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帝欲》 · 绿柳新妆 · 2026-07-28
燕脂宛然一笑,柔声说:“我答应你,若捱不过去我便唤你。”
皇甫觉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径直坐到他的大氅上,甩开外衫,“过来帮我换药。”
绷带之上果然有血色慢慢泅透出来,他定是又用重力了。燕脂只得细细又帮他包扎一遍。系结时,皇甫觉忽的开口,“燕脂,你懂医吗?”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嗯……跟着师父时学过一些。”替他将衣衫穿好,将换下的绷带卷成一团,“好啦,快调息吧。”
刚走出两步,身后大力袭来,她又跌回皇甫觉的怀抱。
“皇甫觉!”燕脂手忙脚乱的阻止。他只用一只手扼住她,另一只手顷刻间就将她脱得只剩里衣,心满意足的抱在怀里。
燕脂气得银牙暗咬,流氓,无赖,偏脱女人衣服这样流畅。
肌肤相贴的地方马上变得温暖,燕脂的心却往下沉了沉,他的脉象亢奋有力,外实内虚,这样自耗元气无疑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察觉到她的异常沉默,皇甫觉低笑出声,手指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傻丫头,在想什么?”
燕脂望住他的眼睛,轻轻说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皇甫觉静静看着她,似是想寻找什么。半晌才半阖眼睑,淡淡说道:“等你能明白自己的心时,再来问我。”用手指擦过她的眼角,微微诧异,“怎么又哭了?莫不是……你怕我会死吗?”托起她的下巴,流动的眼波正对着她,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诱哄,“你在想什么,燕脂……”
燕脂望着他,向来明澈的眼神烟水般朦胧,“我是在怕,怕你的心,怕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起。”
皇甫觉嘴角轻勾,弧度清冷,眼里藏了几分厌倦,“在你眼里,我是能为了女人连生命都不顾的人吗?嗯?”
只觉心里揉成一团,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自然不该是,可偏偏……她但愿自己从未学医,但愿自己难得糊涂。
皇甫觉等了片刻,半晌才轻轻一笑,“我自然不会,永远都不会。所以你大可不必内疚。就这样乖乖的,明天我们就能出去。”
他合上了眼,眉宇轻蹙,珠光下,有几分阴郁冷漠。
燕脂痴痴半晌,忽展颜一笑。真也好,假也罢。她能输的,无非就是这个人而已。她不是燕家的小女儿,也不是师父的小徒弟。她只能是燕脂。
不知何时入梦,手却始终放在他的胸口。
皇甫觉静静的睁开眼,手已拂上燕脂的睡穴。
洞里多了一人,黑衣黑发,赫然是修忌。看着相依偎的两个人,向来面无表情也不禁挑了挑眉,“得手了?”
皇甫觉斜长的凤眸幽黑难测,冷冷望他一眼。将衣物与燕脂捻好,随意披件长衫,脱身出来。
“怎么是你?”
“暗卫看到了信号,我也在,便走一趟。”
皇甫觉凤眸一挑,“外面情况怎么样?”
“群龙无首,自然是吵成一团,燕晏紫已经控制了场面,雪域似乎已经闻讯,白自在的剑婢下山了。”细细打量他一眼,修忌面露诧异,“怎么伤成这样?要不要我帮忙?”
皇甫觉缓缓摇头,“你若插手,我便前功尽弃。”揉揉眉心,“来的这般快……让暗卫避着他们点。”
燕脂醒时,皇甫觉已不在身边。洞口的雪壁斜推着,一大片阳光反射进来,暖洋洋的。
出洞口时,脚步竟有几分迟疑。听到衣袂破空的声音,身子正隐在雪壁之后。
洞口外只有一块空地,在外便是无尽虚空。皇甫觉以剑拄地,单膝跪在雪地上,一手捂嘴,低低的咳着。顷刻便有血线从指缝中渗出来。他看了看,脸色漠然,用雪擦了擦,消除了地上的痕迹。
皇甫觉起身时,便看见燕脂。默默望着他,脸几乎与雪同色,眸子乌黑沉静。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盛了太多的情感,心酸痛楚怜惜绝望,全都交织在一起。这样的美丽,像琉璃一样折射着七彩光芒。
她终是动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柳柳奋发了,每日双更。
亲们,快快收了我吧!
☆、生死
洞口外只有一块空地,在外便是无尽虚空。皇甫觉以剑拄地,单膝跪在雪地上,一手捂嘴,低低的咳着。顷刻便有血线从指缝中渗出来。他看了看,脸色漠然,用雪擦了擦,消除了地上的痕迹。
皇甫觉起身时,便看见燕脂。默默望着他,脸几乎与雪同色,眸子乌黑沉静。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盛了太多的情感,心酸痛楚怜惜绝望,全都交织在一起。这样的美丽,像琉璃一样折射着七彩光芒。
她终是动心了。
皇甫觉眼中现出惊愕,马上便恢复平静。眉眼间有几分倦意外,神情再无异样,很自然走过来,手臂一贴她的脸颊,温声说:“睡醒了?光线太强,小心眼睛。”
燕脂勉强一笑,任他握着手,出了洞口。
他们果是被雪流冲进了山崖下的缝隙,内里凹陷,从上面是决计发现不了他们的。
皇甫觉缓缓道:“离上面不过三十丈,若是有落脚点,上去轻而易举。”
燕脂默然不语。山壁遍布积雪,光滑如镜,要找落脚点,谈何容易。他真气已乱,若后力不继,必是粉身碎骨。
皇甫觉拍拍她的头,“进去吧,你在一旁只会添乱,我已凿好两处落脚点。只消片刻,便能上去了。”
燕脂反手抓住他的手,声音之中带了几分惶然:“再等一等,外面必定在找我们。爹爹会发现我们的。”
皇甫觉一笑,“傻丫头,你等得我却是等不得。”倾身过来,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乖。”
很轻,很干净的一个吻,燕脂却觉得自己的心瞬间乱了乱。
燕脂将他的貂皮大氅抱了出来,就在洞口倚着。皇甫觉吃了两丸丹药之后略作调息,便又腾身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能见半空中时不时掉下来的雪屑,宛若半空中簇簇开放的银花。偶尔被风带到她的脸上,便是晶莹的水滴。
等得太久,意识恍然,以前之事一幕幕从眼前掠过,她时而欢笑,时而皱眉。
师父,爹爹,娘亲,大师兄……还有叶紫,她终于能平静的念出这个名字,没有了深入骨髓的痛苦,只是怅惘苦涩。
若今生不能再见,还望你们不要伤心。毕竟在这万古埋身之所,还有一个人陪着我。
皇甫觉从未如此狼狈。
束发金冠已经没了,浓黑的发上满是雪屑。脸上连血带泥,衣衫七零八落。脚下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笑得却极是欢畅,“成了。”
燕脂怔怔的望着他,看到他唇上惨淡的颜色,觉不出丝毫的喜悦,手几番迟疑,终是扶上他的胳膊,却在瞬间颤抖了起来。皇甫觉揽住她,淡淡嗔道:“偏生站在风口,手已是这般凉。”将她的手揣进怀里,一同坐了下来。
面色苍白,眉目就愈发显得清冷,他似乎倦极,坐下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燕脂的手慢慢环过他的腰,紧紧抱住。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慢慢放松,将身子的大半重量都靠过来。
他眼睑紧闭,唇角却深深勾起。
三十丈的距离。
轻功绝顶之人只须轻轻提纵而已。
皇甫觉已背着她找到第三个踏脚处。他计算的很准,每次气力不接时便会出现这种用剑劈出的小坑。
燕脂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五丈,十丈,十五丈……他的心率很快,真气在他体内滚来滚去,他依旧能很准确的找到落脚点。
二十五丈。
崖顶就在眼前。
她能看到崖顶上有一个身影,似是很兴奋的挥手大喊,但她的心却在瞬间沉入谷底。
皇甫觉的身形在空中滞了滞,“哇”吐出一口鲜血。
太阴受损,气血逆流。
燕脂手上一紧,拇指狠狠掐进他左侧脖颈,“啊!”
两人身形飞速落下,“锵——”皇甫觉奋起发力,手中之剑划过雪壁,徒劳带起雪花纷飞。
“小姐,接着。”空中忽有丈二软索,急急追来,皇甫觉一把拉住。
很静很静,只能听到砰砰的心跳。半晌才听到皇甫觉低低笑起的声音,“呵呵呵……好久没试过这样的感觉了,燕脂,你怕不怕?”
“我怕……”
“傻丫头,总归有我陪着你。若真这样掉下去,其实也不错。”
“小姐!”从崖顶上探出的人赫然是梨落,嗓子已然沙哑,“小姐,快上来!”
皇甫觉低叹,“傻丫头,我没有力气了。你先爬上去吧。”
燕脂放开他的脖子,拉住绳子,慢慢移动。越过他时,他偏过脸颊亲了亲她,轻声说:“不要怕,若你掉下来,我定能接住你。”
燕脂心无杂念,抓着软索一步一步向上爬。女孩子的力气总不会很大,梨落现在已经趴在了地上,她必须赶快上去,然后和着梨落一起把皇甫觉拉上来。
他现在经脉已乱,半边身子定是动不得了。
终于够到了梨落的手,梨落喜极而泣,“小姐……”燕脂顾不上多说,翻身上来,直接握住了软索,“梨落,一起用力!梨落?”见她神色怔怔,燕脂禁不住低斥一声。梨落低着头应了一声。
软索一点一点往上移动,他的唇边还有懒懒的笑意。
“小姐?”梨落的声音有些异样,“你真的喜欢他吗?”
她的全部心神都在下面,只低低的唔了一声。
梨落突然激动起来,“我不相信……他哪里比得上叶紫少爷……他有无数个女人……他是个杀人狂……小姐你答应过叶紫少爷要嫁给他的……”
梨落的手已经松开了,她顾不上多想,合身向后一拽。
“小姐,你不能对不起叶紫少爷!”梨落的声音平静下来,燕脂手脚冰冷,嘶声喊道:“不——”
皇甫觉的手已攀上崖顶,软索却毒蛇一般向他的咽喉嗤嗤而来。他抬起头,凤眸一瞬森冷无情,浑身死寂的凛冽,在看到扑过来的白色身影后,却放缓了神色。
松手,前扑,指掌交握。
燕脂死死抓住皇甫觉的手,身子却一步腾空。身后是梨落撕心裂肺的哭叫,“小姐——”在这刹那,思维变得格外清晰,手臂抱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块,手指马上狠狠□□去。
“咔嚓!”很清脆的响声,或许是臂弯脱臼,或许是指甲断裂,她已什么都不能想。
抓紧,绝不能放手。
皇甫觉以剑抵住石壁,望向她的黑眸满是温柔笑意,语气低的就像在叹息,“怎么办,丫头,我突然好想亲亲你。”
牙齿狠狠的咬紧下唇,决堤的腥涩汹涌冲向喉咙,冲向眼眶。身下是澎湃云气,万丈悬崖,她的力量柔若蒲苇,他还那样笑,笑得就像穿过三月柳梢的春风。
也好,如果就这样放手,时光就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皇甫觉看着她,收了笑意,“又哭了,以前的你可是从来不哭的。”他的眼墨色翻涌,慢慢透露出深刻浓烈的情感,轻轻唤道:“疯丫头,笨丫头,傻丫头……”
倔强的双眼突然有了疑惑,黑水晶一般的眼珠定定的望着他。
双眸深深,唇角却微微勾起,他低柔的声音已经干涩沙哑,“死丫头,你要是敢放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燕脂身子猛然一震,眼泪已如断了线的珠子,口中喃喃低唤,“阿绿,阿绿……”
皇甫觉缓缓一笑,眼中的情感汹涌而出,慢慢又重复了一遍,“死丫头,你要是敢放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一落,他的手已游鱼一般从燕脂的掌中滑了出来,闪电般在她掌上一推。
燕脂心还怔懵,人已被他的力道不由自主的推上高空,“不,不——阿绿,皇甫觉!”她惊骇欲绝,双手徒劳前伸。
他的手指慢慢舒展,状若优昙。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斜飞的眼角却依然带着笑意。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燕脂绝望的发现她怎样挣扎都是徒劳,紧握的指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他含笑的眉眼在泪眼中逐渐扭曲,瘦削的脸庞,斜长的细眼,总会是恶狠狠冷冰冰的表情,“阿绿,阿绿!”已是声声泣血,肝胆俱催。
原来是你,原来你一直没有忘记!
崖顶上闪电般冲下来两个人,一人接住燕脂,一人苍鹰一般直掠而下,转折几合,已接住皇甫觉。
看着那人带着皇甫觉在之前的剑坑里借力而上,燕脂只觉身体一软,一口心血吐出,“爹爹……”人已陷入无尽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这一章只适合放这么多。
下面写一写觉爷与燕脂小时候的事吧。
话说,那是一个两小无猜的年代。
☆、番外:惨绿少年
“小姐,小姐!”系着翡翠撒花长裙的侍女们急匆匆的跑来跑去,“那边有没有?”“佛堂呢?厨房看过了没?小姐说过佛手糕好吃的。”“小姐,小姐……”人渐渐的都走远了。
蔷薇花丛后面,窸窸窣窣爬出一个身影。扎着双环望仙髻,粉霞藕色的小上衣,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方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赌气一踢脚下的花枝,小嘴撅的老高,“讨厌你们。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只把我自己放在这儿。师父,师兄全部是混蛋!”
翠微山上白云观。
天下钟灵神圣之地,古树老藤,芳草萋萋。雾生云海,桃迷津渡。
后山。
清泉淙淙从石上流下,水中鱼儿怡然相戏。一双雪白的小脚噼里啪啦的踢着水,手里攥着一把细草,时不时射向水里。她人虽小,手劲却极巧,手每落下,便会有一条鱼翻着白肚漂上来,不一会儿,又摆摆尾游走。
她玩到开心处,便咯咯轻笑,嘴里还嘟囔着,“呆鱼,笨鱼,呀,你往哪躲……”
忽然,她挺秀的小鼻子皱皱起来,“哪里的腥味,还臭臭的?”她的鼻子最敏感了,有一点点异样的味道都能察觉出来,二师兄最爱取笑她,说她的鼻子比黄黄还灵。
潺潺流水中突然夹杂了隐隐血丝,溪流里很快便泛起了白花花的鱼肚。
她连忙把小脚拿出来,兴冲冲的往上游找扫她玩兴的罪魁祸首。
没走多远,便在上游发现了一个人,半截身子都栽在溪流,一动不动。
她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一眼便看出此人非富即贵,身上衣衫虽然又脏又破,却是爹爹最爱穿的云纹锦缎。乍着胆子踢他两脚,见他没有任何反应,便拉着两只脚把他拽了上来。
大小姐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又用尖尖的小脚丫在他屁股上踩几脚,恨道:“重的像猪一样。”
围着他转了两圈,小姑娘很犹豫。
他的伤很重,身上三处刀伤,七处剑伤,前面看不到还不算。创口已经乌黑发紫,身体只有浅浅的起伏。就算没死离死也不远了。可师父常说,天下男人除他之外七个傻八个坏。很是挣扎,很舍不得一个这样锻炼医术的好机会。
看到他的脸之后,她吓了一跳。整个脸颊都笼罩着淡淡的绿色。即便这样,也可以看出睫毛浓密,鼻梁挺直,分明就是一个纤细柔弱的美少年。
这么美丽的东西……不可以就这样死掉。
很艰难很艰难的找到一个山洞,把他移进去。又兴冲冲的溜回丹房,抱回一大堆药。
用心的在他全身涂上药膏,解毒之时到很费了一番脑筋。
到底是断肠红还是相思扣,是天涯草还是红尘泪?要不便一种一种的试?
灌完了药,她睁大眼睛瞅着。一炷香两柱香……太久,眼皮不知不觉便合上了。
再醒时,小命已经在人家手里。
喉咙被人紧紧攥在手里,惨绿的脸近在咫尺,细长的眸子通红通红的,“…..你是谁……”
她大哭,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手脚并用踢打他,“啊啊啊……坏蛋……坏蛋……”师父说的没错,天底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他狠狠的瞪着她,手死命的收紧。
她的手脚渐渐无力,软软的拍在他身上,眼睛已经开始像死鱼一样向上翻着。
呜呜呜,师父,救命,燕脂以后一定听话,好痛,好难受,师父救命……
他突然抽搐起来,五官都在向外渗血,眼睛不甘的圆睁着,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小人儿拼命的大哭,“啊啊呜……咳咳咳……”圆圆的身子连滚带爬向外冲。
回去之后,侍女惊喜若狂,师父却还未回来。她大发脾气,将人都赶得远远的,自己躲在屋里大哭一场。接连两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白天都不敢出屋子。
到了第三天,心情稍稍平复。抹着脖子上的淤痕,心中愤恨,带着黄黄,又悄悄溜了出去。
山洞里,满是血腥腐烂之气。他脸上满是血污,已经是气若游丝。她知道定是自己解药不对,药性相冲,心里解恨之外又稍稍内疚。狠狠踹了他几脚。,听到他低低模糊的□□,又起了恻隐之心。
闷闷的掰了半天手指,下了决心,“便再试一次,若是还不行你就认命吧。”
这次她学乖了,灌完药之后,远远的躲在洞外。不断片刻,洞里便响起了痛苦的哀嚎。燕脂抱住黄黄粗壮的脖子,已经做好了开溜的准备。黄黄是她们天山的护山犬,很不屑的冲着洞口低吠几声,伸出舌头舔舔小主人的掌心。
他痛苦的时间很短,翻滚几下之后就没有了动静。
她沮丧之后又激起了熊熊的斗志,将随身带的糕点扔进洞里,便回去冥思苦想。
第二天,天山百年雪莲提炼的九转雪魄心。
第三天,天刹古寺疗伤圣药小还丹。
……
不得不说,少年的运气实在是好,她的医术虽然不怎么样,却有一个身家丰厚的师父,留给徒弟的应急药物完全抵得上一个门派的收藏。
他吃的药虽然不能完全对症,却无不是疗伤滋补的圣药,这么多或霸道或柔和的药性在他体内相冲相撞,虽然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却也勉勉强强吊住了他一条小命。
第六天时,他终于睁开了眼,眼底幽暗虚无,静静的望着她,“你是谁?”声音沙哑粗噶,像粗粗的砂砾磨过。
洞口探头探脑的小姑娘像受了惊吓似的跳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
再来之时,他浑身发着高烧,脸上不再泛着绿色,却像是煮熟的虾子。他浑身蜷缩成一团,嘴里声声呢喃,“……娘亲……火……娘亲……娘亲……”
她满脸愁容蹲在他身边,却被他拉住一只手,死死拽住,“……娘亲……”
鬼才是你娘!狠踹了好几脚,他都没有放手,反而把手深藏进了怀里,“娘亲……”听着听着,她的眼圈便红了。他虽然可怜,却必定有个很好很好的娘亲。而她的娘亲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把她送到了天山,平日对别人的女儿嘘寒问暖。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好像也是。
发烧太厉害果然是会烧坏脑子的。
她很费劲儿的重新把他搬回溪水里,他一睁眼,便从溪水里扑出来,并指如刃,冷冷割掉她几根头发。
她哇哇大哭,大骗子,刚刚还叫娘现在便要伤人。
哭了很久也没有预期的疼痛,悄悄睁开眼,便看见他怔怔的看着她。水珠顺着他的发丝往下落,眼睛乌黑润泽,他好像……比师父还要好看。
一大一小,一个懵懂无知,一个茫然无措,便开始第一次深情的对视。
从那以后,她便常常往后山跑。
他烧退之后,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自己可以从她带来的东西里翻检出有用的东西。
每一次见到他,她都特别开心,总会叽里咕噜的说上半天话。大多的时候他都静静的听。他不说话,她便唤他“阿绿”。因为救他之时,他的脸是绿色的。她咯咯笑着比划着跟他讲,他也不恼。
他好像很饿,无论她带来多少食物,他都会吃完。刚开始的时候,他吃完总会吐,但马上又接着吃。
她看着便会眼泪汪汪。他衣服质地那般好,竟是个吃不饱饭的孩子。
她便闹着要吃肉,厨娘做了满满一桌子肉菜。她好不容易藏下两个鸡腿,趁着午睡的功夫往后山跑。
不知为什么,很柔软的地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她狠狠摔了进去,额头撞上了坚硬的石块。
她昏了过去。醒来之后便哇哇大哭,边哭边叫阿绿的名字,叫的嗓子都哑了。血流的好多好多,她又怕又冷,渐渐地就说不出话来了。
鸡腿一直被她捂在怀里,她希望见到阿绿的时候它是热的。
是阿绿救了她,虽然他的神色很奇怪,混合着冰冷与嫌恶。但当他跳进来抱住她时,她还是高兴的只淌眼泪,从怀里哆嗦的掏出鸡腿。
阿绿的伤终于好起来了,她来找他时常常不见他的身影。
她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很顺利的跑出来,在她三天都没有看到他之后,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在洞口等他。他从洞里走出来时,眼中有明显的错愕,一言不发便往外走。
她叫着名字在后面追,他走得很快,绕过山脚便看不见人,她急了,提着裙角用力的跑。
那天她穿了件很漂亮的千色梅花娇纱裙,裙裾长长的。脚步太快,便踩住了丝绦,很狼狈的摔倒了。
她痛的龇牙咧嘴,眼泪刷刷的往外流。
哭着哭着阿绿的身影便出现了,就在前面双手环胸不耐烦的看着她。她破泣为笑,跛着脚追了上去。
他没有等她,速度却慢了下来。
阿绿一直往山上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副木制的弓箭。不过那天他们在山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
她有刚开始的兴高采烈变得垂头丧气,最后干脆躺在石头上不走了。阿绿硬邦邦的留下一句,“等着。”便不见了。
当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只雪白雪白的兔子,她欢呼一声,便抱在怀里,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好可爱,可不可以不要吃。”
阿绿冷冷的瞟她一眼。
下山的时候,她一面走一面和小兔说话,咯咯笑着去拉它的长耳朵。谁知小兔突然狠狠咬她一口,然后后腿一蹬,以迅雷之势逃走了。
她惊叫一声,红着眼睛去追。青苔光滑,藤萝遍布,她一出溜便向山涧滑下。
“啊——啊——”
她闭着眼睛惨叫,身子奇迹般的悬在半空。睁开一只眼,头下的怪石微微摇晃。这时,她脚上拉扯的力度突然减弱,她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她哇哇大叫,“阿绿,你要是敢放手,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最终是阿绿背她下的山,因为她的脚寁了。
阿绿的背很瘦,很咯得慌,她却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她当时很开心,因为阿绿不再像以前一样冷冰冰的了。她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到和阿绿一起放风筝。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阿绿。
师父终于回来了,她只是招呼了一声便兴冲冲的往外跑。因为她怀里有半只烧兔子,她要赶着送给阿绿。
师父当时的表情很惊愕。
那天她漫山遍野的找,也没有找到阿绿。她便在洞口等,阿绿一定会回来的。
她一直等到太阳落山,繁星漫天。师父来了,把她抱在怀里叹了口气,“燕脂,他若是想你,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她终究没有等到阿绿,后来师父便带她回了天山。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总会想起阿绿。他是她唯一的朋友,她有师父,有师兄,却没有一个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燕脂纯纯的初恋,呃,年龄可能小了一些......是不是很萌很萝莉?
新追文的亲们,收藏一下吧。
接下来,让我们高唱甜蜜蜜...
☆、缠绵
原来是你,原来你一直没有忘记!
崖顶上闪电般冲下来两个人,一人接住燕脂,一人苍鹰一般直掠而下,转折几合,已接住皇甫觉。
看着那人带着皇甫觉在之前的剑坑里借力而上,燕脂只觉身体一软,一口心血吐出,“爹爹……”人已陷入无尽黑暗。
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了很多声音。有人一直在床前晃动,低低的哭泣,耳畔萦回不去的叹息。急急的追觅,却始终找不到最想听的声音。
睁眼之时,便看到晏宴紫欣慰的脸,大掌摸过她的头发,“好孩子,醒了便好。”他似是很久没睡,双眼遍布血丝,下巴上一片胡茬。
燕脂低低□□一声,往事如潮,心绪如麻。怔怔望着燕晏紫,双眼突然便湿润了,“爹爹......”
望着女儿烟雾重重的双眼,晏宴紫只是爱怜的替她捻了捻被角,沉声说道:“皇上没有事。有爹爹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看着女儿向来不染尘埃的双眸笼上轻愁,蕴了哀思,当父亲的心里不是不心酸的。
他很好......朦朦胧胧又闭上眼。
一点亮光在眼前越来越大,软索如灵蛇一般袭到眼前。燕脂却突然惊醒过来!
紧紧拉住晏宴紫的手,她艰难开口,“爹爹,梨落……”
晏宴紫抬手打断了她,“梨落现在刑房,她都对为父说了。你莫要伤心,她的命必定是留不住的。”
梨落,她太痴了!燕脂颓然放开手,谋逆!他不是阿绿,他是皇甫觉,是一朝天子……合上双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
圣上遇险,九死一生。
行辕早已是人心大乱,以王守仁为首的文官指着晏宴紫的鼻子泼口大骂,万恶贼子,狼子野心。晏宴紫心急救人,直接派人将他们圈禁起来。
皇甫觉还未醒,院外已跪了一十三名朝廷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武官却是全副盔甲,对他们怒目相向。
燕脂行来之时,眼睛只淡淡扫视他们一眼,径直走到王守仁跟前,眼睑垂下,神色冷漠,“王丞这是何意?”
王守仁端端方方长跪于地,“皇后娘娘,臣等请见皇上。”
“皇上还未醒。”
“臣便等!”
燕脂眼角一挑,眉目含煞,“皇上遇袭原因不明,西巡之事千头万绪,王丞贵为百官之首,何以怠职若此?”
王守仁长眉一挑,目露精光望她一眼,随即双手拢于袖中,复又垂眸,冷冷道:“此事皇后娘娘还是避嫌的好。”
燕脂一笑,清冷如水的眸子在他身上缓缓转了一圈,“丞相是聪明人,何必庸人自扰,误人误己。”衣袂翩翩,已入了大堂。
中书门下侍郎裴令敏望着她的背影,眼里若有所思,喃喃道:“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好像改了性子啊,哎呦……”他忽然捂着肚子叫起来,“相爷……我要上如厕……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王守仁闭着眼睛,袍袖急剧抖动。裴令敏你个老匹夫,晏宴紫尚且不惧,竟被一个黄毛丫头两句话惊得尿遁。晏宴紫下马之日,便是你裹尸之时。
王嫣守在床前,双眼已哭得通红。
燕脂止住了她的见礼,绕到床边,淡然说道:“下去吧。”
王嫣的眼瞬时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燕脂又看她一眼,似是以为她没有听清,很自然的又说一遍,“下去,这儿不需要你。”她既然来了,旁人便都是多余的。
王嫣狠狠的瞪她一眼,满是怨毒愤恨之色,终是愤愤离去。
燕脂坐到床边,手指轻轻抚上皇甫觉的脸。这样的眉,这样的眼……她后来梦见阿绿的时候,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从没有想过,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到她身边。
掌心突然传来瘙痒的感觉,她连忙收回手。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睁开眼睛。喉咙突然涩涩的,手指使劲戳到他的额上,咬牙道:“大骗子!”
皇甫觉突然勾起唇角,双手飞快的勾住她的头,懒声说道:“若不骗一骗,怎么会知道某人原来这么坏。”
燕脂怔怔的趴在他的身上,咬了咬唇,“……你真的是阿绿?”
黑眸温柔的看着她,手指抚上鬓角,摸索住那弯小小的月牙儿,轻轻说道:“笨丫头。”
燕脂吸吸鼻子,觉得自己的眼圈又红了,嘴唇嘟起,“……骗子,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我……”害得我一直以为你对我好是别有所图,又恨恨道:“当年恨不得掐死我,走了都不说再见,怎么舍得一个人跳崖去死?”
皇甫觉一直笑,猛地仰头上去堵住了她的嘴。蛮横的闯进她的口腔,霸道的吸走所有的空气,直到她气喘吁吁,双眼欲醉,他才放开了她。双眸蕴藉如梦,“笨丫头,再见到你,真好!”
燕脂泪眼朦胧,唇角却是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啊,他们都还活着。
皇甫觉轻柔吻上她的眼角,“爱哭鬼......”手摸索上她的手臂,“......有没有受伤?”
燕脂摇摇头,只是胳膊脱臼,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并无大碍。
只这一番动作,皇甫觉额头已有了细密的汗珠,隐隐气力不支,却仍在她身上痴缠。
燕脂瞪他一眼,让他侧身躺下。自己手脚俱是无力,趴在他身上半晌。想了想自己偷偷一笑,抿了鬓发去与他端饭。
膳食一直备着,她挑了百合红枣粥和着两样清淡的小菜。
皇甫觉却是不起,只拿眼望着她笑。
她只得搬了把梅花杌凳,坐在床头,一勺一勺的喂。
皇甫觉咽了一口粥,突然笑起来,凤眼睨着她,“燕脂,你若一直这么看着我,我只怕我会越来越饿。”
明白他言下之意,燕脂的脸红了红,却是没有移开目光。皇甫觉和阿绿,这样融在一起,她只觉得陌生新奇,不由自主便想再看一看。
皇甫觉瞅着她,苦笑叹气。
一碗饭很快便见了底,燕脂便不肯再盛了。勺了半碗莲藕玉米排骨汤慢慢喂他。
皇甫觉只喝了一口便皱眉,“咸。”
燕脂狐疑的看他一眼,随军的御厨都死了,这是颍州太守家的私厨做的。奉到御前的东西想必也是战战兢兢,怎么会咸?
她自己尝了一口,汤汁鲜美,滑而不腻,“哪里咸了?偏你……”皇甫觉倾身过来,眼睛盯着她的唇,说道:“真的不咸?我要尝尝……”唇覆将上来,辗转吸吮。燕脂只觉唇尖被他度在嘴里,软的快要化了。不知不觉双臂已揽上他的脖颈,试着去回应他。
皇甫觉□□一声,唇瓣越发炙热,导着她的双手移向身下,口中喃喃,“宝贝,我可是要疯了……从了我吧……”
手里触到那坚硬似铁的东西,燕脂脸热心跳,狠狠掐它一把,自己挣扎爬起。
皇甫觉俊脸扭曲,磨牙说道:“真真是狠心的小东西!”忽的眼神一荡,低低说道:“早晚要狠狠治你。”
燕脂早已是站的远远的,脸红红的,好比三月盛开的桃花,望着他吃吃的笑。
她已许久未曾这样笑,笑得眉眼弯弯的,喜悦似要从那黑黑的瞳眸中溢出来。皇甫觉的眼眯起来,向她勾勾手指。
燕脂摇摇头,笑容之中多了几分促狭,“我刚刚想起来,院子里,还跪着十二人。你想必要忙了,我不敢耽误你。”
拖到这时说,她想必是故意的。笑着转身,轻盈的像一片云。“燕脂。”皇甫觉忽的开口。
“嗯?”她回头。
皇甫觉静静望着她,轻轻说道:“晚上过来,我等你吃饭。”
“嗯。”她微不可觉的点点头,心突然就涨得满满的。
在你眼里,我是能为了女人连生命都不顾的人吗?自然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缓缓一笑,死丫头,你要是敢放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是她心心念念的阿绿,是从来不肯说真话的皇甫觉,也是悄悄偷走了她心的小贼。
她愿意这样陪着他,平平淡淡的吃饭聊天,就像最熟悉的亲人一样。
晚上来时,屋里悄无声息。海桂带人在廊边一溜檐的站着。见她来了,脸上有了喜色,悄悄说道:“娘娘,皇上下午发了好大的脾气。不肯用药,也不肯进膳。”说完亲手将宫女手中的绘蕉叶纹的托盘放到她手中。
燕脂笑着望着他,轻轻说了句,“本宫要是不来呢?”
海桂死板的脸更僵了僵。
他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想必最善揣摩主子的心意。她却不爱他时时窥视于她,她的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她不是献媚争宠的妃子,他也不是她的皇上。
皇甫觉不会因为生气而不肯吃药,她也不会因为太监一句有心的奉承沾沾自喜。
她不喜欢海桂,半是因为他这阴沉多思的性子。
皇甫觉下了床,坐在案前看奏折。燕脂静静看他半晌,他的脸色苍白了许多,眼中藏了几分倦色。
她从来不曾见过他这般疲倦,即便当年重伤之时,眼里始终都有野兽般的暴戾。
皇甫觉放下手中的折子,笑着向她张开手臂。她乖乖的走过去,让他抱在腿上。
皇甫觉把头靠在她的肩上,轻轻笑道:“还是我的燕脂最香,最可爱。那帮老头子,真真讨厌。”
燕脂的手绕到他颈后,慢慢揉捏,语气带了几分薄嗔,“韩澜不是说了嘛,你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皇甫觉侧头亲了亲她的手,“心疼了?”
燕脂的手一缓,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道:“你是我的,自己的东西自然会心疼。”
皇甫觉沉默下去,双手捧住她的脸,黑眸慢慢逡巡着她的眼,“燕脂,燕脂……你的话是我想的意思吗?”
燕脂红了脸,眼波如醉,却毫不退缩,在他异常认真的目光中微微点了点头。
猛地被他搂进怀里,她能感到他的身体在轻颤。
皇甫觉低低的笑了起来,“小东西,你磨得人好苦。”
这样大力搂着,像是把她生生融进骨血。吻密密麻麻的落下来,落在眼角,落在眉梢,落在鼻端……
皇甫觉的手突然停下来,粗喘了几口,将手从她衣下拿出,慢慢将她衣襟系好。
燕脂的眼早已化成一汪春水,柔柔的望着他,由他作为。
她一头黑发已半散在他膝上,眉梢眼角几点春意,不经意间,魅惑天成。皇甫觉微微苦笑,仰头灌了几口凉茶,低低闷咳。
燕脂伸手将他的茶杯抢下,从砂锅里舀出一碗清汤。他内外伤兼有,喝汤最是将养元气。
趴在他膝上,她眼里有几分不解,“为什么不继续下去?”他好像一直都想要,禁欲并不利于气机的调理。在来之前,她已经做了很充分的心理准备。
欢爱虽然耗费体力,却能让郁气外泄,适当的宣泄,对他的身体是有好处的。况且,明白自己的心之后,她并不排斥他的亲近。
皇甫觉闭了闭眼,就在此刻,他突然怀念起她以前清清冷冷的样子。
咳嗽几声,果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皱着眉去为他端药。盯着自己的腿,眼里有几分阴郁,他伤了心经,三焦经,左边手脚俱感无力。燕脂坐得久了,就有了麻痹之意。
手揉捏着腿上的穴道,看着她细心的吹着汤药,眉眼慢慢柔和。
小荷已经绽开了花蕾,即将摇曳出一身的风情,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是他的,谁都夺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觉爷也不容易,便让他得意几天吧。
师兄们,再等等,春天已经到了,夏天还会远吗?
让收来的更猛烈些吧。
☆、捉奸
皇甫觉闭了闭眼,就在此刻,他突然怀念起她以前清清冷冷的样子。
咳嗽几声,果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皱着眉去为他端药。盯着自己的腿,眼里有几分阴郁,他伤了心经,三焦经,左边手脚俱感无力。燕脂坐得久了,就有了麻痹之意。
手揉捏着腿上的穴道,看着她细心的吹着汤药,眉眼慢慢柔和。
小荷已经绽开了花蕾,即将摇曳出一身的风情,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是他的,谁都夺不走。
晚上,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阿绿,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嗯。”
“你要对我很好很好,不能有别的女人。”
皇甫觉在黑暗中勾起了唇角,手指摸索住她的,十指交缠,“嗯。”
“阿绿,你为什么没有跟我告别,害我哭了好久?”
笑意凝固在唇角,想起那个冷冷睥睨他的男人,缓缓开口,“我要有实力,才能保护好我的小公主。”
燕脂低低的哼了声,“阿绿,你以后会不会骗我?”
“我要是再骗你,就罚我生生世世都受你欺负。”
燕脂沉默下去。
只有在夜里,她才能这般肆无忌惮的唤他阿绿,也只有在他是阿绿的时候,他才会做出独属于她的承诺。
摇了摇他的手,“阿绿,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一眼。”那双像猫眼一样亮的眼睛,轻轻一转,便是灵气四溢。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他在黑暗中微微笑了起来。
只那一眼,他便知道,他已把她放在心里很多年。
“第一眼?”燕脂皱皱眉,想起大婚那天,层层涂抹的胭脂,若是没有心理准备,她可能自己都认不出,“骗人!”
皇甫觉但笑不语,偏偏头,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为什么睡不着?”
已经子时了,早过了她平日就寝的时间,她的声音里丝毫倦意都没有。
将他一缕黑发在手指上绕来绕去,只觉话也像这般在舌尖上绕来绕去,“……阿绿,你有没有什么话来问我?”
梨落…..梨落,那样鲜活美好的生命,她终究不愿因她而死。
皇甫觉的声音带了些许鼻音,微微上调,“你想我问什么?”
“梨落……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她其实…..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梨落一直在刑房,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审讯。他似乎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皇甫觉叹口气,将她手中绕成死结的头发解救出来,淡淡说道:“她是你的人,你自己处理吧,只是不能再留在身边。太蠢的奴才会连累主子的。”
燕脂松了一口气,心里早就隐隐有这样的预感,但他这样说出来,还是很意外。半撑起身子,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阿绿……原来你这般好。”
皇甫觉扯扯嘴唇,似笑非笑,一掌将她拍下,“乖乖睡觉。”
清晨回去燕脂便请来了燕晏紫,将皇甫觉的意思告诉了他。
燕晏紫叹了口气,“孩子,你的心还是太软了些。”随即又笑了笑,“皇上若是不追究,她就是无关紧要。”阳光透过千色霞影的窗纱照到他的脸上,偏于清冷的眼眸也透了几分暖色。
“你身子底不好,纵使皇上护着,也必定沾了寒气。前日手下之人发现了一株快成型的雪蛤果,我已经吩咐了玲珑,与你熬了汤。”
燕脂把眼望他一望,又飞快的低下头,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雪蛤果百年不出世,成熟一刻便会脱离母体,化入泥土。采药之人往往要侯上一两年,成熟之后马上摘下放入玉盒,才能留住药效。寻常武夫哪有这等识药摘药的本事。
有些事大家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燕晏紫拍拍她的头,眼中一片了然,“孩子,人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燕脂点点头,“我懂得,爹爹,雪崩之事皇上怎么说?”
燕晏紫笑了笑,“王守仁想扳倒我们燕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想顺心却还差得远。不过,这次我打算辞了上将军的头衔。”
燕脂一怔,“可是皇上对您有了猜忌?”
燕晏紫摇摇头,“军权不能集中,始终是皇上心头的隐患。你哥哥连番大捷,注定要在军界崭露头角,我这个上将军的头衔,也不过是个虚名而已。爹爹此生负你母亲良多,待你们兄妹三人都安定下来,我便辞官归隐,带你母亲去游历天下。”
燕晏紫走了之后,燕脂趴在贵妃榻上,深思倦倦。玲珑果真端来了雪蛤汤,服侍她喝下之后,欲言又止,“小姐,梨落她……”
汤药进口,内腑马上便暖洋洋的。含着最后一口,竟舍不得咽下口。
待玲珑的眼已变得雾蒙蒙的,她才恹恹开口,“给她收拾收拾东西,北疆前来接应的人是哥哥麾下,让她去找哥哥吧。若有机会,问问秦简,他若愿意,便一同去。”这已是她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事了。
玲珑哽咽着跪下,“奴婢待梨落谢过娘娘。”
她们都是燕脂身边最亲近的人,燕脂醒后便把这件事告知了她们。皇甫觉言而有信,她们都被保护的很好,因为落在了后面,反而躲过了雪崩最猛烈的范围。移月冻伤了腿,行动不便,玲珑因着梨落的事,却是自责好久。
现下得了准信,自是又惊又喜。
第二天,燕晏紫果真御前请罪,力辞归去。皇甫觉不允,燕晏紫在王守仁之后,长跪两个时辰。皇甫觉无奈首肯,只去了他上将军的封号,依旧带着禁军统帅,又温言宽慰,君臣关系甚为融洽。
王守仁却被皇甫觉摔了茶杯掉了脸子,骂他结党营私。一气之下闭门称病,贵妃在御前神情哀切,哭涕半天,也未能劝得圣上回心转意。
北巡的兵马在星岭损失惨重。
五万禁军折损过万,朝中耆老连吓带冻死了好几个,不少宫嫔沦落到侍卫堆里,更有甚者被压在皑皑白雪之下,尸骨无存。
北疆前来接驾的人马被迷阵引去了他处,有人蓄意高啸引起了雪崩。显而易见,军中定是藏有奸细,想借机犯上谋逆。皇甫觉就此停在颍州,授意燕晏紫整顿军队。又连下五道金牌,召皇甫放前来护驾。
燕晏紫被降,王守仁称病,北巡的文武官员因皇上遇袭一事空前的团结在一起,摩拳擦掌盯着即将前来的皇甫放。
燕脂接连三天探望皇甫觉时,都碰见神情萎靡的王嫣。就候在皇甫觉的房外,见了燕脂,姿态放得很低,有时会备好羹汤,哀哀切切的让燕脂带进去。
一次两次,燕脂心里便多了阴霾,见了皇甫觉,也不肯多留,只为他选择最合理的膳食,便回自己的院子。皇甫觉知她心结,只耐着性子慢慢相磨。
这一天,燕脂早早便做好打算,想去市集一趟。巳时一过,便去了皇甫觉的院子。
刚进中堂,便听见有女人低低哭泣的声音。
燕脂冷冷一睨,止了海桂的通报,自己悄悄去了卧房。
屋里韩澜正在收拾银针,皇甫觉趴在床上,锦被只搭在腰间,脊背整个袒露着。
王嫣跪在床头,拉着皇甫觉的手放在她的脸上,抽抽搭搭的哭着。她抹了一会子眼泪,另一只手便去向上拉被。那手的动作却是极慢,细细的指头几乎是慢慢滑着。到了最后,已将手掌贴上去轻轻揉捏。
屋里通着地龙,地上又笼着炭盆,燕脂却觉得手心一点热气慢慢散去。她这样看着,看着王嫣几乎已经将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皇甫觉还是一动不动。
韩澜忽的抬起头,看到她时,眼里似有几分诡异的笑意,慢慢开口,“皇后娘娘金安。”
心突然就平静下来,眼波轻轻掠过他,淡淡说道:“韩卿不必多礼。”
眼眸静静落在皇甫觉身上,看着他披上衣衫,匆忙坐起,将王嫣狼狈的摔在地上。她轻轻笑了起来。
亲手将王嫣扶起,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单薄的云霏百花飞蝶锦衣下一抹绯色的胸衣,纤手轻轻擦过她裸/露的胸口,悠悠说了一句,“贵妃如此耐寒,真让本宫羡慕。”
说完便不再看她,径直对皇甫觉笑道:“皇上既是有佳人相伴,我可是要告个假,去外面转一转。”
皇甫觉诧异过后,黑眸便嚼了笑意,伸手来拉她,“我陪你去。”
燕脂后退一步,正是王嫣身后,“皇上便忙着,燕脂告退。”
脚步越走越快,一口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刚出院子,对面便来一个人,几乎便要撞上。听得他哎呦一声,“老臣见过皇后娘娘。”
燕脂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此人却是中书侍郎裴令敏,他笑吟吟说道:“皇后娘娘慢走,臣有话要说。”
几步走到燕脂面前,见到她怒气冲冲的眸子,丝毫不以为意,笑道:“娘娘凤体要紧,还需开怀才是。老臣素闻娘娘爱花,前日得了一盆玉楼引,不知能否有幸请娘娘移驾一观?”
燕脂皱眉,她对于朝中官员所识不多,却也认得他是日前在跪谏中的一员。冷淡开口,“阁老有话但说便是。”
裴令敏对于她的话丝毫不见意外之色,略一沉吟,“娘娘,老臣长话短说。皇上遇袭之事与恭王并无干系,朝中之人有心祸水东引。老臣曾受恭王大恩,只得今日求助于娘娘。”
燕脂静静凝视着他,慢慢开口,“阁老找错人了,我与恭王并无相交,与朝中之事也无预见。若无其他事,阁老自便。”
“娘娘,”裴令敏目光灼灼,“若恭王遇险,真凶将永远不能伏法,幽云会落入他人之手,令兄恐也危矣。王爷即将贴身玉佩交予娘娘,想必对娘娘甚是信任。老臣不求别的,只希望娘娘在必要时刻规劝皇上,能念手足之情。”
燕脂以手止住他的话,“我不爱人威胁我,也不认为我对皇上有那么大的影响力。阁老年纪大了,糊涂也是必然的,今儿之事燕脂会忘了,也请阁老忘了。”
说完闪身便走,裴令敏在身后拉长声音说道:“臣恭送皇后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柳柳真是越来越勤快了。
看到亲们的留言,真是很开心。谢谢!
☆、放灯
燕脂以手止住他的话,“我不爱人威胁我,也不认为我对皇上有那么大的影响力。阁老年纪大了,糊涂也是必然的,今儿之事燕脂会忘了,也请阁老忘了。”
说完闪身便走,裴令敏在身后拉长声音说道:“臣恭送皇后娘娘——”
燕脂直接带玲珑出了门,侍卫似是得了消息,无人拦她,有几人便装打扮随她一起混入人群,另两人青衣小帽,肃手立于她的身后。
燕脂心中抑郁,到了铺子,看也不看,随手便点,自有人付钱收货。有那店主喜出望外,想要上前奉承,也被人冷冷拦下。将颍州城最富盛名的青衣巷走了大半,心中之气才稍稍舒畅了些。携了玲珑,专找那有特色的店转。
最后走到一家灯笼店,店主是一个中年文士。灯笼做的极是精巧可爱,灯笼面上更有即兴写景之作。燕脂爱不释手。选了一套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宫灯并着一个美人灯笼,让玲珑高高兴兴的付了钱。
她人物灵秀,三言两语便逗得店主极为开怀,见她对灯笼制作感兴趣,就细细讲解起来,未了还送她几幅绝版灯笼的构造图。两人出店之时,手中还抱着竹篾,宣纸等物。
燕脂笑对玲珑说:“回去我给你做一个,管比这还好看。”
玲珑点点头,神色颇为自得,“小姐做成什么都是最好的。”
她二人走走玩玩,转眼日头便斜了。跟着的人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只留意周遭人事。
燕脂兴致尽了,又买了一大堆小吃带回去给移月,方向回转。
皇甫觉竟等在她的房内。手里拿着一本书,就倚在她素日长躺的贵妃榻上,笑盈盈的看着她。
燕脂视若未睹,净了手,由玲珑与她卸妆。
皇甫觉摆摆手,让玲珑下去,走到她身后,眼角斜斜飞起,望着镜中,低低笑道:“气得倒是长性,难不成还是十年的陈醋?”
燕脂径自将一字笔长簪往桌面一扔,眼皮撩也未撩。
皇甫觉也不恼,拿了黄玉梳子,慢慢与她梳头,“她来见我为的是琪嫔的事。今儿早晨,琪嫔上吊自尽了。这种事你不喜欢,还得她出面。”
燕脂一惊,忙回身望他,“琪嫔死了?为什么”那个眉眼淡淡的女子,向来与世无争,怎会无故寻死?
皇甫觉眼眸垂下,淡淡说道:“她与侍卫有私。”雪崩之夜,他只顾了燕脂。琪嫔无人可靠,是禁中侍卫救了她。两人肌肤相亲,没有把持的住。
燕脂的心一紧,抓了皇甫觉的衣袖,“你逼她的?”
皇甫觉眼底闪过讥诮,“她还没那么大胆子。”
燕脂恨恨望着他,甩了手,起身向床里侧躺了。
皇甫觉跟了过去,强将她揽在怀里,“便是有气,花了我三千两银子也该消了。”说罢低低的笑起来,“这样使小性,哪里像个大人。”
燕脂狠狠掐着他的胳膊,恨恨道:“你很得意是不是?”
皇甫觉竟真的点点头,慢慢说道:“你这样生气,我很开心。”将她搂紧,抱在怀里慢慢摇,“只我患得患失,想东想西,你也试试这滋味才好。”
他自受伤后,体温一直偏低。她的手放在上面许久,也未让他温暖起来。他的话徐徐缓缓,却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流进她的心里。
她这样生气其实本没有道理,只是以前视若无睹的事,现在却容忍不了。心里想着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直接听得他吐露心事,却让她的心乱了一乱。低头摆弄着他的手指,默然不语。
他就这样搂着她,脸贴在她的发顶上,呼吸渐渐平缓。
燕脂自得了中年文士给的图纸,一天之中倒有多半天在屋里学着制灯笼。
不过两天,她便做出两盏千瓣莲灯,一盏送给了燕晏紫,一盏送去了皇甫觉的院子。
自上次后,去皇甫觉的院子便隐隐抗拒,皇甫觉召她,五次倒有三次不去。皇甫觉无法,闲时便来闹她。
她竟是入了迷,花灯熟悉后,便开始自己琢磨,宣纸上亲自画了八幅工笔美人,找了极细的竹篾铁丝,一点也不肯假手于人。
皇甫觉来时,多见她素服裸颜,跪坐在地上冥思苦想,奇道:“难道真疯魔不成?”到后来,燕脂把房门紧关,谁来都不见。
十月十二,皇甫觉的耐心已告罄,她自己已施施然走了出来。眼睛熬了两个黑眼圈,神情却极为喜悦。
“皇上,明晚有没有空?”
皇甫觉重重哼了一声,拿眼睨着她,“我自然是天天有空。”
燕脂忽闪着大眼睛,稍稍几分愧疚,“我却是忙的忘了时间,你饿不饿,我陪你一起用膳。”
她心情颇好,皇甫觉拿乔半晌,终是被她哄得低笑起来,手指戳戳她的额头,“说吧,想做什么?”
燕脂眉眼弯弯,“我想去五陀山,据说那里是五圣证道之地。”
皇甫觉趴在榻上,懒洋洋的由她按揉肩膀,皱眉道:“为什么一定要晚上,风寒露重,上次的苦还没吃够吗?”
燕脂笑容里有小小的狡黠,“倒时你便知道,定不会让你失望。”
皇甫觉翻个身,把她压在身下,眼角一挑,“我依了你,有什么好处?”
话音未落,柔柔软软的唇已覆了上来。带着玉兰的糯香,挟着花苞半开的羞涩。
皇甫觉的手指摩挲着唇,眼里还有隐隐的笑意,小丫头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倒不知所图为何。
“海桂,你可知五陀山有什么典故?”
海桂摇摇头,“不知,只是传闻曾有五僧在此论道。”
“去查一查,明晚的时间空出来,让夜枭早做准备。”
海桂略一迟疑,瞥见皇甫觉似笑非笑的眼神,只得躬身,“是。”
燕晏紫在窗前默立半晌,终是一叹,“这丫头,还是难以放下。”
东方奇面有忧色,“时机太为敏感,暗中之人还未有线索,五陀山地势又险,此行恐生不测。”
燕晏紫慢慢一笑,“她想去便让她去,我这个当爹爹的尽力护她便是。皇上若是真的有心,她自是受不了委屈。”
十月十三。
燕脂精心梳妆过,镂金百花穿蝶掐丝小袄,金丝织锦裙,外面罩着白地云水金龙妆花缎女披,头上是一色宫装千叶攒金牡丹首饰。她一向只爱淡妆,即使在宫中,衣衫也偏于简约。此刻盛装打扮,只觉光艳绝伦,明珠流晕。
皇甫觉见了她,竟先怔了一怔,笑道:“倒是很少见你如此打扮!”
燕脂任由他挽住手,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好看吗?”
皇甫觉故作正色,上下端详,“嗯,美极。不过,这簪,须得这样插才好看。”从她浓密的发间拔下紫金凤凰钗重又插了一遍。
燕脂微微低着头,听到他袍袖间微微的龙涎之香,心中无限喜悦。
“皇上,皇后娘娘!”王嫣在侍女的搀扶下匆匆来到她们身边,福身过后,径直笑着开口,“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听闻要去五陀山祈福,带着臣妾可好?”她虽然是笑盈盈的开口,眼睛却是偷瞟着燕脂,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虽然来的匆忙,妆容却非常整齐,显是有备而来。
燕脂的眼里马上便没有了笑意,从皇甫觉身边后退一步。
皇甫觉笑看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开口淡淡说道:“贵妃头痛,应是好好休息,不适合夜间奔波。”
王嫣的脸一下变得苍白,咬了咬下唇,神色之间柔弱堪怜,“皇上……臣妾晚间总会梦魇……有心想为琪嫔姐姐祷告一番……”
“王嫣!”燕脂忽的清冷开口,双眸不豫,“五陀山是朝圣的地方,不是超度的法场。你若是心中有鬼,应该去找道士做水陆。”双眸一望皇甫觉,冷冷说道:“皇上,你要走还是有留?”
皇甫觉神色微微诧异,深深望她一眼,见她神色冷冷淡淡,竟是真的生了气,又无奈又宠溺的低叹,“你呀……先去马车里等我。”
宽敞的平顶四驾马车,是燕脂特别吩咐的。她坐在马车里面,看着皇甫觉低低的与王嫣说着什么,王嫣还拿着手帕拭着眼角。心中不适之感越来越强,刚想放下车帘,忽见一将官急急走到皇甫觉跟前,跪下呈上一封信笺。
皇甫觉看了两眼信笺,神色微变。走到马车跟前,凤眸之中隐隐歉意,低声说道:“燕脂,盛京有急件。明晚再去好不好?”
失望从燕脂眸中一闪而过,她垂下眼帘,慢慢说道:“正事要紧,你去忙吧,我有玲珑陪我便够了。”
皇甫觉皱起眉,还未开口,祥云麒麟的车帘已然撒下。只听他略有些阴郁的声音,“燕脂,你太任性了……”
燕脂的脸隐进烛火的阴影,淡淡开口,“出发。”
山石平滑如镜。
在四角分别放着一盏宫装美人的花灯,喜怒嗔怨四种神情,俱是栩栩如生。
燕脂面对西方,默立许久。
玲珑看了看月已上中天,心里很是着急难过。小姐必定是在等皇上,可皇上……她轻轻走到燕脂身边,“娘娘,山上风大,放了灯我们早些回吧。”
燕脂点点头。
宫装美人,裙中俱是中空,里面置了烛油。燕脂亲手点燃,花灯竟一个一个飘起。
“哇!”玲珑一脸赞叹,满脸的不可思议,“娘娘,你看,它们飘起来了。怎会这样!太棒了!”
四位宫装丽人,在空中缓缓飘荡。宛若飞天,衣袂翩翩,凌空起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燕脂仰头望着,笑容明媚。
师父,燕脂以华灯四盏贺您四十寿诞。您若和师兄在峰顶喝酒,必能看到徒儿的许愿。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柳柳不是故意食言,感冒了,打点滴。
呜呜呜,很惨的。还掉收。
太虐!
柳柳要当后妈,小燕子,你惨了...
☆、第47章 遇劫
四位宫装丽人,在空中缓缓飘荡。宛若飞天,衣袂翩翩,凌空起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燕脂仰头望着,笑容明媚。
师父,燕脂以华灯四盏贺您四十寿诞。您若和师兄在峰顶喝酒,必能看到徒儿的许愿。
师父,燕脂以华灯四盏贺您四十寿诞。您若和师兄在峰顶饮酒,必能看到徒儿的许愿。
一愿蓬莱松柏枝枝秀;
二愿方丈芙蓉朵朵鲜;
三愿百岁平安,人共梅花相与寒。
客满樽俱满,羡齐眉此日,秋色平分。只何人,绝顶独立,相思空远。
华灯初上,美人或颦或笑,烛火掩映,绝世风华。山顶之上,燕脂合掌闭目,笑容平静安详,一滴眼泪却从眼角慢慢落下。
玲珑也不禁合上手掌,嘴唇翕动。
睁开眼时,便见燕脂默默望着她。她脸红了一红,燕脂不禁笑道:“许了什么愿?难道说……玲珑也有了心上人?”
玲珑连忙摇头,忐忑望她一眼,小声说道:“玲珑是要陪娘娘一辈子的。我许的愿……只希望娘娘能与皇上和和□□。”早日诞下皇子皇女。这一句却是偷偷留在了心底。
燕脂怔了一怔,唇边一抹笑渐渐清远。
皇甫觉……她本是想与他一起来的。即便师父不会知道,他也不会知道,她还是希望他能陪她一起。这样隐秘的心事她可能永远无法诉之出口,今后也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再望一眼渐渐西去的华灯,燕脂轻轻说道:“回去吧。”
玲珑懊恼的刚想开口,燕脂已然转身。
变故突生。
“娘娘!”玲珑只来得及一声尖叫。
雪丘突然破裂,漫空飞舞的雪屑中银光点点,如梦如幻,夹带着风雪寒气,眨眼间已掠向燕脂周身大穴。
燕脂身形微晃,身子玄之又玄的向左移了半步,随即黑影扑来,一股大力已将她压在身下。
“噗噗”利刃入肉的声音,秦简闷哼了一声,碰到她黑亮的眸子时脸上又有了可疑的红晕。慌乱的爬起,嗫嚅说道:“皇后娘娘……有埋伏。”
燕脂握住他伸来的手,借势站起。只这一瞬,禁军侍卫已拦住场中杀手,燕脂望了一眼场中情形,便对持剑护在她身前的秦简说:“秦简,你先下去疗伤。”
偷袭之人只有十数众,衣衫俱是雪白,身形迅疾,出手毒辣,转眼间禁军已有三人负伤。能跟燕脂到山顶的,都是高手,虽然吃力,也堪堪抵住了场面。
玲珑被隔在战局的另一端,几次想过来,都被刀光剑影逼了回去,急的直跳脚。秦简并未离去,护卫在燕脂身前。几个手势,玲珑身边的侍卫已将她打昏带走。
他抖手放出烟花传讯,通知山下各岗上来支援。转身对燕脂说:“娘娘,此地太过危险,臣护送您先走。”
燕脂点点头,又望了场中一眼,心有疑虑。
白衣人的身手招式酷似西域天星阁一派,天星阁的人怎么会无故出现在这里?
“娘娘!”秦简又催促了她一声。他身后已聚集了四五个人,显是接到讯号赶上来的侍卫。燕脂被他们簇拥着向前走,心中疑窦重重,只觉事情太过蹊跷。
他们走的并不是上山之路,很隐蔽的羊肠小道,秦简走在她的身前,声音中有与血腥截然相反的干净,还带着淡淡的拘谨,“娘娘,我探山时便发现了这条路,没有想到真的会用上。”
周围寂静了起来,嘶喊声已淡不可闻。寒风簌簌的,吹打着枯枝噼啪作响。
他的身形挺拔,步履沉稳,手中长剑不时劈砍着横空出现的树枝。
燕脂突然开口,声音平静,“秦简,本宫从来没有问过你的身世,你的家在哪儿?”
前行的步伐似乎顿了一顿,秦简低声说道,“臣没有家。十三年前,我所有的亲人就都死的干干净净。”
有光在燕脂的眼里亮起又慢慢黯淡,她轻轻开口,“玲珑并没有死,回去后,本宫便为你们指婚,让你重新有一个家,好不好?”
秦简侧过头来,神情似乎有几分迷茫,“玲珑?为什么要嫁我?”破开云层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投下浓浓的阴影。他的眼里似乎没有了时时的羞涩。
燕脂深深望他一眼,身后的两个侍卫靠近她,其中一个低沉着声音说:“皇后娘娘,快走吧。”
他们下了高峰,出乎意料的顺利。前面便是岔道。高空中突然响起了秃鹰振翅的声音,夹杂着凄厉的鸣叫。
燕脂停下了脚步,望着前方的岔道:“这两条路,选择哪一条结果可能都不一样,秦简,我们等一等吧。”
千叶牡丹,凤凰金钗,绝世的珠宝依旧压不下她满身风华,她站在月华之下,缓缓一笑。眸色空明澄澈,似琉璃,似琥珀,竟似藏了十丈红尘,百般繁华。
秦简望着她,眼神渐渐变得朦胧,几乎是微不可觉的一叹,慢慢向燕脂走来。
每走一步,他的目光便清明一分。近她三步时,眼神已是冷静讥诮,左手慢慢向她肩头落下,“我的路早已选好,无法改变。娘娘,咱们还是早些上路吧。”
燕脂望着他,目光中无喜无怒,却蕴了三分失望三分怜悯。秦简薄唇紧抿,手势瞬间迅若闪电。她的身形却在指力袭身的一瞬错身旋开,姿态曼妙,落叶翩翩,转眼间已绕过两人。
秦简诧异的轻咦一声,身形如烟已追了上来,“可惜了……空有其表。”
话音未落,已侵近她的身前。燕脂却突然停下脚步,一点白芒在指尖绽放,“嘭!”直射空中。
秦简眸光一寒,五指箕张,已抓住她凤池、肩井两穴。另一手袍袖一挥,劲风直扑半空。却也迟了,白芒晃了晃,依旧摇曳到半空,化成一片光雨,久久才消失。
白芒一出,随后追来的四人已变了脸色。方才催促燕脂之人瞳眸紧锁,死死望向燕脂。秦简已连封燕脂数处大穴,将她扛上肩头,冷喝一声,“走!”
四人动也未动,死水一般的眼睛泛起了惊惧、绝望、恐怖之色。
秦简慢慢皱起了清秀的眉毛。
这四人直挺挺的站着,骨骼突然格格轻响,面色瞬间青紫,眼耳口鼻舌俱渗出黑血。
秦简忽的一笑,悄声说道:“好可怕,死了呢。顶尖的杀手胆子都这么小吗?皇后娘娘,你的烟花吓死人了……”
燕脂口不能动,目光中却有了浓重的悲哀之色。她传讯的千宵引是雪域秘制,本是遇难时留给同门的讯号。却不料他们竟然识得,害怕祸水东引,枉送了性命。
秦简扛着她,身形依旧快若鬼魅,有时会绕着同一个地方转上三四个圈子,扔一两件她的小物事。
他似乎极谙山林,左窜又绕,丝毫不假思索。半晌,方揉身窜进一个山洞,将她往地上一扔,一双眼睛隐忍狡猾,饶有兴味,“皇后娘娘,你究竟是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拍我,先让我说。
柳柳不习惯存稿,因为会在班儿上偷偷写一点。所以写多少发多少...
☆、48侵犯
秦简望着她,目光隐忍冷酷。
“西域最富盛名的杀手识出你的身份竟要自杀谢罪,您掩藏的势力看来也不简单。只可惜……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间不许见白头。”
他慢悠悠的说着,扯开腰带,从里面的暗格中到处两枚药丸,明珠大小,却是半红半黑。
昔日一见她便害羞的低下头,眼神明亮的大男孩已变成狡猾残酷的草原头狼。燕脂只觉满心苦涩,人心可欺。若不是因了对他的信任,怎会如此轻易将性命交付他手。
见他靠近,她的目光毫不退缩。秦简的手虚虚抚上她的脸颊,目光慢慢柔和,“这么美的双眼,就像草原上的格桑花……”手指突然发力,“咯噔”已将她下颔卸下,一枚药丸丢入口中。
药一入口,异香扑鼻,顷刻便化作满口香津。见她恨恨的眼神,秦简微微一笑,将她下颔接上,又解了她的穴道,自己将剩余的药丸吞入口中。
燕脂无暇他顾,扼住喉咙,便想吐出刚才的药丸。秦简靠坐在山壁,轻松伸着双腿,望着她笑,“没有用的。”头侧着,双眼有了朦胧的稚气,低语道:“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燕脂霍的转头,眼中的平静已然破裂,“秦简,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简睁大了双眼,几分迷惘,“我要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那么聪明,刚刚下山便用语言试探我。”
指尖拢在袖中,却是抑制不住的轻颤。山顶埋伏之人是花钱便会要人命的杀手,区区几人,绝对不是细致谋划的刺杀,他们只是棋子,引起骚乱的棋子。而时机,地点都拿捏的如此完美,她的身边定有内奸。地位不会低,而且是近身之人。
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些。
她深深吸气,努力保持冷静,“你将我掳到此地,纵使藏匿的再好,天亮之前,也必会被人发现,你不可能活着将我带出五陀山。我不知道你为谁做事,或者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可以满足你的愿望。我愿以我燕家祖上起誓,定不会将今夜之事泄露出去。”
秦简摇摇头,目光有一丝异样,“我并不想把你活着带出五台山。我答应了别人,一定会让你死在西巡路上。我要做的事……不必等到天亮。”
燕脂的心中一寒,秦简的眼里有赤/裸裸的*,一路上她设想了无数结果,本以为他既然设法将她劫走,绝不会轻易伤她性命,怎么也没有料到他竟然抱着如此龌龊的念头。
“你……”身体突然变得懒洋洋的,手脚俱软绵无力,心里却燃起了一把火。声音出口,几近呻吟。一咬舌尖,戒子里的银针狠狠扎向胳膊内侧。
“……秦简,这世上并不是只有死亡才是最可怕的事……你若辱我……我必让你比死痛苦百倍……”
秦简慢慢靠近她,看着那黑漉漉的双眸混合了畏惧恐慌,长睫毛微微颤颤。神色几近痴迷。
从第一眼见到她,他便爱上了这双眼睛。
这样黑,这样亮,漠漠似水,冷冷如冰,永远带着淡淡的疏离与骄傲。他从不敢注视这双眼睛太久,他害怕会忍不住暴露出真实的*。想让她哭泣,让她战栗,让这通透染上情/欲,让她在身下颤抖的哀求。
手抚上她的脖颈,粗糙的掌心在细细摩挲。看她几乎是颤抖的咬住下唇,身子软骨一般靠在他的身上。凝白的肌肤已经变成了粉红色,上面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愉快的低笑起来,牙齿咬住小巧的耳垂。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终是低低的呻吟一声,手臂软软的打在他的脸上,轻的让人越发痒痒。这样的香软,这样的美好,只想让人揉进身体,融进骨血。
他就像最灵敏的猎犬,她身上所有有危险的东西都被他发现。极有耐心的将她发上的金簪,手上的银戒一一扔下,指尖的银针自然也没能幸免。到她只剩下了素白的内衫,头发缎子一般垂到他的胳膊上,他方才住了手。
暗黑的眸子一寸寸从她身上掠过。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燕脂只觉自己赤/裸暴于人前。身体已变的非常敏感。他的目光落在哪儿,哪儿的肌肤便燃烧起来,忍不住颤抖痉挛。偏偏欲/望接管了身体,内心却依旧无比的清醒。
太痛苦,生生将人一分为二,*在欲/望中沉沦,灵魂在炼狱中煎熬。
“秦简……你…….给我吃了什么……”如果一定要承受,她宁可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这样让她清醒着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无疑将她寸寸凌迟。
秦简慢条斯理的将她鞋袜除下,看她贝齿一般的脚趾紧紧蜷曲,在脚心里轻轻落下一吻。
燕脂唇齿间溢出一声哭泣,似痛苦又似欢愉。
身下的某一处早已热得惊人,全身的肌肉紧绷着,汗湿中衣,他的眸子依旧亮的惊人,手下只是慢慢撩拨。
唇舌从纤细的脚踝蜿蜒向上,或轻或重的啃咬舔舐,一路上留下无数红梅傲雪。他满足的一声喟叹。
她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素发雪肤。泪水濡湿了睫毛,却依旧倔强的圆睁,恨恨的瞪着他。
“……恨我?”他苦恼的皱起眉,手似是无意放到了柔软的雪丘之上,满满一握。“我对你这般好……你为什么还讨厌我……”掌下的肌肤惊人的弹性,让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忍不住加重了力道,轻柔吻去她脸上的眼泪,喃喃说道:“别哭……难受吗……马上便舒服了……”
身体里像有百虫啮咬,酥痒无比,他粗糙的指茧摸索上顶端的嫣红时,她双腿一绞,纤腰挺起,喉咙里一声长长的尖叫。
指掌的摩挲愈加急切,他修长的身躯密密的压下来,强硬的挤进她双腿间。
燕脂的双眼逐渐变得绝望,雨打青萍,一片凌乱。
他的动作突然停下来,看看她的眼,汗珠从他挺尖的鼻子滴下,落到她的脸庞上。
嘴里嘟囔了一句,飞快的扯过一片丝帛,盖住了她的眼睛。
星眸倦倦,斜挂西枝。
室内半昏半暗,只听见男子粗重的喘息。
身下的身躯依旧香馥柔软,他已决定不再隐忍,掰开双腿,便要入巷。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突然在洞口响起,一把慵懒散漫的男声,“本王只是路过,无意打扰,两位可以随意。”
秦简猛地一滚,将身下之人隐到暗处。
洞口有一红衣男子,负手而立。黑眸嚼着懒洋洋的笑意,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秦简的瞳眸猛地一缩,神色顿时冷厉起来。合欢花的药性太大,他的警觉降低了许多,竟被人侵近也未察觉。
怀中之人在低低呻吟,他的身体却慢慢冷却下来。
来人的出现太过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贼可爱”亲。
第一颗地雷......打滚
猜猜美男是谁
☆、49偷欢
他红衣黑发,星眸倦倦,漫不经心的看过来,行的是偷窥的勾当,却有三分落拓,三分不羁,三分山川水泽风流之气。
秦简抬眼望他,黑眸一怔。忽的嘿嘿一笑,神色之中几分腼腆,“王,王爷……她是我的老相好,在皇后娘娘面前当差,好长时间没见了,忍不住就……”说着,他让怀中之人微微侧身,露出大半青丝和半边雪白的肩膀,目光温柔,“王爷……我是真心喜欢她,你最心善,莫要拆散我俩……”
青丝如瀑,遮住了他怀中人的容貌,那一截□的肌肤却如羊脂白玉。
皇甫放身形未动,目光微微避开,神色已有几分窘迫。
只这一瞬,秦简已动。
双手自地上一撑,人青烟般飘了起来。他与燕脂纠缠良久,身上衣衫却未离身,抖手便从绑腿处拔出一把匕首,刀尖锋利处,泛着幽紫的光芒。
匕首与手齐平,眨眼便侵近皇甫放身前一寸三分。
皇甫放的眼里突然出现了嘲弄之色。
修长如玉的手懒懒自宽大的袍袖中抬起,斜斜上掠,轻柔的像是要去摘枝上最美丽的花朵。
锋利的刀刃堪堪停在温柔的指掌中,刀身愤怒的低吟,却不能摆脱束缚分毫。
秦简的眼底暗黑一片。皇甫放突然对他启齿一笑,左拳闪电般轰出。
秦简撤手后退,却已晚了,拳意跗骨之俎,直直将他撞向墙壁。
他半靠在墙壁上,轻轻咳着,鲜血从嘴角疯狂涌出。眼里却有了淡淡笑意,“……静若处子,动若奔雷…..王爷果然不凡。”
皇甫放笑吟吟点点头,“好说好说。本王一向心善,最同情身不由己之人。你若是有苦衷,倒不妨诉说诉说。”
秦简微微一笑,面上血色尽褪,连带着唇边笑意也是孱弱无力,“此身非所有,死了未尝不是解脱,不必劳烦王爷。”
他滑落在地,望着匍匐于地的燕脂,神色却有了几分挣扎,静静望了半晌,手慢慢抬起,似是想摸一摸她的头发。终是低低一叹,又无力垂下。
“…..王爷……你扰人好事……可算不得厚道。”他顿了顿,神色似笑非笑,“算来……她也算王爷的后人……王爷要是心善,倒不妨救上一救……”
皇甫放诧异的望他一眼,刚想开口。他已缓缓闭上双目。
白影翩跹,淡淡木兰香。是谁蓦然回眸,裙裾漫天飞扬,笑靥如花,“谢谢你!”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内力在体内疯狂,经脉寸寸断裂。
呵……他恍惚一笑。可惜今生未能真个*,共赴黄泉。我便忍了这凌迟之苦,若有来世,换一次相遇,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
看他半靠在墙上,猛然一口鲜血喷出。皇甫放笑意凝固,身形一闪,手指急点,却是阻止不及。经脉齐断,回天乏术。
他唇畔笑意未歇,嘴唇嗫嚅,“……苦海之畔……双生之花……”
皇甫放冷冷的盯着他,眸中闪过懊恼愠怒。
他本以为此人好色狡诈,定会爱惜生命,却不料如此决绝。他这一死,便给他招惹了无尽麻烦。
他此番秘密来到五陀山,本是有自己的打算。未料皇甫放未至五陀山,又碰上一群刺客。他的人远远退后,无意瞧见秦简劫了燕脂,他便远远缀了下来。
终归有盛京的援手之情,既然是她,他终不能撒手不管。
苦海之畔,双生之花……
他蹲□,望着燕脂蜷曲的身子,无声叹气。
她大半衣衫已乱,洞里的打斗似是丝毫未闻。双腿紧紧蜷缩到胸前,双手环膝。身体轻轻颤抖,唇齿间不时呓语。
轻轻将她脸上的发拨开,明显感到她的身体一僵,眼睑紧合,长长的眼睫毛如蝶翼轻颤。
巴掌大的小脸上泪痕犹存,唇瓣娇艳的如同半开的玫瑰,肌肤全是粉粉的水色。这样的她,完全迥于上苑初见繁复的华服下清冷的容颜,宛若风雨中的花瓣,荏苒无助,却有靡靡艳色。他一瞬失神。
苦海之畔的双生花……苦海在北疆极北之地,有异花两种。花红似火,名曰俏佳人,有种种幻生之相,使人沉沦欲/海;花暗似夜,名曰黑寡妇,却使人薄情寡性,断了七情六欲。这两种花相生相克,倘若伴生,便会杂糅变异,生出半红半黑的异种。
这种药,逐利商人千金求购,多送青楼楚馆,内宅之中也偶见流传,多为争风吃醋陷垢所用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心智清醒,*沉沦。
他拍拍她的脸颊,轻声唤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她闭目不答,银牙格格轻响,身子却顺着手势靠过来。
皇甫放蹙眉,在她脉门上轻轻点了一指。她吃痛,睁开双眼,眸光微微涣散,对上他的脸时,怔怔望了半晌,顿时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来,说不出的委屈幽怨,“……皇甫……我好难受…..”
可怜兮兮的小脸马上便蹭了过来,雾气蒙蒙的眼睛满是依赖的望着他。
她认错了人。
他如此明了,可当她努力前倾着身子,无助的低泣,他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少女的腰肢如此的柔软纤细,几乎是立刻便瘫倒了他的怀里。中衣顺着肩膀滑落,嫣红的顶端正触到他胸前密密的翟龙纹上。
两人几乎同时叹息了一声。
望着她波光潋滟的水眸,皇甫放内心苦笑,手触上了她的中衣,正想拉上——
“皇、甫、放!”
洞口一声清斥,字字冰寒。
作者有话要说:嗯...为什么食言
前半夜在看《枭宠》话说真的很好看。后半夜,陪着宝贝睡觉,然后就...
绞手指...
柳柳不是好孩子...
不过,接下来的故事会很有趣...
☆、50混乱
洞口一声清斥,字字冰寒。
玉藕一般的胳膊缠在脖颈,一声声呢喃的红唇就在眼前。他的手正横在美人纤弱的腰肢,一条雪白滑腻的大腿已盘在他的腰间。
愤怒的男人站在洞口,眼中的寒意已抵得上亘古长存的冰山。
皇甫觉不禁长叹一声,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红颜祸水!
他苦笑着高举双手,“皇上,我是无辜的,罪魁祸首在那儿。”他指指墙上靠着的秦简。
皇甫觉身后一人飞快的抢身过去,伸手一探,惊道:“……死了?”随即怒喝一声,“恭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入颍州,杀死亲卫,劫走皇后,意欲何为?”
皇甫放冷冷一睨他,“王予澜,闭上你的臭嘴!”
皇甫觉凤眸含煞,死死盯着皇甫放怀中的燕脂,一字一句道:“把她给朕!”
皇甫放将披风一甩,将燕脂裹上,却未将她推出,环视了众人一眼,又含笑把皇甫觉望了一望,“十弟,你信不信我?”
他话音刚落,燕脂的手臂从披风中挣脱出来,攀上他的脖子,黑漉漉的眼睛望了众人一圈,似是带了微微怨气,将头埋在他的脖颈,细细磨蹭。
皇甫放的脸色立刻哭笑不得。皇甫觉的眸子已是暗黑如海,语气突然平静下来,又慢慢重复了一遍,“把她给朕。”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皇甫放看着他,眼角向上挑了挑,在皇甫觉强大的气势下依旧坦然自若,“十弟,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你做了这个位置,我觉得很好,你比大哥要强得多。我们终究是兄弟,你又何必对我苦苦相逼。”
皇甫觉停住脚步,皇甫放的尾指正对着燕脂的颈椎,虚虚扶着。
眼睛慢慢从两人纠缠的手臂转到燕脂的脸上,她的眉间微微蹙着,抱着皇甫放的神情却是依赖娇嗔的。皇甫放突然低哼一声,却是燕脂张口咬上了他的脖子。皇甫觉冷笑起来,两人视线交汇,阴鸷冷酷,他慢慢说道:“夜入颍州,私会嫔妃,皇甫放,你让朕太失望了。”
他话音一落,“嗖嗖”身后已闪出数条身影。
皇甫觉微眯了双眼,“削爵去号,押解回京。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皇甫放呷笑,摇摇头,并指如刃,在燕脂脑后一击,她的头软软倒在他的肩膀。皇甫放的目光中有几分怜惜,“我本以为,你待她是不同的。没料到……她也可以是棋子。父皇说的对,我们兄弟几人谁也比不上你心狠。”
反手一抄,秦简的匕首已被他抵在燕脂脖间,微微用力,鲜血已顺着微蓝的刀刃流了出来。他气势顿变。冷冷说道:“让路!”
皇甫觉的瞳眸紧缩,冷冷一点,针芒般的杀气,“恭王府上下还有二百三十八口。”
皇甫放的手抖了抖,刀刃又深了几分,“皇上,你别吓我。这刃上涂了幽冥散,一炷香后,可就见血封喉。我这等莽人死不足惜,莫的连累了绝代佳人。燕候爷痛失爱女,燕小将军没了胞妹,皇上也难免伤心吧。”
他这样说着,挟着燕脂渐渐向他逼近。
即使在昏迷中,她依旧在轻轻颤抖。脸上的嫣红瞬间消逝,短短时间已是苍白一片。
一滴眼泪慢慢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皇甫觉静静的站着,望着手里的紫金凤凰钗。脸庞隐在昏南的光线里,只有模糊的轮廓。
两名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把秦简的尸体拉走。
皇甫觉突然开口,“用冰棺,带回盛京。”
王予澜道:“皇上,秦统领虽有功,厚恤也就是了。”
皇甫觉一勾唇角,声音低魅,“王将军说的是,人死了,厚恤也就是了。”声音越来越低,渐不可闻。
王予澜瞪大双眼,惊恐的看着皇甫觉眼角突起的煞气。“……皇上……”清寒的剑芒涌起,带落千万点星光。他捂住脖子,喉头咯咯作响,双目圆睁,带着未问出口的疑问,仰面扑倒。
血珠顺着清亮的剑身慢慢流下,皇甫觉侧过头,黑发从眼角拂过,眼中杀机未退。
光头的铁柱刚刚进洞,看见他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惊。咬牙向前,低声道:“恭王府还有一批死士,拦住了暗部,皇后娘娘的去向……”
“砰”皇甫觉的拳头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脸上,小山一般的身形蹭蹭倒退数步,一歪头,一口血水混着牙齿喷了出来。眼前一黑,腿已带着重重虚影劈向胸口。
“哇”又一口血。铁柱昏昏沉沉的想,幸亏他打昏了老大。幸亏来的是他。
铁柱软瘫在地。
皇甫觉拿着丝帕细细擦拭着手指,神色漠然。
海桂尖细着声音说道:“……恭王府死士三十二人,峰顶时拦阻暗部死了一十八人,其余皆死在恭王逃脱途中。峰顶上偷袭之人是西域杀手一流,似与恭王府并无干系。”
皇甫觉的动作在听到“逃脱”时,微微顿了顿,将丝帕一掷,已迈步向外,“通知燕晏紫,颍州全城戒备,秘密搜查。暗部全天监视随行官员。今夜知情之人,全部灭口。”
海桂亦步亦趋,“王予澜……”
“皇后峰顶遇袭,王将军救驾身死,追封靖海伯。”
燕晏紫面沉如水,刀锋一般的唇线紧抿。
面容姣好的女人玲珑的身段掩在重重叠叠的遍地金妆花缎衣裙中,细细的手指紧绞着衣襟——在燕晏紫的目光下,鲜少有女人能镇定自若,即便她曾是一名出色的暗卫。
皇甫觉头也未抬的埋在高高的奏折中,“……皇后这两天身体不适,会在行宫修养,五陀山遇刺一事,便由侯爷彻查……海桂带着暗部听你调度……派人把恭王的家眷请来。”
他的话简洁有力,不辨喜怒。
燕晏紫静静听着,高大的身躯有无形的凛冽。
屋内有短暂的安静。
少女的神色已有了些许不安。
晏宴紫慢慢开口,“事情紧急,臣请皇上容臣便宜行事。”
皇甫觉抬起头,他似是许久未曾休息,眼神虽然锐利,眼里已有淡淡血丝,“你放手去做,不必顾虑。燕卿……燕脂是朕的皇后,不管发生什么。”
晏宴紫退出书房时,便见海桂带着人,一溜的站在廊檐,手里俱是食盒托盘。
他一愣,“巳时已过,皇上还未用膳?”
海桂摇摇头,一脸忧色,“皇上自五陀山回来,未曾休息,滴水未进。奴才们没用,若是皇后娘娘……”
晏宴紫的眼里飞快的闪过极细的伤痛,一瞬便重归平静,“皇后娘娘就在里面,你不妨再试一试。”
颍州城突然戒严。
主道上多了无数盔甲鲜明的士兵,连山间小路也有面容森严的兵将细细盘查。
要出城的人,往往要费半天的周折,里正和郡长核清身份后,才会放行。
太守府下了文书,十户为一编制,彻查人口。外地人口统一到衙门备案。知情不报者,家财充军;检举揭发者,赏金十两。
颍州城内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山谷之内,云雾初散。
竹编的篱笆,顶端削得极尖。母鸡带着小鸡在空地中啄食。白鹅排着队挺胸抬头的走过。三间简单的小茅草房在晨曦中闪着金色的光辉。
安宁的山谷,静谧而美好。
皇甫放刚一睁眼,便看到一把锃亮的菜刀。光亮的刀面幽幽的闪着光,反射出握刀之人清清冷冷的双眼。
“嗨,”他眯着双眼,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鼻尖堪堪滑过刀锋,“你习惯这样跟救命恩人打招呼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uofei、感谢潇湘,感谢蓝天,感谢一切留言和潜水的亲!
《盛世无双》时就有一批可爱的读者一直陪着柳柳走到最后,有你们,是柳柳的幸运。
再次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更新预告:周一至周五,晚九点。周六周日不定。上榜加更。
柳柳若是再食言,大家就狠狠的抽死我...
☆、51故人
握菜刀的手布满粗茧,微微黧黑。包头巾下麦色肌肤,鼻头上满是暴晒之后的雀斑。很普通的乡野村妇,只是那一双眼却似两颗最纯净的猫眼,即便冷冷清清,也是难描难画。
这一身粗布钗裙,也难压她一身清华。
看着皇甫放目不转睛的眼神,猫眼儿里闪过羞恼,大菜刀狠狠揪劈下来。
皇甫放一动未动,“啪!”刀尖擦过他的脸颊。他眼里闪过笑意,“可出气了?”
燕脂冷冷望着他,身子疲软的很。这一番动作已是一阵虚汗。一开口,她便皱了皱眉, “……你怎么会在这儿?秦简是你的人?”
她的意识直到秦简意欲侵犯的一刻,后来便模模糊糊。只是……那似笑非笑斜斜上飞的凤眼……难道是她的错觉?
皇甫放摇摇头,掀开被子,捞起身边的皮裘穿上。他本是率性惯了,见燕脂未曾错眼,径直望着他,心中倒是一怔。
他见过无数女人的目光,或含羞带怯,或火热妩媚。敢直视他更衣的不是没有,却不曾有谁的目光像她这般。
这样澄澈,这样风轻云淡。如果不是无知到无畏,便是通透到空灵。
昨夜一番波折,他带来之人折损了七七八八,好不容易才脱身到此。这儿本是他事先布下的暗桩,不料追兵却来得太急,只来得及让巧手装扮了胭脂。自己又在深山逃窜半天,将追兵引走,方转回来。
她身有双生之毒,与秦简匕首上幽冥散反而互相牵制。巧手与她把脉之后,只用针灸将二毒压制下来,人却是昏迷不醒。昏迷不醒,有些事……反而好办。
没有想到,她竟会苏醒的这般快。
皇甫放呷了一口茶,瞅着她微微一笑,“我昨夜到了颍州,瞧见天上浮起四盏灯笼美人,心下甚奇,便赶了过去。没料到,竟是真的与美有缘。”
燕脂默了默,“……你既是救了我……”目光一扫自己的穿着,已如冰雪一般,慢慢说道,“我又为何在这里”
皇甫放笑容一僵,望她一眼,目光古怪,“……秦简自杀了,他喂你吃了点……很有趣的东西……很恰巧,皇上便来了。”
蜜色的肌肤看不出变化,只有一双眸子愈发深若寒潭。偏偏她这样清冷的神色,却偏偏让人觉得有一股艳色从骨子里透出来。
皇甫放心中一叹,也不怪老十尝遍了天下胭脂,却偏偏对她存了几分情愫。
燕脂闭闭眼,身子晃了晃,一把推开皇甫放的手,自己坐到椅子上,头脑里阵阵晕眩,眼前有薄薄云翳。粗喘几口,方才勉力开口,“我既然已经清醒,还请王爷送我回去。我自会对皇上说明。”
皇甫放极为遗憾的望她一眼,“恐怕不行……你不了解我的十弟,他心中认定之事再难改变。”
燕脂双目一敛,淡淡说道:“想掳我之人是秦简,救我之人是王爷。皇上再糊涂,也不会这等是非不明。王爷留着我,恐怕皇上误会会更深。”
皇甫放慢腾腾开口,“我这十弟自幼便比常人聪明百倍,旁人想要让他误会,那是万万不能。我担心的……也不是他误会。”
燕脂不语,半晌说道:“王爷待如何?”
皇甫放微微一笑,“我救了你,因而成了过街老鼠,不该我问问你吗?”
燕脂蹙眉道:“你不接皇旨,秘密赴颖;圣驾的行程,你一清二楚;再有,”她清亮的眸子直逼皇甫放,,“我被秦简掳走,身旁那么多高手一个不见,偏偏是你……世上怎会有如此凑巧?你与他,孰是孰非都与我无关。恭王,我劝你……还是放了我。”
皇甫放扶额一叹,“果然是我天朝一代军神的女儿。”颜色一正,肃声道:“放确实有私心,但对皇后娘娘却无恶意。过了今日一劫,再当请罪。”
燕脂摇摇头,慢慢说道:“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筹码,你若一意孤行,他日必当后悔。”
皇甫放深深看她一眼。她已靠在椅背阖上双眼,眉眼倦倦,面色淡淡。他忽的一笑,“为什么……玉佩不在你的手中吗?”
燕脂唇角一抿,极轻的嘲讽,“王爷若还顾念,还需燕脂言明吗?”
皇甫放抚掌,“你实在是极好,只可惜……跟了我那十弟。”
睫毛极轻的颤动,笑容逐渐无力。
或许,他真是她的劫数。只这一刻,她已知相思入骨,是如此难捱。
“主子。”巧手闪身进来,声音平静,“水湄回来了。”
皇甫放的手一顿,将筷子慢慢放下,唇边浮出笑容,“是吗,回来了?唤她进来,你下去准备。”
“是。”高大的身形轻捷若狸猫,悄无声息的退下。燕脂看着他身上的粗布衣衫,千层底的麻布鞋,眉尖不由蹙起。
皇甫放瞧到了她的神色,略一犹豫便道:“昨夜是他与你假扮了夫妻,事情紧急,不得不为。只是他绝对不曾轻辱于你。”
燕脂黑黝黝的眸子转向他,轻轻开口,“王爷认为,如何才算轻辱?是无心之人,还是有意之事?王爷也算明白人,怎做如此掩耳盗铃之言?”
皇甫放一噎,正欲开口,已有一女子掀帘进来,一丈见方的小屋倏地亮了一亮。
燕脂冷眼一扫,心中暗哼一声。皇甫家的兄弟个个艳福不浅,身边环绕无一不是绝色女子。
水湄面容清冷,开口时却有微不可觉的轻颤,“主子,水湄回来了。”
皇甫放单手支颔,面色未改,“怎么脱身的?”
水湄单膝跪下,“带队之人是禁军统领萧逸,他果然不识皇后真容,见属下穿了凤衣鸾袍昏在树林里,便信以为真。寻了一辆马车便急忙往回赶。途中又塞进一个小丫鬟,我打晕了她,换了她的服饰偷跑出来。”
皇甫放沉默未语,水湄一惊,见他神色喜怒难辨,忙匍匐到他脚下,额头触到他的靴尖,惶声说:“水湄不是怕死,只是念着王爷孤身在外……我很仔细……没有留下疏漏……”
皇甫放一声叹息,将她扶起,轻声说道:“水湄的心意本王怎么说舍得怀疑,回来便好……”
水湄眼睛湿润,喃喃道:“……王爷……”
皇甫放笑着,将她揽进怀里,轻柔的替她抿过鬓边的碎发。燕脂蓦地抬头,直直望进他的眼睛——含笑却无情。
皇甫放的手堪堪停在她的玉枕穴。燕脂清声开口,“你,过来!”
水湄似是猛然惊醒,马上便退出皇甫放的怀抱,他的手顺势落下,笑着望了一眼燕脂。
燕脂将包头巾勉力一扯,一头青丝滑下,淡淡说道:“过来帮我梳头。”
她的声音有上位者的疏离与倨傲。水湄见皇甫放不发话,冷着脸来到她身后。
皇甫放道:“出门在外,还请娘娘多担待,便梳个最简单的发誓,我们要马上离开。”
她能清晰的感到水湄的手一抖,铜镜里低垂的眼眸有倔强美丽的弧度,偶尔看向她时会有冰冷的厌恶。
她恨的是她,不是皇甫放。
尽管她的主子让她以身诱敌,尽管她的主子对她已起杀意。
盲目的爱,太过卑微。
作者有话要说:在医院摸爬滚打这么多天,亲们,我实在是太想你们了。
囡囡终于好了,柳柳这颗脆弱的小心脏...
日更,日更!
☆、52使诈
皇甫放的手堪堪停在她的玉枕穴。燕脂清声开口,“你,过来!”
水湄似是猛然惊醒,马上便退出皇甫放的怀抱,他的手顺势落下,笑着望了一眼燕脂。
燕脂将包头巾勉力一扯,一头青丝滑下,淡淡说道:“过来帮我梳头。”
她的声音有上位者的疏离与倨傲。水湄见皇甫放不发话,冷着脸来到她身后。
皇甫放道:“出门在外,还请娘娘多担待,便梳个最简单的发誓,我们要马上离开。”
她能清晰的感到水湄的手一抖,铜镜里低垂的眼眸有倔强美丽的弧度,偶尔看向她时会有冰冷的厌恶。
她恨的是她,不是皇甫放。
尽管她的主子让她以身诱敌,尽管她的主子对她已起杀意。
盲目的爱,太过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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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脂恢复了本来面目,衣衫是水湄从衣橱里拿出来的,厚重的棉衣裙,扔到她的跟前,声音冷淡:“粗布衣衫,皇后娘娘也不差这一点儿委屈。”
燕脂只是略带怜悯望她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他们的速度很快,衣衫甫一换好,皇甫放便来唤人。
水湄的衣着和燕脂是一样的,巧水拿着胭脂水粉在她脸上勾勾抹抹,她便与燕脂有了五分相似。
皇甫放在她二人脸上转了一圈,笑着对水湄说:“过来,爷带你。”
巧手沉默着将马牵到燕脂面前,一拍马头,马便屈腿跪下,闷声说道:“娘娘,请。”
燕脂未动。
她心知皇甫放存了诱敌之意,前来营救的人马自然会把注意力放在皇甫放身上。巧手若带她逃脱出去,他纵使失手被擒,也有谈判的筹码。只是,她若跟了巧手走,奴才是不会擅自替主子下决定的。她却不爱这种生死事先控于他手的感觉。
她淡淡开口,“皇甫放,我跟你走。”
皇甫放一怔,细细一想便明白过来,摇头笑道:“你放心,若事真不可为,巧手绝不会伤你性命。”
他一提缰绳,身下乌云盖雪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前方小树林中突然传出数声凄厉的长鸣,一只兀鹫似乌云飞快的掠了过来,在他们头顶上方盘旋不去。
巧手一声长啸。它依旧在云间盘旋,哀叫不绝,凄厉异常。
皇甫放三人同时向云间望去,面色各异。水湄眼里已有泪,“小山……定是死了……”
巧手怒视她一眼,飞快的将燕脂抱上马背。
皇甫放拍拍身下躁动的马背,叹道:“来不及了,竟是这般快。”凤眼望向燕脂,“皇后心心念念的救兵来了,要不要赌一把……来人是谁呢?”
晏宴紫端坐马背,破云枪提在手中。身后百名铁甲,雁形排列,与皇甫放数丈对峙。
皇甫放懒洋洋一笑,“上将军好久不见。”
晏宴紫眼中星芒一绽,沉声道:“王爷安好,燕某兵甲在身,不能全礼。”
皇甫放一叹,“上次喝酒还是五年前,你我联手打破羌狄。放当日醉言:若有机会,定与将军破云枪一战。”
晏宴紫默然,手向后一伸,早有兵士将酒囊奉上。他仰脖灌了几口,将酒囊扔过,说道:“今日之后,想与王爷一同喝酒便再无机会。”
皇甫放大笑数声,酒如白练,倾入口中。半晌,长袖一拭唇瓣,酒囊抛下,“呛——”一声龙吟,宝剑横在手中,眼神骤然亮起,似千万星辰同时点缀苍穹,“燕将军,请!”
晏宴紫缓缓横枪身前。
两人同时打马,平地卷起两道狂风。
长剑轻灵迅疾,飘忽不定;银枪大开大合,纵横捭阖。虽只两人,却有沙场上两军对垒的杀伐惨烈之气。
燕脂凝神望着场内,只片刻心中便有了疑惑。皇甫放不是爹爹的对手,为何还敢单枪匹马,正面挑战?
她望着爹爹,心中忽喜忽忧。只觉爹爹这两日鬓发便白了许多,终是为了她的缘故。
双手双脚软的厉害,只能在马上强自坐着。只这几步,倒成了咫尺天涯。心中闪过模模糊糊的念头,幸好来的是爹爹,若是让皇甫觉看到自己这般狼狈,却是万般不愿。
她这厢心神难定,那厢胜负已分。
晏宴紫手中破云枪于打马错身之际,闪电般从腋下反刺,正中皇甫放左肩。
他在马上晃了一晃,反手握住枪身,慢慢拔出,血色迅速泅漫白裳。唇畔仍有散漫笑意,缓缓说道:“我输了。”
晏宴紫的脸却凝重起来,虎眸望着他,风云几变,开口说道:“王爷这是为何?”
皇甫放的武功不弱,方才那一枪他可以全身而退。
皇甫放挥退水湄,自己伸手点了几处穴道,悠悠说道:“当年苏木尔狼骑突袭,我被困黑水,三百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苏木尔挥刀砍下之际,将军也是这般一枪飞来,苏木尔力毙马下。将军实为放生平最为尊敬之人。放敬重将军,自不会为难将军家人,将军可信?”
晏宴紫双目也渐渐柔和,“王爷为人燕某也是极为敬重的。不若王爷随燕某回去,请皇上彻查此事,还王爷一个清白。”
皇甫放苦笑,“放虽不愿同室操戈,却生性懒散,学不得大哥,只想回转北疆,做个闲散王爷。”
晏宴紫略一沉吟,“好!燕某此行只为找回小女,王爷速速离去吧!”
皇甫放目露感激,拱手之后,翻身下马,广袖覆了手上,亲自搀燕脂下马。
燕脂自己下马却是不成,只得扶了他的手,只觉细细的热流从指掌交接之处传过,身上疲软之态去了大半。不由停下,狐疑的望他一眼。
皇甫放眉眼温润,缓缓一笑,“皇后娘娘请。”
许是受了伤,他的脸色略微苍白,神情依旧自若,这一笑,眼角便斜斜飞起,依约几分熟悉。
燕脂别过脸,见爹爹已下了马,大步走来,眼圈一红,几乎忘了他的依仗,步履匆匆,几乎要小跑起来。
皇甫放突然撤手,燕脂只觉全身的力气潮水般勇退,人直直扑倒,惊呼一声,“爹爹!”晏宴紫已到近前,忙飞身一揽。
燕脂扑倒在他怀中,他还未松气,一只美若优昙的手已在他眼前绽放幻灭。
修长的中指在他胸前轻轻一点。
他只能惊怒的睁大双眼,看着皇甫放从他怀中摸走令牌,抱走泪流满面的女儿,临上马时复杂一眼,轻轻一句“对不起。”
皇甫放纵马疾驰。
两旁的树林飞一般掠过,燕脂被他缚在身后,五脏六腑翻过来覆过去,一口一口呕出的全是黄水。身体百般苦楚,也压不住心中陡然生出的恨意。
从未这样恨过,恨得骨子里的血都沸腾起来。
爹爹……
模糊中被他反抱到胸前,隔着厚重的衣衫心跳一声声震破耳膜,她几乎将银牙咬碎。
从事先预设的地点换好马匹,片刻不停。偶有关卡拦截,皇甫放亮一亮腰牌,便无人敢截。
他们双人单骑成几字行走,渐渐步入了深山区。
皇甫放将马儿放跑,自己负着燕脂又在山中斗转半天,最后在半山腰上移动一块巨石,现出一个山洞。
里面竟是异常宽敞,被褥事物都有。皇甫放将燕脂放在狼皮褥子上,自己径去一旁处理伤口。
他气息紊乱,眼里已有疲倦之意。用牙齿和右手打好绷带,抬头之际,发现燕脂已坐起来,正对上她冷幽幽一双黑眸。
他一愣,随即自嘲一笑,“恨我吧……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不是东西。”
燕脂沉默着闭上双眼。
良久方才听到他的声音,“燕将军……是真丈夫……那一指只会使他暂时昏迷,”他的声音渐渐清晰,隐隐若玉石相撞,“我一定要回北疆,燕脂,我不能放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同学小聚,晚了点,嘻嘻。
柳柳还是很乖的吧,亲们鼓励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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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鼓励才有动力,下一章咱们的男配便华丽丽登场哩!
☆、53叶紫
良久方才听到他的声音,“燕将军……是真丈夫……那一指只会使他暂时昏迷,”他的声音渐渐清晰,隐隐若玉石相撞,“我一定要回北疆,燕脂,我不能放你走!”。
燕脂再睁眼时,却是皇甫放低低咳了一声。
他俯身将馒头和清水放到她面前,颊上有不正常的潮红,声音还是清淡的,“醒了吗?吃点东西。”
他发烧了,燕脂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爹爹那一枪几乎将他肩胛对穿,不曾医治,不得休养,炎症势必会引起来势汹汹的高烧。
或许,这是她可以把握的唯一机会,只要她能除了身上毒素。
皇甫放将自己的床安置在了洞穴的另一面,远离了她。垫着细细的茸草和厚厚的狼皮褥子。他半躺在上面,长腿叠起,即便这般狼狈,他的举动依旧有自然天成的韵味,黑眸惬意的看着她。
燕脂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嚼着。干巴的馒头嚼久了便有一股恶心的甜糯味,几乎咽一口便要停一停。
皇甫放看着她,本以为下一刻她便会把馒头扔掉,她吃得也太痛苦了些。渐渐的他的眼里便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一个馒头已是没了。
燕脂喝了几口清水,又浸了一条帕子,擦擦手脸,接着便侧身躺下,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瞧过皇甫放。
皇甫放不由低低笑了起来。
看着她倾斜于枕的长发,不由稍稍出了神,“……你与止殇还真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你可知止殇在北疆大大有名?铁勒军中现在都流传一句‘宁见阎罗,不遇止殇’,玄铁剑下,几无一合之众……”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燕脂几乎屏息等着。他却是不再开口,只有时断时续的呼吸声。燕脂霍的转过身去,正对上他笑意盈盈的双眸,明明白白的戏谑。
燕脂深呼吸,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皇甫放一声轻笑,“恼了?罢了罢了,反正债欠得多了,也不差这一出。只不过我出来时却是听闻止殇受伤了呢。也不知道旁人关不关心。”
燕脂闭目不答。这纨绔王爷真真可恶,只怪自己当时多管闲事,到如今自食恶果,悔也晚矣。
皇甫放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蝶翼般轻颤,呼吸略略急促,自是猜到她强自压抑,轻轻笑道:“无妨的,只伤在了左肩。说来他这伤也有蹊跷,据说是个女奸细伤的。止殇把人关在军法处,审了两天两夜。出来后,脾气大得吓人,嘴唇上好大一条口子……”
他的声音徐徐缓缓,娓娓动人。不知什么时候,洞里最后一丝光线悄然逝去。燕脂慢慢放松了身体,随着他的讲述或惊或喜,或气恼或深思。
宫里只会收到止殇的战报,皇甫放偏讲止殇日常的一些小事,口齿又好,燕脂一时只望他多讲一些。
说道止殇设伏兵取得黑水河大捷时,皇甫放的声音已是微微沙哑,往往要断一会方接着讲,到最后思路便连不上。这样反复一两次,燕脂便听到他嘟囔一句,含糊说道:“……改日再讲……你先休息……到了函谷关便……”
燕脂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心里默默数着他呼吸的频率。半个时辰后,她轻轻从床上坐了起来。
手脚还是很软,从骨子里透出的无力。她体内确实有两种药力相冲相克,但此刻相安无事,却是有人暗中用药压制调和之故。只要解了这压制,她或许会痛苦些,却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无力。
几乎刚伸出手,便感觉到他体内的高温。手顿了顿,缓缓伸向腰间。
他的腰间系着一个双鱼银袋,她亲眼见到他从里面拿过丹药。手指已经触到银袋上双线的云纹,他却突然翻转一□子。
燕脂立刻便屏住呼吸。
他似乎很痛苦,牙关咯咯轻响,偶尔还有轻轻呓语,没有转醒的迹象。
燕脂又等了片刻,方才一点一点将银袋从他身下拉出来,一口气刚刚吐出,一只大手猛地扼住她的手腕,一道懒散带着倨傲的声音响起,“瞧瞧我捉住了什么?”
燕脂脸一冷,手猛地一掼。
他却是攥的死紧,喑喑哑哑的笑起来,“君子不欺暗室,却是不怕美人来欺的……”
这般的轻佻,燕脂又羞又怒,险些跌坐在地。他却是没了动作,黑暗中只听到粗重的喘息。
他慢慢放开了手,嗓音沙哑,蕴了几分冷冽,“息了你的念头。即便你能从这里出去,外面还有几百只野狼等着你。”
雪天饥饿的野狼,连猎物的骨肉都会一点一点嚼碎。燕脂的嘴角现出一丝冷笑,只是野狼……也未必会比人可怕。
即便在黑暗中,她依然能感觉他灼热的气息,全然不同白日的温然淡雅。野蛮,淡淡的血腥气。
皇甫放烦躁的捶捶头,嘟囔了一句。她一愣。他却是恼了,声音猛地扬起。这一句燕脂却是听清楚了。
他说,把袋子里的药拿出来。
燕脂只沉默了片刻,便慢慢将那锦囊解开。里面有一小巧的浮雕翡翠玉盒,甫一揭开,便是药香缭绕。格子里,有七八枚丹药。
只是……没有一枚是她要的。燕脂眼底现出阴霾,将玉盒放到皇甫放身边,自己就欲转身。
皇甫放又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劲奇大,掌心又炙热无比,熨帖在她手背上,很强烈的男子侵略气息。
燕脂气得发抖,声音已降至冰点,“皇、甫、放,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黑暗中,她看不到男子的嘴角弯了起来。浑身都在燃烧,下意识的寻找清凉。她的声音不怒亦带三分清冷,像空谷幽涧不绝的琴韵。
美人薄怒,无笑亦含颦。
纵使此刻已到了平生最为艰难之时,紧绷的心智突然有了一丝松懈
他轻轻笑了起来,“没有你想要的东西,生气了吧。你既是通晓医理,我好难受,怎么办才好?”
燕脂冷哼一声,将玉盒中的药都倒到掌心,凑近他唇边,“生病自然是要吃药的。”
这些药丸无不是陪体固元的灵药,常人千金难求。只是对他来说一枚都是火上浇油。
皇甫放就着她的手,用唇随便衔了一个,微眯着眼咀嚼。
燕脂冷冷开口,“药也吃了,可以放手了吗?”他的手依旧扣着她的胳膊,心里掠过淡淡的反感。
皇甫放鼻子里轻哼一声,倒是真的松开手。她摸索着回到对面时,他突然开口,“你这样的性子…….他给不了你想要的,跟我走如何?”
未等她回答,他自顾说道:“我许你王妃正位,绝不拿规矩缚你。你燕家全族,我必能护得周全。”
燕脂心有不耐,“燕家军队护卫的是天朝子民,绝不会陷入皇权内斗,王爷可以死心。”
皇甫放顿了顿,半晌才“嗤”一声,恨恨说道:“自作聪明的女人。”
呼啸的狂风在洞外盘旋,再厚的被褥也遮挡不住亘古的寒意。燕脂长长的呼吸,努力克服战栗。
服了雪蛤果后,身子已好很多,却也禁受不了这样的寒冷。只是体内的双生花药性未过,在驱寒方面却是极好。
不知什么时候朦朦胧胧的睡去。
梦里皇甫觉一掌将皇甫放劈飞,把她揽进怀里,黑眸之中情思无限,脸慢慢贴过来,她闭上眼睛……
“喂,喂!”身子被人大力摇动。
燕脂大口大口的喘息,忍过最终的晕眩后,黑眸渐渐弥漫上怒意,直直望向站在床头的男人。
皇甫放眼中忧色一闪而过,又漫不经心的笑道:“我的烧退了。”
燕脂冷道:“那又如何?”
“当然要谢谢你。还有,你不能再睡懒觉,要赶路了。”
深山古道。
天边刚刚绽出鱼肚白,苍穹还有闪烁的群星。
一匹神骏的马踢踢踏踏跑了过来,鬃毛已被汗打湿,显然跑了很久。
皇甫放一手提着缰绳,一手揽着燕脂,一路上口绽莲花,惊起凶禽无数。
“……十万大山多毒、多雾、多怪,多美女,他们的苗巫圣女妙音天舞妒煞天下红颜,那是我十弟第十八个红颜知己……”
怀中人的脸色冷漠如初。
从他强把她搂进怀里开始,就未曾再听到她一个字。确实是……心痒难耐。
他故作沉吟,“……嗯,说起来你长得也不错,我十弟怎么忍得住不碰你呢?帝后大婚半年还未圆房,实在是不利于江山万代,子孙绵延。”
燕脂一双眼睛已是亮的惊人,却依旧没有开口。
“咦?”皇甫放勒住缰绳,皱眉望向天空。
天空之上有一只海东青展翅滑翔。海东青是草原的王者,深山之中应是很难见到。
他本带出来了两只兀鹫,一只已是死了,另一只留给了水湄和巧手,估计现在都凶多吉少。
如果这只海东青是人□过的,他不可能逃得出去。
他垂下眼睑,正看见燕脂复杂的眼神。她也望着天空,神色却很是奇怪,几分迷茫,几分伤感,几分忐忑。
他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剑光已霍然亮了起来。
如此夺目的剑光,惊艳绝伦,你还为它的光彩心神失守时,漫天光雨已来到面前。
皇甫放不及多想,将燕脂往身旁一推,自己已挥剑迎了上去。
两剑交击,锵声长鸣,花火四射,两人一错即开,来人已站到燕脂身前。
皇甫放这才看清他,面容坚毅,目光隐忍,整个人就像一把不世出的名剑,锋利无比却又光华内敛。
皇甫放怒哼一声,一交手他就知道上当了,他剑意虽足,却是留而不发,明显是试探与他。
“来者何人?”
素衣少年面无表情,眼中墨色翻涌,慢慢开口,“我叫叶—紫—”
作者有话要说:吵架了,草木含悲花容变色摧心伤肺。
榜快到时间了,会加更。
晚上等二更吧。
☆、54相见
素衣少年面无表情,眼中墨色翻涌,慢慢开口,“我叫叶—紫—”
皇甫放眉梢挑起,“叶紫?南海叶家未来的掌门人,雪域的自在剑?”
雪域门人一向神秘,高层向来不为人知。若不是上月南海叶家高调亮出继承人,其中有雪域的身影,人们也未必能猜出江南航运龙头与雪域有这般深的联系。
他讶然一笑,见叶紫的身形牢牢挡住燕脂,眸中精光一闪,“你如此护她……雪域中人可是不涉皇室的。”
少年的眼里突然掠过极深的伤痛,沉默中掌中卢钩已嗡嗡作响,杀意瞬间大炽,慢慢开口,“我要你死。”
话音未落,人已随剑而至,宛若天际滑落的流星,极快极亮。皇甫放仓皇后退,他竟是没想到这少年张口便动手,而且杀意如此强烈,不死不休。
手忙脚乱的挡了两招,一偏头,剑锋擦脸而过,耳旁发丝齐齐削落。剑芒却如雨中灵燕,回旋着又追了过来。皇甫放抱头一滚,大叫道:“燕晚洛,你的救命恩人要死啦。”
少年的剑势果然一滞,剑尖堪堪停在他两眉之间。
皇甫放喘息稍定,试着用手指将长剑拨开,“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世上还是好人多。”
少年双眼亮得惊人,薄唇紧抿,左手剑鞘急闪,已连点他周身数处大穴。
皇甫放半张着嘴定在原地。
离得这般近,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少年的眼突然蕴了深刻的情感,修长坚定的双手颤抖起来。
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低得就像叹息,“叶子……”
他霍然转过身。
燕脂坐在马背上,含泪亦含笑,双眸蕴藉如梦,又轻轻叫了一声,“叶子。”
他望着她,眼睛慢慢浮出雾气,嘴角扬起。步伐渐渐加快,只一瞬已将她紧紧揽入怀里。
一片落叶慢慢从头顶滑落。
他的手紧紧抱住她,如此用力,却又如此忍耐,她是他久寻不见重归于怀的珍宝,是他左胸之上遗失的肋骨。
这样的幸福,像是稍稍松手便会消失。
眼泪,大滴大滴的眼泪灼热的顺着脖颈流下。燕脂猛然一震,颤抖着用力回抱他。
叶子,我终是等到了你,却是花事已谢,千帆过尽。故人虽在,此心……却改。
燕脂靠在叶紫的怀里,他身上依旧干净清爽。将头轻轻靠在他肋骨下方,可以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
轻叹一口气,她几乎是嗔怪的开口,“为什么和师父动手?”
他身上的伤不轻,风府,冲泉两处都有淤积,右下第三根肋骨还是断的。他从小没少挨师父的打,几乎次次都与她有关。但是这次,已经伤到了根基。
叶紫沉默,半晌才开口,“跟我走。”
燕脂坐起身,指尖慢慢从他眉梢滑落。两年,昔日少年的青涩已全然褪去,是她最熟悉的眉眼,却带了陌生的阴郁与戾气。
这曾是她最爱的人,即便到现在心中还是温暖酸楚。
她慢慢摇摇头,“叶子,我们回不去啦。”
他攥住她的手,咯咯轻响,飞快的截过她的话,“燕脂,我没有做……那天我喝醉了……杨子琚,杨子琚她还是完璧!”
他急切的望着她,如此期盼如此小心翼翼。
叶子,从小到大只让她一个人欺负的叶子。她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哭得哽咽不能语。
他慌了,迭声的唤着她,只觉得心也随着她的眼泪流空了。
她怎么才能让他明白,只是两年,两年的时间她就把他从心里挖出去,换上了别人?
连日的委屈,身体的不适,心里的焦虑不安,在这一刻统统倾泻出来,眼泪泅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叶紫反而镇定下来,一手抱着她,一手轻抚着她的背。只是眼里突然多了浓郁的绝望悲凉。
大哭一场之后,心情反而明朗许多。
燕脂望着叶紫,目光如琉璃一般清澈通透,伤心、痛苦、愧疚,却没有半分迟疑,“叶紫,我嫁人了,我很开心,他……”
叶紫兀的出手捂住了她的唇,他的手在轻轻颤动,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方,轻轻开口,“你开心便好,师父……和我们都愿你开开心心的。”
燕脂只觉得心上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眼泪刷的一下又流了出来。
叶紫温柔的看着她,“不要哭,叶子永远是燕脂的,谁也抢不走。以后每天都要好好的,要保护好自己。”
日日夜夜的思想,无数次摹画容颜,所有的愿望便只有这几句话。
我永远是你的叶子,只是你不再是我的胭脂。
捧住她的脸,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轻声说道:“燕脂,叫我一声师兄吧。”
她只唤他叶子,从甜糯的童音开始。这一声师兄却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舌尖迸发出来,“……师兄……”
他又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霍然站起身来,“二师兄也来了,我寻他帮你看看伤势。”
“咳咳”山石后传来一声轻咳,踱出一神采飞扬的男子,眉眼含笑,举止舒缓,手中轻轻巧巧拎着皇甫放的衣领,将他往地上一掼,笑道:“还是这般不小心,若不是我跟得紧,人就跑了。”
叶紫冷眼觑着皇甫放,身上的杀气凝而不散,“我把他处理掉。”
皇甫放拼命向燕脂眨眼。
燕脂却向男子微微一笑,开口唤道:“二师兄。”
云无常笑眯眯的点点头,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折扇,在叶紫头上一敲,斥道:“还是这般鲁莽,这是北疆的恭王殿下。恭王殿下是大忙人,想必不会无事到颍州闲逛。你把恭王殿下请到旁边,好好聊聊。”
叶紫冷哼一声,他自是识得皇甫放。正因他是皇族中人,才想彻底封了他的口。拎起皇甫放,大步迈向对面的树林。
燕脂担忧的望着他,叶子变了好多,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无常拍拍她的脸,叹了口气,“丫头,你看起来很不好。”
燕脂闷闷的说:“师兄,你怎么也下山了?”
云无常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她,“说来么……我下山却是为了追拿叛徒。”
燕脂把头埋进膝盖,“是为了我吧,叶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师傅定然是很生气的。”
云无常一正脸色,“丫头,你这次确实是太过分了,枉费大家如此疼你。”见她已然珠泪盈眶,他依然正色说道:“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请师兄喝杯喜酒呢?”
燕脂嗔怨的望他一眼,二师兄总爱这样,不分场合胡乱作怪。
“二师兄……”
云无常蹲□子,揉揉她的头,“别多想,你嫁给谁师父都会不高兴的,叶紫……你开心了他便能过得好。先让师兄看看你身上的伤,啧啧,倒真是难得,我们雪域近百年的医术天才,嗯?”
他一向随身都带着药箱,她身上的毒素虽多,却没让他皱皱眉头,脸色却阴沉下来。
喂她吃了药,用内力帮她催动药性,“燕脂,若是师父在这儿,气都被你气死。怎么这么笨?真当自己是不懂医术的白痴?师父最疼的便是你,叶紫对他拔剑相向,他都未下死手,还派我下山,还不是不放心你们?能医不自医,你真真是让人上火。”
燕脂眼睛一亮,“师父不怪我了?”
“师父所讲便是自在,雪域的规矩对他来说是个屁!九月十三那天他在峰顶瞧见一盏美人灯笼,酒也不喝了,把自己关在房里半天。你把自己照顾好,隔几年带着小外甥上雪山,他还能把你轰下来不成?”
燕脂听得他絮絮叨叨半天,心情大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师兄,你还是这般啰嗦。”
云无常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她,“真真女生外相,这才多长功夫,就不亲师兄了。”
燕脂破泣为笑。
叶紫将皇甫放拎回来时,他身上虽无伤痕,精神却萎靡了许多。看着燕脂苦笑连连。
“燕脂,我要回北疆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燕脂一笑,“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他身上被叶子用周天秘术截了三处□,万一发作,却是生不由死。
皇甫放顿了顿,眼神大有深意,“我没料到你还有这样的身份,燕脂,我终究还是欠你一次,我的承诺始终有效。”
燕脂一笑,“王爷的承诺还是免了吧。”
皇甫放笑道:“你不信我,也是应该。只是燕脂,你说世上没有许多巧合。有没有想过,我救你是巧合,那个人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柳柳快吐血了。
亲们,给点鼓励吧。
收我吧收我吧收了我吧!
☆、55回归
皇甫放回头笑道:“你不信我,也是应该。只是燕脂,你说世上没有许多巧合。有没有想过,我救你是巧合,那个人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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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已飞身上了马,临行前又深深望她一眼,“保重。”又像云无常叶紫拱了拱手,“本王在北疆恭候两位大驾。”
一骑绝尘而去。
云无常背着手,悠然笑道:“此人倒是性情中人。”
燕脂本是蹙眉,闻言笑道:“我第一次见他时就在想,这个家伙表面锦绣文章,实则包藏祸心,跟我二师兄倒是很像。”
云无常冷哼一声,也不搭言,拿眼睨着叶紫,“你要去哪儿?”
燕脂急了,“怎么才见便要走?”
叶紫勉强一笑,“我来的时候便看见燕叔亲自在找你,你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在外面久呆。我回南海,若有机会,一定去盛京探你。”
燕脂扯住他的衣袖,无数话在喉咙里涌来涌去,哽咽难语。
她自从在叶家撞破他与杨子琚,愤而离去。这两年,满腔的小女儿心思,爱恨嗔怨,刚开始时,几乎夜夜哭醒,若不是绝望,恐怕也不会认命嫁给皇甫觉。
若是当时,若是当时,他追来说一句什么都没有……
叶紫望着她,眼中哀意大盛。
云无常啪的一下拿扇子拍掉她的手,“哭啼啼作甚!走,师兄送你回去。”
燕脂上了云无常的马,犹自频频回头。
路旁,那沉默的人就如同历经无尽岁月的雕塑,无声的屹立。只有那双眸子藏了最炙热的情感,直直的望进她的心里。
渐离渐远,渐离渐远,终是再也望不见。
相见时难别亦难,这离恨,定是天涯海角寻思遍,迢迢难断。
云无常低低笑道:“还是放不下?燕脂,你这可是害人害己。”
燕脂吸吸鼻子,情绪低落,“这一别,再见便便千难万难。二师兄……”
“嗯?”
“你们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某人放的信号。”
“哦……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你不是看到小燕儿了吗?”
“……”
“师兄,师父身体好吗?”
“好。”
“你呢?”
云无常向天翻了一个白眼,“你不就是想问叶子这两年去哪了师傅为什么要逐他出雪域吗?”
燕脂默然不语,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
她心中有太多的疑惑,看着叶子的眼睛时,却一句问不出口。因为她喜欢上了皇甫觉,她伤害了叶子。她怕却不能逃避。
云无常叹了口气,“燕脂,有些事你知道也是无益。你已经有了新生活,便是一个新的起点。纠结往事,伤害的便不是一个人。”
燕脂轻轻开口,“我知道。可是如果事实不是我以前想象的那样,我便不能一直误会他。即便一切都回不去,我也希望叶子……是燕脂心里最好的。”
云无常拍拍她的头,“痴儿!他这里两年都呆在叶家,参加叶家家主的试炼。这次是师父大寿才回去的。大家本来瞒着他你嫁人的消息,乍一听闻,便要来找你。师父不许,便动了手。”
他固然轻描淡写,燕脂听了却百感交集,忽喜忽忧。
她默默想了片刻,开口道:“二师兄,叶子脾气倔,你要帮衬些,莫要让师父欺负。”
师父心里一直不顺气,这气,肯定是要撒到三个徒弟上的。
云无常笑道:“这你不用担心。叶紫这番回去,便要接掌叶家,却是不适合与雪域有太过直接的联系。师父想收拾他,那也是鞭长莫及。”
师兄两一路说话一路慢行,云无常将雪域最近发生的趣事都说了个遍,末了又向燕脂讨要来了制作飘浮灯笼之法,说要去给她骗个嫂子。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云无常听得前面已有蹄声,便勒住缰绳。
“有人来了,师兄也只能送到这儿。”
他腾身而起,又传音嘱咐,“恭王此人不必担心,有事尽管联系师兄,咱们雪山的小公主,可不能让旁人欺负。”
燕脂勉强提起笑容,向他大力挥手。
玉龙狂奔。
马上之人玄衣大氅飘起,黑色闪电一般划破天际。
燕脂刚刚吸完鼻子,复又诧异的瞪大双眼。
十息之间,人马已来到她面前。凤眼斜飞,尊贵冷冽。熟悉的龙涎香带着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还来不及做更多的反应,人已被紧紧箍进怀中。低低沉沉的声音万分焦灼喜悦,一声声唤道:“燕脂……燕脂……”
皇甫觉!
燕脂顿时“哇”的一声大哭,在他怀里拼命捶打,“都怪你……都怨你……你这个害人精……为什么不早来……我恨死你……”
密密麻麻的问落下来,落在额头,眉尖,睫毛,辗转消失到嘴唇,皇甫放喃喃说道:“全怪我……是我的错……再不放手……燕脂……你只能是我的……”
晏宴紫受伤之后,皇甫觉就到了五陀山附近。
一天一夜,他没有皇甫放和燕脂的任何消息。
他确实是快疯了。只这十二个时辰,被暗卫斩杀囚禁的官员多达二百之众。他几乎已将皇甫禧和皇甫放在朝中的暗线连根拔起。
酷刑之下,却没有他需要的任何消息。
秘密派往幽云的影卫无一生还,北疆,竟已被皇甫放经营的铁桶一块。
柔软纤瘦的小身躯抱在怀里,任她连掐带打,嗜血的冲动渐渐散去。
还好,她没有被皇甫放带往北疆。
只差一刻,他便要下令,将这颍州变成人间修罗场。
阳光普照。
银甲闪着凛冽的光。
战马无声,骑士无声。两人紧紧相拥。
云无常站在峰顶,惬意的望着下方,伸伸懒腰,笑着说:“还真感人啊,嗯,有时间我也要谈一场恋爱啦。叶木头,舍得走了吧?”
他身边的男子一言不发,一双眼已如暗夜的天幕,无穷无尽的黑,无穷无尽的寒。
云无常望他一眼,沉声说道:“叶紫,是个男人就得忍。你再痛苦也及不上她被迫入宫。你若是真心为她,就什么都不能做。也不必怨恨师父,这场变故打得我们猝不及防。”
叶紫握紧拳头,痛苦的闭闭眼。
帝王之爱能维系多久?她那样心性高的人怎能忍受深宫宅斗?
喑哑的声音从唇齿迸出,“……师兄……我好恨……”
云无常一拳捶到他的肩头,“走,师兄陪你喝酒去!”
便在此刻,马上男人将燕脂紧裹入怀。调转马头,似是无意向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
叶紫已然转身,云无常却没有跟上来。他望着绝尘而去的马队眉头深锁,口中惊疑喃喃,“……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叶紫旋风般回身,极快接口,“是谁?”
云无常蹙眉不语。
叶紫紧紧地盯着他。
云无常再次开口时,随意柔和的声音已多了几分紧绷,“叶紫,你先不要回南海,我有件事要去查一下。今晚子时三刻,还在这儿见。”
不等叶紫开口,人已闪了闪,轻烟一般晃下山峰。
皇甫觉他们回到颍州城时,燕脂已哭得昏昏睡去。皇甫觉直接将她抱进行宫她的集萃堂。
玲珑等人早早便迎了出来,她们这些贴身服侍的自是知道皇后是假的。这两日把集萃堂捂得风雨不透,只一颗心惶恐不安。听得燕脂回来,一个个都眼泪涟涟。皇甫觉却是不假他手,凤眼冷冷一睨,止了她们的哭泣,自己将人放到床上,除去鞋袜。
燕脂的手始终攥着他胸前的矜络。
玲珑看着燕脂,声音中浓浓的鼻音,“皇上,让奴婢来给娘娘换换衣服吧。”
她蜷曲在被里,脸上犹有泪痕。两天的奔波辗转,发丝已拈濡在一起,,脸上也有浅浅污渍。
皇甫觉的手慢慢摩挲着她的脸颊。
山洞之内。
她雪肤红唇,星眸如梦。玉藕一般的胳膊缠在男人粗壮的脖颈,红唇一声声呢喃。男人强健的手正横在她纤弱的腰肢,一条雪白滑腻的大腿盘在他的腰间。。
他的眼睛幽暗起来。
眼睑一垂,他淡淡开口,“把衣服拿过来。”
玲珑一愣,看出他脸上隐而不发的戾气,嗫嚅开口,“……还是让奴婢来吧。”
娘娘与皇上毕竟还没有圆房,娘娘又失踪了这么长的时间,皇甫觉的脸色,已让她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皇甫觉径直伸出了手。
王嫣匆匆而至,在集萃堂门口遇上了皇甫放。
她万福请安,眼里满是惊喜,“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臣妾特来请安。”
皇甫觉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燕脂乏了,正在休息,你不要去打扰她。”
王嫣拭泪的手帕不自然停下,咬咬下唇,柔柔说道:“娘娘身体不好,定是不耐烦见人的,臣妾昨日来时便知道了。”小步急追在皇甫觉身后,“皇上,臣妾炖了老野鸡山药汤,最补身子。您熬了好几天了,随臣妾去用点吧。”
皇甫觉淡淡说道:“端到议事堂。”
王嫣的脸色顿时煞白,自从燕晚照出事,皇上大肆整顿群臣,王家的嫡系已失踪了好几个,唯一能在军方说上话的堂叔又出了事,爹爹偷偷带话给她,让她一定要揣摩出皇上的心思。
想着爹爹有意无意提起王家这一辈出色的女孩子……
皇甫觉已是径直走上回廊,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瞧她一眼。
议事堂中,有紧急集合的十八位军方高级将领,这其中便有带着护驾名义赶回来的燕止殇。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我不让叶子见光死,你们可不可点本章收藏?
☆、56兄妹
议事堂中,聚集了十八位军方高级将领,这其中便有带着护驾名义赶回来的燕止殇。
燕家在军方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即便晏宴紫辞了上将军的职务。燕止殇未得皇令,私离了漠河,谁都难测圣心如何。
气氛异常的沉闷。
左骁骑将军方明堂,淮阴侯季平湖先后为燕止殇求情。
皇甫觉一言未发。众人退去之前只能以目光示意燕止殇。
皇甫觉仰头靠在蟠龙宝座上,眉宇之间几分疲惫,凤眸之中几许冷厉,慢慢开口,“止殇,你可知罪?”
燕止殇单膝跪地,脊背笔直,朔北凛冽的寒风磨砺了他粗犷的线条,眼神凌厉,不输刀芒雪刃。
他毫不回避的望着皇甫觉的眼神,“止殇知罪,却不得不来。止殇冒死只为求得皇上一句话,齐家平天下,吾皇先要哪一种?”
皇甫觉眼神慢慢转为讥诮,“帝王没有私事,家事即天下事。”
燕止殇追问,“既是如此,数十万北疆将士在浴血奋战,皇上为何在此刻对恭王发难,自毁城墙?”
皇甫觉居高临下,静静的审视着他。半晌才冷漠开口,“朕行事,从来不对任何人解释。此次例外,只因你是燕脂的哥哥。燕止殇,你听好,朕还没有蠢到在幽云设计对付皇甫放。是他……不知死活。”
燕止殇静静的听着,面色未改,叩首之后再次开口,“臣愚钝,为北疆将士再问皇上。如今恭王已逃,皇上如何打算?”
皇甫觉的唇角一勾,合着无情的凤眸,别样的妖异冷魅,“朕已给他三次机会,这一次,主动权不在我的手上。”
他怒了。燕止殇知道。
自己的女人当面被掳走,帝王之尊被束缚在颍州寸步维艰,兄弟相逼内臣做鬼,隐忍如皇甫觉也真正的怒了。
燕止殇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丝毫不让,“皇上这三次机会,次次都与燕脂有关,臣这一问,却是出于私情。敢问皇上,对燕脂可有猜忌?”
皇甫觉冷冷打断他,“燕止殇,你说够了没有?”
燕止殇薄唇紧抿,双手并举,过头,落地,额头抵到暗金色的方砖上。即便是这样卑微的跪姿,依旧有骄傲的风姿,不屈的战意。
“啪”皇甫觉手中的莲首玉如意寸寸粉碎。
“皇上,”海桂阴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皇后娘娘醒了,要见您。”
皇甫觉大踏步向房门走去,经过燕止殇身边时,冷冷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吗?跟着来!”
燕止殇出门时,海桂笑着递过个眼色,“将军请。”
燕止殇微微一笑。
这海桂倒是比他师傅更为乖觉。
皇甫觉到时,燕脂已换了常服,静静倚在床头,神思倦倦。见他来了,眉宇间才有了几分生气。
皇甫觉径直坐到她的身边,把她揽到怀里,细细望着,“有没有不舒服?韩澜请过脉了吗?”
燕脂把头枕在他的腿上,脸埋进密密的夔龙纹里,闷闷说道:“没事,醒来不见你,总觉得像在做梦。”
腰中的手紧了紧,他的声音几分低沉,“燕脂,对不起。”
身躯一僵,手臂缠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压了下来,脸颊紧贴着他的,有濡湿的泪意,“傻瓜,怎么怨你……”
皇甫觉静静抱着她,“发生了什么事,燕脂,告诉我。”
怀中的身体颤了颤,慢慢开了口。她的声音淡淡,从山顶放灯遇刺开始一直说到皇甫放将她掳到山洞。明明白白,没有丝毫的回避隐瞒。只除了结尾。
“……他发烧昏迷了,我便跑了出来。”说完后,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的望着他,轻声问道:“阿绿,你还要我吗?”
他的眼睛里闪着怒火,森寒无声的火焰。炙热的唇瓣狠狠的压了过来。她轻吟一声,手臂紧紧缠住他的脖颈。
很深的一个吻,深到两个人都大口大口的呼吸。
皇甫觉把她的头按在胸前,大口的喘息。
她眼角斜飞,贝齿轻咬着下唇,明眸之中几分羞几分怯,水波横送,暗香撩人。
她这样肆无忌惮的张扬着美丽,却是让皇甫觉心中一痛。他的目光软下来,怜惜的在她鬓角落下一吻,低低说道:“燕脂,你……不许这样,永远都不许这样,你是我的宝贝,最干净最美丽的宝贝。”
燕脂望着他,水汽一点点弥漫上琉璃的双眸,似是微微的委屈,微微的不解。
皇甫觉的手抚上她的眼睛,遮住了那黑水晶一般的眸子,遮住了她小心翼翼掩饰的脆弱。
他柔声说道:“傻丫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没有关系的,都会过去。有我在……全部都交给我。”
谁碰了你,谁欺辱了你,即便已经是死人,我都会让他——悔不当初。
燕脂听着听着,目光静静的,等他“嗯”一声脸庞靠近她时,突然便张口咬住了他的脖颈。
皇甫觉低哼了一声,按住她的头,喃喃说道:“……小野猫,偏爱咬这么明显的地方。”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在那个山洞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秦简的手,粗糙的后减抚摸过肌肤那兴奋战栗又痛苦到作呕的感觉。
如果一场真正的欢爱可以帮她忘却,为什么不能给她?
她身子依旧很虚弱,云无常虽是解了她身上的毒,终究又损了元气。
皇甫觉喂她吃了药,拿了一枚腌梅放到她嘴中。见她鼻尖红红,眼中还是泪汪汪的,精神却是好了许多。他用手捋捋她额上的碎发,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宠溺,“想睡了吗?”
燕脂摇摇头,躺下来,依旧拿他的腿当枕头。
皇甫觉把玩着她的头发,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看着燕脂疑惑的眼神,语气闲闲的说:“外面下雪了,院里的红梅开得很好。”
燕脂慢慢眯起眼,手掐住他的腰肉,无声的催促。
“哎呦,别掐。”皇甫觉笑着开口,“有个人赏梅也赏的很久了,要不要见见?”
燕止殇进来时,头上已有一层密密的雪屑。
皇甫觉背窗而立,阳光剪下一道身影,拉的斜长。金线玉兰蕴藉的香气弥散,染的他眉眼温润,笑意浅浅。
燕脂靠坐在床榻上,神色微有恼意。见他进来,方才破颜一笑,“哥哥!”
屋里通有火龙,地上又笼了几炉银炭,香薰火融,马上便有细碎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淌了下来。燕止殇似是未觉,正容行了跪礼。
皇甫觉瞧着燕脂气恼的眼神,微微一笑,“起来吧,一家子,闹什么虚礼。”
燕止殇谢了座,方望向燕脂略带担忧的双眸。他含笑开口,眼中有真实的温暖,“妹妹。”
燕脂胡乱嗯了一声,便拿眼去睨皇甫觉。他在山水纹描金的方桌旁坐了下来,自自在在的端着茶喝。
接到燕脂的目光,他眉尖一挑,“止殇这一趟不易,你们好好聊。”依旧自顾喝茶。
燕脂刚想发作,燕止殇已轻咳一声,“我去看过父亲,他已无大碍,对妹妹送过去的竹鸡丝煲淮山喝得很香。”
燕晏紫负伤之后,留在了禁军军营。燕脂醒后,不能亲自探看,玲珑便跑了一趟。
燕脂喜道:“真的?这汤补血益气极好。爹爹要是爱喝,我把厨子送过去。”
兄妹两喁喁私语。
皇甫觉喝了一杯茶,看着燕脂拿着丝帕为燕止殇擦头发,形容亲密,神情愉悦。心里突然就不舒服起来。
他站起身来,淡淡望了燕止殇一眼,微笑说道:“燕脂,你陪陪止殇。戌时我要见王丞,晚上再来陪你。”
皇甫觉出来后,对着玲珑移月嘱咐了几句饮食,人便站在了院内红梅之下。
宫粉红梅,残雪垂枝。
燕止殇出来时,便看见皇甫觉宽带缓袖,选了最高处花朵密匝似开未开的一支折了下来,递与海桂,“放到娘娘的床头,把那兰花搬出来。”
君臣一前一后。
“放心了吗?”
“微臣不敢。”
皇甫觉眉眼冷凝,半晌才开口,“燕止殇,你身为骠骑将军,前线的一级指挥官。私离前线,无国无君无父,自去燕侯那里领罪去吧。”
燕止殇撩衣下跪,恭声答道:“臣领旨。”
王守仁很得意。
燕晏紫一介匹夫踏着尸山血海一步步走到天朝权利的最高峰,甚至隐隐与王家这等百年世家稳稳抗衡。
他终于等到可以将燕家彻底踩到脚下的机会。
“……皇上,淮北道观察使左宗良,济州刺史裴元吉,凉州刺史白问道,太阳刺史关寻章联名上奏,陈恭王高风亮节、克己为公。在幽云励精图治,爱民如子,百姓视为‘长生天’,请封恭王‘仁义’亲王称号;淮北道节度使郦卿远陈西北战事正酣,幽云不可一日无主,奏请皇上着恭王早日回燕都。”
王守仁将奏章阖上,徐徐开口,“皇上,五陀山一事,军方一直没有明确的说法,恭王不露面,幽云……不好掌控。”
皇甫觉静静的望着他,“依爱卿之见,应当如何?”
王守仁一番沉吟,“皇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幽云十六州被恭王多年经营,心腹遍布,若恭王真有不臣之心,臣请皇上早日还朝。”
皇甫觉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眸光难测。突然冷笑一声,慢慢开口,“你让我……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收收爆发吧!
柳柳明日要双更!
☆、57对弈
皇甫觉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眸光难测。突然冷笑一声,慢慢开口,“你让我……落荒而逃?”
王守仁是圣元二十七年的探花,当年以诗词与相貌称誉士林。如今年过不惑,依旧风姿蕴雅,气度高华。听得皇甫觉质问,只微微一愣,就笑道:“皇上此言差矣,识时务者真豪杰,逞一时义气,只是盲勇。”
皇甫觉望着他,慢慢开口,“王卿,你认定恭王会反?”
王守仁正容,“圣上星岭遇险,皇后娘娘五陀岭遭袭,靖海伯身死。种种可疑,在幽云,只有恭王才有这样的手段能力。”
皇甫觉黑眸似笑非笑,“王卿所言,倒也有理。”
王守仁起身跪倒,从宽袖中捧出龙章凤纹的奏本,高举过头,“臣,还有本启奏。”
皇甫觉眼中冷意一闪而过,随意将折子翻了几页,脸色就沉了下来,“王卿,可有真凭实据?”
“皇上!”王守仁痛心疾首的唤了一声,“御膳房的张四喜亲眼看见中书侍郎裴令敏曾与皇后娘娘密言恭王之事。随后皇后邀请皇上九月十三日五陀山放灯,若不是皇上临时未去......那刺客定是熟知您行程的,再有盛京莲嫔一案,皇后娘娘与恭王,定有干联!那燕止殇不遵皇令,私离前线。这燕家,已是功高盖主,目无圣上!臣请陛下,立刻将他父子三人收押看管!须知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一抹亮光幽幽从皇甫觉眼中掠过,落在眉梢,阴影重重。清冷的眸光从他身上慢慢扫视而过,“中丞大人,你太心急了。”
王守仁的脸色慢慢涨的通红,涩然开口,“臣……不解。”
皇甫觉冷哼一声,半晌才慢慢开口,“你们的那些鬼蜮伎俩犯不着拿到我面前,拿下燕氏父子,恭王若真反,你府中的子弟便都送去前线吧。”
这态度已是着实的差。王守仁直挺挺的跪着,脸上罩了一层灰。后背已寒浸浸的一层冷汗。
帝王最怕的就是臣子结党弄权,御下之道便偏爱臣子互相制约,彼此牵制。燕家固然是王家的对手,可若是真轰然倒下,王家马上便是众矢之的。
皇甫觉毫不留情的讥讽,纵使让王守仁满脸羞愧,却也强撑着磕了个头,“……臣糊涂。”
皇甫觉将一本折子扔到他脚下,语气中有微微厌烦,“中丞,你是朕的老师,也是朕的岳家。你与延安侯都是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你可明白?”
“这是裴令敏的奏章,上面陈了靖海伯军中狎妓滥用私刑等十条罪责,朕压了下来。逝者已逝,我全了他的颜面。至于裴令敏,他是先帝老臣,是迂腐了点儿,你若是说他叛上作乱,想是不能的。”
王守仁眼圈泛红,哽咽道:“王家自是为皇上肝脑涂地。皇上,可是燕家,也着实狂妄了些……”
皇甫觉微微一笑,“既是朕手中的剑,锋利些却是无妨。恭王一事,三天后再做定论。这一趟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等尘埃落定,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王守仁从上善堂出来,便去了王嫣的听荷轩。他满腹心思,有几句话想嘱咐女儿。
燕晚照并未失去帝心,皇上对燕家便留了几分情面。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女儿早日诞下皇子。有了储君,王家才能长盛不衰。
王嫣亲手奉茶,极品碧螺在水中慢慢舒展,映得手汪汪一碧。
王守仁望着女儿清减的脸,终是将来意暗示一番。王嫣半天无语,眼泪一串串流了下来。
“爹爹的话女儿自是明白。只是女儿愚笨,讨不来皇上的喜欢。皇上……皇上已是许多日不来了。”
王守仁皱皱眉,“娘娘,你现在是后宫主位,又兼着凤印,不可再做小女儿之态哭哭啼啼。皇上性好鱼色,你性情和顺,如曲意逢迎,怎会没有圣宠?男人喜爱都不长久,帝王之爱尤其如此,未央宫那位风头虽盛,却是未承恩露,你便先她一步。后宫之中,只有子嗣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基。”
王嫣点点头,恨恨说道:“皇上就像鬼迷了心窍,燕家做出这等事,竟还是维护与她。”
王守仁微微冷笑,“咱们这位皇上可不糊涂。你二叔的死……哼!”
王嫣到吸一口气,“爹爹,你怀疑什么?”
王守仁垂下眼睑,淡淡说道:“嫣儿,你要记得,君心难测。皇上猜忌燕家,同样也猜忌王家。不要去试图抓住一个帝王的心,早日诞下麟儿才是最重要的。”
见女儿犹自泪水涟涟,愁眉不展。他叹了一口气,附耳说了几句话。
王嫣脸红了又红,微不可觉的点了点头。
王守仁走后,皇甫觉独坐房中。石青色的幔帐撒了下来,将迷离烛光隔在外面。高大的红木家具影影绰绰,似一只只潜伏的兽。
海桂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皇上,王大人去了贵妃那儿。”
皇甫觉眸光阴沉,淡淡开口,“说了什么?”
颍州的这处行宫,颇有机关巧妙之处。房间墙壁处都嵌有铜管,耳力高强之人可隔房监听。
海桂道:“王大人很小心,除了叮嘱贵妃早日诞下龙子,只在话中透出对靖海伯死因的怀疑。对皇后遇险一事似是丝毫不知。”
半晌,才听到皇甫觉冷冷一嗤。
斜长的凤眸之内魅光流转,手尖笼进翟龙纹绛紫宽袖中。不是王守仁,便只能是她了……
清冷的声音流泻在雕金镂银间,“着夜翎在京城彻查秦简。今夜设宴琼花台,迎接贵客。”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箫管细细,碧落沉沉。月上梢头,洒落庭前半泓空明。
茶是君山老眉,盏是象牙玉兰。皇甫觉重缎玄衣,净手熏香,开炉煮茶。
空中似有大鸟展翅滑过,月色一暗。
皇甫觉唇角一勾,将杯子平推对面,朗声说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半空中似有一声轻笑。一溜风刮进亭内,打得檐上金铃叮当乱响。
铃声未歇,皇甫觉对面已多了一人。
眉眼温润,笑意盈盈,却是云无常。甫一坐下来便端起茶杯深深一嗅,赞道:“好茶,好水。一别经年,王兄依旧风流。”
皇甫觉待他喝毕,持壶又满一杯。含笑说道:“白日见了无常,自然有所准备。”
两人相视一笑,飞快在空中击了一掌。
皇甫觉笑道:“昔日金陵,王石曾与无常兄手谈一局,未分胜负。今日已将残局摆出,无常兄可有雅兴?”
云无常大笑一声,“既相请,不敢辞。只是当日彩头是秦淮河方晓晓的一夜*,不知今日王兄筹码为何。”,
皇甫觉含笑,衣袂处有梅寥落的香,“无常兄既然到了这儿,心中定有疑问。我们就赌一个答案,如何?”
云无常望着他,笑容渐渐隐去,眼中光芒一绽。复又挑眉一笑,“好!王兄若赢,我回王兄一个问题;无常若赢,便问一个问题。”
黑子首尾呼应,渐成大龙之势。白子困守一方,却能绝处逢生。
“你输了。”皇甫觉挟着黑子一落,大龙势已成,中盘白子清空一片。
“未必。”云无常一笑,一枚棋子射向棋盘西北角。闲散的断点顿时有了明眼,失了中盘,反而全盘皆活。
皇甫觉失笑。
一盘点,皇甫觉反而输了一子。
棋子是用南山温玉所制,轻敲起来,有空灵悦耳之音。云无常慢慢开口,“我师父有一件很珍爱的宝贝,珍逾生命。却因我之故,不慎被人偷走。世上人大多见猎心喜,不知是否能真爱它一生一世。”
皇甫觉一笑,手指摩挲着一枚黑子,“世人固然汲汲名利,却也逃不开一个情字。无常兄大可放心。”
云无常兀的抬眸望向他,眸光雪亮,犹如剑光破空。皇甫觉微笑相对。两人视线相交,隐隐火花四射。
云无常慢慢开口,“王兄的答案甚慰吾心。若有一日,这宝伤之损之,我门中人再来讨回公道便是。”
他挥袖起身,意态潇洒,“王兄,昔日你被困极乐宫,无常□不得,曾遣人前去。王兄可曾见过我那师兄妹?”
皇甫觉一笑,微微颔首,“无常兄的援手王石铭记于心。”
云无常想一想,又笑道:“王兄已是世间至尊,再也没有烦恼之事。我那师弟,却是个可怜之人,若有机会,王兄便提点一二。”
皇甫觉应道:“王兄的师弟自然便同我的兄弟一般。”
云无常望着他,目光奇异。叹一口气,“只盼你能记得今日之话。王兄……后会有期。”
他后退两步,身形冉冉离地而起,在亭檐一点,空中美妙折身,如风筝一般,向西方飘去。
离地之时,他淡淡望了皇甫觉一眼。眸中似有万千星辰起落,俱化无尽剑意。
“啪!”皇甫觉面前的清茶冒出一股青烟,象牙玉兰盏寸寸破裂。茶水溅到衣服上,马上便是齐齐整整的小洞。
“啊,脾气真坏!”皇甫觉一声惊呼,眼里却是施施然的笑意。袍袖一卷,望了高空一眼,笑意更深,负手走下琼花台。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自是不会小气到与吃亏之人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伤不起啊伤不起。
亲们,你们的热情哪里去了?
看文不留爪印者,画个圈圈诅咒你!
☆、58恶魔
“啪!”皇甫觉面前的清茶冒出一股青烟,象牙玉兰盏寸寸破裂。茶水溅到衣服上,马上便是齐齐整整的小洞。
“啊,脾气真坏!”皇甫觉一声惊呼,眼里却是施施然的笑意。袍袖一卷,望了高空一眼,笑意更深,负手走下琼花台。
终究是意难平,他愉快的想。
那年,阳光白的耀眼,少年衣袂翩翩,伸出的手干净的就像冬天的初雪。目光淡漠,瞧他不过路旁的草芥,“解你身上的余毒。离开翠微山,不要再见燕脂。”
斗转星移,秦淮再见。云无常已忘了浣花溪畔的惨绿少年,他却从未忘却。
那时候,他刚刚经历了一次暗杀。忽然想念起那双晶亮晶亮的眸子,甜糯糯不住唤的“阿绿”。
不着痕迹的接近,用了一点儿从小就擅长的伪装。买醉、狎妓、射奕……像自负清高,目下无尘的世家子弟。
他成功的接近了云无常。只是,依然得不到半点她的消息。
他已经失望了,在被囚极乐宫之后。形形□的女人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如跗骨之俎。她们玩弄他的*,他拿捏她们的灵魂。他什么都想,唯独不会再想起她。发丝到指尖,无不淌着最□腐臭的血,他离干净已太远。
直到他挑起了极乐宫的内乱,直到他在极乐之后杀了尚秋香,石门霍然中开……
他便再也不想放手。
他不惧云无常知道真相。
云无常自负聪明又生性高傲,吃了这个哑巴亏,定会烂到肚里,绝不会喧嚷的人尽皆知。
棘手的另有其人。
阶前霜华月色,梅影斑驳。
皇甫觉静静的行在孤月霜天中,宽大的袍裾滑过地面,簌簌作响,像指间流过的沙。
海桂垂眉敛目,缩手袖中,只在身后慢慢跟着。
他停在一株绿萼前,手抚过娇艳的金线黄惢,突然开口,“海桂,女人最喜欢什么。”
海桂飞快的抬头,觑她一眼,见皇甫觉眉眼沉沉,小心的赔笑一声,“皇上,奴才现在还是个童子儿,这女人的心思可说不准。不过,后宫里的娘娘最喜欢的便是皇上和龙子了。”
后宫之中有了皇上的宠爱和后嗣,那便是拥有了所有的金钱与权势。只是,集萃堂的主儿显然不同于后宫其他妃嫔,今天晚上,堂堂皇皇就请皇上吃了闭门羹。
皇甫觉心中恼怒,面上便如古井一般,不露端倪。
今日军中升帐,燕晏紫强撑病体,亲自坐堂,将燕止殇鞭刑五十。军中行刑,受刑之人须散了内力,只凭身子硬挨。五十鞭一过,燕止殇已成了血人一个。燕晏紫马上就派人将他送回北疆,竟是片刻未停。
这自然有故作姿态的成分,只是,却让燕脂撞上了燕止殇临上车的一幕。
乖乖宝怒了,正式和他冷战一天。
恩宠,孩子……无来由心中便烦躁起来,袍袖一挥,落梅如雪,纷纷扬扬,砌了一身。他眉眼冷凝,“夜枭有消息吗?”
海桂刚要开口,一个人缓缓从花廊后走出来,沙哑的声音有奇异的磁性,“夜枭请主子安。”
很美的女人,劲衣裹着美好的*,丰满的双胸欲弹跳而出。脸部轮廓很深,大鼻翼厚嘴唇,原始野性的美,像夏季草原上突然刮过的*辣的风,见了便口干舌燥。
这是这美却有了一份残缺,左袖之中空荡荡,竟是齐肩而断。
皇甫觉眼角一挑,“出了什么事?”
夜枭单膝跪地,静静开口,“云无常已经回了雪域,叶紫依旧滞留颍州,有叶家的高手陆续赶了过来。亥时一刻,老城里官帽胡同的暗堂被挑了,三死两伤,失踪一人。”
皇甫觉手下影卫分为洪、荒、明、暗四部,分管训练、潜伏、暗杀、情报。夜枭现在就是暗部之主,手下之人皆精通易容,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平时皆散于市井。
皇甫觉眼眸一暗,“失踪的是谁?”
“花陵容。”
“啪!”皇甫觉突然出手,一掌带起层层虚影,拍在夜枭右肩。她直直后退数步,跌落泥土,又咳嗽着爬起,重新跪好,一抿唇角血迹,眼中神情凶狠野性,却是一言未发。
花陵容是极乐宫的旧人,唯一干净的女人。跟了皇甫觉,死心塌地的背叛了她的亲娘。
皇甫觉灭了极乐宫后,将残余势力都收入自己麾下。这些年慢慢更换新血,极乐宫的旧人已经不多了。
对上雪域时,他分外谨慎,不愿因极乐宫的敏感身份牵扯出陈年旧事,除了夜枭外,暗部出动的都是新手。没有料到,一直呆在歌舞坊的花陵容会跑到暗堂,恰巧到就像故意赶着出事。
皇甫觉挑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波颈上慢慢摩挲,斜长的凤眸暗光流动,“夜枭,动气的人总会办愚蠢的事,你真的让我失望,要接受惩罚。”手指顺着脖颈滑下,在山峦顶处重重一掐,“今晚到我房里。”
极细极细的腰肢,似乎狠狠一握,便能掐断。再往下,突然夸张的外扩。修长圆润的腿,闪着蜜糖一般的光,屈辱的曲在身下,被大力的压着,似是能听到骨头咯咯作响。
男人站在身后,猛烈的撞击。
汗珠从额头滴落,落进丰厚的双唇,双眼已满是疯狂迷乱。单臂死命抠着床栏,大口大口的喘息。
长达一个时辰的征伐,体力强健如她,也要溃不成军。她□着,断断续续的笑,“……主子……你的猫满足不了你……啊……你这般狠……会弄死人的……嗯——”短促的鼻音,像被人突然被人扼断了喉咙。
一条腿猛地被抬高,火热的欲/望贯穿到最深处,又狠又快。
她猛烈的挣扎起来,滑溜的身子像砧板上的鱼。
腰肢被狠狠压下,脸贴在了大腿内侧,胸前的丰盈疯狂的弹跳,大掌肆意揉捏。他反反复复,猛烈的攻击那最柔嫩的一点。
她终于撑不住了,柔媚的□,“……主子……你轻些……寅时明部设伏叶紫……我会出不了任务……主子……啊啊……”
她从床上下来时,双腿微一踉跄,就这样袒露身子站在他的面前,眼里又爱又恨。
轻侯死了,铁柱死了……她熟悉的同袍一个个离去。她恨这个男人,冷血无情。可是,当他这样把她践踏到脚底,她却只想尖叫哭泣。
纤纤玉指抚上他的胸膛,红唇微微开合,“……恶魔……”
皇甫觉一勾唇角。欢爱过后他总有一段时间心情会很好。揉捏着她的耳垂,她身上每一寸都是原始的张力,只有耳垂,却是精巧细致,懒懒开口,“把你的忠心献给恶魔吧。”
九月十七日。
幽云重镇燕都传来信函,恭王皇甫放偕同淮北道三州刺史前来颍州面圣。
消息一出,无数老臣背地松了一口气,死沉的脸上开始露出笑颜。开始上书奏表,痛斥一番恭王的荒诞无状,便开始明里暗里规劝皇甫觉息事宁人。
皇上是天子,恭王是先皇最钟爱的皇子,这兄弟阅墙,反目成仇,生灵涂炭,伤及无辜不说,难免会青史留名,遗臭万年。
清流,最爱重的便该是名声。
这奏折雪花般飞来,皇甫觉看也未看,直接打包成捆,送去集萃堂,生炉取引。
燕止殇的信鸽也姗姗而来,燕脂终于重露笑脸。
当天晚上,颍州太守府外兽头飞檐下挂了一具女尸。浑身无伤,只在喉咙处一点殷红,仍不失倾城绝色。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天没有肉肉了,都快忘了觉爷无肉不欢。
下一场该是谁呢?燕脂好不好?都快六十章了,女主还没滚过床单呢。
☆、59寻欢
颍州太守府外兽头飞檐下挂的女尸。浑身无伤,只在喉咙处一点殷红,却是倾城绝色。
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间不许见白头。
皇甫觉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晚膳。面色丝毫未变,指着翡翠玉瓜对海桂说:“这道菜不错,给皇后娘娘送去。”
海桂喏了一声,弯着身子没有动地儿,轻声问道:“皇上,你看那太守府要不要打声招呼?”
皇甫觉将筷子一放,淡淡说道:“死的是极乐宫的人,自然有以前极乐宫的规矩,事事都来问我,要你们作甚!
皇甫觉冷笑。
屏退了屋里的人,坐在雕花楼空圈椅里,双目半阖。
已是过了许久,蕊白拿了一件狐皮轻裘,低低唤了一句,“皇上?”他没应,蕊白便展开与他披上。手一触到他的肩,他猛地睁开眼,似是突然惊醒,目光森寒无情。
抓住搭在他肩上的手,一翻一拧,“咔嚓”清脆的骨折声,带着短促的惨叫。
蕊白猛地把拳头塞进嘴里,一张脸煞白煞白,身子瑟瑟颤抖,已如雨中残荷。
皇甫觉慢慢放手,凤眸中闪过怒意。蕊白的手软软垂下,人马上就跪在地上。
皇甫觉冷冷的望着,人还在无声无息的颤抖,他终于开口,“下去吧。”
蕊白磕一个头,捧着断手,静静退下。迈过门槛时,眼泪终是忍不住了。
她是九洲清宴殿最得脸的宫女,不料,只一朝疏忽,便招了主子忌讳。
皇甫觉站在窗前,眼中明明暗暗,晦涩难明。
空中暗暗流霜,梅林似霰。集萃堂的月华琉璃瓦露出一线,五彩的光华流转。
他默立半晌,唇角一勾,眼里几分肃杀。
叶紫,这一次我便彻彻底底折了你这把自在剑。
许士修是颍州城里有名的儒商。祖上曾中过前朝进士,到了他这一代,虽然从了商,依旧是书墨传家。他有一处园子,唤为欹梅园。里面奇异梅花数种,更有数眼温泉,许家数代经营,已是颍州园林之首。
这几日连下几场小雪,已催开多数梅花,闻得圣驾在此,他便托到颍州太守面前,请后宫诸位娘娘到园一游。
颍州太守果然在面圣之时,委婉的提了提,皇甫觉欣欣然允诺。
这一日,皇后贵妃羽殇华盖,浩浩汤汤,奔了欹梅园。
许士修的夫人是个极精明的女子,略带刻意的逢迎不多久就让燕脂厌烦起来。让她屏退了闲杂人等,自己带着玲珑移月去泡温泉。
她选中的地方叫“映月坞”,泉眼像弯弯的上弦月。四周遍植徽州檀香,花开重蕊,洁白如雪。
温泉周围围起了层层正红鲛绡帐,里面设了屏风、软榻,备了茶水糕点,烘着金狻猊的小火炉,和着咕噜噜翻着气泡的温泉,竟驱走了冬的料峭寒意。
燕脂心中欢喜,让玲珑打赏了许夫人,自己卸了妆容,便待下水。
移月带着小宫女将夏天采集的干花瓣一把把泡进水里,燕脂大叹,“真是傻子,这梅香天成一韵,何必弄这许多干花死花。”
移月把她的头发用木簪高盘头顶,待她下水后,用小木勺往她身上浇汤,笑道:“奴婢自是比不上主子,只是知道这‘不俗’不能当饭吃。您的皮肤娇气,若不用这花瓣泡澡,待会儿见了风,回去便要出疹子。”
燕脂舒服的叹气,笑着摇摇头,“你呀……”
她惬意的闭上眼。
花瓣随风翩跹,一片落在她的眉尖。模糊中有人将花瓣拿走。一双手从颈椎往下,或轻或重的揉捏起来。
手法徐缓有致,燕脂忍不住舒服的□起来,“……嗯……轻一点……肩胛旁再按一按……玲珑,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好的手艺?”
身后的人低低笑了起来。
燕脂在水中霍然转身。这声音,分明是男子。
皇甫觉穿了宽大的素色袍子,腰间随便系了苍黄丝绦。眸中笑意深深,立在池边。
燕脂吓得连忙往水下一躲,只露了头,又羞又急,“你这个人,吓死人……无赖!”他今天要召开军机会议,分明是没有空的。
见他一双眼睛笑盈盈的往下看,似是大有深意。燕脂一拍手,一溜水花向他袭去,嗔道:“可恶!”
皇甫觉身形未动,只抖了抖衣衫,叹了一声,“湿了。”便开始慢条斯理解腰带。
燕脂惊叫一声,“你,你,你想做什么……”他已是踢掉鞋袜,用手试了试水温。燕脂羞极,“皇甫觉!”
皇甫觉抬腿下水,自自然然的应了一声,“来了。”
燕脂大叫一声,急急往对岸游去。皇甫觉长臂一挥,就将她拉了过来。
他离她如此之近,雪白的绫衣在水中藻荇一般飘起,绕过他的手臂。
燕脂突然便安静下来。
他的手虚虚的扶在她的腰间,眼睑垂下来,柔柔的望着她。斜斜上挑的眼线,蕴了无数的爱怜与喜悦。
心一下便乱了,又慌乱又期待,只用眼角偷偷的觑他。
他从喉咙里逸出一声轻叹,手臂一紧,已将她完完整整揽入怀中。
燕脂一动也不敢动。轻柔的衣衫浸湿之后宛如第二层肌肤,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坚硬完美的契合她的柔软。
耳畔的呼吸炙热起来,温温热热的吻落在颊边。
轻轻地,慢慢的,似是在触摸易碎的琉璃。
她的呼吸也跟着放轻了,感官却变得更加灵敏。手紧紧的揪住了他的衣襟。
他终于覆上了她的唇,摸索着带她的手环上了他的腰。赤/裸紧绷的肌肤让她的手心一震,几乎下意识便想放手。
他的吻突然急切起来,手托住她的头,几乎强迫性的夺走她口中所有的空气。她甚至听到他大口吞咽的声音。
她忍不住轻哼,手指难耐的抓挠他的后背。
他低嘶一声,喃喃说道:“小野猫……”手指灵巧的挑开她衣上的扣子,在她腰肢上来回摩挲。
温润的水触着赤/裸的肌肤,身子软软的,四肢都攀到他的身上。头发散落下来,飘在散开的衣裾之上,黑的发,白的衣,写意的山水,无尽的风情。
她抬头时,一只孤鸿高飞去。
就这样吧,心中模模糊糊的想。蓝天为被,温泉作床,红梅当烛,这里便是她的洞房。
罗敷有夫,孤雁有伴。前尘往事,俱作云烟。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将她抵到池边,修长的身子将她严严密密的覆盖,灵巧的舌游弋在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啊……”她惊喘。身子猛地拱起,将温软的双峰尽数送到男人的口中。嫣红的蓓蕾在他口中慢慢绽放,舌尖轻轻扫过,她便要哭泣颤抖。
十指插/入他浓密的发中,用力撕扯,“皇甫觉……我难受……”
斜长的凤眸波光潋滟,蕴藉了一池春意,牙齿慢慢撕扯着她的耳垂,喃喃说道:“宝贝……我也很难受……要我吗……”
□破破碎碎的从唇齿溢出,体内总有一个点在反反复复的拉锯。她怒极,张口便咬下。
皇甫觉哼了一声,手从她丰满的翘臀一拍,便顺着缝隙滑了进去。
“呀!”她惊叫,双腿刚想紧紧合拢。他的膝盖强硬的顶了进来,手指在那敏感的一点慢慢挑拨。
身躯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的身上,扭曲厮磨,怎么也躲不开那可恶的手指。哼哼声软软的,就像未睁眼的幼猫。她睁开雾濛濛的双眼,看到了他鼻尖细密的汗珠,把脸贴上去,恨恨哭泣,“……给我……我难受……”
他似是轻笑一声,手指狠狠陷入深深的温软之中。
她长长的惊泣,手指在他肩膀留下了三道血痕。
在这方寸之地,却范若置身惊涛骇浪。从浪尖狠狠落下,又被高高抛起,起起浮浮,只能抱住身边的浮木,战栗哭泣。
“呜……”她猛地扬起修长的脖颈,双腿猛地一绞,身下潮水汩汩而出。
这番动作后,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软软向下滑去。被他托住臀部,双腿大大打开。
她惊恐的睁大双眼——
撕心裂肺的剧痛,身体似被整个贯穿。
她半张着口,惊叫堵在了喉咙深处。男人怜惜的吻去她睫毛上颤巍巍的泪,身下开始勇猛的冲击。
人渣!禽兽!侏罗纪的恐龙!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这一章发下,我会被无数转头拍死。
呜呜呜...
觉爷实在是太强大了,除了我,没人爱你...
感谢潇湘的长评!!!感谢大家对柳柳的支持!!!请点收藏!!!
晚安!
☆、60入戏
她半张着口,惊叫堵在了喉咙深处。男人怜惜的吻去她睫毛上颤巍巍的泪,身下开始勇猛的冲击。
人渣!禽兽!侏罗纪的恐龙!
燕脂抽泣的上气不接下气。皇甫觉温温软语,慢慢诱哄,身下却是丝毫不停,反反复复吞吐他的硕大。
她的身子软的像水一样,每撞击一下,就像锲进了云朵深处,这样的美好温暖,他一再的想要更多。
她极力的忍耐,不多时便要问一声,“好了吗?”他敷衍的吻吻她的唇角,气息不稳,“……宝贝儿……马上就好……”
忍不住时,她便用拳头捶他,指甲挠他,只是她动作一番之后,体内的凶器又会肿胀许多。吓得她只得攀着他的脖子,咬着牙受着。
慢慢的,疼痛之外开始多了酥酥麻麻的感觉,她搂着他的脖子,又痛楚又欢愉的哼哼起来。
到最后,她连脚趾头都变得粉红粉红的,嗓子已沙哑的不成样子,终是在白光中昏眩了过去。
皇甫觉苦笑着望着她。
她终究还是太小,充分的前戏和泉水的润滑都未能让她承受他。抱着她柔弱无骨的身子,□依旧肿胀疼痛。
她的红唇微微嘟起,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滴。他怜惜的在她唇上一吻,刚想抽身而退——
后背突然传来针尖般的痛感,杀气!
唇边一抹冷笑,已是迅速抽过泉边备下的浴巾,裹住两人身子,流云一般飞向短榻。
一道身形悄悄出现在帘幕后。
青衣短打,虎皮小帽,穿的是许府下人的服饰,一双眼却亮若繁星,来人正是叶紫。
面前只有最后一道帘幕,若有如无的遮住人的视线。他只望了一眼,身体便直直的僵在了那儿。
流云纹饰的四足短榻,两道身影叠叠相交。
男子背对着他,正低头抚摸女子的脸。他的身形颀长,几乎将女子整个覆盖,只能看到满头青丝瀑布般倾泻下来。
男子猛地抬头,凤眸斜斜上挑,直直的对上他的眼。身子依旧缓缓厮磨。
肆佞、嘲讽、讥诮、厌恶……全都蕴在了眼中,他却统统看不见。眼里只有那小小巴掌大的一张脸。
她蹙着眉,闭着眼,微微张着嘴,脸上似愉悦又似痛苦,凌乱的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他似是痴了,傻了,宛若泥雕木塑。
红幔落梅,假山流水,画卷一般铺陈开来,又流水一般倾泻而去,簌簌归于沉寂。
“哇”心头一口鲜血喷射而出。一个清秀的童子在他身后现出身形,偷偷笑着将掌收回。
他身子晃了晃,无数画面在眼前破碎又融合,恍恍然杏花满天。
她甩着一枝垂柳,满脸羞色,眼角却有小小的得意,“你若是得了凤鸣九天,我……我便答应你,考虑考虑。”
她的眼波那样的明亮,杏花将谢,花瓣如雪,竟让她的肌肤压得苍白无色。
你若是得了凤鸣九天,我便答应你……
凤鸣九天,凤鸣九天。
他唇边浮起一抹奇怪的微笑,只有微微上扬的弧度,却是无尽的伤心苦楚,绝望无助。
四条身形鬼魅一般从红幔后闪出,齐齐向叶紫扑了过去。
一声清啸。
香檀千瓣陡陡离了枝梢,凌空漫卷。花雨之中,冉冉升起一轮明月。明月中心,一点亮光越聚越强,刹那清辉,便化星芒点点。
极寒极亮,因这美,还未移开眼角时,杀机已森然而至。
“砰砰砰”四条人影已极其诡异的弧度抛了出来,跌落四方,双眼圆瞪,眉心一点血痕。
月隐星退,场中只余一人一剑。花瓣雪一般落下,缠绵的落在发梢,砌在肩头。
叶紫剑尖指地,脸庞微微扬起,阖起的眼角下两道蜿蜒的血泪。
红幔轻轻飘扬,漫卷处带出一声嘤咛,余音袅袅,柔媚堪怜。
卢钩剑嗡鸣大振。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叶紫身前三丈的空间扭曲模糊,现出修忌的身形。他望着叶子,干涩一叹,“以剑御使周天诸法相的海上明月生,不错!可惜!”
叶紫默不作声,剑尖斜斜挑起,双眼睁开之时,赤红一片,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余冰冷的杀意。
修忌负手,“再给你十年,你倒真有对我拔剑的资格。纵使你现在魔入中宫,强行提升战意,亦不过困兽之斗。”
他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越来越惨烈的杀意。修忌面无表情,双手在背后暗结日月印。
空气似也粘稠
突然一声轻笑响起,三分慵懒,三分餍足,“宝贝儿,咱们回宫玩儿。修忌,你帮我好好招呼客人,务必要尽兴。”
脚步轻巧远去。叶紫逐步上升的杀意突然一滞。修忌身形已动。
漫天大雾。
她在雾气中无休止的跑,跌跌撞撞,什么都望不见,只有前方的身形在白练般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心里反反复复的喊,追上他,追上他!
那身形却越来越远,最终连发梢一点墨色也消失不见。
空茫茫的白色之中便只剩下了她一人,她扑倒在地,绝望的伸出手,心里清清楚楚的觉得,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雾气翻腾缠绕,慢慢聚拢在一起,蛇一般扭曲,游上她的脖颈。
“啊!”燕脂猛然坐起。
身后靠过来一个温热的胸膛,慵懒的男声,“怎么了?”
燕脂怔怔的看着腰间只着素色中衣的胳膊,熟悉的香气与温暖驱走了梦魇的心悸,马上便记起方才的事。
她居然做到……昏倒了。
修长的手指带着龙涎清冽的香抚上额头,皇甫觉语带怜惜,“怎出了这许多汗,做恶梦了?”
她不肯回头,粉色从耳畔蔓延到了颈中。□钝钝的疼,突然便起了怨愤的心思。
皇甫觉低低的笑了起来,手顺着她的襦裙探了进去,,燕脂连忙按住他,急道:“皇甫觉!”他的手停住了,温热的覆在微微的隆起,轻轻说道:“还疼吗?”
脸热腾腾的红了,撅着嘴瞥他一眼。水波潋滟,含嗔带怨。
皇甫觉笑着,在她微蹙的眉间落下一吻,手上拿过蓝田玉盒。燕脂见他旋开盒子,便要掀开锦被。吓得裹着被便向床深处躲去。
她是医者,自是知道女子头次都要受些苦楚。他于床帏之事又极是熟谙,纵使想要也不会像毛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断不到用药的程度。
皇甫觉眨眨眼,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恼我了?”
燕脂咬着下唇,长长的睫毛映在眸心,像柔软的柳梢拂过湖面。摇摇头,又点点头。
皇甫觉一声轻叹,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我本想回京后的。只是……见你在水中嬉戏,我却怕了。”
“嗯?”燕脂抬起了眼。
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的眸上,他的语气有几分哀怨,“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燕脂,你就像水中的精灵,一眨眼便空了。”唇移到她的脖颈,小小的咬了一口,“有时恨不得一口一口把你吞了。”
燕脂心里酸酸涩涩,顷刻便胀得满满的。头靠在他的胸口,手攀上他的肩膀。
千色霞影的锦被滑下,她只着了松松散散一件罩衣,露出胸前大半春光。精致的锁骨上开遍深浅的红梅。
皇甫觉的唇角弯了弯。
药膏清清凉凉的,驱走了大半的酸痛。
他的动作轻柔怜爱,不带丝毫狎意。燕脂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手不知不觉抓紧他的衣襟。
皇甫觉仔仔细细系好她的衣襟,柔声说道:“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我唤移月伺候你洗漱。”
他起身时,深深吸了口气,迈步之时,腰腹却有几分僵硬。燕脂瞥了一眼他的□,红着脸偷偷的笑。
移月玲珑进来时,眼底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尤其是玲珑,上妆时背着脸拭了好几次眼角。
燕脂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终是忍不住了,咬牙道:“你们两个也不小了,回京后便给你们指人。”
移月扑哧一笑,流云蝠纹紫金钗便歪了一歪,手下连忙扶正,口中悠悠说道:“奴婢与玲珑约好,这辈子是不会出宫的。娘娘与皇上这般人物,画上也难找,将来的皇子公主定是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奴婢做梦都想着抱一抱。”
燕脂的笑容渐渐清浅,半晌方说:“不知如玉怎样。”
移月眼里闪过懊恼:“宫里有太后,有贤妃,不会有事的。娘娘,皇上在外间等着呢。”
燕脂点点头。见了皇甫觉,神色仍有几分恹恹。皇甫觉见她倦倦,胃口又小,用膳之后也未离开。唤海桂捧来一个描金漆彩的紫檀木匣。
里面竟是十二个傀儡小人,指掌大小,面容服饰,无不精致可爱。皇甫觉取了书生,线牵在手中,小傀儡马上便摇着折扇,迈着方步在桌上走了起来。对着燕脂深施一礼,长长的唱腔,“娘子好生貌美,小生这厢有礼。”
燕脂忍着发笑,听他有模有样的篡改一出《鹊桥会》。
听着听着,燕脂的眼睛便闪闪发亮。傀儡戏在十年前风靡一时,人人都能唱上一段。但皇甫觉的唱腔华美,细微处尚能百折千回,却是常人不及的。
一折唱完,皇甫觉分饰两角,小姐与书生在梅树下定了终身。燕脂还依依不舍的牵着他的衣角。
皇甫觉一弹她的额头,“若不是方酉时,怕你睡得太早……我的奏折快堆到房顶,恭王的队伍已到居庸关,你爹爹带着军部一帮人都在书房候着。燕脂,”他的语气十分痛心,“我若是那亡国的君,你便是那祸国的水。”
燕脂格格笑着,冲他摆摆手,“快去,快去,回来再唱。”
作者有话要说:柳柳偷懒了。
有瓶颈,闭关了一段时间。(主要是明月珰的问文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皇瓜和云起)
这周会很勤劳,晚上应该会有二更。
新追文的亲,记的收藏。
☆、61善后
皇甫觉走后,燕脂便唤了移月进来。
她的手倚在颔上,沉思片刻,方缓缓问道:“移月,皇上为什么会唱傀儡戏?”
移月跪下来,静静答道:“娘娘,皇上的生母端仪皇太后本是畅音阁的乐工,最擅闽粤诸曲,被先皇宠幸后,生下皇上方封为婉仪。”她的视线低垂,话语慢慢流淌,“皇上早年并不受宠,废太子……皇上吃了很多苦。娘娘,皇上最恨的怕就是‘戏子’两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奴婢断不敢相信皇上会开口唱戏。”
燕脂听着,心中柔情翻涌,酸楚一片。
她知道他就是阿绿,自然想到他早年过得不好。皇子之尊被人下毒追杀,天家亲情凉薄如纸。他的母后出身不好,在吃人的宫闱没有母族的庇护,他必定举步维艰。
“……娘娘,皇上待您是极好极好。回宫后,他也不会让娘娘受委屈的。”移月突然抬起头,殷切的望着她。
燕脂手支着颔,烛光映在她侧脸,眼底有晶莹的光。
皇甫觉眸光一寒,黄花梨透雕玫瑰椅的把手生生断裂,慢慢开口,异常的轻柔,“逃了?”
修忌默然不语。
匍匐在地上的黑衣人语气中已有轻颤,“突然出现了五人,四人拼死挡住了岛主,另一人抢人就走。夜枭大人亲自追了下去。”
皇甫觉的目光移向修忌,黝黑的瞳眸难测情绪,“你应该知道,他若逃了,会有什么后果。谁下的手?”
修忌抱剑的身形慢慢模糊,声音死气沉沉,“前四个人是叶家的武功流派,第五个人,我没有看透。我再出手一次便是。”
夜半,燕脂醒时,已被皇甫觉脱得只剩亵衣。见她颤巍巍的睁大双眼,他凑上来在她鼻尖轻轻一吻,又埋首下去。
燕脂被他揉搓的浑身发软,伸出胳膊抱着他的腰身。
女子身上大半都有母性,都会下意识的宠爱自己的男人。燕脂现在只觉这个男人满身伤痕,满满的呵护之意。是以此刻,纵使白天酸楚未退,仍是放软腰身,任他采撷。
襄王有心,神女有意。烛红深处,顷刻巫山*。
纵使已不是头次,当他的巨大闯进她的体内时,燕脂的眼泪还是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皇甫觉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按在云褥锦被之中,一下一下都撞进藕荷深处。将她的眼泪一颗颗吸吮,辗转呢喃,“燕脂……燕脂……”
他的语气温柔的像在叹息,他的掠夺却是异常的坚决。
燕脂哭着哭着,声音就多了其他的韵味。长长的,柔柔的,似哭泣又似□。
皇甫觉把她楼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火热直贯小腹,燕脂啜泣一声,惊恐的攀住了他的脖子。
皇甫觉吻吻她,扶住她的腰便开始上下起伏。燕脂半边身子软在他身上,指甲胡乱的挠着他的背。
烛光半明半寐,迷离的光在室内暗暗流转。皇甫觉半阖着眼,眼底深处无穷无尽的黑。
这一轮折磨几乎无穷无尽,燕脂的嗓子都已经哭哑了,所有求饶的话都说了一遍。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坚定的持续。她一双眼睛被泪水浸得雾气蒙蒙,委屈的望着身上的男人。
皇甫觉把她的手高举过头,狠狠挺身,停在她身体的最深处。眼神奇异,静静望她半晌,心满意足的叹口气,“燕脂,你是我的。”
燕脂突然有了咬人的力气,在他俯身时,用尽全身的力气咬住了他的胳膊。
皇甫觉低笑一声,“我的小野猫……”身下又开始了长而有力的冲刺。
燕脂半睡半醒,朦胧中有人为她清洗换衣。重新回到床榻上,熟悉的香气又环绕了过来。
燕脂背转了身子,脸朝着床里,一动不动。
身体像被巨石重重碾过,动动手指都疼得厉害。可恶的男人,铁了心的要将她拆吃入腹。
皇甫觉没有说话,只伸手在她腰腹间慢慢摩挲。柔和的内力传来,紧绷的肌肤渐渐放松。不知不觉的,燕脂的意识已陷入黑暗。
昏睡中,她还在暗暗咬牙。
不要原谅他,永远都不要。分明就是一只衣冠禽兽!
燕脂一连两日都不曾出房。
连玲珑见了她满身痕迹,红脸的同时也不免心疼,暗地嘀咕,“皇上下手也太狠了些。”
移月若有所思,“……皇上只怕是忍得太久了些。”
第二天亥时,来喜通传,贵妃求见。
燕脂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移月将燕脂的头发盘叠脑后,只斜斜插了一对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白玉簪,配了一对紫玉托珍珠耳环。玲珑拿来的也是家常衣服,刻丝泥如意云纹的缎裳,宝相花纹的锦裙。
燕脂狐疑的望她二人一眼。她这两个丫头对王嫣一向看不过眼,只要有她的场合,对她都会不厌其烦的打扮,今日这般很是反常。
两人但笑不语。
燕脂让人将王嫣领到了东隔间。隔间里有她素日喜欢的雕花短足贵妃榻,上面铺着皇甫觉围猎时狩得的白狐皮。王嫣进来时,她抱着菱纹青花手炉,整个人都窝进了里面。
将羽缎斗篷解了去,王嫣盈盈一拜,笑道:“臣妾给皇后娘娘道喜。”
燕脂手捋着腰间的五彩丝攒花丝绦,淡淡说道,“喜从何来?”
王嫣笑笑,“自然……是贺娘娘椒房之喜。”
燕脂细细望她一眼,“本宫与皇上是夫妻,有些事……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淑妃生病了吗?”
她倚在榻里,神情慵懒,言语怠慢,偏偏从骨子里渗出灼灼艳色。昔日烟水浩渺的碧波上已有一朵红莲将放未放,天上的谪仙已多了人间的烟火之气。
王嫣只觉得有千百种光怪陆离的声音在耳旁疯狂的叫嚣,拼命抑制,才能维持片刻的冷静。
她与燕脂同去的欹梅园,却不知皇上何时去的。直到许夫人暧昧的对她说皇上抱着皇后上了马车,她还得强端着优雅的面子与她虚与委蛇。
这一日一夜,她都在听荷轩忍着锥心之苦。这样的痛苦确实是再多的胭脂也遮掩不住的。
她宛然一笑,“皇上今晨狩猎,给臣妾送去了雉鸡。臣妾贪嘴,多吃了两块,便有些停食,谢娘娘关心。”
燕脂用手掩着嘴,小小的打了个呵欠。王嫣此人,初进宫时也小有灵气,现在已是彻头彻尾的怨妇。她提不起半分敷衍的兴趣。端起束腰高花几上的茶喝了一口,“贵妃既然身体不适,快些回房歇着吧。”
王嫣的脸色乍青乍白,半晌才开口,“臣妾此来,却是受了皇上的嘱咐。恭王明日便到了,是要正式朝拜的。恭王妃与世子都要来,皇上特让臣妾来问,皇后娘娘可有什么安排?”
燕脂抬抬眼看她,慢吞吞开口,“这些事本宫不擅长,皇上自是晓得。贵妃素来伶俐,便替本宫担了吧。”
王嫣不语。袖中的手指紧握,仍是轻轻颤抖。
她下午去见皇上时,正碰上礼部侍郎禀明日安排。说到朝拜之后设宴百花堂,安排乐工唱伶。皇上有片刻出神,唇角含笑。之后便让李林甫去请示皇后。
她明明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却不曾开口问她一句。她笑着跪安,在外面拦住了李林甫,自己上了集萃堂。
这便是最可悲的事了吧。自己全副武装的来,对手却丝毫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姣好的面容渐渐扭曲,目光已露出狰狞之意。
“贵妃娘娘,请。”来喜不着痕迹的挡在她的面前,唱个诺,示意她出去。
王嫣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顿,回头望了一眼。燕脂将头靠在榻上,脚蜷曲到里面,闭目侧卧。耳旁的明珠落在颊旁,熠熠生辉。
王嫣的到来加重了燕脂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皇甫觉晚上过来。
燕脂将书往几上已掼,眼也未抬,“玲珑,拿大氅来。这屋里憋得人难受,出去走走。”
玲珑应了一声,拿眼望了望皇甫觉。
皇甫觉笑着摆摆手,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起风了,夹着雪霰,出去怕是不成了。你若是闷,我陪你手谈一局如何?”
燕脂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
皇甫觉笑着扳过她的脸,细细望上一眼,突然凑近了她的耳朵,低低说道:“还在生我的气?我备了绳子……随便你摆什么样儿……绝不反抗……饶了我这遭?”
他这般若无其事的轻佻戏谑,燕脂气得指尖轻颤,狠狠将他一推,自己躺回床上,拿帕子遮住了脸。
皇甫觉跟过来,拉过她的手在脸颊上蹭了蹭,亲了亲掌心。贴着脸儿,柔声说:“别气了,以后再不会了。”
燕脂不说话。
他等了等,又悄声笑道:“不知怎的,就想欺负你。”
燕脂红了眼圈,一把扯掉帕子,恨声说道:“你,你还说……”
皇甫觉收了笑意,静静看着她。眼里愧疚怜爱,终是苦笑一声,把她搂进怀里,“你那么美,那么好……怎么能全怨我?”亲亲她的发顶,语气坚定,又慢慢重复一遍,“不会再有下次。”
燕脂冷冷哼了一声,心里隐约知道他昨晚情绪不好。两个人不是没有厮磨过,她自是知道他的自制力有多好。想想他整日辛苦,事情千头万绪,心便软了。
扭着他的衣襟,在他腰侧狠狠掐了一把,又狠狠捶了两拳。皇甫觉笑着哎呦,连声求饶。两人在床上嬉戏一会儿,见皇甫觉的眼神慢慢火热,燕脂忙起身,整理好衣服,不忘瞪他一眼。
皇甫觉笑着举起双手。
燕脂扑哧一声便笑出来,眼波明亮,笑靥深深。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
柳柳只是偷了几天懒,亲们就狠心把人家抛弃了。只剩了suofei...
不管不管,人家今天二更了,要花要收要评...
留个爪印,送一个晚安吻!
☆、62质子
皇甫放到颖州时,声势极其浩大。护送的队伍是名闻北疆的铁甲军,在颍州之北的闻丘停下。自己带着亲眷进了颍州城。
皇甫觉闻讯时,人在太守府衙,面无表情,只在文官清流之中冷冷扫了一眼,只望的他们面如土灰,噤若寒蝉。
皇甫放带来了三十六辆四辕马车,镶银角的红木箱子源源不断搬向行宫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