,舱门打开,露出驾驶座上的冰璨。

红毛眼睛一亮,扑了进去,冰璨拉动控制杆,再一次在工作人员面前扬长而去,反应过来的人们飞奔去追,可哪里追得上战舰的速度。

“我的契主比凌霄的契主聪明多了,”红毛得意地看着后面一群人边跑边挥手让他们停下来, “所以我比凌霄聪明多了。”

“因果关系不成立,”冰璨启动了二次加速,他必须要尽快追上嬴风才行,“刚才那艘星舰有隐身系统,就算军方也未必找得到。”

红毛立刻紧张起来,“那谁找得到?”

“嬴风,如果凌霄还在那艘星舰里,就只有嬴风才找得到。”

火煌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体验生活我去太空尝试了一把开飞船,学到很多专业知识,不过后来我的飞船被敌军炸毁了。

AU是地球上的天文单位,代表着地球到太阳的距离,EAU是引申出来的天宿单位,但是鬼知道这个长度单位代表着多少。

冰璨“借”来的护卫舰自动加入了军方的通讯频道,红毛监听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

“他们跟我们去的是两个方向。”

两方前进的方向少说也有30度的夹角,军方有雷达,有反隐,按理来说不应该误差这么大。

倒是嬴风的垃圾车上唯一的雷达还报废了,可他却非常坚定地瞄准某一方向前进,至少冰璨跟在后面看不出一丝犹豫。

“怎么办?”红毛问。

“跟着嬴风,”冰璨权宜之下做了决定,“用你的终端跟嬴风保持通讯,如果对方还在使用磁场干扰,我们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嬴风的终端接通了。

“你那边怎么样?”

“精神探测不到,”无论他的意识如何发散出去,都捕捉不到半点凌霄的踪影,他就像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一样。

“是不是方向有误?”

冰璨刚想把军方的坐标报给他,就听那边道,“不,他们应该会选这条航道,而且很快就会到了。”

因为这是从事发地到空间站最短的线段,他们一定能猜到雏态被送往了哪里。

嬴风手里紧握着伏尧给他的五感共享魂晶,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可他无论如何将精神力灌注,都无法使其激活。

尽管已经训练得很刻苦,凌霄对他的信赖始终未能达到百分之百。

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令他心生怒火,精神力化作攻击力传达到手心,愣是将质地坚硬无比的魂晶捏了个粉碎,化作银沙般的粉末,从手缝间缓缓流下。

这点醒了嬴风。

清道夫两侧的机舱壳打开,用于清理细小物质的吸尘机伸出机体外,嬴风下达了相反的指令,先前吸收进来的尘埃颗粒夹杂着金属碎片逆向飞出,在无重力状态下运动着碰撞着,没过一会儿就扬得到处都是,嬴风操纵着清道夫画了个圆,如同在太空里织了张漫天的尘网。

一旁护卫舰里的冰璨和红毛看得目瞪口呆,“要是有环境保护组织的人在,他一定会被处以巨额罚款的。”

来自终端的声音突然扭曲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他们来了!”

天网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缝,“在那里!”

冰璨不假思索地操纵着护卫舰上去,对准漏洞的方向全力开火。

对于一艘那种规模的星舰来说,他们的子弹打上去就像挠痒痒,冰璨的目的只是想尽可能地骚扰对方,只要他们不耐烦进行了反击,隐身系统就会自动解除。

“还是召唤不到凌霄吗?”明明已经这么接近了。

“我猜他所在的位置可能屏蔽了精神力……等等!”

从敌方的星舰中弹出一个逃生舱,这个逃生舱像是有人在操控一样,有目的地驶向清道夫,紧接着从里面跳出一个人来。

“凌霄?”嬴风迅速打开舱门,把凌霄放了进来,“你怎么……?”

“我逃出来了,”凌霄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他面前,“我被麻醉枪打中了,醒来以后一个人也不见。对方好像不想要我的命,对我的去留也不关心,大概是发现即使留着我也不能用来交换人质,觉得我没有价值吧。”

嬴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盯得凌霄有点不大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嬴风刚才大概体会到了苏醒以来的第一次心急如焚,但见到凌霄完璧归来时却没有应有的喜悦。

“对了,”凌霄表情严峻,“你是不是把那个雏态送到了空间站?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怎么?”

“因为我听到他们的目的地也是那里,他们应该是想把雏态抢回去,如果动作快的话,我们还可以趁他们不注意把雏态转移。”

他不等嬴风做出决定,就熟练地在导航上选取了空间站作为终点,清道夫调头朝目的地驶去。

“凌霄,你回来了是吗?你有没有事?”冰璨的声音从终端中传来。

“我没事,”凌霄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前方高速后退的各种陨石和残骸,“麻烦你帮我们拖延点时间好吗?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把雏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凌霄的客气令冰璨一愣,不过还是很快接道,“你没事就好,我尽量争取。”

他将驾驶杆一拉,护卫舰垂直飞起,在星舰周围灵活地环绕着,时不时发射一两枚导弹,尽可能地为凌霄他们争取时间。

“里面什么情况?”嬴风瞅准这个空隙问。

“我只见到一个人,用麻醉枪击中我的应该是另一个人,但是我没有见到他的脸,除此之外我没有见到一个活人,他们可能都在别的地方。”

他描述的跟嬴风用心灵视界看到的情景一样。

“是我计划不周。”

凌霄微微偏过头,“对不起,害你为我担心了。”

嬴风一个错愕,清道夫已经入埠,凌霄利落地跳出舱外。

“刚才送来的雏态呢?”他问。

“正在接受治疗,”工作人员回道,“军方命令你们必须即刻返回地面。”

“敌方战舰再有三分钟就会出现,那可是一艘海军级的星舰,你们的人手够吗?”

工作人员一惊,“可是我们接到消息,敌人已经朝星门方向逃走了。”

“你们的消息来源是否正确我不知道,但我是刚刚从那艘星舰里逃出来的,”他身子一侧,露出后面的嬴风,“这一点我的契主可以为我作证。”

嬴风静默了片刻才道,“是真的。”

工作人员有点慌,“我们刚刚也派出去了很多战机和人手,留在这里的只有少量医疗和科研人员,现在通知他们折返已经来不及了。”

“为什么不把雏态送回地面?”嬴风问。

“不可以的,”凌霄强硬地反驳了他,“雏态身体脆弱,是无法使用传送设备的。”

他说完,又转头向工作人员询问,“对吗?”

对方想说的话被他抢先了,这时忙点头确认,“是这样的,只能等他身体恢复过来后用飞行器送回。”

“但是现在已经不能等了,”凌霄道,“借我们一艘船,由我们负责把他送到最近的太空站。”

见对方还有犹豫,他语气坚定,“我们是御天的在校生,天宿未来的军人,我们以灵魂发誓会确保雏态的安全,绝不会出任何闪失。”

时间紧迫,工作人员听他这样说,又见他们小小年纪不仅将雏态安然无恙地救出,还能从敌人手上安全逃脱,心下也平添几分信任,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雏态被转移到了飞船上,除了嬴风和凌霄,还有一名空间站的医疗人员跟着他们。

飞船很快驶离了太空站,终点位于离此处七个跳跃的另一所空间站,期间还会穿越一道星门。

宇宙中的光线发生了扭曲,飞船进入到跃迁状态,凌霄负手站在驾驶舱,一边的嘴角不明显地勾起。

“凌霄。”嬴风唤了声他的名字。

“嗯?”他微笑地转过身来,笑容僵在了脸上。在嬴风的手中,握着一把与凌霄刚才使用过的一模一样的武器,而现在,那把枪的枪口正对准他的胸膛。

“你这是干什么?”凌霄的视线从武器转移到对方的脸上。

嬴风也在眼神探究地盯着他,“你不是凌霄,你是谁?”

***

凌霄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空间中,周围由透明介质围成了一个八边形,而他就被困在这个八边形的中间。

他推了推那些玻璃模样的东西,如果这是用来禁闭他的牢笼,这种材质显然不会像玻璃那样易碎,搞不好比训练馆的墙壁还牢固。

“你醒了?”

说话声让凌霄留意到此间并非只有他一人,而当说话的人转过身来时,凌霄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嬴风?”

被他叫做嬴风的人扬了下眉,“那是谁?”

凌霄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嬴风”,之所以确定他绝对不会是那个人,是因为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时光倒流版的嬴风,他跟雏态时的嬴风一模一样,更确切地说,是刚刚举行完成人仪式的嬴风,就连眼睛的颜色都是点漆般的乌黑。

见凌霄迟迟说不出话来,“嬴风”还以为他是因为被擒而感到恐惧。

“放心,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等一会儿到了目的地,你会自由的,但是暂时你必须留在这里。”

凌霄盯着他的脸,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连他们留他在这里的原因都忽视了。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跟太殷在一起?”

“真难得现在还有年轻人认识他,我还以为他只是我们那一代人的英雄呢,”假嬴风拨弄着他面前的虚拟宇宙沙盘,“你叫我飞景就可以了。”

“可惜在我们这一代人眼中,他不是英雄,”凌霄正色,“是通缉犯。”

飞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才多大,搞不好你前世是他狂热的崇拜者,他离开天宿的时候,你还躲在被窝里哭呢。”

“前世怎样跟我没有关系,”凌霄打望了一下周围,“再说你们这也不算离开天宿,只能算是在这个星球的周边狼狈地苟活着。”

飞景的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擅长惹人生气?”

“我猜太殷本人刚刚也是这么想的。”

“你能惹他生气,倒说明你有点本事,除了殇炀以外,我没见他被别人影响过情绪,一个活了四百多年的人,已经没有什么人或事能触动到他的神经了。”

飞景食指一挑,半空中的一颗行星飞快地旋转了起来,“35200EAU。”

“什么?”凌霄没听懂。

“从天宿的地心开始计算,天宿人能够达到的最远距离,一旦超过这个距离,我们就会彻底丧失行动力,如同待宰羔羊,就算是一个外星孩童也能轻易地将我们杀死,这就是所谓的灵魂牵引。”

飞景说的内容凌霄略有耳闻,但他仍然选择安静聆听。

“天宿人最后一个攻占的星球是煌宿星,离这里有32000EAU,已经很接近我们的极限了,若不是因为那个星球人烟稀少,军事落后,当时又有孤星为军方效力,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拥有了七个降星的天宿还不满足,在一百年后,也就是距今七百年前,军方朝第八个星宿发起了侵略,也就是这里,”飞景指着一颗拥有光环的美丽红色行星,“距离我们36000EAU的火宿星。”

凌霄曾经恶补过一段历史,自然知道七百年前的火宿战役,惨烈程度超过烬灭事件千倍,是这颗行星永远的梦魇。

“这个临界值的准确度就是当时出征的军人们用性命测量出来的结果,一边是毫无还手能力的入侵者,一边是严阵以待的保卫者,那个年代没有孤星,结果可想而知。”

“由于距离过于遥远,阵亡军人的灵魂无法返航,就消散在茫茫宇宙中,天宿一夜之间损失了上万名最精锐的战士,不仅仅是躯体,还连带着他们的灵魂。”

“那一场战役令天宿元气大伤,修养了近百年才恢复过来,有的降星趁此机会独立了,我们再出兵去镇压,来来回回又折腾了几百年。现在虽然格局稳定了,却再也没有人敢跨越这个界限。”

凌霄等了片刻,“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你觉得35200EAU很长吗?在这个沙盘上,它连我的手臂都比不上,我张开双手,就能把所有能够涉足的星球都囊入怀中。”

他真的做了一个这样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拥抱了整个宇宙。

“我从雏态的时候就一直渴望去其他星球走走,体验一下不同的风貌。可惜当我离开天宿后,才发现一万七是我能达到的最远距离,连我的半截手臂都不到,诺,就在这儿。”

他指着第三和第四颗星的中间,“我只能访问到第三颗星,连第四颗都去不了,就是这么可笑。”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没有发育完全,我的灵魂牵引比其他人要严重得多,到第三颗星的时候,我就已经虚弱得几乎不能独立行走。”

他这时才望向凌霄,回答了先前对方嘲讽他的话,“你以为我想狼狈地躲在这里苟活吗?我渴望的空间有那么大,可我足下的土地只有这么点。我天生就被囚禁在这里,就算你能比我好一些,也终究走不出一个臂展的距离,拥有一个比我更大的笼子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嘲笑离不开这里的我呢?”

魁拔

作者有话要说:

凌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那你为什么没有发育,你的契子呢?”

“天晓得,”飞景回答得很冷漠,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的人,“我的成人仪式并非自愿,我为什么要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

“我的成人仪式也不是双方自愿,但我的契主还是留下来了。”

“是吗,那他可真伟大。”飞景很不以为然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恭维。

“虽然一开始我们的相处也不愉快,但是经历了最初的磨合,到今天我很感谢他能留下来。就在刚刚听完你说的那番话,我更加庆幸他当初没有走,如果他走了,他就会跟你一样被困在某个地方,而我还可能以为他过得很好,将来知道真相就会更难过。”

飞景嗤笑,“你口口声声说磨合,在我看来不过是身为契子的你,在一次次矛盾中被磨灭掉了人格,最后被洗脑成另一个人的附属。现在的你,还敢说跟雏态时的你一模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雏态时的我妄自尊大,对于自己的感情辨认不清,还会以此伤人而不自知。做为契子,我是舍弃了一部分尊严,但也剔除了人格中糟糕的一部分,就像切掉毒瘤必定会流血,我不后悔我有这样的改变。而且你以为这种改变只针对契子而言吗?我的契主以前都没有朋友,连接吻的意义都要去查书,现在也开始学着体会别人的感受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会因对方而改变,这不是退让,而是成长。”

“你应该无法体会到契子独自生存的艰难吧,我以前的校长在疾控中心住了六年,亲眼目睹了无数像他一样的契子的死亡,那样的场景只要经历过一次就毕生难忘。直到现在他都不能脱离药物入睡,就算他的契主回来,精神高度损伤的他也不能离开对方一天。”

“我不知道你跟你的契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我听同学说过,契主离开契子也会有灵魂缺失的痛苦,而你宁愿忍受这种痛苦,宁愿窝在这见不得光的方寸之地也不肯回头。你跟他之间连第一步都没有尝试过,又怎么知道一定就不适合呢?”

“你懂什么?”飞景狠狠道,“你只看得到契子生存的艰难,根本不知道我为了这段关系牺牲过什么。”

“我确实不懂,我一开始不懂为什么有人因为爱一个人会心甘情愿做他的契子,也不懂为什么有人成为契子后就要结束生命。可当我成为契子后,我又不懂为什么有人成为契子还能活下去……每当我弄懂了一个旧的问题,就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我永远是在不懂的状态中,但我不是浑浑噩噩,我的问题伴随着我的经历,一直在被解答。就像我刚才提到的第一个问题,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但是我坚信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得到答案。”

“我是在笼子里,但笼子的缝隙永远比栏杆宽,炙阳照进来的时候,阳光的面积总比阴影大。你向往笼子以外的自由,却固执地站在阴影下,又有什么资格来嘲笑站在阳光下的我呢?”

飞景缄默了片刻,“你想知道我们的矛盾有多么不可调和?”

他走近凌霄,早在刚刚他拥抱宇宙的时候,凌霄就注意到了他左手上那只突兀的黑色手套,而此刻他不仅摘下了手套,还撸起了袖子。

凌霄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

“……义肢?怎么会……不是说只要治疗及时,就连重要的器官都可以再生吗?”

“没错,那是对正常负伤而言。我在无处可去的情况下,太殷的同伴找到了我,为我提供栖身之地,更许诺有朝一日实验成功,我就可以恢复自由,代价就是做他们的实验品。”

“我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实验,体内被注射过多少千奇百怪的药物,有的药物能使人痛不欲生,有的则会像这样蚕食实验者的身体。在一次失败的实验中,我的左手从指尖开始像蜡一般融化,尽管太殷及时切断了这只手臂,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生了。”

凌霄心中大骇,若是当初他接受了枕鹤的邀请,恐怕现在自己也会像他一样,沦为一个残缺不全的实验体。昔日自己曾在枕鹤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即使失去一条手臂也不在乎,但今日见到了飞景,他宁可自己从来都没有说出过那种话。

“这里曾经有很多人,他们跟我一样,都是想要解除血契,心甘情愿做为太殷的实验体。但是越来越多的人因为实验失败而死,甚至死状凄惨。你眼前的我,是所有人中体质最强、损失最少的那一个,可当我永久地失去这只手时,我知道血契对于天宿人来说是无法改变的,而这就是我妄图改变血契的代价。”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是多么渴望摆脱这段关系了吧。一开始它只是我的一个愿望,现在却成为我生存的全部意义,如果不做这件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去做什么。”

“你还可以回去找你的契子,重新开始啊,”凌霄急道,听了飞景的话,他就更加痛恨太殷的所作所为,也对飞景的自暴自弃恨其不争。如果此刻他是自由的,定要押着飞景返回地面,寻找他不知道流落在何方的契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模样像个雏态,所以年龄也一定很小?告诉你,距离我的成人仪式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就算那个人挺过了危险期,现在也早已转生了。”

“那不一定!”凌霄反驳,“你为你的契子哭过吗?”

“哭?为什么要哭?”

“我见过一个契子的离开,他的契主明明不知情,却哭得很伤心。契主和契子之间是有灵魂感应的,如果一方离去,另一方一定会感到难过。”

飞景静静地回想了片刻,“不,我确定没有为他流过一滴眼泪。”

“那就说明他还活着,我们校长说过,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再见面,说不定他也在坚持等你回去。你现在就像一个失利的赌徒,因为输得太多,所以不甘心离开赌场。但是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输得越来越多,搞不好连剩下的那只手,包括你的性命都会输得精光。”

“你以为你劝得动我?你才多大,成人有一年了吗?”

“虽然我成人时间短,但是我跟我契主相处的时间,绝对比你跟你契子相处的时间久,在这一点上,我比你要有经验得多。想想看如果你们在一起,你就可以重新实现你的梦想,前往更遥远的星球。尽管七个也不是很多,但总要好过三个不是吗?两个人结伴旅行,总要好过一个人形单影只不是吗?”

飞景跟他无声对峙了片刻,转身重新戴上手套,“算了,跟你谈论这个真是浪费时间。”

“别走啊,”凌霄用力拍打着面前的玻璃,“你是不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才避而不谈?你的契子叫什么名字啊,没准我见过呢。”

“喂!别碰那个!”飞景发出厉声警告,可未能来得及阻止凌霄的动作。一股巨大的电流袭来,凌霄在电流的作用下浑身抽搐,噼噼啪啪的声音在空气中作响。飞景赶过来在控制面板上输入密码,“123456……不对,888888,也不对……”

他一连输入了好几遍,电流终于停止,凌霄单手撑住玻璃耷拉着头,另一只手臂周围还时不时有蓝色电光环绕。

他好半天才从电击的痛苦中缓过来,咬牙切齿,“这么重要的密码你也会忘?”

飞景理直气壮,“谁叫你用力拍它的?这可是专门用来禁闭天宿人的装置,不仅设有精神屏障,如果有人暴力破坏,还会自动释放3600伏的电压,就算是完全发育的成人也受不了。”

“是啊,我感受到了,”凌霄有气无力地举起右手,手心中电光四溅,逐渐凝聚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球。但当拳头大小的电光球被甩到透明介质上时,却只发出啪的一声便消失了,连一道裂纹都没留下。

“现在你肯老实一点了吧?”飞景扬眉道。

凌霄后退了几步靠住后壁,以此来支撑疲软的身体,“你虽然嘴上挺凶,但看你刚才着急救我的样子,其实你是个好人,为什么要为虎作伥呢?”

飞景嘲笑他,“你都这副样子了,还不放弃游说我吗?我奉劝你不要想太多,我救你是因为有人留着你的命有用,我要负责把你安然无恙地送到接头地点,所以你最好不要给我添麻烦。”

“是吗?”凌霄翻了翻,身上的魂晶果然已经不见了,不过这里既然屏蔽精神力,那么就算魂晶还在也派不上用场。

倒是匕首还在,看来他们对自己的禁闭设备很有信心,凌霄小臂一抖匕首便滑到了手里。

“你做什么?”飞景始终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凌霄将匕首抵在心口,“放我出去,不然我就自杀。”

“哈?”

“你的任务不是保护我吗?要是我死了你不好交代吧。”

“我本来就是要放你走,只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而已,难不成你想我在太空里随便找个地方把你丢下?”

“这样啊,”凌霄眼珠一转,“那我改变主意,我不走了,你要是强行赶我走,我就死给你看。”

“有毛病吧你?”

“除非你跟我一起走,我要把你和殇炀都送回到地面去,那里才是你们应该待的地方。”

飞景火大,“你别把我当雏态耍,我不想陪你玩那么幼稚的游戏。”

“我是认真的,你跟我的契主长得很像,我见到你就有种亲切感。一想到被你抛弃的契子,感觉就像是另一种可能下的我一样,我就不忍心……”

飞景忍无可忍地按下某个操作键,八边形的空间里迅速充满了只对天宿人有效的催眠气体,凌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连人带匕首一起倒在了地上。

就不应该听他胡搅蛮缠,飞景不爽地瞪了地上的人一眼,“真是啰嗦。”

舺鹰号正在按原计划逐渐向星门接近,一艘小型护卫舰一直在自不量力地骚扰,飞景心中有火,解除隐身后一枚鱼雷将它轰成两截。

在跟他们前往同一方向的另一艘飞船上,太殷垂眼望着抵在自己胸口的枪,神情不悦,“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人拿枪比着了,你跟你的契子都是没有礼貌的家伙。”

“恢复你的真面目,”嬴风无视他的话。

太殷抬手在太阳穴处轻轻一触,嬴风眼前的画面出现了扭曲,不消数秒对方就变成了先前透过心灵视界见到的高大男人,狭长的眼眸流露出睥睨众生的威严。

“你是什么人?”嬴风问。

“太殷。”干净利落的两个字,毋需任何前缀。

跟嬴风猜测的一样,那后面躺着的雏态就是殇炀了,原来他们借助宇宙为掩体,难怪军方一直找不到人。

“问题要礼尚往来才公平,”太殷淡定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你契子的呢?”

“在空间站,当你说出‘我的契主’四个字的时候。”

太殷回忆了一番,好像他是这么说过,但是他想不到会是在这上面露了马脚。

于是他问,“这四个字有什么问题吗?”

“凌霄从来不会当面这么称呼我。”

太殷做出恍然的表情,“但是他在背后叫得很顺口呢,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们之间的关系。难怪你当时沉默了一下,你应该是尝试对我使用了契主的能力吧。”

他向舱内瞥了一眼,“可是我又不懂了,既然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识破我的身份,为何还要将计就计把人带出来呢?明明刚刚你有机会拿他交换人质,但你却丢下自己的契子不管,放任他一个人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现在又反悔了是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拿雏态交换人质,凌霄也不会同意我这样做。我带他出来只是因为他不适合继续留在那里,而且现在我有了合适的人质可以交换。”

“你是说我吗?你觉得一旦我和我的同伴会和,局面还能由你做主吗?”太殷笑着摇摇头,像是在说,幼稚,“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谢你亲自把殇炀送过来。”

“可笑的人是你,你大概还没有发现这是一部双引擎飞船吧。”

太殷猛地抬起眼,嬴风却先他一步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分离键,驾驶室与机舱之间的舱门迅速闭合,紧接着一个颠簸,飞船的后舱从主舱脱离,彻底分成两个。

太殷的眼睛迅速地转动着,当前发生的事超脱了预料,他必须抓紧时间想出对策。

“不用想了,他们会跃迁到下一个星系,我已经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联络了那边的军方,会有人将他们随机护送到某个空间站。就算我有什么意外,你也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他们的下落。”

太殷阴鹜地盯了他半晌,突然间自嘲地笑了起来,“你成人还不到一年吧?想不到我竟然会栽在一个小孩手里。你和你的契子还真是绝配,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雏态,一个接着一个赶过来送死。”

“你说错了,我并不是来送死,只要有可能,我当然是想活着回去,带着我的契子一起。虽然你一天之内被人用枪口对准了两次,但你知道我跟他之间最大的差别在哪里吗?”

太殷不以为然地问,“在哪?”

“在于他的废话太多,总是错失时机,而应该开枪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

言毕,他瞄准对方心脏的位置,利落地抠下了手里的扳机。

永恒

作者有话要说:

砰的一声闷响,太殷身子向后一扬,有那么一霎那眼前发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嬴风已经从容丢弃了手里的枪支,武器在离开他手的瞬间消失不见。

太殷捂住胸口,明明确实感觉到有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但那里连个伤口都没有,更别说流血了。

“你对我用了什么?”太殷眼露疑光。

“我的灵魂碎片,”嬴风表情平静,“你号称天才科学家,一定了解契主能够控制契子的原因,既然你伪装成我的契子,那就麻烦你冒充得再专业些。”

反倒是太殷不再淡定了,“你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吗?契子本来就应该死在成人仪式上,是契主将自己的寿命转让才使对方能够活下来。你这么做只能控制我很短的一段时间,却会永久性地折损自己的寿命,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能够伤到你八百已经足够了,”嬴风将飞船停了下来,不远处的星门宛如一个巨大的蓝色漩涡顺时针在旋转,从这里穿越过去,就是另一个星系,但如果穿越过去的不是机械而是肉身,就会被压缩的空间轨道挤压并撕裂成碎片。

“你们定的地点是在这里吗?接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太殷避不作答,嬴风冷冷地往旁边一瞥,一生心高气傲的太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双脚顿时一软,幸得左手及时撑住控制台才不至于倒下,但豆大的汗珠已经滴了下来,啪嗒啪嗒地打在银白色的台面上。

“接头方式。”嬴风毫不客气地又问了一遍。

“护盾……回充……”太殷挣扎着从牙缝里吐出这四个字,压在头顶的力量不翼而飞,从深海瞬移到海面的压力变化让他不得不扶住控制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息,任他之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这个比他小四百多岁的后辈面前也尊严全无。

“你运用得这么娴熟,一定在自己的契子身上试过吧,”太殷努力睁开被汗水打湿的眼睛,“现在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当面称呼你那四个字了。”

嬴风装作没听见他的话,开启了护盾波动器,飞船外仓荡漾起一波波如海浪般流动的钴蓝色光泽,在安全地带,开启这种高电容消耗设备果然不合常理又引人注目。

一艘黑色的星舰从隐身处现行,舰尾的金鹰徽记拥有傲视苍穹的鹰眼,这是星楼的资产——舺鹰号,也是他们设立在太空中的移动实验基地。

舺鹰号对嬴风他们的飞船毫无怀疑地敞开了轨道舱门,嬴风操纵着半截飞船,主动进入了敌人的巢穴。

“视死如归的感觉好吗?”太殷看着他以一副无畏的姿态走下飞船,无比想从这个表情一成不变的年轻人脸上看到别样的情绪,挫败、恐惧、与爱人分离,就像他给予他的那样。

“现在你的身边可没有什么可以支撑你身体的东西,”嬴风用同样的威胁回敬他。

飞景看着太殷一个人走上来,不解地问,“怎么只有你?殇炀呢?”

太殷身子往旁边一侧,露出他身后的人,两个人看到对方时,不可避免地都愣了一下。

飞景走过来,抬头打量着比他高出十几公分的嬴风,而嬴风也在低头打量着他,两个人绕着对方戒备地走了一圈,最后又停留在原地。

“踏云。”从嬴风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飞景脸色一变。

嬴风当即了然,看来校长的话字句属实,毫不夸张。

“你果然是校长的契主。”

飞景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个名字,“校长?什么意思,那个家伙还活着,还当了校长?”

“就是那样。”

“什么学校?”

“璧空,你的母校。”

“呵,”飞景一声冷笑,“我以为他捱不过紊乱期,想不到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过得不错嘛。”

嬴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周围,“如果跟躲在这里的你相比,似乎是要好一点。”

飞景眼神一沉,“你跟你的契子一样不讨人喜欢。”

控制太殷的时间有限,嬴风不想跟他浪费口舌,“他人在哪里?”

飞景用拇指指了指身后的玻璃装置,嬴风自然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凌霄。

“你把他怎么了?”他语气中隐隐有质问的口吻。

“他废话太多,我请他睡一会儿。”

嬴风这才放下心来,他就知道凌霄走到哪里都改不掉这个毛病,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猴子卒于话多,他仿佛可以预见凌霄今后的命运。

他转向太殷,“去把他放出来。”

——如果你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再重复一遍刚才的体验的话。

嬴风的潜台词写在脸上,不由太殷装没看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飞景见太殷真的听从对方的吩咐,走上前去输入密码,心中充满疑惑。

最后一个数字输入完毕,困住凌霄的透明介质闪现一下便消失了,嬴风走过去,把地上的凌霄翻过来,他身下的匕首也就此显露。

嬴风抬头望了飞景一眼,后者耸了耸肩。

“他用自杀威胁我,我是在救他。”

嬴风一言不发地揣起匕首,抱起昏睡中的凌霄转身离开,飞景掏出武器瞄准了他的背影。

“等一下。”

嬴风停住了脚步。

“能不能有人为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问太殷,“你去救人,人没救回来,还让对手这么大摇大摆地把人质带走,真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公共场所吗?”

嬴风从容不迫地转身面对他的枪口。

“能在成人仪式上打败校长,我认可你过去的实力。可惜现在的你未必是我的对手,你手中的武器也未必能击中我。”

“是吗,”飞景轻描淡写地抬起眼,在星舰内部扫视了一圈。嬴风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环绕着他们的高台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手持重型武器的人,将二人重重包围。几乎每个人的体型都是雏态,眼睛的颜色却暴露了他们成人的身份。

“好吧,”嬴风改变了说法,“如果你不放我们走,我就杀了他。”

“杀了谁?他?”飞景回头看了看太殷,又转回去看了看手无寸铁,怀里还抱着一个活人的嬴风,“你要怎么做到?”

嬴风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问话,只见太殷缓慢拔出匕首,身体像不受控制似的,将利刃精确无比地对准自己的致命处。

飞景惊讶于眼前的一幕,直到太殷挣扎着开了口。

“放……他们走……”

上层的人齐刷刷地放下了武器,飞景想了想也把枪收了回去。

“好吧,你赢了,你可以把他带走了。”

嬴风并不完全相信他,转对太殷道,“既然你是这里的主人,麻烦送一下客人吧。”

太殷受制于他,不得不亲自护送他们离开,有他在旁边,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两个人擅闯龙潭虎穴,又毫发无伤地离开,无论如何不能令此间的常驻民满意。

即将消失在飞景视线中的嬴风,突然侧过身,对着那张与他极其相似的脸道:

“我知道多年前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弃他而去也无可厚非。但是时间改变,人也在变,他至今还在你们相遇的地方等你,你不妨回去听听他想说什么吧。”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飞景有什么反应,在太殷的跟随下,带着凌霄回到了来时乘坐的飞船停放地点。

“你会……后悔……的……”在他们即将登船时,身后传来太殷咬牙切齿的威胁。

嬴风定了一下,看着怀中的凌霄,心里有了新的主意。

“双手张开。”

太殷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在他的命令下,双臂不受控制地举到半空中。

“抬起右脚。”

太殷被迫摆出一个很滑稽的姿势,他的怒火几乎可以顺着视线把嬴风点燃成灰,就是这样的眼神,配合他的动作,才显得更加可笑。

嬴风的神色不再像先前那样冷冰冰了。

“用我十年寿命,换你十分钟金鸡独立,很值得。”

他垂下眼,凝视着怀里的人,“可惜最喜欢看热闹的人睡着了。”

太殷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这是凌霄才会选择的报复方式,嬴风在他的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替他完成了。谁说契主不会改变,跟幼稚的人在一起待久了,连他都沾染上雏态心性,做出这种令过去的自己永远想不到的事来。

飞船重新启动,舺鹰号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舱门,把两个目中无人的闯入者放了出去,他们正准备跃迁过星门时,凌霄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我怎么在这啊?”他揉着惺忪的双眼,“是你把我带出来的吗?”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凌霄,嬴风心想,不会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谢谢你,对不起,哪怕身涉险地,对他而言也不过是进去睡了一觉而已,这样的凌霄,又岂是一个障眼术模仿得来的。

凌霄虽然没有死里逃生后重逢的兴奋,却也因再次见到嬴风而喜悦,他一蹭一蹭地凑到嬴风跟前,“我跟你说,我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你把太殷恶整了一顿。”

“我怎么做的?”嬴风故作不知。

“就是这样这样,”凌霄摆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大鹏展翅动作,一边模仿一边自己乐不可支,“好不好玩?”

他乐完了托着下巴叹气,“哎,可惜只是个梦而已,你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嗯,是你做梦呢,”嬴风不动声色地点燃助力器,飞船持续加速,径直冲进星门。漆黑的云层,扭曲的光线,构成了隧道中的光影斑驳,时亮时灭,让人即便清醒也仿佛置身于光怪陆离的梦中。

嬴风的手不经意与旁边的凌霄碰到了一起,只是那么轻轻的一个触碰,两个人都起了意想不到的反应。

兴许是这样的场景过于美妙,五光十色映照着对方的脸庞忽明忽暗,再复杂的心思,在这瞬息万变的光线下也被反衬得清澈单纯,让人情不自禁就想将内心最直接的冲动吐露出来。

他们一起走过了时间,跨越了空间,深埋地底的种子悄然发芽,破土的瞬间,有阳光在那里等待。

凌霄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和嬴风握在了一起,没有人主动,没有人被动。

“你、你在想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

嬴风想到的是教官的那番话。

——……你碰到他的手会心跳加速,会忍不住想向他表达心意,这才是六颗星应有的状态。

教官没有说错,原来当碰到他的手时,心跳真的不同于以往。

“我身体的某一部分起了变化。”嬴风照实说。

凌霄把这句话琢磨了一下,越想脸上越烧。

“你这个大淫|魔,这种时候还想、还想这种事……”

他虽这样说,手上却仍然用力握紧对方,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嬴风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两个人逐渐接近,越来越近,闭上眼,呼吸就在方寸间。

飞船冲过星门,刺眼的白光取代黑暗存在了那么一段时间,当一切恢复正常后,两个人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视线恋恋不舍地从对方脸上移开。在他们面前,十数架狙击船组成的舰队,井然有序地排成两列,炮口整齐划一地对准他们,随时都准备开火。

他们的船体呈令人厌恶的黑金色,外形模仿形形色|色的昆虫,肢体锐同刀削,有的前灯模拟成复眼,有的生着奇怪的触角,每一艘舰船上都印有蝎子形状的徽记。

只要稍有常识,便可认出这是这个星系最恶名昭著的海盗标志——毒京海盗团。

通讯信号接入进来,一个操着异国口音的粗嗓子用不熟练的天宿语大大咧咧地抱怨着。

“哎呀呀,好险赶到了,要是让你们逃掉,那个科学疯子一定又借口不交保护费了。对了,我差点忘记自我介绍,我是你们敬爱的海盗船长盛蝎大人,如果在宇宙中遇到了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邪恶而又充满诱惑,“那么恭喜,你们要有麻烦了。”

77、辰璨

作者有话要说:

伴随海盗头目无礼而又傲慢的问候,毒京海盗团献上了他们的见面礼——停滞缠绕光束外加反跃迁干扰,他们的飞船被牢牢束缚在原地,彻底丧失了行动力。

海盗不讲规则,他们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钱。

嬴风打开通讯器,“我们没有钱。”

“哦哦,”对方依然是那副夸张得讨人厌的口吻,“我的鼻子已经告诉我了这一点,我只是帮老朋友暂时请你们留步而已,至于钱,别担心,会有人替你们出。”

他口中的老朋友很快驶出星门漩涡,庞大的身躯遮挡了远方的恒星,将他们笼罩在黑暗中。

方出虎穴,又遇狼群,而最糟糕的,莫过于发现虎狼一窝。

舺鹰号开启轨道舱门,在牵引光束的作用下,飞船被强制拉入星舰内部,海盗们不怀好意地紧跟其后,纵是他们想弃船逃跑也没有机会。

“下来吧,”盛蝎笑嘻嘻地敲了敲他们的舱门,这还是嬴风他们第一次见到天宿人以外的高等智慧生物,他的眼睛呈棕色,其中一只被黑色的眼罩遮了起来,头发像是很久没有梳剪过,结成十数个辫子披在肩上,显得脑袋体积比常人大一圈。

毒京海盗团的成员来自于各个星球,他们干的是不要命的勾当,受伤乃家常便饭,肢体残缺者不在少数。凌霄不久前才被飞景的机械手震惊到,转眼就见到了宇宙假肢大展销,打量他们的眼神中带上几分新奇。

与他的表现相反,从二人走出舱门的第一步起,各式各样的武器枪口就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身体,每个海盗眼里都充满了敌意和戒备,仿佛他们不是俘虏,而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入侵者。

“别紧张,”盛蝎假意盛情地说,“你们要知道,我的这些手下一遇到天宿人,总是警惕得有点过分。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他们的身体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很大程度要拜你们的同胞所赐,包括我这只眼,”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罩,“也是被你们的人打瞎的。“

“要不是有特殊原因,我才不愿意踏足这个鬼地方,最后一次我来这里,被你们的巡逻军干掉了三艘船,折损了十几个兄弟,”他伸出三个粗粗的手指头,凌霄这才注意到他连右手的手指都少了一只,“不过今天你们的运气很糟糕,正好赶上我来收租子,就算有危险,钱也不能不赚,你们说是不是?”

盛蝎一路胡侃,指挥着手下将二人押送到上一层,太殷一见到嬴风,从试验台上抓起一支针筒,怒气冲冲地朝他走去。

“喂喂喂,”飞景拦住了他,“你想做什么?”

“不要妨碍我!”在他身上哪里还有首席研究员、天才科学家这些光环应有的睿智和冷静,被嬴风恣意摆布的怒火已经燃烧了他的理智,“我要让他的右腿一辈子都着不了地!”

凌霄亲眼见过飞景的手,自然知道太殷所说绝非大话,那针筒里装的,估计就是当初给飞景注射的液体,立即想也不想地挡在嬴风前面,嬴风本来都已经暗自握了枚魂晶在手中,被凌霄的维护举动弄得意外一愣。

“你冷静一点!”飞景低吼,“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这句话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太殷顿时冷静了许多,但眼睛仍然紧紧盯在嬴风身上不放。

盛蝎一直笑嘻嘻地关注这边的发展,听到这里时捂住心口,摆出一个伤心欲绝的表情。

“我们好歹也合作了那么久,而天宿人一直把你们当敌人,到头来我反倒成了外人。”

“我也想不到你竟然会跟恶贯满盈的海盗勾结到一起,”嬴风这句话却是对着太殷说,他已经向斜前方进了一步,刚刚还在凌霄背后的他,又不着痕迹地与他并肩。

“啊啊这你就错了,”盛蝎摇着手指,“这不叫勾结,叫互惠合作,没有我们,你以为他这么大一艘船,靠什么补给,难道去你们的空间站吗?哈哈哈哈。”

他自己一个人笑了半天,见没人应和,抽了抽嘴角,“不好笑哦?”

太殷冷着一张脸,“报酬过几天我会打给你,你们现在可以滚了。”

“这次我们帮了你这么大个忙,不多加一点不合适吧?”

太殷见他贪得无厌,心中愈发觉得烦,“知道了!我会打过去的。”

盛蝎不仅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不是我不通融,你上一次的钱还没给,能不能麻烦结个现款?据我所知,你们现在的财政状况也越来越不如以前,我的人每次冒着生命危险给你运送物资,你总是这么一拖再拖,我跟弟兄们不好交代呀。”

他眼珠狡猾地一转,“当然如果你真的经济上有困难,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是不是?这世上生财之路那么多,也不必总是拘泥于一条嘛。”

太殷听出他话里有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瞒你说,在地下组织,一个活的天宿人可以换到20亿星联币的赏金,差不多是我们全团两年的收入了,”他不怀好意地向上层瞥了一眼,“你这里这么多人……”

“我警告你,想都别想。”太殷不假思索地否决了他的提议。

“好好,”盛蝎自退一步,“你的人我不碰,那他们两个总不是你的人了吧?两个人,40亿,我们一家一半,不仅可以缓解你现在的经济危机,之前的债务也一笔勾销,这个提议怎么样?”

他贪婪地舔了下嘴角,20亿,足够任何一个人心生邪念,就算他不动手,也自然有不怕死的铤而走险。

但是盛蝎不笨,没有太殷的帮助,他们是不可能把一个天宿人活着押送到指定地点的,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个什么奇怪的生理构造,他们的麻醉枪、麻醉剂、催眠瓦斯……对天宿人统统不起作用,就连高压电枪都无法将他们电晕。

可如果对方是清醒的状态,那就更没有可能了,只要发现逃生无望,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曾经有人就是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天宿军方对有这类企图的人向来不会手软,这也是他惦记已久却始终没有下水的原因。

但是太殷当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我劝你最好打消这种想法,”太殷的视线从二人脸上依次划过,“这个人我留着有用,至于这个人……”他的声音变得阴狠,“我现在只想亲手送你去转生。”

之前留着嬴风,不过是因为考虑到凌霄的轻度精神损伤,离开了契主对于取血不利,可他自己要作死,那就怪不得他了。

“我倒是有一项提议,”被他们当做一样战利品来讨论的嬴风突然开口。

盛蝎接连被太殷拒绝了几次,此时语气也不是太好,“你说。”

“你活捉不到天宿人,无非是因为能力不够。这么巧你面前的这位天才科学家有一项伟大的发明,可以将人的战斗力瞬间提升数十倍,有了它,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喂!”飞景紧张地上前一步,就连凌霄都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会把这么重要的讯息泄露出去。

盛蝎听了之后眼睛发光,“真的?”

太殷冷哼一声,“你想要燃烬?好啊,给你。”

他抄起一支迷你型针剂丢了过去,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让人很是放心不过。

果然盛蝎半信半疑地盯着手里的针管,“这个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试了不就知道吗?”太殷不客气地说。

“你真要把那个给他们?”飞景的话跟他同时响起,反倒坐实了几分真实性。

盛蝎冷不防抓过来身边一个绿皮手下,一口气把里面的橙色透明液体打进了他的体内,注射了燃烬的手下一声咆哮,一拳砸下去将金属地面砸出一个深坑,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海盗们都发出惊呼。

是真的!盛蝎惊喜地看着手里的注射剂,有了这种东西,莫说活捉天宿人,就连他们的军方都不足畏惧。

“好!我就要……”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刚才那个手下痛苦地抱住头,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打滚,他的身体从内部燃烧起来,在几秒内化成灰烬。

刚刚还惊讶于燃烬效力的海盗们,此刻都面色大骇,盛蝎怒将针管掷到地上,掏出武器对准太殷,“你耍我?”

一瞬间所有海盗都举起了武器,从上层也传来阵阵金属声,两拨人马彼此瞄准,火并一触即发。

“哼,”太殷一声冷笑,“什么劣等的种族,也敢觊觎我们的东西?自不量力!”

“开火!”

星舰内响起密集的枪击声,五光十色的激光子弹布满了整个空间,嬴风用手里的魂晶变出一扇镜面,抓起凌霄往旁边一滚,成功地化解了所有的攻击。

“走!”嬴风示意凌霄撤退。

“他们怎么办?”

嬴风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他指的他们是谁,“海盗不是对手,现在不走等下就走不掉了。”

凌霄快速跟上,二人借着护盾的掩护突破战火的包围圈,一个身材魁梧的蓝皮肤海盗发现了他们逃跑的意图,咆哮一声扑了过来。

一枚透明魂晶从嬴风手中弹了起来,凌霄转身后仰跳开,右臂组装起的炮筒对准敌人胸前,一炮将对方身体轰出碗大的窟窿。借着这股冲力凌霄向后滑行了长长的一段距离,时不时有激光弹扫射到附近的地面,有几次险险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嬴风手一扬,混乱的人群中响起一声连着一声的爆炸声,连带着滚滚浓烟遮挡了众人的视线,他一个瞬移传送到了凌霄身边,“你的魂晶呢?”

“被收走了!”二人在枪林弹雨中往下层突进,时不时回头制造一点混乱,眼见就要到楼梯口,一道诡异的红光亮起,“小心!”

嬴风推开了凌霄,八道透明玻璃从天而降,将嬴风整个人困在里面,两个人对这个装置都不陌生,只是谁也没想到它竟然是活动的,还可以对人进行追踪。

“别攻击它!”凌霄及时阻止了嬴风的行动,他对那恐怖的电击记忆犹新。

嬴风飞快地尝试了瞬移和魂晶,发现都不起作用,看来这种装置确实是为他们所设计,一旦被困,再难出去。

“等等!我知道密码!”凌霄努力回想着,飞景当时明明有把密码念出来,是什么来着?

“123456,888888,都不对……”他还在尝试输入,就听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去哪里?”

凌霄急转过身,就见表情阴鹜的太殷一步步从交织的激光射线中走出来,经历了那样激烈的战斗,他竟然只受了些许擦伤。

他摊开右手,手心里是凌霄无比熟悉的物体。

“忘记告诉你,我既是魂晶的使用者,也是制造者,你身后的装置,就是我的作品。”

他手一握,一个从后面向他扑来的海盗瞬间被炸得粉碎。

交火声渐渐停了下来,海盗们近乎全灭,即便对手是没有发育的天宿成人,他们也没有讨到便宜。

凌霄紧张地挡在嬴风前面,太殷刚才的态度分明表示过他不会放过嬴风,他抽出了匕首,这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武器了。

“小朋友,天宿人的匕首是用来自杀的,杀人?还弱了点。”

他手一张,凌霄根本没看清他做了什么,手中的匕首就脱离了控制垂直向他飞去,仿佛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磁极。

太殷缴获了他的匕首,看也不看撇到了一边,继续朝二人的方向前进,凌霄越退越后,后背已经贴上了玻璃,仍然固执地不肯让开。

“你可以走了,”太殷把他的挣扎完全没有放在眼里,“我不杀你,但是他必须留下。”

凌霄微微弓□,双拳握紧,也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

他自不量力的行为只会令太殷觉得可笑,“你契主都不是我的对手,更别说你了。”

“就算那样,我也会尽全力阻止你,”凌霄眼神坚定,“他是我的契主,我不会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啪、啪、啪,现场响起掌声。

“恭喜你,终于听到那四个字,感觉如何?”

太殷语气傲慢。

“可惜,这也是你最后一次听到这四个字了。”

他又向前了一步。

“躲在契子背后,靠自己的契子保护,像你这样的契主真是丢脸,我要是你,现在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了吧。”

“你让你的契子一个人前来这里的时候,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一个契主,连自己的契子都保护不了,还要他独自面对危险,你对得起从他那里得到的能力吗?”

“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把这个碍事的家伙从这里赶走,除非你想让他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我不会走!”凌霄高声道,“除非你放了他!”

“我的耐心可不多了,”太殷开始倒计时,“十、九……”

“你直接数到一好了!”

“一!”

太殷的手微微一抬,嬴风的声音响起。

“我不会赶他走。”

凌霄转过头,嬴风笔直地站在八边形的中央,束缚阻碍了他的自由,却没有阻断他的气场。

“我们之间有过协议,我不可以用我的能力命令他,站在这里,我更是失去了这种能力。”

“但即便这一切都不存在,我也不会用契主的权力强制他离开,如果留下来是他的决定,我尊重这个决定。”

“就像当初他自愿代替殇炀进入逃生舱,明知会有危险,我也没有阻止过他。现在,只要他想,他也可以留下来。”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嬴风身上,战火过后,万籁俱寂,唯有他的声音一字一句,在这广阔的空间中留下回响。

“从我们结契起,就不停的有人告诉我,要保护你的契子,就连你也这么说。”

“但是我认识的凌霄,从来都不会认输,不会临阵逃脱,不会弃自己的战友于不顾,从我苏醒第一天见到他起就是这样,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就算身为契子,他也不是躲在背后,需要我去保护的弱者。”

“就算他在身后,也是挺直脊梁站在那里,让我放心把背后交给他的人。”

“这才是我的契子。”

叶流

凌霄双手贴在玻璃上,脸上的表情想哭又想笑。

刚刚还令他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嬴风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蠢死了。”

凌霄的表情变得更滑稽,“哪有你这样的,刚表扬完就嘲讽,不知道这样会让人很丢脸吗?”

“你要是在这里哭出来,那才是给我丢脸。”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交谈,什么生死,什么危难,全都置之度外。

被忽视的太殷心头不爽,“打情骂俏也给我适可而止一点,这里可不是你们秀恩爱的场合。”

“对不起,”凌霄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差点忘记你们这里的人都是单身。”

他一句话群嘲了在场所有人,已经有人眼中燃起烧死他们的怒火。

“既然你们的感情那么深厚,我愿意成全你们,”太殷再一次抬起了手,掌心中魂晶一闪。

“等等!”飞景叫住了他,“星……那边怎么办?”

“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多等几十年,”只要凌霄转生,还是可以把他从茫茫人海中再次找出来,抽光他的血,让沉睡的月影苏醒。

就算可以预见星楼之后的勃然大怒,他也不想让羞辱过他的人活着离开这里。

飞景皱眉,他与星楼没有什么特别交往,只是单纯不想见到那两个人死,但看太殷的反应,似乎一定要置这二人于死地不可,就算搬出星楼也无济于事。

“怎么办啊,”凌霄勾起嘴角,“听过我契主这番话,我就更不想死了。”

看到他举起拳头,太殷心中起了警觉,“你想干什么?”

“我想这样。”

他一拳砸上了禁锢装置的外壁,正如飞景所说,无论有人妄图从里面还是外面破坏,都会受到巨大电压的反击。凌霄周身环绕的电流滋滋作响,在嬴风惊讶的目光中,他抬起另一只手,再度狠狠地锤了上去。

原来只是这样,太殷嗤笑了他不自量力的行为,“我的作品抵挡得住枪林弹雨,想徒手破坏它简直是做梦。”

凌霄的双拳被难以挣脱的力量吸附在外壁上,电流从他的指尖传递到脚跟再直冲头顶,令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谁说……我要……破坏它……了……?”

他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从他咬紧的牙关中传出来,他吸收的电荷越来越多,已经超过他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凌霄!”嬴风不放心地低低叫了一声。

“啊——”凌霄口中爆出一声怒吼,双手竟在这一喝之下摆脱了电磁的引力,从他站立的中心,电流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翻腾着跳跃着,扩出一片荧光蓝的疆域。

凌霄垂着手,手心微微相对,在连线的中央,逐渐聚起一个巨大的电光球。

“还好刚刚我被关在里面,要不然我也想不到这种方式。”

凌霄慢慢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珠毫不畏惧地盯紧太殷,“既然我没有武器,那就借你的一用。”

“可笑!”区区一个契子都不畏惧的电量,又能奈他何?

凌霄仿佛没听见,高高举起双手,电球在空中越滚越大,直到汇聚成令人生畏的体积。

太殷表面镇定,心中却暗惊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力量,竟可以操纵如此惊人的电力。

“接招吧!”凌霄用力一甩,电球飞速朝太殷砸去。

太殷嘴上虽然不屑一顾,身体却不敢大意地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这一击,光球砸到地面,化作电波急速蔓延,被激起的火花随处可见。

而此时在场地中央,凌霄早已借着光球的掩护跃到太殷跟前,他一拳一脚中都有电流涌动,偶尔钳住对方时,太殷都感到手腕一阵阵麻痹。

虽然高压电不足以使他们致命,可痛感是真实存在的,太殷想知道凌霄为何能置疼痛与身外,但他更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跟一个刚成年的契子过久纠缠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瞄准一个时机,他微微后跳双手一扬,手中的魂晶被激活,凌霄有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击飞出去。

“再见了,”太殷信心满满地举起手里的武器,只待给他最后一击。

“等一下!”飞景的突然出现,干扰了太殷的射程,这一发导弹偏离了轨道,击中了不远处的不明设备。

“你做什么!”太殷不满地冲管闲事的人吼道。

“我觉得你还是问过那个人比较好,”飞景执着地握住他的发射器。

借这二人口角之机,凌霄在空中生生一个后翻,只手在地上一点,跳到了试验台旁。

太殷心生不妙,他是故意瞄准那个方向被击飞的,什么电击、搏斗,都是为了掩饰真实目的障眼法,恐怕凌霄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已确定,那是——

“阻止他!”太殷紧张地叫了出来,围观的雏态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数十支武器瞄准凌霄的位置齐齐发射,瞬间把太殷的实验器材轰得粉碎。

“不!”太殷出声阻拦,可已经太迟,“快趴下!”

玻璃器皿在枪弹的攻击下被击得粉身碎骨,洒落出的药剂彼此融合,又在光和热的作用下发挥着化学反应,最终产生了爆炸。

太殷掩住口鼻趴在地上,不停有爆炸产生的碎片自头顶飞过,飞景就趴在他身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本欲是想救凌霄一命,可人没救下来,还赔上了太殷的实验成果。

烟雾渐渐散去,到处都没有凌霄的踪影,在那么密集的攻击和剧烈的爆炸下,他不可能依然存活,兴许在大家卧倒的一瞬间,他的灵魂已经远去。

可恶!太殷屏住呼吸爬起来,在太阳穴处一点,开启了隐形的防护面罩。一想到自己多年来的心血被毁于一旦,就连凌霄的陪葬也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转眼瞥到嬴风,他是在这场意外中唯一安然无恙的人,禁锢装置成为了天然防护罩,帮他阻挡了一切伤害,太殷心中多余的怒火,恐怕只能在对方身上找回了。

飞景也注意到了他,对方淡定的表情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你为你的契子哭过吗?

——契主和契子之间是有灵魂感应的,如果一方离去,另一方一定会感到难过。

“他还活着!”飞景叫道,太殷此时方迈出一步,一股风迎面而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人已被击飞。

黑影一闪,早已等候在落点,可怜的太殷还未落地,又被反方向击飞,飞景等人错愕地看着一个黑影在空中穿梭,而太殷的身体全然不受控制地飞来飞去,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怎么回事!”众人举起武器,却茫然地不知道该瞄准哪里。

笨蛋!太殷在心中骂道,一边抖出魂晶,可惜还没等他激活,黑影已经先他一步踢中他的肘部,数枚魂晶飞到空中,发出璀璨的光芒。

凌霄手臂一挥,半空中的水晶如子弹般射了出去,紧紧地嵌入舱壁中。

场面终于静止,人们这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凌霄的容貌没有改变,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杀意。

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太殷,飞景举起手里的枪。

“别动!”

凌霄缓慢地转过头,飞景在他望过来的一霎那冷汗就流了下来,这已经不是刚刚那个对自己胡搅蛮缠的年轻人了,燃烬把他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怪物,即使杀人也毫不犹豫。

太殷比任何人都了解燃烬的效力,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受副作用影响的凌霄就会变成待宰羔羊,但在药效发挥期间跟他硬碰硬,简直就是找死。

见飞景吸引了凌霄的注意力,太殷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开了一步,两步……就是现在!

他调头刚要逃开,凌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没有瞬移,却拥有堪比瞬移的速度。

太殷在凌霄的逼迫下步步后退,想不到,他会死在自己瞧不起的小孩手下,更想不到,他竟会命丧在自己的研发成果之下。

凌霄第一拳击碎了他的防护面罩,太殷向后踉跄了几步,紧接着到来的第二拳命中下颚,太殷软绵绵地跌倒在地,第三拳,凌霄瞄准了他的天灵盖,活了四百年之久的天才科学家,这就将迎来他的末日。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挡住了他的拳头,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折断的声响。

“够了!”飞景的声音低低响起,“你不是真的想杀死他吧?”

凌霄冷冷地瞄了这个敢于阻挠自己的人一眼,飞景心头一紧,现在的凌霄心中只有杀戮,莫说是太殷,恐怕连自己也会命丧他手下。

“凌霄!”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飞景惊讶地看到那个没有感情的人在听到这样的召唤时,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一丝波动。

这一声之后,凌霄放下了拳头,面无表情地朝他被囚禁起的契主走去,飞景和太殷在他眼中又变得像不存在一样。

不管怎样,凌霄的放弃攻击让飞景松了口气,“密码是……”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密码,凌霄已经跟刚才一样,双手扣住两扇玻璃的接缝,徒手将它拆开,那可是连导弹都无法摧毁的装置,连高压电都未能使他的眉头皱上一皱。

在嬴风面前变得清晰的脸,伴随着药效的流逝,情感又渐渐涌入了他的眼睛。

待人性重新接管大脑,恢复正常的凌霄冲面前的人咧嘴一笑。

“看,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

他拼尽全力说完这句话,身子便再也无法支撑,嬴风在精神力恢复的霎那瞬移到他背后,妥妥将倒下去的凌霄接住。

太殷愤怒地指着二人,可他无法开口说话,飞景没有说话,其余人也就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有漩涡!”

抱住凌霄的嬴风没有防备,在紧接而至的强烈震动下险些跌倒。当他重新稳住身形后,发现所有人都在慌乱地往自己的岗位奔去,没有人还会在意他们的存在。

星舰的颠簸越来越严重,这是天宿星球周边特有的天文现象,有如移动黑洞一般的漩涡,所经之处一切波及的物体都会被无情地粉碎,威力大到可令一个小行星在几分钟内解体。

漩涡渐渐逼近,星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进去,船舱内时不时响起众人的喊话。

“立刻准备跃迁!”

“第二跃迁启动器被破坏!”

“加力助燃器失效!”

他们忘记了,就在不久前这里还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交火,被打坏的装置都还没来得及修理,眼看黑洞一般的漩涡就要将他们吞噬。

“启动空间跳转!”

舺鹰号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镜面,在前进动力和漩涡吸引力的双向作用下,星舰艰难地向前驶去。

就像有人将宇宙中的一部分抹去了一样,驶入镜面的星舰消失不见,余下的部分还在顽强抵抗。星舰消失了三分之二,黑洞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颠簸来袭,嬴风卧倒后把凌霄护在怀里,一阵天旋地转,嬴风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时他们已身处四分五裂的船舱内。

虽然不见黑洞,但星舰残骸的行进的速度也让嬴风顿觉不妙,他抱紧凌霄从缺口中逃出,终于知道是什么力量让他们高速前进着。

在不远处的地方,是不知通往何处的星门,还有什么比刚刚逃离了一个漩涡,又跳转到另一漩涡前更令人绝望呢?

嬴风迅速激活了手上所有的动力魂晶,两向相抵,这才勉强让他们的速度勉强慢下来,可却没有完全摆脱星门的引力。

制氧魂晶还有三颗,嬴风激活了其中一颗,托起凌霄的下巴,将其中的一半过渡给他。

在燃烬的副作用下,凌霄的体温已经高得惊人,带有净化效果的契主唾液透过口腔传递过来,对于他就好比在沙漠中干渴垂死的人寻觅到了一眼清澈的泉水。

略微恢复了一点意识的凌霄睁开眼,看到嬴风的脸离开了自己,依依有些不舍。

但此刻显然不是产生这种念头的时机,他挣扎着打量了周围,近处耀眼的星门,远处炫目的星云,无不预示着他们即将面对的绝望处境。

嬴风冲他比了下手里的魂晶,凌霄虚弱地摇摇头,现在的他,已经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精神力,这样一直飘过去,直至被卷进另一个时空里,兴许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燃烬的副作用蚕食着凌霄的血液,就算是死,他也不想血液燃烬而死。凌霄搂过身前人的脖子,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嘴,贪婪地从那里汲取着最后一点清凉。

顺着缱绻唇齿间,一丝氧气被灌注入凌霄肺中,他微微睁开眼,想挣脱,身上却使不出力气,只能任由越来越多的氧气注入进来,连拒绝都做不到。

够了啊。

他想用眼神阻止,可嬴风的眼睛始终是闭合的,仿佛在这样一个甜蜜的亲吻中,不应该有视线来干涉。

最后一个魂晶产生的氧气尽数过渡给凌霄,这是宇宙间最漫长的一吻,在科学家的统计中,再也没有一对情侣的亲吻会比这还长。自这一吻起,行星公转自转,炙阳西落东升,潮汐在皓月的作用下一起一伏,星辰连成璀璨的河,嫁接起每一个遥远的星系。

不要!

凌霄的心中拼命地呐喊,喊声足以震动他的每一个细胞,可没有一个能传达到嬴风的所在,他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嬴风的吻告别了嘴唇,来到了他的额头,在那里郑重地印上最后一吻,凌霄的泪水夺眶而出,可它们连下落的资格都没有。

嬴风松开了凌霄,在他的两只手中,一左一右握住了两枚魂晶,这是他所拥有的精神力,最后能够激活的了。

当嬴风的手停留在彼此心口,这将成为他们最后的碰触。

凌霄无力地抬了抬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异极相吸,同极相斥,被赋予相同磁极的二人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飞去,凌霄摆脱了吸引力,嬴风以高速飞向星门漩涡。

嬴……风……

凌霄高声尖叫,却没有任何介质能将他的声音传达,他眼睁睁看着嬴风的身影越来越小,决堤的眼泪飘在太空,如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雨。

嬴风周身已被笼罩在蓝色的光芒中,看着远处的那个人,不知道剩下的精神力,还够不够说完这句话。

他动了动念头,声音穿梭宇宙,跨越星河,响彻在凌霄脑海。

——凌霄,我好像……

孤妄

嬴风的声音到此戛然而止,凌霄好想揪住他的领子大声质问:

你好像什么啊?

你把话说完啊!

凌霄是如此得不甘心,不甘心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只有契主的声音才可以被听到,哪怕一次也好,我也想让你听到我的声音,希望我的所有想法、语言、期许……都能藉由这束光,传达到你身边。

嬴风被卷入漩涡前的最后一眼,瞥到了来自远方的金光一现,或许是哪颗恒星崭露了头角,又或许只是他的临终幻觉。

很遗憾,仅余的精神力最后也未能令他说完那句话。

他感到身体有点异样,似乎有精神力在源源不绝地灌注入自己体内。起先他以为那是错觉,但当他抬起手时,在空间跳跃时留下的一些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皮肤外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让他即便身处漩涡的中心也毫发无伤。

精神力持续上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可以感受到能量在体内流转,顺着毛细血管,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末端。

这股奇异的力量越聚越大,最终竟凝结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反复连蹦带跳地响起:

——你倒是说呀你倒是说呀你倒是说呀……

听到这个声音,嬴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这么聒噪扰人的声音,再重复百年也不会腻,怎么舍得现在就停下来呢?

放任那家伙一个人在太空里漂泊,总是让人放心不下,如果有一点可能的话,我还是想——

——留在你身边。

眼前景色一变,嬴风和凌霄在这宇宙中面对面,两个人都愣住了。

然而两个人伸出去的手刚刚在对方指尖擦过,还没来得及牵住彼此,又相互弹开,凌霄气极,明明都已经回来,怎么又跑了呢?想给你一个拥抱怎么就那么难!

嬴风反转了身上的磁极,再次传送过去,这一次再也没有力量将他们分开。

在色彩斑驳的星云下,他们紧紧相依,彗星划过天边,拖着长长的尾巴,一颗两颗三颗……

凌霄眨巴了几下眼睛。

——流星雨?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难得嬴风还能看懂他的手势。

——是彗星群。

在很久以前,曾被人认为是不祥的象征,然而今天,再也没有人比他们更幸运。

数艘飞船现身在星门,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们提高了警觉,直到看到船身上的军方标志才放下心来。

姗姗来迟的军方张开底舱门,在牵引光束的作用下,两个人终于安全进入到了船舱。

凌霄一着地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刚才说你好像什么啊?”

“没什么。”

“你快点说啊,说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红毛和冰璨飞奔而来,打断了他们,“凌霄!嬴风!你们没事吧?”

“没事,”凌霄想向前一步,发现自己和嬴风还吸在一起,只好维持这种难为情的姿势,“你们呢?”

“敌人炸毁了护卫舰,好在我们及时弹射了出去,没过多久长官他们就来了。”

“长官?伏尧少将?”

“嗯,之前空间站的兵力被他们用镜像引开,等我们发现本体的时候,他们已经追击得太远。我们赶去救你们,途中却遇上了漩涡,等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只剩下残骸,我们还以为……”

嬴风依稀有印象,“他们最后好像有说过启动空间跳跃的字眼。”

“空间跳跃不同于星门跃迁,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伏尧的声音突然插入,“而是人为地制造一个扭曲的空间,随机跳转到某个星门附近。”

“长官。”

“长官好!”两个人都打了招呼。

伏尧点了下头,“如果是从星门跃迁,我们还能得知你们的目的地,可你们是随机跳跃,就算逐一排查也要很久。”

凌霄不解,“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就是这一点最奇怪,”红毛插嘴道,“军方突然收到一条匿名讯息,里面提供了你们的坐标。”

“匿名讯息?”

“是啊,如果不是敌人,还有谁会知道你们的位置?可如果是敌人,干嘛要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通知我们救人,这太奇怪了。”

凌霄和嬴风对视一眼,心中都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影。

伏尧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你们有线索?”

“没有,”凌霄抢着说,嬴风见状也就没有出声。

伏尧显然是不信,但是暂且压下不提。

“舺鹰号非常狡猾,长期跟我们打游击战,军方多年来也未能将它缉获。这次虽然又被他们逃掉了,但是仓促跳跃逼迫他们弃车保帅,主舰解体,我们还在沿途发现很多毒京海盗船的残骸……”

“他们是勾结在一起的,”凌霄插道,“海盗一直在给他们提供物资和补给。”

伏尧点头表示知道,“海盗团伙全军覆没,叛逃者们元气大伤,这件事你们功不可没,搞不好会因此受到表彰。”

“表彰就不用了,”红毛厚着脸皮问道,“能把那三十个小时义务劳动减免了吗?”

伏尧瞪了他一眼,红毛讪讪地把脑袋收了回去。

“对了,”凌霄终于想起了关键问题,“那个雏态怎么样了?”

“他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等下会跟我们一起返回地面。”

凌霄听到他心心挂念的两个问题其中之一得到了解答,悬挂的心仿佛落下了大半,欣慰的同时也有浓浓的疲惫感袭来。

“喂,”他有气无力地挂在嬴风身上,摇着他,“你好像怎样啊,你快说呀……”

只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就可以放心去睡了。

他们在边走边说的过程中已经来到了医疗舱,医护人员见到似连体婴似的二人,抿嘴笑道,“知道你们舍不得分开,但是现在我们要检查身体了,麻烦你们配合一下好吗?”

凌霄尴尬地把头埋起来,嬴风神色坦然。

“我们身上有磁极魂晶的作用,半个小时后会自动解除。”

“这样啊,那我们可以先对外伤进行一下处理,然后再详细检查你们的身体。”

“我的外伤已经愈合了,”嬴风抬起一只手,前后翻过来示意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伤口突然愈合,连精神力都瞬间恢复了。”

“除此之外呢,”伏尧懒洋洋地靠在门口,“还有没有别的现象?”

嬴风回忆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依稀记得,体表外围似乎有光……”

淡淡的金色的光,笼罩在身体表面,将所有伤害隔绝在外。

“那不是幻觉,看来你的契子无意中使出了奉献自己都不知情。”

“奉献?”

“贡献出契子的全部力量,使契主的能力暂时性得到极大提升,在短时间内免疫一切伤害,这就是奉献。”

嬴风皱眉,“这对契子有什么影响?”

伏尧不以为然地摆了下手,“休息几天就会好。”

“那若是他之前承受过极大的电压,又注射了燃烬二代呢?”

伏尧扬眉,“他受了电击,打了燃烬,用了奉献,又一路精神抖擞,究竟是我的常识不够,还是你在做梦,你以为你的契子是超人吗?”

嬴风低下头,凌霄还出于害羞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过这时间也太久了。

他托住对方脖子,小心翼翼把人翻过来,果然看到一张睡得不省人事的脸。

***

凌霄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可恶的嬴风一直在跟他说‘我好像……’,可当追问下文时他就是不肯说,简直很不得让人掐住他的脖子逼问出真相。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凌霄情不自禁咆哮。

“你醒了?”

凌霄慢慢睁开眼,就看到梦里打死不说的罪魁祸首出现在眼前。

“已经到地面了吗?”他傻乎乎地问。

“三天前就到了,”嬴风平静地答道,隐去了几天来的担忧,“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凌霄都不知道自己能睡这么久,明明在雏态时打过燃烬还举行了成人仪式,也才昏迷了几个小时而已,怎么成人后身体反而变得虚弱了呢?

他左右打量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宿舍。

“这是哪儿?”他问。

“医疗中心,你下来后就被送到这里了。”嬴风一边说一边按铃叫来了医生,为凌霄做了全面检查。

“各项体征都已恢复到最佳状态,这次你的体力透支太多,以后可不能这么拼了。虽然我们的身体恢复能力强,但不代表不会有耗损,多少也要考虑下自己的灵魂负荷能力啊。”医生埋怨道。

“可以出院了吗?”嬴风问。

“他现在健康得像个猴儿,上前线都没问题。”

两个人离开医疗中心一段距离,凌霄突然哎呀一声,“糟糕!”

“怎么了?”嬴风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的匕首落到太殷的船上,还没拿回来呢。”

原来只是这个,嬴风放下心来。

“再打一把就是了,那么紧张做什么。”

“再打一把就不是原来那一把了啊……能做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吗?”

“不能。”

凌霄眼泪汪汪,“我就要之前那一把。”

嬴风觉得他这个表情有点好笑,情不自禁捏了下对方的鼻子。

“秀恩爱,死得快!”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几个雏态,在两个人耳边大声叫嚷。

凌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那几个雏态达到目的后,很快就嬉笑着跑开了。

“什么情况?”凌霄这才发现外面比平日热闹了好多,“怎么雏态们都在外面跑?”

“今天是雏态节。”

凌霄一怔,原来已经到了这个日子啊,往年的雏态节,都是璧空最热闹的节日,不过那句口号是怎么回事?

可等他们回到御天,发现那些都是小意思,就连军校这么严肃的场合,都被节日的氛围入侵,写有大标语的投影屏随处可见:

——身边的雏态越来越少,不结契你等着魂飞魄散吗!御天雏态联谊会欢迎你的加入!

——再不狂欢一把你就成人了!单身雏态最后的狂欢派对就在今晚!

——我雏态,我自豪!大龄雏态俱乐部期待你的到来!

——谁说成人不能过雏态节?快让你的契主对你说‘买买买’!

凌霄他们在一路广告的狂轰滥炸中回到宿舍,红毛见凌霄回来了,立刻冲过来嘘寒问暖。

“你身体怎么样了?”

“完全没问题!”凌霄得意地表示。

“对了,你有一个星际快递,昨天你们寝室没有人,我替你收了。”

“星际快递?是什么?”凌霄很好奇,他可没有什么外星球的朋友。

红毛交给他一个盒子,凌霄摇了摇,听了听,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吧。

等红毛走后,凌霄打开盒子,见到里面的东西,顿时喜出望外。

“看!”他高兴地举起匕首示意给嬴风。

嬴风也挺意外的,居然会有人把凌霄的匕首快递给他,能这么做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

“一定是那个人!”凌霄兴奋道,“你还记得吗?太殷身边有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雏态,不不,是没有发育的成人,他叫飞景!”

原来校长的契主叫飞景,嬴风想,还有心思发快递,想必那场灾难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凌霄已经把飞景的经历讲了七七八八,最后说,“我觉得飞景的契子搞不好还活着,我要上网发个寻人启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兴许能有他契子的线索。”

嬴风按住了他,“这个就不必了吧。”

“为什么?”

嬴风迟疑了下,如果告诉凌霄真相,他一定会控制不住去找校长,与其让校长知道多年等待的人已经走上了跟自己截然相反的陌路,还不如让他一无所知比较好。

想到这里,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飞景也是叛逃者,军方一定有他的记录,你在网上发布有关他的消息,肯定会受到监控。”

凌霄一下子沮丧了下来,他怎么把这一点忘记了。

如果飞景不回来,那他和契子就不能重逢;可如果他回来,就会因抛弃契子而被判刑,想来想去都是个死结。

嬴风摸了摸他的头,这让他沮丧的心情好一些了。

“他能出走,就一定回得来,如果他真的有心回来找他的契子,自然也没有人拦得住。”

伏尧的通话申请接入了进来,凌霄吓了一跳,难不成连他们的对话都被监控了?

“你们准备好了没有啊?”只是听到他慵懒又透露着傲慢的声音,凌霄都不自觉想立正站好。

“准备?准备什么?”

“抱歉,”嬴风把话题接上,“他刚醒,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说什么?”凌霄更糊涂了。

“你得到表彰了。”

新初

凌霄忐忑地站在门外,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好,时不时就要整理一下衣装,还不停地追问嬴风他有没有哪里不得体的地方。

嬴风觉得他略夸张,“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凌霄反而不理解他为何能这么淡定,要知道,即将接见他们的可是元帅,军部的最高统领。在崇尚武力的天宿星,元帅的地位就相当于其他国家的总统,被总统接见,难道还不允许他一个军校一年级的学生紧张吗?

在士官的带领下,他们终于来到了元帅面前,从来只有在媒体或庆典上远远观望过,他本人气宇轩昂,威风凛凛,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肃然起敬。

“元帅好!”凌霄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元帅虽然板着脸,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此时此刻心情不错。

“你们这次的表现相当出色,无论是对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理,以少敌多的智慧和勇气,还是保护雏态的责任感,无一不令人钦佩。我代表军方感谢你们的卓越贡献,并以军部未来拥有你们这样的人才而感到骄傲。”

元帅从旁人手中接过勋章,郑重地为凌霄佩戴上,“这枚卓越贡献奖章已经好多年没有对在职军人以外的人授予了,恭喜你们获此殊荣。”

现场响起掌声,凌霄激动地又敬了一个军礼,“谢谢元帅!”

然后他注视着元帅以同样的方式,将第二枚军功章佩戴在嬴风的胸口,那一瞬间的自豪感,比自己受到表彰有过之而无不及。

与凌霄的表现相比,嬴风要镇定得多,他也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与元帅礼貌地握了握手,态度不卑不亢。元帅在心里对他默默赞许,一个人的领袖气质,往往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可以体现出来,而面前这个年轻人无疑具有这种潜力。

现场到场了不少军官,有一些常在新闻媒体上见到,有一些即便凌霄不熟悉,也都听说过他们的大名,伏尧永远是那副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而龙寅从他们进来的一开始就装作不认识。

授勋仪式结束,很多人都围过来,向二人表示恭喜,紧跟着就有人提出与舺鹰号有关的问题。军方追击太殷这些年,始终被他们狡猾逃脱,凌霄他们是唯二打入敌人内部的人,掌握很多连军方都不知道的信息。

嬴风把他从舺鹰号获得的一切讯息详细道来,包括敌人数量、舰船配置、武器装备……凌霄听着听着,才发现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嬴风已经暗中观察了这么多,并且熟记在心。而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飞景分散去了,让他复述敌人星舰的结构,几乎说不上个一二。

授勋仪式变成了作战研讨会,直到元帅的干涉才打断了这一场面,他把无关人员都遣散了,唯独将嬴风和凌霄留了下来。

“元帅,您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凌霄问。

“不是我,是还有一个人想见见你们。”说完他拍了拍手,从里面转出来一个人。

他看上去好面熟,有的人天生就能带给别人一种亲切感,说的就是这个人。凌霄从他方一出来,视线就落在他脸上离不开,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力量存在。

“你好,”他微笑着冲凌霄打招呼。

“你好,”凌霄傻乎乎地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那人听闻后莞尔,“我是元帅的契子,你可能比较熟悉我的另一个身份。”

“另一个身份?”

“他是当今教会主教,我们在教堂的走廊看到过。”

嬴风的话点醒凌霄,不仅仅是教堂走廊,在很多地方都出现过他的形象,只是他们不信宗教,没有留意而已。

可是等等!教会的主教,元帅的契子,凌霄脱口而出:

“教会和军方不是对立的吗?”

嬴风用胳膊顶了他一下,凌霄意识到自己失言,悔之不迭。

可主教却没有在意,反而笑着道,“你对教会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们没有站在军方的对立面,军方是保护我们、保卫国家的人,教会怎么可能与之作对呢?只是在某些方面,我们的立场跟军方有出入,并且一直在寻求最大程度的磨合。”

凌霄偷偷看了元帅一眼,就这么当面表达自己跟契主的军事立场不同没问题吗?可后者却像是习以为常,仿佛他不这么说才是奇怪。

“你叫凌霄是吗?”主教温和地看着他,“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姓凌的孩子,他跟你一样的善良。”

“是凌星吗?”跟教会有关又姓凌,凌霄直觉就想到这个名字。

主教一怔,“你认识?”

凌霄支吾道,“我们是一个能量舱里出来的,我听说过。”

主教注视了他半晌,默默叹了口气,“可惜他年纪轻轻就离开了,如果他转世,也该到了觉醒的年纪。”

元帅把手搭在主教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主教也及时调整了情绪。

“刚刚元帅代表军方向你们表示感谢,我也想代表教会对你们表示感谢,因为你们挽救了一个雏态。军方和教会经多年之力,都未能将他救回来,而你们却做到了。”

“天宿的人口与建国时期相比,已经缩减了40%,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由于战争和各种意外,我们的种族人数始终在减少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没有转机,我们注定要走向灭亡。在这种局面下,每一个雏态对于我们来说都极其宝贵,所以你们拯救的不仅是一个人质,还是一个灵魂,对整个国家都是巨大的贡献。”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凌霄挺胸说道。

“不好意思又擅自说了这么多,其实是另一个人想当面谢谢你们。”他让开身,露出身后清秀腼腆的雏态。尽管看上去就是个小孩子,但凌霄知道他苏醒的日子比自己早很多,至少有雏态三十几年了。“来,殇炀,你不是有话想亲口跟他们说吗?别怕,”主教鼓励道。

殇炀几次欲言又止,主教替他向凌霄他们解释,“他与同伴隔绝太久,不太擅长与人沟通,请给他一点耐心。”

“没有关系的,你慢慢说。”

“谢谢你们救了我,”殇炀鼓起勇气,“听说你们为了我身陷险境,与那么多人战斗,你们真的很勇敢。”

“能在那种环境下,偷到救生舱逃生,我觉得你才是真正勇敢的人。”凌霄发自肺腑地赞扬他,独自一人面对浩淼的宇宙,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殇炀眼中明光闪烁,凌霄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第一个对他说这种话的人。

“你自己的名字呢?为什么他们还是叫你殇炀?”

“他真正的资料已经被太殷抹去了,在数据库里也查不到。”主教接口。

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太殷不会说,瑶台已经去了,可是还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凌霄刚想开口,又听主教道,“他在这里这件事暂时还是秘密,不想对外公开,也不能让无关的人知道,以免走漏消息。”

凌霄明白了,原来昱泉也属于无关的人,只是他从苏醒后就被太殷非法囚禁,现在只是换了个地方躲藏起来,岂不是太可怜了。

“那他也不能去上学,不能跟其他雏态接触?”

“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恐怕暂时是这样的,太殷这个人智商超群,我们不敢轻视他。只要一有机会,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放他去初等学院念书这种事,太危险了,我们不会贸然尝试。”

“真是可惜,如果他能接触同类,尽快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举行成人仪式,那么就算太殷也无计可施。”

从殇炀的眼中,凌霄明显看出了期待,于是他有了一个主意。

“今天是雏态节,外面的雏态很多,如果我们带他参加联谊派对,应该也不会被人发现吧。”

殇炀用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主教,主教无可奈何地转向元帅,元帅在众人的目光压力下做了决定。

“我会派两个人跟着你们,以免发生意外。”

殇炀的目光几乎已经是雀跃了,凌霄高兴地勾住殇炀的脖子,“走,我带你狂欢去。”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往外走,元帅给了嬴风一个警告的眼神,嬴风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

“放心,我会看好那两个雏态的。”

凌霄他们带着殇炀和两个保镖回到了学校,此时天色已暗,派对即将开始,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为殇炀准备了一个化装面具。

御天军校是天宿的黄金学府,在这里就读的雏态自然也一向有“黄金单身汉”的美誉,每年的这一天,都有不少来自其他高等院校的雏态,不远万里前来参加御天的狂欢派对,渴望结识优秀的另一半,众多雏态汇聚一堂,为殇炀隐瞒身份提供了天时地利的条件。

当他们来到派对现场时,才发现这里有两扇门,一扇略宽,而另一扇略窄,只能容纳一个人穿过。

竟然有不少成人也来参加派对,看来雏态节果然不是雏态的专利。有热闹在的地方,就一定不会缺少红毛的身影,他看到凌霄后兴奋地在宽门后招呼,“走这扇门!走这扇!”

“有什么区别吗?”凌霄站在两扇门之间问。

派对的服务人员笑着介绍道,“今天是雏态节,来参加派对的都是单身,窄门足以通过,但如果你们非要以情侣的身份同时进来,就会受到惩罚。”

原来如此,不过是一扇门么,就算走窄门他们也依然是情侣。凌霄刚想从窄门入场,却被嬴风霸道地抓住手,拖着他往宽门那边走去。

“喂,当着单身雏态的面不要这么高调啊,”凌霄小声叫道。

“难道不是吗?”嬴风一本正经地问。

凌霄想了想,宣告投降,“是是,你说的对。”

“殇炀,你……”他刚转头想打声招呼,就发现对方已经穿过窄门,跑到他们前面,一脸期待地等着看好戏。

“不知道是什么惩罚啊,”凌霄低声嘟囔着,跟嬴风一起迈入了宽门。

一桶水从天而降,眼看两人就要被淋成落汤鸡,一个防护罩将他们妥妥保护起来,身上连一滴水都没沾到。

“啊,居然用魂晶,太过分了!”看戏的人纷纷谴责嬴风的不厚道。

凌霄得意洋洋,我的契主就是这么机智!

“简直作弊啊!”红毛他们迎上来,“还以为难得能看到嬴风出糗,过节连这点愿望都不肯满足我们。”

凌霄注意到他们身上的衣服也是干的,“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们拉雨集他们一起来的,他们走在前面,我们看情况不妙就赶紧从小门溜了。”

他刚说完,凌霄就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雨集二人,果然两个人就像被雨淋过了一样,真难得自由时间里霜锋没有在睡觉。

“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比我们还狡猾。”

大家相互嘲讽了一通,凌霄顺势把殇炀介绍给了他们。

“这是我朋友小炀,今天跟我们一起来玩的。”

他没说别的,雨集他们只以为是凌霄在初等院校的朋友,红毛他们虽然见过殇炀,但隔着面具也认不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凌霄也不便解释。

没有人问东问西,大家只是对殇炀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是不是来找对象啊小朋友?我们这里的优秀单身雏态可多了。”

凌霄笑着推了红毛一把,他口中的小朋友论苏醒年头可比他大多了。

殇炀从来没有与这么多人交谈过,就算在舺鹰号,太殷也是单独将他关在小房间里,平时见到的人也只有太殷一个,于是有点怯生生地躲在凌霄身后。

“你吓到小朋友了,”凌霄挖苦道。

红毛连忙将功补过,“我刚刚看到也有狮冀毕业的雏态来参加这个节,回头我把他们介绍给你。”

“不要,你们学院的都不靠谱,”凌霄想到了红毛那个化学系的同学,要不是他给错了东西,他们也不会被罚义务劳动,也就不会遇到逃亡的殇炀,自然也就不会救他下来……这样一想,好像还要感谢人家才对。

“哈?你敢说我契主不靠谱?”

凌霄拉着殇炀往里走,完全无视在后面叫嚣的红毛。

派对上展台很多,有不少展台前都围满了人。

“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吧,”有人主动邀请凌霄一行人,“成人雏态都可以参加。”

“什么活动呀?”

“我们是大龄雏态俱乐部的,以单身为荣,只要上台抽签,回答问题并得到大家认可,就可以获得我们准备的小礼品。”

“回答问题?这个我擅长,”红毛冲到前面挽起袖子,“我来参加!”

俱乐部的人高兴地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真实的鲜花和虚拟的臭鸡蛋,这种鸡蛋打在人身上会同时产生视觉、听觉和嗅觉的效果,但持续30秒就会消失。

“一会儿如果你们觉得台上的人回答得好,就投鲜花,如果不满意,就投鸡蛋,我们会按照投票结果判断回答是否过关。”

红毛动作迅速,已经上了台,伸手往机器上一拍,他的问题就出来了。

——成人题:结契以来最让你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凌霄大概看懂了,这里是大龄雏态俱乐部,如果是雏态上台,估计就是要发表单身宣言,如果是成人,那就说些结契不好的话,让那些雏态更加以单身为荣。

“最后悔的啊……”红毛皱着眉头,握紧麦克,一副绞尽脑汁的为难模样。

凌霄已经乐不可支地等待他交白卷了,这个问题对于红毛来说未免也太难了。

“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我跟我契主结契的时候,已经是雏态十三年了,对于这件事我非常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当初我没有早一点对他表白呢?如果我能早一点表白,我们就可以多一点时间在一起,早一天就多一天,早一年就多一年,我在雏态十三年的时候才表白,这是浪费了多少光阴啊?”

他意气风发地指着台下,“所以你们这些大龄雏态,赶快摆脱单身去寻找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吧,等你们找到了真正相爱的人,就会后悔自己为何独自虚度了这些年。你们现在单身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将来恩爱的时间越少,拖得越久,后悔越多,还等什么?赶快行动吧!”

弥耳

咬耳朵是嬴风GC时的个人习惯,为响应国家号召,这个设定虽被删除,但必须提及一下,避免出现难以理解的问题。

“吁……”台下嘘声一片,大家纷纷拿鸡蛋朝他砸去,凌霄笑岔了气,不仅投了自己的,还把嬴风那颗也抢过来投了。

红毛顶着鸡蛋攻势犹不气馁,在台上握紧拳头高呼口号,“灵魂永存,生命短暂,恩爱,就要争分夺秒地秀出来!你的这一世只有一次,你的另一半只有一个……”

“你不投吗?”凌霄捂着肚子问殇炀。

“我觉得他说的挺好啊,”殇炀犹豫地看着手里的两样东西,“我在想要不要投一朵花给他。”

“等一下!”台上突然一声大吼,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我看到台上有一朵花!一朵真花!”

红毛激动地上前捡起来,“这是哪个小天使投的举起手来让我看到你好吗?”

台下的冰璨大大方方地举起了手,红毛做出一副幸福得要晕倒的表情,“就知道是你这个小天使,让我以身相许来感谢你。”

他把麦克风丢给主持人,顶着一身蛋清蛋黄潇洒地跳下了台,当着大龄雏态们的面,给了自家契主一个热情的拥吻,他们这个展台的热度顿时飙升到了顶点。

主持人大汗淋漓地接过场子,“刚才这位同学的问题回答明显是失败了,下一位勇敢的选手在哪里?”

“该你了该你了,”红毛推着雨集,“说好了一人一次的。”

凌霄:??

什么时候说好的?

雨集在他的推搡下登了台,抽到的题目跟红毛差不多。

——成人题:结契以来最让你愧疚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挺适合雨集的,果然雨集想了一下,给出的答案跟凌霄预料的差不多。

“最愧疚的一件事……大概是在紊乱期的时候没有陪在他身边吧。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度过,还害他为此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雨集停顿了片刻,“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契主。”

主持人接道,“在紊乱期让契子一个人度过,多么可怕啊,我们雏态就根本不用担心紊乱期的问题,自由自在,没有约束,你们说对不对?”

“对!”台下的雏态们齐声应和道。

霜锋只手一撑,翻身上了舞台,主持人没料到会有人突然上台,一时措手不及,被对方抢走了手中的麦克风。

就连凌霄他们都很意外,这个在背后被他们称作为睡神的男人,竟然会有这么积极主动的一天。

“我想纠正一点,”他举起麦克风连句自我介绍都没有,径直说道,“成人仪式之后出走的不是他,是我,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没有陪在我身边,而是我不想接受别人的怜悯。”

“我们都想逃避已经发生的事实,在本质上我们的行为是一致的,只是在结果上我受到的伤害更多,所以看上去更像一个受害者。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我们每个人也是加害者,我们加害的人就是我们自己。”

“我获得了永久性的精神损伤,他也长期处在愧疚中,契子的症状是可以用仪器判断的,但契主的心结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因为这种可见的损伤,我收获了另一个人的自责、退让,和呵护,我们原本都不用为对方的生命负责,如果他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想必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深怀愧疚。”

“所以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他转过去对雨集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雨集同样握着麦克,却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台下静默半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这还是来秀恩爱的,丢!”

简直像开了闸,一时间数不清的鸡蛋飞到了台上,雏态们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们的羡慕,霜锋用身子一挡,把雨集挡在后面,下面的人顿时丢得更起劲了。

尽管同样的狼狈,但当两个人手拉手走下台时,掌声还是远大于嘘声。

“太棒了!”红毛打趣道,“期末你们一定可以反超凌霄他们的。”

“喂!”凌霄不服。

霜锋刚精神了一下,立即回复到老样子,“好困,我要回去睡觉了。”

“活动还没结束呢。”

“不参加了,”两个人已经在数米开外了,霜锋还懒洋洋地挥了挥空闲的那只手。

接连两次踢馆,周围的人已经举起了火把,见势不妙,凌霄连忙拉起殇炀开溜。

他们一路连吃带玩,没过多久,又遇到了流动的大冒险抽奖箱,凌霄鼓动殇炀也抽一张。

“诶,我也可以吗?”殇炀忐忑地问。

“当然。”这个游戏不用上台,不必担心会有人注意到。

“那好吧,”殇炀小心翼翼地抽了个签。凌霄凑上去看,只见上面写着:大声把上面的内容念三遍,愿望就会成真。

“念吧,”凌霄鼓励他。

“我……”殇炀结巴着,“我想谈恋爱。”

“声音太小了,”抽奖人员笑着摇头。

“我想谈恋爱。”他稍稍提高了点声音。

“最后一遍。”

“我想谈恋爱!”殇炀大声喊。

这一声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顿时有人起哄吹口哨,还有雏态向他抛媚眼,殇炀的面具下,隐约可见脸红了一片。

“祝你愿望成真,”抽奖人员把礼品送给他,是一个可以悬空戴在头上的小天使光环。

“遇到有缘人,它就会发光哦。”

“谢谢,”殇炀把它顶在头上,顿时变身小天使。

这光环甚是有趣,明明没有任何支撑,却可以随着佩戴人四处移动。

凌霄心生喜欢,也想要一个,便鼓动嬴风参加。

“成人抽这边哦。”

抽奖人员不怀好意地把多面体抽奖箱翻了个个儿。

嬴风伸手抽出一张卡片,片刻后上面浮出内容,嬴风看了之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把卡片放进口袋里。

“抽的什么啊?给我看看。”

凌霄想伸手去掏,嬴风却偏不让他如愿,就连殇炀也一脸好奇地看着这边。

“做不到怎么办?”嬴风问得很直接。

“当然是受罚。”

“怎么罚?”

“成人的话要喝一大~~杯酒哦!”

抽奖人员一个弹指,立刻有人把酒送了过来,她可真没有夸张这个“大”字。

“哇,这么大一杯,”凌霄看着都醉了,“你不是真的要喝吧?”

嬴风果断拿起了杯子。

“喂喂,”凌霄忙道,“你到底抽中了什么啊?有什么比喝酒还难?”

嬴风就像没听见一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甚至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好奇心快要害死猴儿了,可惜任凌霄怎么威逼利诱,对方都不肯说,也不给他看签上的内容。

“啊,”殇炀突然叫了一声,他头上的光环真的亮了起来,往旁边一看,另一个头上同样戴着光环的女孩子也在往这边望。

音乐恰到好处地响起,舞会是御天雏态节上的传统节目,不管是雏态还是成人,都携手自己的舞伴翩翩起舞。

冰璨和红毛早就进了舞池,凌霄怂恿着殇炀,“去吧,主动一点。”

“真的没问题吗?”

“有我们在呢。”

殇炀鼓起勇气,走到那个女孩身边,可惜他不懂任何社交礼仪,最后还是女孩儿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凌霄他们在一个既安全、又不会打扰他们的距离外跟着,元帅派来的军人在另一个方向,也伪装成一对舞伴,时刻注意着这边。

凌霄勾着嬴风的脖子,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刚才那个问题还折磨着他的好奇心。

“你的签上到底写着什么啊?”

再来一次“我好像……”,他一定会疯。

谁料这次嬴风非常干脆地把卡片拿给他看,那么刚才不让他知道的原因是……雏态不宜?

凌霄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对你的契子使用一次释放。

这两个字感觉在哪里见过,凌霄仔细回想,当初嬴风的笔记上,情侣必做的99件事里,好像有这么一条。

可是他不明白,“释放是什么?”

“你想知道?”

两个人离得很近,因为身高的差异,嬴风的目光垂落在凌霄脸上,睫毛半遮掩着他漆黑的眼睛,隐约透露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忽明忽暗的舞台灯光抹去他轮廓上的棱角,连冰冷都悄然融化,这样的嬴风让凌霄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就顺着他的话回答:

“想……”

嬴风略一扫视,确认没有人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偏过头慢慢凑近过去,当他们的距离只有一公分的时候,凌霄嗅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酒香。

明明喝酒的人不是他,他却感到微醺。

嬴风的气息吐在凌霄耳畔,那里立刻醉成胭红,看上去诱人可口。像品尝某种美味,嬴风轻轻咬住眼前的耳朵,齿尖在上面细细摩擦,这个他高|潮时的小习惯,一下把凌霄带入到某种情景中。

“唔……”凌霄及时止住险些脱口而出的呻|吟,紧接着眼前的画面骤然改变,日夜快速交替,晴空万里和璀璨星辰轮流登场,他闭上眼,黑白轮流接管视网膜,越来越快,最终接连成片。

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自头顶而降,经眉心,顺下颚,抵达心口,最终延伸到四肢百骸,所及之处如羽毛轻挠,如蚂蚁涌动,直到这种战栗席卷全身,凌霄连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所有的感觉终于凝聚一点,沉睡的苏醒了,蛰伏的仰望了,没有任何接触,欲望喷薄而发,大脑一时间归于空白。

他勾着嬴风的手臂慢慢收紧,脚尖成为了唯一的支点,因为血气上涌,他不得不把头埋进嬴风肩窝,以免这副样子被别人窥见。嬴风顺着耳骨自下而上轻轻啃咬,细细研磨,凌霄紧紧咬住的嘴唇开始发抖,音乐盖过偶尔溢出的呻|吟声,可对此心知肚明的他还是羞耻得无地自容。

那种感觉还未停止,一波连着一波,一波胜似一波,如海浪一层层卷来,如永不停歇的潮汐,凌霄漂溺在其中,浮沉不由自主。涟漪般的兴奋感以某处扩散,触到边缘后反弹,叠加之处快感加剧,直到浑身细胞都参与到这场狂欢中来。

嬴风松开他的耳朵,贴着那里轻道,“呼吸。”

这两个字似有某种生命,在他耳中跳跃着,经此提醒,凌霄方察觉自己已屏息许久,几乎要昏厥于窒息,他差点就成为第一个把自己憋死的人。

“够……了啊……”凌霄断断续续地呻|吟着,连他都不确信这么微弱的声音能否穿透舞会的音乐被嬴风捕捉到。

嬴风如他所愿收回了力量,凌霄一下子泄了力气,双腿软得无法支撑身体,嬴风扣在他腰际的手臂暗中加力,凌霄的全部重量半挂半靠在对方身上,将头抵在他下颚处,大口大口地喘息。

好在此时播放的是一首抒情歌曲,他们过于亲昵的举止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凌霄无比庆幸刚才嬴风没有当场照做,这到底是谁出的破题。

殇炀与他们擦肩而过,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种活动之中,先前的羞涩都已放开,经过时还冲凌霄高兴地一笑,凌霄抽动了一下嘴角肌肉以示回礼,天知道他连这种程度的动作都完成得很吃力。

回过头,才发现嬴风的肩膀和领口都有被自己打湿的痕迹,至于自己身上的某个地方,不用看都知道一塌糊涂。

舞会接下来的时间凌霄几乎是挂在嬴风身上完成的,殇炀跟他的舞伴玩得很尽兴,凌霄都不好意思催促他离开。

派对终于到达尾声,殇炀这才恋恋不舍地与对方告别。

“她叫珏音,我想跟她做朋友,”殇炀略难为情地跟凌霄说。

“当然可以呀,为什么不行?”

“我没有个人终端,把主教大人的通讯方式给了她。”

凌霄:……

希望主教大人不会介意!

“你的脸有点红,是太热的缘故吗?”殇炀关切地问。

“呃,是啊,哈哈,跳舞嘛,”凌霄尴尬地打着哈哈。

“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这是我苏醒后最开心的一天。”

凌霄心情复杂,“以后有机会还带你出来玩。”

“谢谢,”殇炀羡慕地望着他二人,“你们的感情真好,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你们一样。”

殇炀一走,凌霄就虚脱地靠到嬴风身上,浑身软绵无力。

“不消耗精神力。”

凌霄:??

“什么不消耗精神力?”

“新能力。”

凌霄:……

会死人的好吗?!

嬴风以为他不懂,还一本正经地解释了一下,“想持续多久都可以。”

“你持续个三分钟试试看!”保证你一分钟不到就精尽人亡而死!

“这里人太多。”

“诶?”

“回去再试。”

“……你误解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嬴风拖着他走了两步,后来干脆把他抗在了肩上。

什么感情很好都是骗人的,说话频率都不同怎么恋爱,最重要的是……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放我下来啊!喂!”

雷切

鉴于拯救雏态有功,凌霄四人身上的三十个小时义务劳动得到了免除,现在,他正在基因中心,等待血液检查的结果。

结果显然不是非常乐观,恒河对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皱起了眉头。

“你的血液中有燃烬二代和多种药物残留,尽管含量微小,但对于实验体来说已经是剧毒,恐怕短期内无法使用。”

“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只能被迫将计划暂停两周,两周之后再观察结果,必须等到你体内的药物全部新陈代谢完毕,我们的实验才可以继续进行。”

对于军部和恒河来说这是一个坏消息,但对于凌霄,不用抽血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好消息总是接二连三地到来,新生们在御天的第一次校外实习也即将开始。

“本校非常注重实战,每学期都会安排至少一次的校外实习,实习所占分数不低于期末总分的20%,考核不过还有可能被判留级。校外实习非常重要,这关乎我们能否尽快适应今后的战斗,希望得到每一个同学的重视。”

“报告教官,今年的实习内容是什么?”凌霄举手提问。

就在大家以为答案会是像初等学院那样,随便找一处野外做实战训练,教官的话就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由于历年来我们的战场在逐渐扩大,从一年级起我们就要训练如何克服自身的灵魂牵引,今年实习我们会到离天宿星最近的狼宿星去,以此来锻炼我们的适应力。”

大家没想到校外实习竟然是要到另一个星球上去,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希望你们不要把这当成是一次旅游,每个人的灵魂牵引程度都有所不同,有的人会感到头晕恶心,有的人会感到行动困难,当然也有个别人反应轻微。你们的体质决定将来你们会入选国防部队还是远征军,如果想拥有更多的机会战斗,就请在实习中证明自己的能力。”

“灵魂牵引程度受发育状况的影响很大,发育不足,症状就会明显加剧,所以个别发育迟缓的同学,希望你们能在出发前做好准备。队医会对每一位同学进行跟踪检查,如果期间发生任何不适,请务必及时上报。”

凌霄对此一点也不担心,家有大淫|魔,教官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发育。

“在前往狼宿星之前,我们要对这个星球的社会结构进行了解。狼宿星与我们不同,他们的社会阶级分明,以部族为单位,每一个人都有所在的阶层。部族的领袖被称为狼王,只要有实力,每个男性狼宿人都可以竞争狼王的位置。狼王之下是男性精英,女性,普通男性,最后是老弱病残,他们的一切社会活动,都围绕这样的阶级制度产生。”

“狼宿星的平均气温比我们低十度左右,重力约为我们的0.9倍,学校会为每位同学发放狼宿货币和语言芯片,将这种语言芯片嵌入终端,我们就可以掌握狼宿星的语言,能够与他们对话交流。”

“更多狼宿星的知识,请大家在课余时间利用图书馆和网络了解,因为本次实习的目的是以适应为主,学校不会安排过多训练内容,大部分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当我们要征服一个星球,了解它也是先前准备之一。”

每个人都得到了芯片,大家将芯片插|进终端,教室内呜哩哇啦响起了狼宿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星人入侵。狼宿的语言听起来低沉硬涩,相比之下天宿的语言更婉转动听。

看着嬴风拿到了钱,自己却两手空空,凌霄愤愤不平,“为什么契子没有私人财产?”他也好想要自己的零花钱!

嬴风一言不发调出了自己的社会档案,只见下面主权和资产一栏上写着:

契子:凌霄

不动产:无

动产:骊飞鲨

“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算在私人财产里面的。”

凌霄:……可恶!

这才是赤|裸裸的等级阶级分明好嘛!狼宿星跟这一比简直是人权高度自由!

校外实习的日期终于到来,尽管教官再三强调过这不是旅游,但同学们还是像旅游一样兴奋。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星际飞船驶离天宿星半小时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母星的学生们接二连三产生了灵魂牵引反应,精神都有不同程度的萎靡。

就连发育优秀的凌霄也感到些许头晕,相较之下嬴风的反应微乎其微,表现与平时所差无几,没有灵魂牵引,人类情感淡薄,凌霄简直要怀疑他是孤星转世。

一小时后,飞船终于抵达狼宿星,狼宿人平均身高更高,两米以上的男性随处可见,身材魁梧,皮肤大多黝黑,但从外观上看天宿人和狼宿人长相接近,如果不主动说明,是无法分辨的。

走在街头,凌霄就像一个发育状态中的狼宿年轻人,没有引起人们的特别关注,只是原本在天宿即便是在契主中身高也不逊色的他,一下变成了小矮子,令他很不适应。

走着走着,突然从前面传来叫嚷。

“站住!拦住他!”

凌霄机敏地一闪,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孩从他面前跑过,身后有好几个大人在追赶。

凌霄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着的小孩子,他的个头仅到自己的腰部,手和脚都小小的,显得脑袋格外大,看起来非常可爱。可惜这样的可爱不足以打动追他的人,眼见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小孩一跃变成了狼,四脚并用着逃窜,嘴里还叼着一个鸡腿。

可惜就算这样,他也未能跑过大人们,很快被逼到了绝境,几个人把他围在墙角,撸了袖子就要开揍。

现场这么多人,没有人上去帮忙,大家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孩子的妈妈是个寡妇,在狼宿星,像这样带着娃的寡妇很难再嫁。如果孩子能平安长大,固然可以凭借本事晋升到精英阶层,甚至挑战狼王都不会有人过问出身,但眼下,孤儿寡母处于社会的底层,没有人会怜悯他们。

“喂,”带头的人手一挥,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扣住了,管闲事的年轻人一副陌生的面孔,确定没有在这一带遇到过。

“你是什么人?”

“他不过是个小孩子,用得着动手吗?”

“小孩子就能偷东西吗?”对方理直气壮地反问。

凌霄低头看看缩在墙角可怜兮兮的小狼,他马上就要被人拳脚相加,嘴里还紧紧咬着鸡腿不放,显然是饿坏了。

作为一个天宿人,他无法理解成人对雏态的这种苛刻行为,天宿的每一个雏态都是掌上明珠,莫说衣食无忧,就算犯错也会被原谅——这种成人无条件照顾雏态的观念刻在他们的骨子里,记录在轮回中,几乎形成一种本能。

“一个鸡腿而已,你看他都快饿死了。”

“那你替他给钱?”

凌霄表情无辜又无奈,“我也没有钱。”

“没有钱你说那么多废话,”原本准备教训小孩子身上的拳脚冲着凌霄招呼过来,狼宿人素以蛮力闻名,可在凌霄看来,他们的拳头又慢又无力,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区区几招,几个人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凌霄也很惭愧,他只不过轻轻出了下手,谁料他们这么不禁打。

“你做什么呢?”嬴风的声音响起。

“啊,你怎么才来,”凌霄伸手,“给我点钱。”

嬴风刚刚放行李去了,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凌霄就惹事上身。

凌霄把一张纸钞平整地放在带头的人身上,“我也不知道这些是多少,不过买一个鸡腿应该没问题吧。”

另一边,骨瘦如柴的小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中尽是崇拜。

“洛洛!”一个焦急的女声骤然响起。

听到召唤,小狼立刻循着声音的来处跑去,边跑边变成了人。

“妈妈,”他兴奋地向她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吃的!”

他的妈妈忐忑不安地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凌霄和他脚下的人,表情先是内疚,继而充满感激。

凌霄笑着冲她们母子二人摆摆手,跟嬴风一起离开。

走出两百米,嬴风突然开口。

“他还在跟着。”

凌霄一回头,果然看到某个匆忙躲起来的小身影,心下觉得好笑。

“不用管啦。”

他们往前走了没多久,又遇到一处人生喧哗的所在,他们挤进去,只见一个人在此打下了擂台。

“我跟我的雷狼走南闯北多年,没有遇到过敌手,莫说狼宿星,就连天宿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噗,”凌霄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别看那人吹牛,他的听觉相当敏锐,“那边那位兄弟,请你站出来。”

他走到凌霄跟前,“请问你有什么不服?”

“呃……雷狼是哪位?”

那人在胸前一按,立刻跳出来一匹三米多高的机甲狼,亮棕色的外壳,威风凛凛。

“看到了吗?这就是雷狼!”

帅倒是蛮帅的,可是……

“凭它就能打败天宿人?”凌霄摇摇头,一副不相信的神色。

“你不信?”他抬起手在空中拍了两下,一个助手模样的人,立刻捧过来一个长形的盒子。

“你可睁大眼睛看好了。”

他得意洋洋地打开盒子,凌霄见到里面的东西,脸色一变。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天宿人使用的匕首很有特点,一眼就能认出来,即便是狼宿人,也知道天宿人向来匕首不离身,如果只有一把匕首,那么它的主人很有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看到了吗?”他得意地说,“这就是我的战利品,当初这个天宿人不自量力地向我挑战,可惜……”他故作姿态地摇摇头,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对着人群双手一举,“只要有人能战胜我的雷狼,就可以得到一百万的奖励,有没有人敢挑战一下?”

这个价格很诱人,可大家一想到某个连性命都丢掉的天宿人,一时间没有人敢站出来。

“这个地区的人都这么窝囊吗?”他得寸进尺地挑衅,“连一个敢于出战的人都没有,在上一个城市,我一个打七个,但起码他们有七个勇士!”

“我来。”

那人定睛一看,出列的人正是刚才嘲笑他的人。

“哦?你确定?”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如果我赢了,我不要那一百万,”凌霄指着他手里的盒子,“我要那个。”

对方眼珠一转,“可以呀,不过在那之前,你必须先交一万狼币的擂台挑战费。”

原来他是利用这种方法赚钱,不过一万狼币真的是狮子大开口,就在凌霄犹豫之时,身后已经有人递了一沓纸钞过去。

“啊……”凌霄心虚地看着嬴风。

嬴风面无表情,“不管赢还是输,你都没有零花钱了。”

就算他这么说,凌霄依然很高兴,“我一定会赢的。”

“就喜欢你们这么痛快的人,”擂主把盒子交回给助手,“来吧,亮机甲吧!”

“啊?”凌霄眼睛眨了眨,“可是我没有机甲啊。”

“没有机甲你来添什么乱?你是来玩我的吧?”

凌霄刚想说话,旁边有人插口,“我可以借给你一架。”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不管赢还是输,我都不收你钱,我只是单纯看这人挑衅我们一整个地区不顺眼而已。”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会驾驶机甲。”

虽说经验不完全为零吧,可伏尧当初可是狠狠地嘲笑过他的技术的。

“我的机甲是智能机甲,脑波操作,不需要任何经验基础,无论你心里想什么,它都会立即做出反应,连六岁孩童都能上手。”

已经有人认出了这个人,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他不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机甲制造世家的人吗?”

“没错,就是他。”

原来如此,凌霄见盛情难却,便点头答允。

“那就谢谢了。”

千秋

凌霄的人形机甲个头是雷狼的两倍,从外形上看,他简直占尽了便宜。

坐进驾驶室,他把感应头盔戴到头上,却感应不到任何变化,凌霄心中起了疑惑。

随着擂主进入机甲狼,它的双眼泛起绿光,右前爪在缓慢地刨地,随时准备扑过来的架势。

助手举起了右臂,“预备——”

“等一下!”凌霄喊,却没有人听到。

“开始!”

只听一声令下,机甲狼已经扑了出去,狠狠撞到凌霄操纵的人形机甲身上,人形机甲不闪不避,被撞退了好几步。

怎么回事啊,大家议论纷纷,就算闪不过,避让的意识总是该有的吧,谁会傻乎乎任由对方撞过来?

擂主一击得手,又接连发起了好几次攻击,凌霄别说反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简直就是一个静止的靶子。

局势一面倒,让围观人群大呼失望,只有擂主心下窃喜:这一万狼币赚得也太容易了些。

另一面的驾驶室里,凌霄也在着急,不是说脑波操作可以自动捕捉意识吗,怎么自己无论怎么想,机甲都像废铁一样毫无反应,难不成对方在骗我?

机甲狼的机械嘴一张一合,竟然开始说人话。

“小白脸,也不过这点本事嘛,还敢嘲笑别人?”

凌霄额头一跳,明明是你长得黑,还敢说我是小白脸?

“喂!你不是号称智能机甲吗?快点做出反应啊!”他抬头叫道。

可机甲依然死寂无声。

“跟你打真无趣,就让这场战斗到此为止吧。”

机甲狼冲着凌霄发起了猛攻,它的嘴里喷出火焰,这一击,竟是抱着要对方彻底报废的目的前来,就算是里面的驾驶者也性命堪忧,想不到对方会下手这么狠,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

然而在危机关头,人形机甲的舱门突然开启,从中蹿出一道黑影,飞向半空,跟他一起高高飞起来的,还有一枚水晶样的宝石,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好多人被光芒晃得睁不开眼,有的人抬手遮住了眼眶,但见那黑影凌空一接,水晶被他握在手里,继而从手心中泛出道道白光。带着这样的白光,那人自高空落下,手掌顺着狼头正中心竖切下来,硬生生将其劈成了两半。

一边是坚硬的金属机甲,一边是徒手,擂主从驾驶室里滚出来,坐在地上吓得动弹不得,脸上的表情好似遇到了怪物。

“妖、妖、妖、妖怪……”

与此同时,落地的凌霄却在打量着自己的手,魂晶虽然激活了,却只发挥出九成的能量,看来离开母星,连精神力都会打折扣,如果前往更远的地方,力量就会进一步削弱,直到彻底消失。

他把机甲的空间钮还给了好心人。

“谢谢你的机甲,不过我好像操纵不了它。”

那人面带疑惑,“我们的机甲绝无瑕疵,只要是人类,就算是外星人,也能轻易激活,不能用意念控制它的……除非你是死人。”

这话一出,周围空出一大片,凌霄一看,刚才还围在这里的群众,都撤到了十米开外,在远处警惕地打量着他。

凌霄觉得可笑,他怎么可能是死人呢?

就连擂主和他的助手都撤到了很远的地方,现场除了他们两个和嬴风,唯独一名长者留了下来。

“这倒不一定。”长者开了口,中年人连忙走上前毕恭毕敬地叫了声:

“爸。”

“无法用脑波操作机甲的,除了死人,还有天宿人,”长者的视线在凌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年轻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天宿人吧。”

他的话说完,十米外的围观群众一个不剩地尽数消失,凌霄惊奇地张望,刚才还人头攒动的广场竟瞬间空无一人。

“呵呵,看来我是猜对了,”长者捋着胡子,“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我那句年轻人说的就冒昧了,天宿人看不出年龄,你兴许比我这老头还要年长。”

“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凌霄问,“为什么我们不能操作机甲?”

“因为智能机甲捕捉的是真正生物的脑波,哪怕是一只鸟,一条狗,也会散发出生物脑波,但如果把对象换成一块石头,就算是再智能的机甲也不会知道石头想做什么。”

他望着地上机甲狼的残骸叹了口气,“我们家族制造的机甲,在这个星球上敢说是数一数二,可惜我们再怎么努力制造出的机甲,在你们面前都不堪一击,除非能给机甲赋予生命,否则……”

他摇摇头,示意中年人收起机甲。

“告辞了。”

目送二人离去,凌霄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没有拿。

那位口称连天宿人都不是对手的擂主仓促逃跑,他所谓的战利品就丢在地上,匕首从盒子里摔了出来。

凌霄走过去,把匕首连同盒子一起捡了起来,随即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咦?”

还没等他来得及对此说出更多,就感到身后有异物袭来,可当他快速转过身时,袭击他的“凶器”已经被嬴风打掉了。

凌霄低头一看,地上是半个没有啃完的鸡腿,洛洛就站在数米开外,两手空空,尽管吓得浑身发抖,可还是满怀愤怒地瞪着他们。

明明刚刚要挨揍也不肯放开偷来的战利品,现在却不顾一切地把它丢出去,他的行为令凌霄充满不解。

“天、天宿人都是魔鬼!是坏人!是杀人犯!”

他小小的身子,连这个寒冷的天气都抵御不了,却能用比大人高几倍的音量来呐喊。

凌霄向前了一步,立刻冲出来一个女人,把洛洛挡在身后,虽然同样瑟瑟发抖,却也固执地不肯让开一步。

“求求你们了,他只是个孩子,他不懂事的……”

女人已经快哭出来了,她的眼中充满哀求,那里面饱含的深情,无父无母的天宿人永远都不会懂。

凌霄的脚步止住了,洛洛在身后推着自己的母亲,不停地叫着,“妈妈,妈妈……”

凌霄心情复杂,嬴风伸手比了一个拦的动作,母亲的视线从凌霄转移到嬴风身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黑眼睛的天宿人比灰眼睛的天宿人更可怕,这是他们的认知常识。

见凌霄他们迟迟没有过来的意思,母亲一点点试探性地后退,直到退到某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风一般抱着孩子逃掉了,只留下他们两个在原地。

“妈……妈……?”

凌霄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让他感到困惑的字眼,他在基地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可直到此刻才了解这个词的意义。

妖怪、魔鬼、坏人、杀人犯、比死人还可怕的非生物……没离开天宿星之前,他不知道自己在其他种族眼中竟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

嬴风突然大步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没过一会儿就从墙根后揪出了躲起来偷窥的擂主。

凌霄看到他就来气,“你干嘛拿这种东西出来骗人?”

他把手里的匕首丢到对方面前,尽管仿造得惟妙惟肖,但拿在手中明显重量不对,做为一个天宿人,他怎么可能辨认不出来。

对方结结巴巴,“对、对不起,其实我从、从来没有见过天宿人,更别提打、打败他们了。”

“既然你能靠这个谋生,就说明你水平还不差,为什么非要扯上天宿人呢?”

“因为这样就会显得比较厉害,只要一露出匕首,大家就会害怕,有人来挑战,收的挑战费自然也会比较高……”擂主快给他们跪了,“拜托你们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干这一行了,我连机甲都报废了,我回去就金盆洗手。”

凌霄看着地上被劈成两半的雷狼,心中的气消了一些。

“把我的报名费还给我。”

“当、当然……”对方连忙把狼币双手奉上。

远方响起了群狼齐嚎,不是不知道狼有哀嚎的特性,可现在是白天,虽说有狼宿星语言芯片,但它不能翻译兽态的嚎叫,难不成是狼宿人们互相通知这里有天宿人,要组团杀过来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擂主刚要开溜,冷不防就被叫住了,“我叫沙叱勃。”

“沙叱勃,现在这个叫声是什么意思?”

沙叱勃侧耳听了听,“这是……这是狼王选拔啊!”

“狼王选拔?”

“我们这里狼王上任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老狼王退位,由精英们互相挑战决出新的狼王,这就叫狼王选拔。如果是向在位狼王发起挑战,那就叫狼王挑战,听他们的叫声,应该是老狼王退位了,那个部族要竞选新狼王了。”

狼王选拔应该是狼宿星最盛大的活动了,能有机会得以一见,凌霄当然不会错过。

“带我们去看?”

“啊?”

凌霄从一摞纸钞中抽出一张,“你不是要金盆洗手吗?给你一个新工作,当我们的导游。”

沙叱勃欲哭无泪地举着钱,大哥,你这种行为就叫逼羊给狼当导游,我真的没有那么大胆儿啊。

凌霄在沙叱勃的带领下来到了竞技场,本部族的成员,加上来观望的人群,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要竞争狼王的就是这两位吗?”

他看着场地中的人问,那二人一人黑发,一人白发,身材都是一样的高大。他们赤|裸着上身,肌肉发达,每个人身上都有纹身。

“如果没有第三个人提出要加入挑战的话,应该就是这两个人了。”

“你们的机甲那么普及,为什么大家不使用机甲作战?”

“竞争狼王必须凭借自己的本事,不能使用任何辅助道具,这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场地上,两个竞争者已经大打出手,与天宿人更多地注重战斗技巧有所不同,他们的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力量和野性,完全遵循生物的原始力量。

他们虽然势均力敌,但时间一久,白发耐力不足的弱点就渐渐暴露了出来,黑发瞄准时机对对方狠追猛打,现场人们高举拳头欢呼呐喊。他们并不在乎谁做狼王,只要够强,任谁都可以坐上那个位置,而他们只需要一场精彩的比赛,和一个绝对强大的首领。

白发终于不支倒地,黑发却没有收手的意思,高高抬起脚便要踏下,白发连忙蜷起四肢,把肚皮露出来,明明就要遭到攻击,却把弱点暴露于人。

“那个姿势表示投降,”沙叱勃讨好地解释道,“把肚皮亮给敌人意味着讨好,白头发的已经输了,不过我觉得赢的那位不会罢休。”

果然,黑发的脚在空中悬空了一下,再次抬起来预作踏下之势,地上的白发当即挺了挺肚皮,四肢蜷得更厉害了,还露出了雪白的耳朵和尾巴,狼尾以力所能及的幅度极可能地摇着。

“看,这才是把对方打到彻底投降,我们这的规矩是只要对手露出兽耳和尾巴,无论怎样都不能继续攻击了。”

看到白发做出完全投降姿态,黑发这才放弃攻击,把脚踩在对方肚子上,冲着观众席举了举右拳,引起一片欢呼。

司仪开始倒计时,“只要在一分钟内没有人继续挑战,新的狼王就诞生了,接下来举行的就是登基仪式。”

一分钟已过,没有新的挑战者站出来,黑发成为了这个部族的新王。

他摇身一变,变成一匹大黑狼,跳到竞技场中央的石头上,对空嚎叫三声,这是狼王登基的象征。

现场所有狼宿人都变身为狼,兴奋地嚎叫起来,叫声此起彼伏。白发也变成了一匹大白狼,拖着受伤的后腿一步步走过去,趴伏在狼王面前,舔了舔他的前爪,以示对新王的臣服。

新王在场地中央审视着他的臣民,在一群狼中,凌霄和嬴风两个显得格外显眼。

凌霄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新狼王盯着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沙叱勃从旁边伸出狼爪,把他的头压了下去。

“喂!”凌霄不服,凭什么他要对一个狼王低头,对自己的契主他都没有行过这么大的礼。

“嗷呜~嗷呜~”沙叱勃口中念着,可凌霄根本听不懂。

七八只母狼跳进了场内,围绕在狼王面前,讨好着,舔舐着,卖弄自己的身段。

沙叱勃又变回人形,“现在该选狼后了,有自信的姑娘都会主动上去期待自己被选中,看到那只羊羔了吗?”

凌霄早就看到了,刚还想问为什么场上突然多了只奶羊羔。

“狼王把羊羔送给谁,谁就是新的狼后,狼后一旦决定后不会改变哦,我们种族的雄性也是很专情的,啊,都是些美貌的姑娘啊……”沙叱勃对着场中间流起了口水。

“……”凌霄:我怎么看不出来那些母狼有多美貌!

可黑狼的注意力明显没在那些美貌的姑娘身上,白狼刚刚向后退了一步,就从黑狼口中爆出一声威胁的嚎叫,这样的嚎叫令白狼情不自禁又退了几步,黑狼立刻跃下王座,扑过去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耳朵。

被钳制住的白狼不得已站着不动了,而黑狼并没有松开他的耳朵,而是趁此机会从后面趴上白狼的背,开始了一项令凌霄目瞪口呆的运动。

“啊啊啊——”凌霄震惊地指着场中间,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虽说是两匹狼吧……但这里除了他们都是狼啊!当众做这种事,这个种族的民风会不会太彪悍了!

沙叱勃却见怪不怪,“这是给对手一个下马威,就算是手下败将,日后也有重新挑战狼王的机会。有的狼王登基后会竭尽可能地羞辱对手,让对方再也没有脸卷土重来,还会对潜在的对手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让大家不敢轻易挑战,也就是所谓的立威吧。”

“用这种方式立威,也太……”凌霄嘴角抽了抽,果然不同种族之间很难互相理解,强|暴完大白狼,还要选别人当狼后吗?一生中跟一个以上的人发生关系,这在有洁癖的天宿人看来,根本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难怪会拍出那种尺度的小黄片!

可怜的小羊羔被上千匹狼包围着,早就瑟瑟发抖了,黑狼王立完威,轻而易举擒了小羊羔,咬断了它的脖子。

现场的单身母狼都积极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给狼王。

狼王环场观望了一圈,最后目不斜视地跑到凌霄面前,把羊羔放下。

凌霄:=口=

荆雨

凌霄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奶羊羔,又看了看面前的大黑狼,额头上冒出道道黑线。

“这是几个意思啊?!”

一旁的沙叱勃大概是跟凌霄混熟了,不怕死地煽风点火,“恭喜你被狼王看上了,现在你是狼后了!”

“我才刚刚见到这家伙,怎么就被看上了啊!”

沙叱勃的表情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狼王登基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你不行礼容易被盯上吗?”

凌霄抓狂,“你嗷呜嗷呜的谁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有你,”他冲黑狼一指,“上了大白狼就对人家负责啊!哪有人发生关系了还要跟别人求婚的!”

再说嬴风也没行礼,凭什么对方看上的不是嬴风?不然他就可以以此嘲笑嬴风一辈子了好嘛?!

他回头一看,嬴风的脸色果然很黑,都快跟大黑狼一较上下了。

黑狼长长地嗷呜了一声,沙叱勃赶忙为凌霄翻译,“他问你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求婚。”

“因为我已经结婚了啊,”他往嬴风处一比,“他就是我的,我的……”

凌霄绞尽脑汁想着,对方不理解契主这个词,一定要用他能听懂的名词来描述。

“……我的狼后!”对了,这样对于狼宿人来说就通俗易懂了。

就在凌霄得意自己想出了沟通两个种族的桥梁时,嬴风的脸色更黑了,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了一步,将凌霄半挡在身后,这个宣告主权的动作如此明显,就算是物种不同也能轻易理解。

黑狼摇身一变,变回高大的黑发男人,眼中有种正邪难辨的气质,“你的?”

他开口问,这还是凌霄第一次听狼王说人话,他的声音沙哑,就像粗砂研磨发出的低音。

嬴风不用回答,不过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狼王微微扬起下巴,鼻翼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身上确实有你的味道……”

凌霄:??

他连忙抬起手臂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自己身上有嬴风的味道?他怎么闻不出来。

“……但是没有你的记号,这只能说明你们是床伴,并没有正式结为伴侣。”

都床伴了还不叫伴侣,难怪会对大白狼始乱终弃,不过记号是什么?凌霄不解地问沙叱勃。

“我们这里已婚的女性都会在身上醒目的地方留下记号,这样男性就知道她们已经出嫁,不会再骚扰,”沙叱勃左手一比,那里多了若干已婚狼宿星女性,果然她们不是脸上有刺青,就是耳朵上有穿环,一目了然。

“如果是未婚的单身女性,身上不可以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他又比了比右边,一群青春貌美、身上清爽的姑娘冲凌霄飞起了媚眼。

“尽管狼宿星有很多个大大小小的部落,部落和部落之间有个别的风俗差异,但这一点却是共通的,走到哪里都不会变,”沙叱勃最后总结道,已经完全融入了导游的新角色。

这一点凌霄弄懂了,可重要的根本不是记号的问题,而是他跟那些女性有着根本的差别。

“可我又不是姑娘!”

就算天宿对性别的概念比较淡薄,也不代表他们男女不分好吗,他哪里长得像个姑娘了!

狼王面色不改,“我喜欢的是身材娇小的雄性。”

身材娇小……

倍受打击的凌霄无力地把头伏在嬴风背上,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的海拔在天宿星莫说是契子,足可以藐视一票契主了,却在狼宿星被人称作是身材娇小,就算说话的人目测要高他三十公分,也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服气。

沙叱勃好心提醒他,“如果是已婚的雌性,就算是狼王也没有权利强行占有,但狼王有权在本部落未婚雌性中任意挑选配偶,被选中的对象不能拒绝。”

“简直流氓条款好嘛?”凌霄掰着手指,“但是首先,我已经结婚了,其次,我不是你们这个部族的,连你们这个星球的都不是,最后,我不是雌性!要我说几遍才行啊!”

“但是有句俗语叫入乡随俗……”沙叱勃越说声音越低,因为嬴风已经在瞪他了,说到最后他害怕地咽了下口水,也把没说出口的内容咽了下去,黑眼睛的天宿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是我的人,”嬴风冷冷地开口,“把你的羊拿走。”

狼王没有拿走的意思,“你要忤逆狼王吗?如果有人不想服从狼王的命令,要怎么样?”

沙叱勃一举拳头,“只有打败狼王才行。”

“听见了吗?”他傲慢地抬起头,根本没有把胆敢挑衅自己的矮子放在眼里。

“只是打败你就可以了吗?”

狼王刚消化完这句话的含义,人就莫名其妙地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到场中央,现场的人除了凌霄,没有一个人看清嬴风是怎么出的手,好像狼王莫名其妙就摔出去了一样。

凌霄忙拉住嬴风,“出手留三分情。”

嬴风眉毛一挑,“同情他?”

凌霄严肃道,“你下手太快,别人看不清是你是打的,怎么能证明人是你打败的呢?要慢慢地来。”

在他们闲聊的时间,地上的狼王终于哇一声咳了出来,嬴风那一下差点把他打到窒息,这个男人,太可怕了,记忆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样……

“你、你是天宿人吗?”他捂着胸口喘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