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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侯门嫡秀》 · 清风逐月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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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表小姐跟前侍候时秋叶也曾嘱咐过她,说表小姐是老夫人心尖上的肉,怠慢不得,虽然小小年纪却也是个有主意的,眼看翻年后才四岁大的小姑娘,这心思沉静慧黠,不说话的时候还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很多时候连她都觉得心里没底,好像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眼前这个小姑娘所掌控着,那种感觉让她着实有些心慌。

“秋灵,你在府里呆了多少年了?”

萧怀素的声音淡淡地传了过来,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转向这头,而是凝在自己粉色的指尖上,就着微弱的烛火轻轻翻了翻手掌。

这双手还那么小,什么时候才能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决定将来的命运?

秋灵手上动作只是微微一顿,接着便平静道:“奴婢出生时便在府中,如今已经有十一个年头了。”

“十一岁了啊,真好!”

萧怀素轻声笑了起来,“若是我也……”后面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秋灵也没听清,只是在心里犯了声嘀咕。

“表小姐,”秋灵转过了身来,面上显出一抹犹豫,想了想还是咬唇问道:“奴婢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喔?”萧怀素挑了挑眉,眼珠子转了转不由轻笑出声,“想说就说吧,憋着也难受!”

秋灵一阵脸红,却也还是撑住了情绪开口道:“世子爷这般看重表小姐照理说是好事,可奴婢觉着表小姐反而不是那么喜欢……”

“你觉得是好事?”

萧怀素轻嗤一声,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他看重我?可他了解我吗?或许在他眼中我就是一只小猫或是小狗,喜欢了就逗弄两下,与他又有什么所谓?”

“表小姐!”

这话秋灵听得心惊,这哪是个不满四岁的小姑娘会说的话,一时之间她有些后悔自己问出了这样的话来,此刻想要出声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了。

萧怀素瞥了秋灵一眼,却是径直往下说去,她双手圈住了膝头,尽量将自己缩成了一团,连眼神都随着烛火的明灭而黯淡了下去,“我也就是个孤女罢了,虽然外祖母可怜我,可到底是寄人篱下……”话语渐渐低沉了下去,竟是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这低沉的情绪也只是一扫而过,快得连秋灵都没能及时分辨,萧怀素就又抬起了头来,目光晶亮地看向她,甚至连语气都带了几分轻快,“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父母都在,还有姐妹关怀,有人想着你念着你, 这样的感觉不是挺好。”

秋灵默了默,才低声道:“表小姐都知道了?”

各种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在府里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谁都知道的,表小姐才到府中多久,没想到竟也那么快地知道了个一清二楚。

“这有什么?”

萧怀素笑了笑,“秋叶很关心你,至于香菱嘛,明里暗里也多有提点,我省得的。”顿了顿,又道:“我刚到府中也没有倚仗,但若是你一心为我,将来我总不会亏待你的。”

秋灵点了点头,却也没急着表态,只拿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萧怀素,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孰亲孰远总会有分明的一天。

从前秋灵在王氏的院子里也就是个二等丫环,要说前程熬一熬也是有的,但总归没有秋叶的八面玲珑来得讨人喜欢,被分派到萧怀素跟前侍候时她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情愿。

可此刻,秋灵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被那双沉静中带着清透的目光看着,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沸腾了起来,她竟然会有些相信一个还不到四岁的女孩所说的话。

甚至她的话还称不上是个一保证,但她却有些跃跃欲试。

萧怀素眼波婉转,笑容却变得清浅了许多,“日子还长,不急!”说着便要从秋灵身边走过。

秋灵一个激零立马清醒了过来,这是表小姐在让她表态呢,若是错过了,或许她便永远得不到表小姐的信任了。

机会有时候稍纵即逝!

“表小姐!”

秋灵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也不管这冰凉的地面磕得人腿疼,只仰头看向萧怀素,一双眼睛染满了热切与期待,“奴婢愿意跟随在表小姐身边,不论甘苦,永不背弃!”

萧怀素脚步一顿转过了身来,唇角笑意温润柔和,“当心地上凉,快起吧!”

☆、第【30】章 交付

萧怀素的确很看好秋灵,比起小菊的表面木讷内心明白,秋灵做事就要显得沉稳许多。

从昨儿个秋灵就被派到她跟前来,今日也跟了她一天,萧怀素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丫头不惊不躁的,的确有几分内蕴的气度。

既然当日将小菊从萧府带走,萧怀素自然是信任她的,这丫头无牵无挂,今后的前程全都奔着她去,怎么不会对她掏心挖肺的好?

可她们主仆俩毕竟是初来乍到,而秋灵却是杜府的家生子,这便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不管此刻秋灵是真心成服于她,还是心里打起了其他的小算盘,但只要迈出了这第一步,萧怀素有信心一步一步将她压制,最终为己所用。

经过了景国公世子送礼这茬,也不知道杜延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萧怀素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关切中还带着三分试探,她又不好多做解释,怕越描越黑,也只能先这样着。

眼看着明儿个便是大年三十,王氏总算忙完了手里的事,这一早便带着女儿侄女一同到杜老夫人跟前请安来了。

王氏坐定后看向萧怀素,目光还是一如从前般温暖,“果然回来才没几日,怀素这小脸看着便圆了起来,水色也好了许多。”

杜老夫人也跟着瞄了一眼,点头道:“你不说我还没在意,果真像是好了些,”又转头对王氏道:“还多亏了你的那些药膳方子,怀素这才吃过两顿,气色便足了许多。”

王氏笑了笑,“对怀素有用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这药膳也不能多吃,我平日里也留意着,若是怀素一天天好起来了,这药膳的量就慢慢给减下去。”

“是这个理,”杜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大媳妇,就要你多费心了。”

“婆母说的这是哪里话,”王氏嗔了杜老夫人一眼,“我就不是怀素的大舅母了?难得有个外甥女在身边,咱们可都当作心尖子一般疼着,对她再好都不为过。”说着便拉了萧怀素过来细问,“住得可还习惯?下人若是不听使唤你管教就是。”

萧怀素趁势依到了王氏的怀里,亲热地撒着娇,“哪有不习惯的,”又看了杜老夫一眼,唇角一弯,“从前母亲住过的地方,我住着就觉得亲切,就好像那里合该就是我住的地儿……”

“婆母,您看看这丫头多会说话,”王氏笑着香了萧怀素一口,“我看她这机灵劲,与伯姝真像!”

“是啊!”

杜老夫人感慨地叹了一声,眸中似有晶莹流动,半晌才道:“如今怀素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好似伯姝回来了一般,想着她就住在我屋后的小跨院里,这每一晚啊我才睡得踏实……”话语中饱含浓浓的母女亲情,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就连杜延云都拉了萧怀素的手,红着眼睛不说话,只是拉她手的力道重了几分。

“二表姐,我没事的。”

萧怀素轻轻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在一旁拭泪的杜延玉,“三表姐也别哭,母亲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她一定也希望咱们能够活得开开心心的!”

杜延云微微露出惊讶。

像萧怀素这样想得开的小姑娘还真是少,从她身上倒真是感觉不到悲切,也许该流的泪在萧府便已经流尽了吧,而眼下有的只是浓浓的希望以及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这种活力笼在周身,让她看起来异常地耀眼。

连杜延玉都看得收住了泪。

“怀素说得对!”

杜老夫人振作了精神,又挥手将萧怀素给叫到了跟前,细细地将她看了又看,“你母亲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个好女儿!”

王氏也跟着点头,又转身对春柳示意,将她手中捧着的一个古朴的长条黑匣子递到了杜老夫人跟前,就着老夫人问询的目光,笑着说道:“这些都是伯姝的嫁妆,今后也就是怀素的嫁妆了,回到家里我细细理了理,该入库的也吩咐连生家的入库造册,现银也折成了银票,还有房契地契都在里面放着呢,婆母就帮怀素过过眼吧!”

“你做事我哪还有不放心的!”

杜老夫人这样说着,还是随手打开匣子翻了翻,也不管萧怀素是否看得懂便也拉了她一道过来瞄了一眼,“你大舅母为你做得这样细心,还不好好谢谢她!”

萧怀素理了理裙摆,这才上前来对着王氏盈盈拜下,“大舅母一心为怀素着想,怀素早就心怀感激,”抬起的眸中泛着丝丝泪光,“这一路走来,您对我的关怀就好似母亲一般,怀素……”说着已是语带哽咽。

“好孩子,什么也别说了!”

王氏心疼地拉了萧怀素到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咱们娘俩还说这些干嘛,今后舅母只会对你更好,在这里就和在自己家里一样,也别与表哥表姐们生分了,咱们都是你最亲的人!”

说着目光还微微瞟了一眼杜延云那方。

那一日景国公世子给萧怀素送礼的消息她也听说了,杜延云心中有些不解,她也都一一为女儿解了惑。

在他们同行的路上顾清扬是有些看重萧怀素,但也不过仅仅止于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毕竟年龄摆在那里俩人之间也不可能有什么,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对她幼年丧母的同情与怜惜,这更算不得什么。

这样一说杜延云倒也看得开,毕竟与顾清扬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是王氏提了提,今后怎么样谁能说得准?

日子还长着呢!

萧怀素年纪还小,这一匣子东西就暂时收在杜老夫人屋里。

王氏又一一地给萧怀素说了这些嫁妆包含了哪些,有几间铺子,有几个庄子,手下又有哪些陪房可用,一年的盈利又是多少。

看着是说给萧怀素听,其实也是入了杜老夫人的耳朵,有她给把着关,总是出不了什么错的,也显示出王氏胸怀坦荡,半点没有私藏。

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倒是婆媳尽欢,连萧怀素面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坐拥着那么一大笔财富,她将来恐怕真是万事不愁了。

☆、第【31】章 天赋

杜家的这个年节算不得清冷,但也绝对不热闹,毕竟二姑太太杜伯姝去世才没多久,即使多了萧怀素这个开心果,众人在宽慰之余还是不免多了一丝伤感。

坐在一起吃过了团年饭,几个孩子依次给长辈拜年,讨红包,倒是将气氛推进了一些。

萧怀素与杜延玉年纪还小,杜老夫人便没让她们守岁,玩闹了一会儿便各自打发她们回去休息了。

窝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簌簌飘落的雪声,萧怀素不由微微侧了侧身,合上了眼。

即使在这个年夜里街上少不了放鞭炮的人,但杜府地理位置极佳,这条街道上住着的人又是非富即贵,她住的小跨院早已是远离街道,更是听不到半点声响,这一觉她倒是睡得很沉。

第二日一大早杜延云与杜延玉便将她给揪出了被窝。

几个孩子在杜老夫人那里请过安后便相携着去玩雪了,昨夜的雪算不得太大,但也在地面上铺了一层,下人们除了将过路的石径清扫出来以外,其他的也就由着它了。

萧怀素被杜延玉攥到园子里时,杜延意已是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此刻正在考虑着用什么装饰雪人的眼鼻呢。

杜延玉欢呼一声也扑了上去。

杜延云慢条斯理地站在一旁,她穿着一件簇新的洋红妆花芙蓉襦袄,身上披着银红色的披风,领子一圈白色的狐狸毛围着,衬着她白皙的肌肤,洋溢着青春的秀美。

杜延云在一旁站定了,见着萧怀素也是不动,不禁有些好奇,“怎么着?表妹不想去玩雪?”好似没有哪个孩子不爱玩雪的,连杜延意都不例外。

萧怀素笑着吐了吐舌,“我怕冷,二表姐怎么也不去?”也扫了一眼杜延云今日的穿着,不由抿唇笑了,“二表姐一定是怕沾湿了这身漂亮衣裳,咱们站在一旁看着也挺好!”

杜延云脸颊微红,笑着嗔了萧怀素一眼,“就你会说!”又轻哼了一声,“不过一身衣裳罢了,湿了换过就是。”说着竟是上前几步揉了个雪团,向着杜延意那方扔了过去。

不过显然杜延云的力道有些小了,雪团堪堪在杜延意一尺的距离落了地,虽然没扔中,但也换来了对方的反击,几个孩子顿时在园子里跑开了去,尖叫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萧怀素咯咯地笑着,到底不想被牵连进去,脚步慢慢地向后退去,终于找了个地势矮的地方住了脚,这里仰头能见着别人,可一低头别人倒是见不到她了。

秋灵一直跟在萧怀素身旁,人也作势蹲矮了一分,不禁低声道:“表小姐,咱们这是要做什么?”

萧怀素笑了笑,“远离战场,免得殃及池鱼!”

秋灵心中一动,“表小姐已是学过字了?”那么小的孩子,只怕还没有启蒙吧,可说起成语来却是头头是道。

萧怀素怔了怔,唇角闪过一丝笑意,缓缓点了点头,“从前母亲随口读过一些,我便记住了……”

秋灵这才了然,如今二姑太太已经不在了,这事也没地求证去,既然只是随口读过,那也算不得启蒙。

萧怀素左右看了看,随手便捡起一旁的枯枝在雪地上画了起来。

从前她爷爷可是书法大家,画艺自然也不在人后,闲来没事就爱捉着她画几笔,虽然没出什么成果,但信手拈来还是有模有样。

爷爷曾经说过她很有天赋,但就是学东西不用心,若是她真感兴趣,用心去做也不愁没有成果,当然对她的事业她一直是这样的,直到……

萧怀素甩了甩头,将过去从脑海里抛开,从前的一切她尽量不去想,一想就觉得那好似一场梦,她都有些分辨不清楚什么才是真实的。

可看着雪地上被简易勾勒出的飞机图形,萧怀素顿时一个激灵,赶忙又捣散了。

“刚才那个是……”秋灵却在一旁犯嘀咕,有些迟疑道:“表小姐画的可是鸟儿?但又点不像……”

萧怀素偏头看了秋灵一眼,乐呵一笑,“就那一会儿的功夫,你倒是眼尖。”

“咱们做下人的,自然要耳聪目明,不然岂能为主子排忧解愁?”

自从那一日俩人交过底了,秋灵虽然在别人面前还是那副沉稳少言的模样,但对着萧怀素还是能多出几句话。

萧怀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而直起身子往杜家兄妹那厢看上一眼,垂下头想了想,随手几笔便勾勒出了人形,因着手腕的力道人形的图案便稍显稚嫩,但别人一看也知道她画的是什么,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秋灵在一旁却是越看越惊讶,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表小姐不会的吗?

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学识与气度已经渐渐超出了她的想像,秋灵不禁在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人生有时候就应该搏上那么一把!

而这个时候,杜老太爷与杜伯严正路过花园,听到园子里孩子们嬉戏的笑声不由驻足看了一阵。

“怎么不见怀素?”

杜老太爷捋了捋长须,昨夜与两个儿子的长谈非但没有消磨他的精神,今日看着依然是精神矍铄,红光满面,若不是脸庞看着消瘦了些凸起了颧骨,活脱脱地便像个寿星翁。

杜伯严四处扫了一眼,突然伸手在花台后一指,“好似在那儿,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看模样挺认真的……”

“走,去看看!”

杜老太爷心思一动,率先脚步轻巧地往萧怀素那方而去。

他就知道这个小外孙女有些特立独行,大年初一别的孩子们都在玩乐,她却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怎么能不让人觉着好奇?

越近花台,俩人的脚步放得更轻了。

萧怀素专注地做画没有察觉,秋灵却是敏感地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一瞧,差点没惊出魂来。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杜老太爷就站在她身后呢,还有表情严肃的四老爷杜伯严。

秋灵一个激灵,赶忙起身行礼,“奴婢见过老太爷,见过四老爷!”

萧怀素手腕一抖,心下暗道不好,还来不及抹去雪地上的画作,杜老太爷威严中不乏慈爱的声音已然响了起来,“怀素,你画的是什么?”

☆、第【32】章 来访

许是蹲得太久了,萧怀素刚要起身便觉得脑袋一阵晕眩,还好杜伯严大步一跨扶住了她,关切地叮嘱了一声,“慢些来,慌什么!”

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红着脸转过了身来,对着杜老太爷与杜伯严依次见了礼。

杜老太爷“嗯”了一声,踱步到她跟前,瞄了一眼雪地上的画作,又往孩子们玩乐的地方看了一眼,捋着长须静默不言。

画得倒是有些模样了,不过却是小孩子的涂鸦之作,但依萧怀素的年龄来看,能画成这般模样,已是极有天分了。

杜老太爷在心中暗自肯定了一番,看向萧怀素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思量。

倒是杜伯严笑道:“没想到怀素对画画倒是有兴趣……”又看了一眼杜老太爷的面色,心中一动,只拍了拍萧怀素的肩头,温声道:“你外祖父可是咱们大周的书画大家,你若能得到他的半分真传,将来必是受用不尽!”

“啊?”

萧怀素诧异地抬起了头来,对着杜老太爷灼灼的双目,艰难地咽下了口唾沫,“原来外祖父这么厉害?!”简直和她从前的爷爷一般。

不过眼前的老人明显多了一丝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倒是与爷爷那闲云野鹤般的飘逸风流又是不同。

萧怀素心思百转。

从前她也不是不喜欢作画,只是面对学业功课,她分不出那么多的精力,如今闲下来了,衣食住行什么都不愁,她倒真有时间静下心来学一学。

杜老太爷清了清嗓子,唇角缓缓勾起,“怀素可想学?”

“想!”

萧怀素点了点头,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可想了想又有些犹豫,低下头掰了掰手指头,“可外祖父那么忙……”

“要教你,总是有时间的!”

杜老太爷呵呵一笑,又习惯性地捋着长须,“你如今也要四岁了,玉姐儿四岁时已是开了蒙,既然我教你学画,顺便也教你识字吧!”

能得杜老太爷亲自教导,这在杜家孙儿辈里还是头一人,杜伯严笑着轻推了萧怀素一把,对她一使眼色,“怀素,还不快谢谢你外祖父,你外祖父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教你,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萧怀素自然反应过来,回头就要对杜老太爷拜下,却被老人家轻轻一提便攥在了怀里,祖孙俩大眼对小眼,心领神会一般地相视而笑。

秋灵在一旁却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杜老太爷平日里可是不爱笑的,这对上他们家表小姐却是……又有杜老夫人疼惜和怜爱,这样看来表小姐的未来定是光明一片的。

年后的一段日子杜老太爷倒是难得地放了长假,许是皇上也体谅他丧女之痛,竟然有大半月的功夫不用早朝。

萧怀素每日在杜老夫人屋中用过早膳后便去杜老太爷的外书房学画练字,整整两个时辰倒是一点没落下,又从来不叫苦。

杜老太爷看在眼中都暗暗点了头,换作任何一个娇气的小姑娘在这个年龄恐怕都没有萧怀素这份毅力。

杜延云已是算聪慧的了,可杜老太爷也没想过亲自教导,唯独对萧怀素……

虽然是因着杜伯姝的关系对她多有几分照顾,但到底还是这小丫头特别了一点。

好在萧怀素本来就聪慧,手下也有些底子,一学就会,进步神速,杜老太爷虽然嘴上没夸她,可那唇边的笑容显见得都多了不少,这可是人人都看得到的。

杜老太爷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好了怀素,歇息吧!”

寒冬腊月的,这丫头勤学苦练日日不缀,那握毛笔的指间都磨破了皮,如今已是起了一层薄茧。

连杜老夫人看在眼里心中也不无怜惜,几次想要说什么,可在小外孙女专注的目光中还是将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玉不琢不成器,如今萧怀素有这份毅力和执着,他们自然不能拖她的后腿。

萧怀素应了一声,端端正正地描了最后一个大字,这才搁下了笔来,额头已是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秋灵赶忙上前递了帕子。

萧怀素接过帕子轻轻沾了沾额角,又起身对着杜老太爷行礼,“外祖父,那怀素就回去了。”

上午学画练字,陪着杜老夫人用过午膳后再小睡一会儿,下午她还要陪着老夫人念会经,一天的时辰倒是排得满满当当。

杜老太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明日再来!”

萧怀素刚要迈出外书房的大门,那头杜老太爷的小厮杜响已是站在了房门外恭敬地禀报了一声,“老太爷,景国公世子前来拜访!”

萧怀素脚步一顿,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景国公世子?”

杜老太爷的目光在小外孙女的背上转了一圈,他自然也听说过顾清扬给萧怀素送礼的事,想了想又唤了她回来,“既然碰到了也不好躲开,怀素,你且再留一留!”

他与景国公也算有些交道,只是交情不深罢了,坐到了他这个位置想要不偏不倚说难也难,但说容易其实也容易。

闭门谢客不如海纳百川,有疏有导才能尽在掌握!

“是。”

萧怀素应了一声,目光扫了秋灵一眼,秋灵也对她暗暗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表小姐不喜欢与景国公世子有过多的接触,可人都到了,难不成还能避而不见,那是可当面打别人的脸,就算世子爷再好脾气,恐怕心里有会有其他的想法。

再说杜老太爷都已经发话了,只怕不留也得留了。

萧怀素咬了咬唇还是转过了身来,又踱步到了杜老太爷身旁站定。

杜老太爷瞄了她一眼,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杜响便亲自引了顾清扬到外书房。

一段日子未见,这个少年更精神了,长身玉立,眉眼含笑,一身竹青色绣暗银竹叶纹的长袍笼在他身上,倒是让人觉得多了几分清俊儒雅的气质,他显然并没有料到萧怀素竟然也在此,目光略一扫过,整个脸庞都似乎被光给点亮了,燃着一抹浓浓的兴致与喜悦。

顾清扬上前给杜老太爷行了礼,这才笑着转向了萧怀素,“没想到怀素妹妹也在这里!”

他原本就是打定了主意先在杜老太爷这里寒暄一番,借着俩家人平日里的交情,又加之在回汴京的路上还相扶了一把,料定他提出拜访杜老夫人也不会遭拒,只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就遇到了萧怀素。

顾清扬唇角微扬,果真是不虚此行!

☆、第【33】章 点拨

萧怀素扯了扯唇角,不情不愿地上前给顾清扬见了一礼,转而想到他送自己那些贵重精巧的礼物,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只客气地唤了声,“世子爷!”

顾清扬微微拧了眉,眸中的不快只是一闪而过,在杜老太爷的注视下浓眉微扬,一张俊脸如春风一般和煦,“怀素怎么突然与我这般生分了,咱们一同回汴京时你还叫我世子哥哥来着……”说着眼神一黯,一脸受伤的表情。

萧怀素嘴角微抽,却还是肃了脸色,一本正经地道:“那是我不懂事,怀素在姐妹中行三,世子爷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萧三世妹即可!”说着转头看了杜老太爷一眼。

杜老太爷对她轻轻颔首,萧怀素这才重新退回到了他身边。

这下顾清扬就算想要掩饰自己的不悦也被杜老太爷看在了眼里,他轻捋长须,唇角微翘,到底还是年轻了些,虽然生得聪慧,但到底少了他爹景国公的几分城府,那才真正是人精中的人精。

杜老太爷淡淡地开口,“我可是看着你父亲长大的,你这性子倒是和他很像,不过年轻人嘛,还需要磨练!”

顾清扬脸色一变,赶忙拱手一揖,“阁老大人,让您老见笑了,我就是……就是……”看了萧怀素一眼,到底将要说的话掩进了肚子里。

杜老太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若是要在他跟前作章作致,那无疑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自不量力,何不表现出自己真性情的一面,说不定还能搏取老人家几分好感。

若不是他回京后诸事缠身,又哪里轮得到顾清淮代他往杜家送东西,为了淘出那几样精巧的小件,那个晚上他几乎都耗在了库房里。

可听顾清淮回来说那丫头还不领情,当时就想要拒绝的模样,若不是五弟把话给说死了那箱东西指不定又给他搬了回来。

顾清扬当时听了心里就不乐意了,在哪里他都是天之娇子,从前在国公府里横行无忌惯了,谁不宠着他让着他三分,就算到了娘舅家脾性上有所收敛,但那也没有人敢驳了他的面子。

他这才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人好,可这丫头竟然还不领情。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这丫头这般好收服,恐怕也就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杜老太爷没有作声,反倒是转头看向了萧怀素,语重心长地说道:“怀素,做人要大气,心胸宽广,这字才写得飘逸潇洒,看看你今天的字画,觉出哪里不对了?”说着竟然是将顾清扬晾在一旁指导起了萧怀素。

老人家也看出了两个孩子之间恐怕有些过结,不过却也不好追问,但天生的护短情绪发作,势必就要为外孙女讨回些场子。

顾清扬都那么大个人了,还好意思和小他十岁的一个女娃计较?

这样的心胸,不磨他一下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杜老太爷话音一落,萧怀素便偷偷瞄了顾清扬一眼,果然这小子一张俊脸已然涨红,眸中却是没有不服,竟是罕见地多了几分羞愧,低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怀素瘪了瘪嘴,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把你今日的画拿来我看看!”

杜老太爷一扬手,萧怀素立马乖乖地照做。

平日里她学习字画就在外书房窗下摆了个小案台,此刻她画的鱼虾图还放在案桌上呢,正被一方青石砚台给压住了一角。

萧怀素踮着脚尖将这鱼虾图铺陈在杜老太爷宽大的案台前,一副聆听教导的模样。

杜老太爷只瞄了一眼,便轻描淡写地说道:“格局太小,画不是画,倒是你兴作的涂鸦,不过嘛……倒是有几分写意,勉强可看。”

“是。”

萧怀素自然只有乖乖听着的份,跟着杜老太爷学画习字还不足月,她都是控制着进度的,能有如今的表现也是不错了。

顾清扬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琢磨了出来杜老太爷对他的一番敲打,不以为忤,面上还盛着一抹感激之情。

杜老太爷是谁,当朝首辅,算算为官的日子已经足足经历了两朝,他肯点拨一句,那已是天大的面子。

这会儿看着杜老太爷评画,顾清扬已是主动凑了过来,这称呼也改得顺口,全然不见半点生涩,“老太爷,萧三世妹这画虽然还有几分稚嫩,可我看着极有灵性,加以时日指不定又是一位书画大家!”话语中竟是主动与杜老太爷拉近了几分关系。

萧怀素侧头瞄了他一眼,她觉着顾清扬本质里就是有这种小强的潜质,打不怕骂不走,还能主动有这热呼劲,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好,好!”

杜老太爷连说了两个好字,看向顾清扬的目光温和了几分,“怀素学画习字不过半月多,能达到如今这种境界固然与她勤学苦练分不开,但到底也是天分使然。”

“老太爷本就是当世的名家,能得您指导,那也是萧三世妹的福分!”

顾清扬趁机拍上一阵马屁,萧怀素不禁在心底又将他鄙视了一番。

俩人你来我往寒暄了一番,杜老太爷这才请了顾清扬坐下,又命人上了清茶待客。

杜老太爷抿了口茶水,一捋长须,“好久没有下过棋了,世子爷有没有兴趣?”

“老太爷就唤我清扬吧,”顾清扬笑着接口,此刻说话已是自然随和多了,“在舅舅家倒是兵器摸得多,这棋嘛……老太爷若能够赐教一番,清扬自然是求之不得。”

杜老太爷也来了兴致,还命杜响将他珍藏的青玉石棋盘给拿了出来要与顾清扬对弈一场。

萧怀素看着这里也没她什么事了,再次起身告退。

这次杜老太爷却也没有再留她,倒是顾清扬郑重地起来对她道了歉,“从前是我有口无心,若是哪里让萧三世妹不痛快,世妹说出来罚我就是,千万别在心里与我计较!”

“哪里的话!”萧怀素扯了扯唇角,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只有和气道:“世子爷客气了!”

“老太爷!”顾清扬却是不舒坦了,转头就告起状来,倒像是拿住了杜老太爷的软肋,“三世妹这就是还生我的气呢,您说要怎么罚我,一句话的事,我绝无半句怨言!”

杜老太爷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萧怀素心里叫苦,面上强挤出了笑,“这是没有的事,外祖父都教导咱们心胸要大气,我怎么可能还在生气?”

“那……”顾清扬眼波流转,竟然有种别样的风流,“那今后三世妹就唤我一声顾二哥,”话音一顿,眸中透着狡黠,“或是清扬哥哥?”

☆、第【34】章 看透

清扬哥哥?

那么肉麻,她可叫不出来!

萧怀素瞪了顾清扬一眼,还是从善如流地唤了声,“顾二哥!”

杜老太爷捋须笑了笑,“如此就好!”又对萧怀素点了点头,“下去吧,再晚回去你外祖母可又要念叨了。”

萧怀素笑着点头,这才转身离去,只身后一道视线紧追而来,让她不由加快了脚步。

那头杜响已经帮着摆好了棋盘,杜老太爷的声音淡淡地传了出来,“说吧,今儿个来只怕不只是为了探望我老人家吧?”

顾清扬笑了笑,也不隐瞒自己的来意,“这段日子老太爷都没有入朝,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

这是要论时局了?

萧怀素脚步一顿,却也没有多做停留,带着秋灵几步便转出了外书房,到了庑廊下才堪堪停住。

秋灵上前道:“表小姐,刚才杜响还问您要不要暖轿呢,奴婢见您走得太快,也就给推了!”

“我也热得慌,正巧走段路透透气!”

萧怀素自个挥手扇了扇,巴掌大的小脸已是通红一片,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她背上都起了层细汗,果真与顾清扬在一起就没有不用心力的,想想都累。

秋灵上前执了萧怀素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表小姐快别扇了,这出了汗遇到风,当心会受凉!”

“哎,我知道啦!”

萧怀素叹了一声,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去,“你看看这顾清扬,没事就爱拿我开涮,这样的人我不喜欢也就没什么可奇怪了的吧?”

秋灵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有不同的看法,“世子爷一表人才,据奴婢所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萧怀素的脸色,这才轻声道:“还能屈能伸,又机智聪慧,连老太爷似乎都对他有了几分喜欢呢!”

萧怀素哼了一声,有些不以为然,“他这是花言巧语讨外祖父开心!”说着绞紧了手中的绢帕,咬唇道:“外祖父也真是的,和这种人还下什么棋?!”

秋灵大胆地猜测道:“许是老太爷也想从世子爷口中套些话吧,咱们走的时候他们不是正说起……”

“外祖父还用向他套话?”萧怀素瘪了瘪嘴,“但凡他老人家想知道的,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段日子她在外书房里习字作画,前来求见杜老太爷的人就没断过,听杜响的禀报,从杨阁老到六部官员,御前近待,就没有一个身份地位不显赫的。

消息四通八达无孔不入,就算杜老太爷没有入朝也能深知朝堂局势的变化,这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萧怀素的心里突然激荡起了一层波涛,虽还来势平缓,但层层叠叠堆砌而起,想必终有一天会成为拍岸的惊涛骇浪。

她应该骄傲才对,她的外祖父是当朝首辅,不仅皇上依重,连景国公府这样的门第也不得不笑脸相迎,想要与之拉近关系。

顾清扬贵为世子,将来的景国公,那性子绝对是高傲的,是目空一切的,可在杜老太爷面前却连泡也冒不出一个,想着他讨好拍马的模样,萧怀素禁不住轻笑出声。

杜老太爷也算是为她出了一口气!

是了,杜老太爷说得也对,人生在世,这胸襟不豁达一些,倒是有的让自己呕了。

想到这里萧怀素也决定不再与顾清扬计较,顶多他以后不招惹她,她也就绝对不会给他脸色看。

不过,杜老太爷能够坐到今天的高位上,就没想过激流勇退?

功高震主,从来是为帝王所忌惮的。

更别说杜家嫡系旁枝牵扯无数,杜老太爷门生众多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真是有一利必有一弊啊!

萧怀素心里隐隐闪过担忧,可这一切却又不是她能左右的。

就像四季更迭,有繁茂必有衰亡,鲜花着锦之时虽然万相更新,但他日秋叶零落之时也当知入土成泥。

希望杜老太爷已经看破了这一点,能为自己的将来早作打算才好啊。

从踏进杜家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与杜家人绑在了一起,一荣倨荣,一损倨损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萧怀素轻轻叹了一声,看着眼前蜿蜒曲折的青石小道,不由握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

*

顾清扬不无意外地被杜老太爷留下用了午膳,俩人又手谈了几局,听说各有胜负,杜老太爷对他的棋局也是多有赞赏。

消息传到内院时,王氏正带着杜延云与杜延玉陪在杜老夫人身边,萧怀素也才刚刚抄完一小段佛经。

自从她开始习字练画时便刻意地控制着进度,既不表现得太过天才,又隐隐在大人们满意的范围之内,这程度还真有些不好把控,萧怀素已是使足了浑身的力气。

王氏笑着起开了话头,“世子爷那时说要来咱们家拜访,没想到这还没出正月便上门了,他可真是有心了。”

“这孩子倒是个有心的。”杜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萧怀素,“怀素,在你外祖父那里可也见到了世子爷?”

萧怀素“嗯”了一声,“今儿个刚要走,正巧世子爷来了,外祖父便让我留下见了一面。”

王氏飞快地与杜延云对视了一眼,眸中光芒闪烁,这才转头笑道:“应该的,世子这一路上对你多有照顾,看样子也是挺喜欢咱们怀素,不然也不会特意给你送东西来了。”

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倚进了杜老夫人怀里,娇声道:“大舅母,世子爷不过见我人小好逗弄,恰巧那些东西也就适合小孩子把玩,这才送了过来。”顿了顿又道:“若是路上三表姐也与咱们在一块,世子爷送的东西肯定就成双份了!”说着俏皮地捂唇直笑。

众人也是一乐,杜延玉拉了萧怀素的手笑道:“那我闲来无事便去找表妹玩,你可别舍不得那些宝贝!”

“三表姐喜欢尽管玩去,我还巴不得呢!”两姐妹又乐呵了一阵。

王氏眉却是眼微动,看向杜老夫人,“婆母,都这个点了,要不我让人去老太爷那里问个话,留不留饭,咱们也好早做安排!”

“也好!”

杜老夫人刚要点头,那厢香桃已是撩了帘子进屋,给众人一行礼后恭敬地回禀道:“老太爷派了人进来传话,说是世子爷今儿个还有事便不进来拜见了,等赶明儿空了再到老夫人跟前请罪!”

杜老夫人微一凝眉,缓缓地点了点头。

王氏面上虽然有些惊讶,但到底还是笑笑便过了。

杜延云的眸中却难掩一丝失望,今儿个她还以为能瞧上顾清扬一面,没想到俩人还是缘悭一面。

萧怀素心里却是犯起了疑惑,顾清扬来时到是一派悠闲,没想到走时却是这样匆忙,难不成真是从杜老太爷那里得到了什么口风,这是赶着回去报信了?

☆、第【35】章 探问

到了二月杜老太爷便开始忙碌了起来,所以萧怀素大多数时候到了外书房也只能自己描字画画,不过每天规定的功课也都按时完成了,第二日就算见不到老太爷的面,也会有他留下的评语搁在案上,提醒她什么地方需要改进,哪些地方又做得不足。

日复一日,萧怀素倒也能自得其乐。

若是一般的孩子在这样枯燥乏味的练写中早已经静不下心来,可萧怀素从前却是难得有清静的日子,如今过起来倒比别人都还要有滋味。

杜延昭与杜延意兄弟来外书房的次数要多上一些,杜延昭还没说什么,杜延意已经忍不住想要拉了萧怀素去玩乐,被杜延昭斥了几句,“表妹又不是你?四伯父交待的功课都完成不了,如今连父亲都要盯着你了,你还不自己上进些!”

杜延意吐了吐舌,这才收敛了几分。

萧怀素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对杜延昭开了口,“大表哥,杜家的儿子若是不出仕便没有前途了吗?我看着二表哥眼下挺好的,他爱钻这些杂学,还有一双巧手,若是真地埋没在读书里了,他的本事只怕也就荒废了。”

杜延昭怔了怔,旋即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怀素,道:“表妹,这些话你和我说没有用,生为杜家的儿子,自然有咱们要尽的责任,再说杂学也只作怡情罢了,算得什么本事?”

好吧,读书人有他自己的清高,看不上其他杂学也是常事,萧怀素也不愿意与杜延昭争论什么,只是暗自为杜延意可惜,拉了他的手歉意道:“二表哥,帮不上你什么忙,你别往心里去!”

“表妹!”

杜延意却是一脸地感动,意气道:“除了清淮,还没有谁这般支持理解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转头便勾了杜延昭的肩膀往外走去,“走,咱们读书去,我就不相信做不出那篇文章,今儿个写不出来,小爷还不吃饭了!”

“德性!”

杜延昭反倒被杜延意给气笑了,只是离去时又往萧怀素的方向描了一眼,小姑娘重又提笔描字,小巧白皙的手指握着玉色的笔管,轻轻在砚台里沾了墨水,又埋头苦练了起来。

杜延昭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是杜延意能有萧怀素一半的认真劲,他们一家人都能松口气了。

不过萧怀素小小年纪见识却这般独特,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在杜老太爷身边从而拓宽了眼界,这说话做事就是与常人不同,连气度都已经隐隐超出了她的年纪,让人不得不将她当作同龄人一般对待。

他们兄妹几个原本还有些羡慕萧怀素能被杜老太爷亲自教导,如今看来若是她自己没有几分本事与天赋,想来也得不到老太爷的另眼相待。

杜家兄弟来这外书房没几天,杜延云带着杜延玉也来了。

趁着杜老太爷不在,杜延玉倒是将这书房里转了个遍,这里看看哪里摸摸,脸上是止不住地兴奋。

要不是萧怀素让秋灵上了茶水,又亲自拉了她坐下,只怕杜延玉还停不下来。

杜延玉抿了口茶水,笑着吐了吐舌,“平日里不敢来,今儿个祖父幸好不在,不然我指不定要回头走了。”

杜老太爷平日里就是一脸威严的模样,几个孙儿虽然心里尊敬,但到底不敢和老太爷太过亲近,尤其是杜延玉。

“你这丫头,也不怕被祖父听见?”杜延云点了点杜延玉的额头,轻斥道:“祖父平日里是白疼你了?”说着目光在四处转了转,眸中微微流露出一丝向往和羡慕。

“哎呀,二姐你轻些!”

杜延玉轻呼一声捂住了额头,只一脸委屈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说着一指萧怀素道:“表妹一定知道我心里想的。”

萧怀素淡淡一笑,举止从容优雅,倒是颇有几分大家的气度,“二姐的意思是,祖父虽然慈爱,但慈中带严,咱们心里是敬重,但若是太过亲近反而就破坏了这种距离感,是不是啊?”

杜延玉眸中一亮,抚掌笑道:“对,就是这个意思,还是表妹最明白我!”说着拉着萧怀素又是好一阵香亲。

杜延云在一旁静默不言,等着俩人消停了下来,才感叹道:“才不到两个月的功夫,我觉得表妹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跟在祖父身边确实受用无穷,连我都好生羡慕呢!”

“二姐快别夸我了,”萧怀素瞄了杜延云一眼, “前儿个外祖父还说我描的字有些浮躁,让我好好静静心呢,那画的花就跟野草似的……”说着自己都禁不住捂唇笑了,一会儿才又正了神色,“要学的东西还多,只怕没个几年功夫都学不到外祖父本事的万一。”

杜延云认同地点头,又说起了今日来这里的正事,“原本是要直接和祖母说的,但母亲让我先问问你的意思。”说着看了一眼萧怀素,唇角卷起淡淡的笑纹,“母亲的意思是想在大相国寺里给二姑母供奉牌位,令她得享俗世香火,初一十五表妹也能去给二姑母上柱清香,一尽孝道。”

萧怀素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事我却是没有想到,还要劳烦大舅母和二表姐,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表妹这是说哪里话?”

杜延云笑着摆了摆手,气度宜然,“你年纪才多大点,哪能记得住这许多事,母亲也就是空闲了下来才想到了这事,想要过问你的意思……不过我想祖母那方多半也是同意的。”

“嗯。”

萧怀素点了点头,“要不回头我就和外祖母说,大舅母这般为我考虑,自然是不能拂了她的好意。”

“那好。”

杜延云站了起来,又拉了萧怀素的手拍了拍,“你与祖母商量一阵,日子定好了就说一声,咱们到时候一起去大相国寺,我也能为二姑母好好上柱香了。”

临到要走了,杜延玉还翻了萧怀素的好些画作出来,又要了其中好几张说是要拿回去作花样,也不知道用在哪里。

萧怀素想了想才道:“三表姐素日里喜欢什么花样,若说用作手绢上的,只怕我画的那些图案都大了些,绣些插屏壁画什么的倒还凑和,就是你别嫌我画得丑。”

“哪能呢,我看着挺好!”

杜延玉笑咪咪地摆手,最近她学起了女红,兴趣正大着呢,见到萧怀素这些新奇的画作难免想要练练手。

姐妹几个又絮叨了一阵,这才各自散了去。

☆、第【36】章 上香

大相国寺是大周的护国神寺,传说许多年前还出过一位圣僧,上知天文,下通地理,活到了一百来岁,得道之后坐化的佛家舍利至今还在寺中供奉着,引来信者无数。

大相国寺始建于北齐天保六年,原名建国寺,唐代延和元年,唐睿宗因纪念其由相王登上皇位,赐名大相国寺,占地达五百四十亩,辖六十四个禅、律院,养僧千余人,是汴京城最大的寺院和全国佛教活动中心,包含天王殿、大雄宝殿、八角琉璃殿、藏经楼、千手千眼佛等殿宇。

这里历来都有豪门贵胄前来上香祈福,所以针对某某人家时,也没有刻意地清过场,世家名门的女眷们有忌讳,走得便是后院的角门,与普通的百姓倒是区分了开来。

走在殿宇之间,感受着佛像的庄严肃穆,连萧怀素的心情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杜老夫人牵着她的小手,哪里察觉不出她掌心的细汗,只低声安慰道:“大相国寺里本就是宝相庄严,你初次前来难免心里有些压力,以平常心相待,今后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萧怀素轻轻点了点头,心情慢慢平复,仰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外祖母不用担心,怀素省得的!”

那一头王氏与大相国寺的师傅已经说好了在大雄宝殿为杜伯姝供奉了牌位,还捐了一千两的香油钱,那位师傅笑得见牙不见眼,亦发殷勤了起来。

等着牌位雕刻安置妥当还要一阵功夫,杜老夫人一行在佛前上了香后便被小沙弥带往了后院歇息。

杜延云一手拉着萧怀素,一手牵着杜延玉,举止得宜,慢步缓行,倒是显出了几分姐姐的风范。

杜延玉探出头来对着萧怀素眨了眨眼,笑道:“表妹,咱们待会要在这里用斋饭,你可不知道,这里的素斋可有名了,好吃着呢!”

杜延云笑着嗔了杜延玉一眼,“你这丫头就知道吃,可别带坏了表妹,也成了你这张馋嘴!”

萧怀素笑咪咪地摇头,“二表姐可说错了,民以食为天,怀素和三表姐爱好相同,看来今日确实是有口福了。”

杜延玉顿时有种志同道合之感,脱了杜延云的手,转而绕了过来挽起了萧怀素的胳膊,在她耳边悄声道:“表妹,吃过斋饭后咱们去小后山转转,那里的绿萼是一绝,我正想采几株回去做梅花香露呢!”

萧怀素心中一动,又看了眼杜延云探究的神色,附在杜延玉耳边轻声道:“三表姐,若是咱们自个儿去只怕不行,外祖母和大舅母定是不允的,”说着又意有所指地扫了杜延云那方一眼,“但若是能说动二表姐,有她在外祖母跟前说项,想必就不会有人阻着咱们了。”

杜延玉眼睛一亮,立马拍了拍胸脯保证,“二姐最疼我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转过一道回廊,不远处便是一溜的青砖瓦房,檐角雕着的风兽都有些年头了,看着是简朴了一些,不过寺院里本来就不是讲究奢华之地。

杜老夫人一行想必也是来惯了的,目不斜视地跟着小沙弥往前走着。

倒是在经过一排厢房时听到了里面隐隐传来的哭泣声,杜老夫人微微顿住了脚步,“这是怎么回事?”

小沙弥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又扫了扫其中一间厢房的门牌,这才恭敬地答道:“是惠恩伯董家的老夫人与董家二房的四小姐。”

“董家?”

杜老夫人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皱。

王氏也很快反应了过来,高邑县主的前夫便是惠恩伯董家的二公子董然,二房的四小姐那岂不是高邑县主的女儿董嫣?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严格来说,董家与他们杜家也没什么交情,但牵连上了高邑县主也难免会让人觉得心里有几分不快,更何况里面的哭泣声听着就像是个小女孩的,只怕非董嫣莫属。

小沙弥迎来送往惯了,何等的人精,想必也听说了年前高邑县主下嫁长兴侯府萧三老爷的事,又不禁瞄了一眼萧怀素,这可是萧三老爷嫡亲的闺女,如今竟是在这与董家的人撞见了,可真有意思。

又想到董家目前的境况,不免又在杜老夫人跟前多说了一句,“听说董老夫人这次是来请董家二老爷的牌位,说是要和四小姐一起送到兰陵萧家去供着……”

杜老夫人闻言眸中神色一转,面色稍霁。

连王氏唇角都有了笑容,董老夫人可真是个有意思的,想必她也是不满意高邑县主改嫁萧家,这是想办法要给萧家人添堵呢。

娶了县主又如何,还要顺带供着她前夫的牌位,萧家不接又显得不大肚,连个死人都容不下,若是接了呢,被人知道了丢不丢人?

王氏上前来亲自扶了杜老夫人的手,香桃与香菱往后退了一步,“婆母,还是先去厢房歇着吧,横竖着别人家的事,咱们管不着!”

惠恩伯董家原也是开国元勋,可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早已经败落,若说当初攀上高邑县主时他们家还能算个二流勋贵,董然一死,如今连董嫣都要住到萧家去,高邑县主摆明了再不想过问董事的家,董家沦为三流勋贵那也是迟早的事,只怕汴京这地块都不再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了。

王氏想的果然没错,又听得小沙弥当作笑话一般地讲给他们听,“四小姐带着董二老爷的牌位去了兰陵后,董家便要卖了汴京城里的宅子迁回老家去,眼下正在寻找合适的买家呢。”

杜老夫人瞥了小沙弥一眼,“你倒是门清!”又给香菱使了眼色,她立马便塞了个荷包给小沙弥。

小沙弥笑着道了谢,也许是收的打赏多了,态度上倒是不卑不亢的,将杜老夫人他们安置妥当又命人上了茶水,这才退了下去。

杜延玉倒没留意到大人们说了些什么,杜延云与萧怀素却听得分明。

落坐后俩人对视一眼,杜延云却是率先对着她眨了眨眼,那意思大抵是什么不难明白。

萧怀素回了她一笑,却是低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何感觉,有些酸涩,也有些莫名的烦燥。

董嫣要去兰陵萧府,那本是她的家啊,虽然她也不稀罕那个地方,可想到要有另一个女孩去占据本属于她的位置她的家,心里顿时浮上了百般滋味。

☆、第【37】章 打探

众人坐定后,王氏便与杜老夫人低声交谈起来。

杜延玉缠着杜延云,正努力游说着姐姐同意带她们一块去小后山的梅林。

萧怀素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又挥手叫了小菊过来,在她耳边轻声吩咐道:“去打听一下董家四小姐的事。”

小菊微微一怔,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转身对代儿交待了几句,这便出了门。

看着小菊离开的背影,萧怀素缓缓收回了目光。

果真是在杜老夫人跟前调教了一阵子,小菊虽说看起来仍旧木讷,可做起事情来一板一眼的,倒是有了几分模样。

虽然如今跟在她身边,与代儿、巧儿同领了三等丫环的差使,但比起另两个人来,萧怀素自然要更信任小菊。

秋灵不用说,如今管着房里的首饰衣裳并银钱,三个丫环也愿意听她的,再说她又是家生子,萧怀素将来倚重她的地方自然多了,笼络她也是正理。

只是这次来大相国寺萧怀素没有带着秋灵,却是留了她与巧儿一同看院子。

杜延玉缠了杜延云一会儿,显见的是答应了,两姐妹这才牵着手走到了萧怀素跟前,杜延云目光一扫,便笑着开口道:“表妹在想什么呢?”

“倒没想什么。”萧怀素往旁边移了移,在春凳上让出了两个位置来,杜延玉顺势拉了杜延云坐下,又对她眨眼道:“看吧,我说二姐最疼我了,她一会带着咱们俩一起去梅林!”

杜延云却是无奈地摇头,一指点在杜延玉的额头上,“都怪我从前太宠你,如今后悔也晚了!”

杜延玉得意地插了腰笑,那表情神气活现的。

萧怀素捂唇一笑,“三表姐快知足吧,我可也想有个姐姐这般疼我呢!”

“怎么了,你在萧家不是……”杜延玉快人快语,直到手心被杜延云给捏了一下方知道说错了话,赶忙改口道:“如今就有两个姐姐在你跟前呢,咱们都疼你宠你,看你知足不?”说着便挠起了萧怀素的痒痒,姐妹几个又是一阵笑闹。

杜老夫人那厢与王氏谈完了,此刻见着姐妹几个笑作一团,用手指了那边道:“看看这群猴儿,不过冬日里在家窝了一段日子,眼下一出门就撒野!”

“谁说不是?!”王氏笑着附和,“几个孩子只怕都憋着呢,难得出来透透气,也就由得她们吧!”

杜延云趁势笑着起身,对着杜老夫人道:“祖母,孙女还想去小后山的梅林走走,顺道带着两位妹妹一起去看看,这梅花未谢,馥郁芳香,想必又是一番别样的美景呢!”

杜老夫人微微一怔,目光随即转向了萧怀素与杜延玉。

杜延玉早就是一脸期待的模样,一双眼睛晶晶亮亮,仿若闪着星子。

萧怀素却要沉稳许多,静静地坐在那里,唇角含笑,仿佛只等着长辈们的应允。

这孩子……

杜老夫人随即笑道:“看来这几个丫头是商量好了的,”又看向王氏,“云姐儿行事我还是放心的,一会儿再多派几个丫环跟着她们就是。”

王氏笑着应了下来,又拉了杜延云到近前,交待了几句,这才转向萧怀素与杜延玉,“用过斋饭再去,就当你们饭后消食了。”

“是。”

杜延玉赶忙点头应下,又转头对萧怀素眨了眨眼,兴奋之情不言而喻。

小菊不一会儿便回转了,正巧又有小沙弥来请,只说素斋已经摆好了,请杜老夫人一行去隔壁的花厅用膳。

王氏扶着杜老夫人走在前头,杜延云与杜延玉随后。

萧怀素也顺势跟了上去,只是稍稍落后于人,听着小菊的回话。

“奴婢四处转了一圈,恰巧就听到了董家有两个丫环躲在抱厦里闲磕牙,”说着顿一顿,这才小心翼翼地道:“董四小姐好似不怎么招人待见,连下人都对她很不客气,背后说起她的坏话来更是口无遮拦,有些话奴婢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怕污了小姐的耳朵。”

从称谓上便能看出小菊与秋灵的不同。

在秋灵眼中萧怀素还只是寄居在杜府的表小姐,而对小菊来说,萧怀素便是她唯一的主子。

萧怀素淡淡地“嗯”了一声,对小菊点了点头,也没让她再往下说去。

没想到高邑县主这样嚣张跋扈,女儿在董家却是个受气包。

这样想想,萧怀素顿时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

刚才听那厢房里稚嫩的哭泣声,只怕董嫣也没有比她大多少。

只是人的命运也是不同的,比起董嫣来说她算是幸运了,就算没有母亲,却还有外祖家疼惜怜爱着。

也罢!

萧怀素叹了一声,摇头甩掉脑中纷繁复杂的情绪。

董嫣要去萧家就去吧,反正她也阻止不了,各人路各人走,她也没有同情别人的闲功夫,更不用说这个女孩还是仇人的女儿。

待到了用膳的花厅时,举目一扫,萧怀素顿时怔住了。

这间花厅可是不小,只是用围屏给隔出了一个个的小间,每个小间想必就是一户人家的用餐之地,这倒是不占地方,很是实用。

杜延云见萧怀素愣住了,转头过来拉了她的手,又低声解释道:“表妹第一次来这里怕是不知,前些年大相国寺扩建了殿宇,但人多地少,这用膳的地方也就相对简单了些,不过能来这里的非富即贵,若是普通百姓想食素斋是在外院的大堂,与咱们不是一道的。”

“原来如此!”

萧怀素恍然大悟,又跟着杜延云进了小间落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的素斋,香味飘散在空气中,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杜延玉如数家珍一般地给萧怀素介绍了起来,“表妹你看,这是素锦祥云托,那是草堂八素,还有素鱼飘香、素雪螺、素饺、素面、素松白玉、素什锦、素鸭……”一一伸手指了过去,“你看这鸭和鱼做得像吧,最妙的是吃起来还真像那个味,若这里不是大相国寺,指不定你还吃不出来这是素食呢!”

萧怀素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听三表姐这一说,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这两个丫头真是馋到一块了!”杜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又对众人道:“那还等什么,大家用膳吧!”

老夫人发了话,身后的丫环们便开始忙碌了起来,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各自的主子,一顿素斋倒是吃得愉悦可口。

☆、第【38】章 梅林

用完午膳之后,杜老夫人与王氏便回厢房歇息,杜延云则带着两个妹妹转向了小后山的梅林。

萧怀素与杜延玉手拉着手,俩人一路说说笑笑,感情倒是增进了不少。

杜延玉初时看着腼腆,那也只是因为彼此不熟悉,慢慢熟识起来之后便展现出了她活泼可爱的一面,这样的小姑娘很难不招人喜欢。

不过杜延玉在男性长辈面前却要显得拘谨许多,也许是天性威严使然,她心里虽然怀着孺慕,但又不敢太过亲近他们,连对自己的父亲杜伯严亦是如此,又跟着杜延云长大,对这个姐姐的依赖反而更多。

“玉姐儿,别走那么快,当心些!”

杜延云走在俩人身后,见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一路而上,忙不迭地让几个丫环跟了上去。

杜延玉脚步一顿,站在地势高处,回身对着杜延云挥了挥手,“二姐放心,我又不是第一次来,摔不着的!”

杜延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可你也要顾着表妹,她第一次来也不熟悉路,昨儿个夜里下了一场雨,小心山道路滑,别崴了脚!”

杜延玉这才关切地看向萧怀素,有些兼然道:“尽顾着与表妹说话,倒是忘了你初次来这小后山,是我的不是!”

“哪能呢?”萧怀素摆了摆手,笑咪咪地道:“平日里在家窝惯了,难得能出来走走,今日我觉得很快活,还是托了两位表姐的福!”

杜延玉一扬眉,顿时一脸灿烂的笑容,“表妹与我投契,等你出了孝后咱们便常出来玩,你不知道城郊外的庄子上才好玩呢,夏日里可以钓鱼戏水,冬日里河面上结了冰还可以玩冰嬉!”

杜延玉一张小脸神采奕奕,连眸子都放着光,看得出来她很兴奋。

萧怀素心思一动,“冰嬉,莫不是走冰鞋、抢球那种游艺?”

“那可不是,”杜延玉拍手一笑,“不过如今花样子可多了,眼下也化了冰,得等到今年冬天才有得玩了!”

冰嬉亦称“冰戏”,一是在有河的地方专供游乐的冰床,二是冰上执球与踢球,三是跑冰,穿有铁齿的鞋,溜行冰上,争先夺标取胜,也有从冰山上下滑,称“打滑挞”,四是花样溜冰,五是冰上杂戏,在这个时作为世家贵族们冬季里的消遣,十分盛行。

趁着俩人说话的当下,杜延云也赶了上来,听了这话不禁摇了摇头,“那冰嬉是男孩子玩乐的东西,你也敢去?”又转向萧怀素道:“就是这两年带玉姐儿去看了一场,她回家后就念念不忘了。”

萧怀素也升起了好奇心,杜延云便一手一个拉着妹妹们往上走,一边说道:“皇城里每年都有冰嬉的比赛,只不过咱们庄子上没整这个,就是让杂耍艺人在冰上舞龙、舞狮、跑旱船等,权当一家子愉乐了!”

“去年二哥和顾五哥还参加了呢!”杜延玉捂唇笑道:“不过二哥回来时摔得一脸青,表妹你们回来得晚了没见着!”

“那是有些遗憾了,”萧怀素想了想,才道:“到时候等着二舅舅他们从福建归来,咱们还可以与大姐一同去看!”

杜延云怔了怔,不由缓缓点头,“大姐离开汴京的时候才六岁上下,二伯父在任上一待就是四年,再过两年任期才满,我都快不记得大姐长什么模样了……”话语中有些感慨,有些怀念,又转向看向两个妹妹,分别点了点她们的鼻头,“那个时候你们俩都还没出生呢!”

萧怀素与杜延玉不由相视一笑。

小后山到底没有多高,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顶,翻过了山顶便是一片内陷的凹形山谷,成片成片的梅花布满了山谷,红的、白的、粉的,自然也有杜延玉心心念念的绿萼。

有风吹过,送来阵阵花香,含着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萧怀素立时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杜延玉带了青梅与红枣两个丫环已经直奔绿萼最多的地方,杜延云却是不急不慢地带着萧怀素漫步在林间,间或指了这一枝那一朵,便有她的贴身丫环奉春与奉喜帮忙给采了下来放入篮中,根本用不到她动手。

“原本这片梅林当初是没有的,”杜延云见萧怀素站在林中出神,便与她说起了话来,“小后山也就是一片山罢了,听说多年前有位贵人喜爱在这里赏梅,先皇便让人把这座山从中挖掘,生生地掏出了一片凹地,而后遍植梅花,这才有了今日的繁茂之势!”

萧怀素有些好奇,紧跟杜延云的脚步,“那这位贵人如今还在么?”

“还在!”

杜延云感叹了一声,顿住了脚步,伸手指向了南面那座高塔,“那是凌云庵的佛塔,先皇去世后她的归属,你看那座塔那么高,她若站在那边一眼也能看清这里的美景,或许也能忆起从前的美好时光!”

萧怀素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却不那么想。

美好么?

最好的年华都葬送在了蔼蔼宫廷之中,年老了却只能与青灯古佛为伴,她可不觉得是一种美好。

进得梅林深处,好似又听到一阵极微弱的哭声,时断时续,悲悲切切……

杜延云与萧怀素对视一眼,眸中都写满了诧异。

还是小菊眼尖,伸手指了指那株矮梅后淡黄色的身影,“小姐您看,人在那里!”

杜延云微微凝眉,想了想才道:“过去看看!”

小后山可不是谁都能来的,入山的路径又有武僧把守,能上来的人一定是今日来上香的香客女眷,而且只怕也不是小门小户的姑娘。

杜延云带着奉春与春喜当先走了过去。

萧怀素落后几步,小菊扯了扯她的衣袖,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今日奴婢虽然没看清董四小姐的长相,可她穿的那身衣裙却是黄色的……”言下之意就是那株矮梅后的身影很可能是董嫣。

这倒是有可能!

萧怀素脚步一滞,缓缓点了点头。

今日她们走到后院女眷歇息的厢房本就听到了董嫣的哭声,眼下已经用过午膳,那么长的时间过去了,若说董嫣到了梅林也不奇怪。

☆、第【39】章 相遇

杜延云的脚步很轻,当然这不是故意为之,只是大家闺秀习惯了步伐轻盈,落地无声,就连腰间的环佩也没有丝毫响动,裙摆稳稳垂落,极是服贴。

萧怀素跟在她身后,自然也是放轻了脚步。

梅树后不仅有那断断续续哭泣的小女孩,另一旁的石墩上还坐了个着豆绿色夹袄作丫环打扮的女子,只是那丫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非但没有劝阻安慰,反倒还举起了葱白的手指,事不关己地欣赏着自己指甲上粉色的丹蔻。

又因俩人是背坐,想来还并没有察觉出萧怀素她们的靠近。

“小姐,那丫环的背影我认得,就是抱厦里那个……”

小菊这下能够肯定了,萧怀素回过神来,刚想阻止杜延云,她却已是开了口,“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在这里哭可是不好,当心着了凉!”

那丫环一惊,赶忙站起了身来,回头见着来人脸色一变,又忙不迭地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急声道:“小姐,是杜家的人!”话语里竟无半丝恭敬的意味。

杜延云微微皱眉,以她的聪慧与机智,想来此刻心中已是了然。

萧怀素上前来挽了杜延云,低声道:“二姐,既然别人不想被打扰,咱们还是先走吧!”

杜延云微微点头,既然是董家的人,他们的确不应该掺和进去,刚才不过是一时起念,她此刻已经有些后悔了。

俩人正待转身离去,那道稚嫩的童声已经带着一丝不确定地响了起来,“你……可是萧家三小姐?”

萧怀素一怔,目光反射性地看向了那说话的小姑娘。

淡黄色的身影很是单薄瘦弱,看那模样只怕也就四五来岁,头上梳着双丫髻,脖子上挂了金银相间的绞丝项圈,中间垂了个水滴形的白玉坠,通身的装扮很是素简并不出挑,只是她脸颊太瘦,好似凹了进去,神情又有些畏缩,全然不见高邑县主的一点影子。

难道这董嫣长得更像她父亲?

萧怀素心中揣着疑惑,却还是礼貌地答了一句,“正是!”

“你……你父亲……”

此刻的董嫣已经抹干了眼泪,不顾身旁丫环的劝阻,执意地走到了萧怀素的跟前,仰起一张小脸问道:“你父亲可是娶了我母亲?”

萧怀素敛了神色,客气而疏离地答道:“董小姐,这是长辈的事,咱们做晚辈的无权置喙。”顿了顿又道:“不过你有母亲已经是幸事,还是要惜福的好。”

“那样的母亲……”

董嫣咬了咬唇,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张脸苍白如纸,眸中浮现出一丝屈辱,最后的声音也细若蚊蝇,“那样的母亲还不若不要得好……”

杜延云眸中神色一转,面上已是带了三分笑意,“今日遇到董小姐实在是巧合,不过说来今后你与表妹还是继姐妹,也算不得是生人,如今见着了……也好!”

董嫣的目光又转向了萧怀素,只是眸中的神色复杂极了,“我的继妹……继妹……”

“二姐,咱们走吧!”

萧怀素不知道杜延云是何意,可面对这样的董嫣,她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面孔来。

是气愤董嫣的母亲夺走了她的父亲,还是其他……

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看着亦是一副可怜相,结合着小菊打探来的消息,她又亲眼所见丫环的怠慢,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董嫣的童年只怕也不好过。

“萧三,你可知道我如今就要搬到长兴侯府去住了?”

董嫣突然来上了这一句,萧怀素与杜延云早听到了风声自然不觉得惊讶,见俩人这样的反应她不禁呵呵一笑,只是笑中有泪让人看起来好是不忍,“我不想去的,不想的……”说着已是掩面轻泣了起来。

各家有各家的苦,没有到那一步,别人是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

萧怀素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董嫣的丫环很是尴尬,不免就抱怨了一声,“小姐,你今日这般口无遮拦的,回头被老夫人知道了,奴婢又要挨挂落,到时候……”

董嫣突然抬头,冷冷地瞥了那丫环一眼,目光如刀锋般尖利刺骨,让人直直地打了个寒颤。

萧怀素看在眼里,此时此刻才能真正确定,眼前的小姑娘果真是高邑县主的女儿。

同样的眼神她也见过,不过那时却是在萧家。

就算董嫣再软弱可欺,只怕也有自己的底线,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这丫环也确实太过分了些。

那丫环似乎也没见过董嫣这样犀利的眼神,一时之间怔了怔,后面的话语也便断在了喉咙里。

杜延云趁势说道:“董小姐,我三妹还在这林间乱走呢,咱们这就要去寻她,如此便少陪了!”

说罢也不待董嫣回话,拉了萧怀素的手便走。

待一转身,杜延云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这董嫣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看似软弱可欺,但你若真要欺到她头上了只怕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毕竟她母亲是县主,外祖母还是公主呢。

萧怀素此时的想法倒是与杜延云不谋而合,直到走出老远,她还觉得身后有道视线紧紧跟随,如芒在背!

拐进梅林深处,杜延云这才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看萧怀素,见她面色如常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不免叮嘱两句,“我看这董小姐也是心思不正,今后你们还是少接触得好!”

萧怀素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二姐说得在理,不过横竖她也要住进萧家去了,这几年只怕咱们也没什么交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想到王氏曾说过的话,她出嫁之前还是要回萧家住着,不过那也是好多年以后的事了,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指不定那个时候董嫣都已经出嫁了,俩人再见面的机会等于零,这样一想她心中变松快了许多。

杜延云理了理萧怀素被风吹乱的发鬓,轻声道:“原本只是想让你们之间留个印象,将来也不至于……没想到别人早已经先入为主了,也罢,咱们家本也不用讨别家的好,路还长着,且走着看!”

☆、第【40】章 解围

杜延云让奉喜去将杜延玉主仆给寻了回来。

青梅与红枣的手中各自都提着满满一篮子的梅花,杜延玉心情极好地上前挽了杜延云的手臂,撒娇道:“不是二姐说要走了,我还要再采上几株呢!”

“贪多嚼不烂!”

杜延云嗔了杜延玉一眼,又道:“再说祖母与母亲还在等着咱们呢,总不好让长辈来催,这就回了吧!”说着又对萧怀素点了点头,几人便往回走去,倒是对刚才遇见董嫣的事情绝口不提。

采到了心心念念的绿萼,杜延玉心情大好,又问起了萧怀素下个月生日怎么过,“表妹是第一次在咱们家过生辰呢,不求过得有多奢华,到底不能简单了,要留个深刻的印象才好。”

萧怀素摆手道:“也不是什么大生,再说我又在孝中,随便过了就是。”

“那可不行!”

杜延玉噘了嘴,又扯了扯杜延云的衣袖。

杜延云想了想,才道:“横竖还有些日子,不着急,咱们慢慢想就是。”

萧怀素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这座梅林原本是先皇为贵人所建,一般也只有京中世家名门的女眷前来观赏,很少有男子前来,再说山门那里又有武僧把守,知道有女眷在此也不会让男人乱闯。

可此刻就要接近山脚时,却听到山门那里传来一阵喧哗,大家不由都停住了脚步。

萧怀素她们眼下所处的位置隔着几丛树枝,又夹在拐角处,虽然看不见下面的情景,却能够听到声音。

杜延云微微皱眉,又遣了奉喜下去查探一番,吩咐道:“若是男子,请武僧师傅让他们暂且回避一下。”

奉喜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几个人便立在这里不走了,萧怀素时而回望一下山顶,她是怕董嫣也带着丫环下来了,两厢撞见只怕又没什么好话。

杜延云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可眼下没法子,若是山门那里男子多了,她们一众女眷确实不好就这样下去。

就算萧怀素与杜延玉没什么忌讳,可杜延云今年已是十岁的大姑娘了,被外男这样撞见名声恐会不好。

萧怀素也明白这一点,只有耐心等待着。

须臾,山脚下静了一些,奉喜也转了回来,面上带笑,向杜延云回复道:“小姐,如今山下已经没有人,咱们可以走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杜延云点了点头,又带着两个妹妹往山下而去,奉喜便在一旁答道:“好似是安陆侯的世子要上山来采梅,被武僧师傅告知山上有女眷,可世子不依不饶地要往上走,师傅也不好拦着……不过恰巧景国公世子也来了,将安陆侯世子给拎走了,要不然还有好一阵闹腾呢!”说着还尤其看了萧怀素一眼,“景国公世子知道表小姐在这里,原本是想等着咱们下山的,可知道小姐也在,所以就回避了……”

杜延云脚步一顿,眸中光芒连闪,唇角不自觉地微扬,“竟是景国公世子么?”

“是世子爷啊!”杜延玉也恍然大悟,转头对着萧怀素挤了挤眼,“就是那个送表妹礼物的世子爷!”

“应该是顾二哥吧!”

萧怀素笑着点头,心里却无奈地一叹,怎么哪里都碰得到这位世子,他真是悠闲得很,又想到安陆侯世子,不由向杜延云问道:“二姐,安陆侯世子又是谁,顾二哥这样将人给拎走了,不知道会不会……”

杜延云便捂唇笑了笑,“无碍的,安陆侯世子是他表弟,这亲戚关系一重一重的,你慢慢也就知道了……”顿了顿脸颊上无端飞上一抹红晕,“他倒是懂礼,今日也真是巧了……”余音袅袅回味,竟然透出股小女儿的娇俏。

杜延玉在往下张望并没有察觉出杜延云的异样,萧怀素却听得分明,不由诧异地看了杜延云一眼,这是还没见着面呢,就起了心思?顾清扬真有那么好吗?

回到厢房,杜老夫人已经午歇了一会儿,此刻正精神奕奕地喝着茶水,王氏见到几人不由笑开了,“刚才景国公世子才来拜见了老夫人,没想到转眼你们便回了。”说着便招手唤了杜延云过来,问起刚才的事。

杜延云眼波一转,笑道:“是安陆侯世子想要硬闯后山,被景国公世子给劝住了,倒是给咱们解了围。”

杜老夫人抿了口茶水,将茶蛊往桌上一顿,难得中肯地赞许了一句,“他年纪虽轻,办事却是周到细致。”

“谁说不是?”

王氏笑着点头,又转向几人道:“那安陆侯世子却是个小霸王,亏得你们没遇到他,他可是什么都敢做的。”

杜延云自然也听过安陆侯世子的名声,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一问一答之间,萧怀素倒是留意到了王氏母女的眼神交流,甚至俩人交握的手都紧了几分,也不知道在暗暗传递着什么信息。

不过也是她观察得太细致了,不管王氏母女有什么打算,又与她何干呢?

想到这里,萧怀素不禁失笑,又见着杜延玉已经捧了采的梅花到杜老夫人跟前献宝,便也跟着上前凑趣。

不一会儿小沙弥便来回禀说是杜伯姝的牌位已经刻好上了红漆,眼下正摆在大雄宝殿后的供奉堂里,请杜老夫人一行前去过目。

看过之后杜老夫人满意地点了头,众人也打铁趁热地上了这第一柱香,这一天的事情便算是办完了。

离开大相国寺时,萧怀素与杜延玉上了杜老夫人的马车,王氏则与女儿杜延云单独坐了一辆车。

屏退了左右,王氏这才拉着杜延云的手拍了拍,轻声问道:“有没有见着人?”

杜延云脸上一红,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隔着树丛呢,再说人在山脚下,哪里看得真切。”

王氏听了抿唇一笑,“这也不着急,总有机会的……”顿了顿,见女儿一脸娇羞的模样,又说了一句,“横竖样貌是不差的,人品行事你也见过了,倒是真的好!”

杜延云含羞带怯地依进了王氏的怀里撒娇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母亲操心得太早!”

王氏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女儿的乌发,轻声感叹道:“母亲会为你作主的,不管……”后面的半句话断在了王氏的舌间,杜延云也没有听清,只是心中对顾清扬的好感又隐隐地往上攀了一分。

☆、第【41】章 赴宴

到了三月里各家的赏花宴、喜宴、寿宴、满月宴争相登场,王氏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带着杜延云踏足各种社交场合。

杜老夫人惯不爱这些热闹,能推得也就推了,反正有王氏出面应酬她倒是放心的。

杜延玉年纪还小便也没有跟去,留在府里与正在孝中的萧怀素做伴。

这一日是景国公府的老夫人祝寿,王氏早早地便带着杜延云来向杜老夫人辞行,萧怀素本就待在一边,自然将俩人这一身刻意的妆扮看了个分明。

王氏端庄持重,穿了一身浅蓝色银纹素绣的对襟褙子,头上插着明晃晃的衔凤珠钗,贵气却又不显奢华。

杜延云则穿了一身玫红色绣浅金色莲花纹的撒花窄袖褙子,绛紫色挑线缂丝长裙拖曳在地,随着她的行走闪出淡淡的光华,头上挑了同心髻,垂下水晶缨络,她的皮肤本就白皙,这么一打扮更显得光彩照人,渐渐显出少女明媚的风姿。

杜老夫人目光一闪,却还是点头赞许道:“是该穿得这样喜气,今日我去不了,你便帮我向顾老夫人告个罪!”

杜顾两家交情不深,但听说顾老夫人是个极其讲究的老太太,杜老夫人自问和这样的人也说不到一块,索性便推了去,由王氏出面更好。

王氏笑着应了一声是,又向着杜老夫人行了礼,这才带着杜延云退了下去。

杜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了萧怀素,有些无奈道:“丫头,你舅母这般看重顾家,那心思可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可让我说什么才好?”

萧怀素心思一转,便明白杜老夫人说的是什么,只笑道:“外祖母这是操心过甚,儿孙自有儿孙福,其实我看世子爷也不是不好……”顿了顿,见杜老夫人竖耳在听,便又接着道:“连外祖父都对他有几分赏识,将来就算再不济,想必也能护得一家妻儿老小!”

自从那一日顾清扬与杜老太爷对弈后,得空了倒是不时地跑来杜家做客,也到内院拜见过杜老夫人一次,可那次王氏与杜延云却是不在家中,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呆在外院,萧怀素倒是见过他几次。

“你这丫头倒是想得深远!”

杜老夫人听了这话倒是笑着搂了萧怀素在怀中,“可不是得了你外祖父点拨,这脑袋着实也开窍了,”说罢又有些惋惜,“这话我也只与你说,若是同玉姐儿讲,只怕她是半点听不明白!”

萧怀素抿唇笑了笑,“其实我也挺羡慕三表姐的,万事不愁,无忧无虑的。”

杜老夫人扯了扯唇角却没再说话,只是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午膳后小睡了一会儿,杜延玉便来找萧怀素,青梅还捧了个黑漆木的雕花匣子,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俩人窝在临窗的炕头上,杜延玉这才神秘地打开了黑匣子,竟然是满满的珠翠头花,屋内顿时一片光华流溢。

萧怀素细看了一阵,又觉得这像是被人改过的,样式有些奇特,再看杜延玉时,她已是得意地仰起了小脸,“漂亮吧,这是开年新得的头饰,我改了好几样,你看合不合用,尽管挑些就是。”倒是很大方地将匣子推到了萧怀素跟前。

萧怀素随手捻了一只蝴蝶发簪,是觉得有些眼熟。

按着春季里的份例她也得了好些头饰和衣服,只是她在孝期,这些鲜亮的东西都不大用得上,看过一眼后便让秋灵收着了。

此刻看着手中的蝴蝶发簪,她总觉得有哪个地方不一样了,但一时半会却又说不上来,还是杜延玉笑着指给她看,“这里,蝴蝶的翅膀上我加了些亮片,有没有觉得更闪耀了些,”说着兴奋地拿在手中给萧怀素演示,“还有那触角我觉得碍事,将金丝给弯了起来,是不是很别致?”

萧怀素点了点头,这才笑道:“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倒是没想到三表姐这样手巧。”

杜延玉甜甜一笑,“若是表妹以后对首饰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说着左右看了一眼,又依在萧怀素耳边悄声道:“眼下虽然在学着刺绣了,可我最喜欢的还是捣弄首饰……”

萧怀素了然一笑,杜家兄妹好似都有些特别的爱好,其实她觉得这样挺好。

人虽然活在规矩里,但若是能够保有自己的本心,将来回忆起来也会觉得甜丝丝的。

俩姐妹又笑闹了一阵,眼见着时辰到了,萧怀素便去了小佛堂里听杜老夫人念经,顺带抄写一卷佛经,这几乎成为了每日的习惯,雷打不动。

晚膳后王氏与杜延云才从景国公府归来,看她们满面笑容,今日的宴会似乎很是顺心的模样。

王氏接过香菱递来的茶水略微润了润口,这才笑道:“婆母的话我可是带到了的,顾老夫人还问您的好呢,”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杜延云一眼,唇角含笑,“国公夫人倒是拉着我的手说了好长一通,还夸奖云姐儿聪慧大方……又说到您这个月生辰,定要亲自上门祝贺一番!”

杜老夫人听了微微一怔,眉尖不觉蹙了起来,“我今年也不是大寿,原本也就是想着家里人聚聚,她怎么会知道的?”

王氏脸色一僵,面色显得略微有些不自然,“是媳妇嘴快,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说罢又扫了萧怀素一眼,“这不想到婆母的生日与怀素只差一天,国公夫人听世子爷提起过怀素,便又向我问了一声,这一说就……都怪我!”说罢一脸歉然地看向杜老夫人。

“罢了罢了,”杜老夫人摆了摆手,看了王氏一眼,略微沉吟了一阵,这才斟酌道:“既然话都应下了,那你就想想怎么办吧,别太铺张了,就请些关系近的,你公公处在那个位置,别人无事还找不到机会给咱们送礼,若是消息传开了只怕不好。”

这话一说王氏不由红了脸,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正好景国公夫人看杜延云也是个好的,她就想着增进两家的关系,看看到时候能不能顺水推舟,彼此都留个念想在那里,将来到了说亲的时候也好开口。

☆、第【42】章 寿宴

听出杜老夫人口气不佳,杜延云赶忙上前笑着陪罪,“也是景国公夫人看重表妹,又听了世子爷与顾五哥提起,原本还想着见上一面,”又看了一眼萧怀素,“知道表妹正在孝中,不便参加宴席,这不也借着您老过生辰这个由头想来咱们家里瞧瞧,您就别生气了!”说罢还轻轻摇了摇杜老夫人的衣袖,一脸撒娇的模样。

看着孙女曲意讨好,又想着她平日里素来是个乖巧懂事的,杜老夫人心下一软,唇角便挂起了淡淡的笑容,瞥了王氏一眼,这才道:“就你会说话,人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这话果然不差。”顿了顿又道:“眼下时辰已经不早了,你们母女俩在外一天,也回去梳洗了早些歇着吧!”

王氏这才起身告辞,拉着杜延云便离去了。

杜老夫人招了萧怀素过来,将她左右看了看,“你这小人就那么招人喜欢,连国公夫人听说了你都想巴巴地见一面!”

虽然萧怀素有些不乐意王氏母女都拿她作由头,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想着王氏平日里对她的好,她也不能驳了她们的面子,只笑着打趣道:“这哪里是觉得怀素好啊,分明是看在外祖父与外祖母的面子上,知道你们怜惜怀素,别人便也高看一眼罢了。”

“你这丫头!”

杜老夫人点了点萧怀素的额头,又拉了她在怀中轻轻拍了拍,“我的怀素哪里都好,不管别人高看还是低看,你都是外祖母捧在手心里的宝!”

萧怀素听了鼻头微酸,只静静地伏在杜老夫人的肩头,祖孙俩个一时静默无言。

到了第二日,王氏果然开始张罗起了杜老夫人的寿宴,府里的布置渐渐地焕然一新,红的绿的充满了喜气,请戏班,安排时兴的菜色,连对府里丫环下人的训导都严上了几分。

萧怀素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微微诧异,这哪里只是摆个寿宴,就算是接待皇亲国戚也算不得差了。

不过想想,景国公府还真是皇亲,就连安陆侯府听说也有位在宫中的太妃娘娘。

虽然杜老夫人不愿意铺张,但王氏却不能不细致周到,不能请了这个落了那个,再说都是汴京城中有脸面的大户,她也怕背后有人说道,索性该请的都请了,品级果真太低又不在亲朋之列的便被略过了。

三月二十二这天杜府门前早早地便排起了长队,好在大管家杜鹤得了吩咐提早作了安排,马车倒是有条不紊地停进了车棚里。

男客们由得杜家兄弟招待应酬,女客们则坐了软轿抬进了二门。

在这样热闹的日子,萧怀素早便回避到了自己的小跨院里,任外面锣鼓喧天,她倒是能静下心来对着字帖一页一页地描着红。

秋灵看在眼里已是见惯不惊,端了杯杏仁茶摆到萧怀素跟前,轻声道:“表小姐趁热喝,凉了味便不好了。”

萧怀素嗯了一声,人却是未动,直到描完这一页最后一个字,这才搁下了笔来。

端起杏仁茶抿了一口,又四处扫了一眼,笑道:“代儿与巧儿去趁热闹了?”

秋灵笑着应了声是,“奴婢看她们呆在屋里也静不下来,索性就打发了她们去瞧瞧热闹,回头也好与表小姐说道,”顿了顿见萧怀素脸上没什么异样,这才接着道:“奴婢估摸着时辰厨房里熬的药膳也快好了,便让小菊去领了来。”

萧怀素伸了伸胳膊站了起来,今日描的字帖差不多了,她的字迹也从最初的东倒西歪到中规中矩,不出半年该能写出自己的风格。

那头杜延玉遣了红枣来问萧怀素,她此刻就在杜老夫人屋里呆着呢,到底什么时候才给老夫人拜寿送礼,因着俩人礼物是一同准备的,自然也要一同拿出来,虽然不贵重,但到底是份心意。

萧怀素想了想才道:“眼下前面那么热闹,大舅母招呼众位夫人和小姐都忙不过来,外祖母那边必定也少不了人,不如等晚些时候,宾客散了咱们再单独去一次!”

红枣听了萧怀素所说也觉得在理,便回去复命了。

不过小菊的药膳还没有领回来,巧儿倒是率先奔回了小跨院里,对着萧怀素蹲身行了一礼,站起来便道:“表小姐,老夫人叫您去她屋里走一趟。”

“是怎么回事?”

相对于巧儿的急切,萧怀素倒是不慌不忙,再说大概是个什么事她心里也有成算。

巧儿这才回道:“是景国公夫人来了,到了老夫人屋里坐了一会儿便说想要见见您,老夫人允了,香菱姐姐便让奴婢回来请表小姐过去。”

萧怀素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素白的衣裙,略一思忖便转头对秋灵吩咐道:“到底是外祖母的寿辰,我这样穿着过去也不好,前些日子大舅母不是让人给我做了一身月牙白镶银红边的短褥,再配上那条裙角绣了红梅的月华裙,虽然素净,也算沾了些喜色,再摘了头上白绢花,给我重新梳个简单的发式。”

秋灵应了一声,巧儿也留下来一同给萧怀素梳妆打扮。

萧怀素想了想,又让秋灵将送给杜老夫人的寿礼带上,主仆几个这才一起向杜老夫人的正屋而去。

春日里百花盛开,经过一冬的萧条,此刻正是争艳之时,萧怀素一路穿花拂柳,倒是见着了好几处美景,忍不住驻足观赏了一会儿。

巧儿便在一旁笑道:“昨日看着这迎春花还是花苞呢,今日却是次第开了好些,定是老夫人福星高照,连花儿都赶着来祝寿呢!”

萧怀素抿唇一笑,看了巧儿一眼,“你这张巧嘴真是对得起你的名字,今日在正屋那厢没少领赏钱吧!”

巧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两手捏着衣角,“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表小姐,今儿个老夫人赏了好些银锞子呢,奴婢与代儿都得了几个。”说着偷偷地瞄了一眼萧怀素,一脸怕她怪罪的模样。

“那敢情好!”

萧怀素唇角微勾,转身便拉了秋灵的手,“走,咱们也去讨个好彩头!”

☆、第【43】章 低头

萧怀素到了杜老夫人的屋中便见到两个不认识的妇人正坐在一旁,看眉眼竟然还有些相似,她心中生疑,还是不动声色地对老夫人蹲身行礼,这才笑着站了起来,“怀素来给外祖母拜寿了,祝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着对坐在一旁的杜延玉眨了眨眼。

杜延玉会过意来,立马下了罗汉床与萧怀素比肩而站,脆生生地道:“祖母,我与表妹合送了您一份礼物,您可不许笑话咱们!”

“喔,还有这事?”

杜老夫人显见得有些吃惊,不过今日她心情还好,穿着一身宝蓝色万寿团福子礼袍端正地坐在那里,一看就有寿星的架式。

萧怀素便笑着让秋灵将盖着一方红色丝绢的物什给抱了上来,香菱快步上前俩人一左一右地抬着。

萧怀素与杜延玉对视一眼,一起将丝绢给揭了开来。

这赫然是一幅松鹤延年的插屏,两只白鹤停靠在松柏上,互相依偎,天边一轮红日,日正当中,照得松柏上的银针根根挺立纤毫毕现。

这绣工尚显得生疏了些,可画却是极其生动,特别是配色上红绿相彰,倒是充满了一派喜气。

“两位小姐真是心灵手巧,我都羡慕老夫人有这样可爱的孙女呢!”

那个着一身水蓝色绣白玉兰撒花衣的妇人当先便笑了起来,她身下一条绢纱金丝长裙静静铺阵在两侧,鸦青色的发挽成芙蓉归云髻,髻上斜插着两股金凤珠钗,与杜老夫人那一身宝蓝色正服的华丽相比,她却是多了几分柔美婉约。

另一位妇人神情间便要显得严肃了几分,她着一袭姜黄色蔓罗蜀锦衣裙,对襟与袖缘绣着牡丹花瓣,神情有些孤傲,端庄的瑶台髻上插一支三尾挂珠金凤钗,凤尾采用镂空雕饰,绕了几股青丝在内,倒是有些别出心裁的高调。

杜老夫人让香菱将插屏放在罗汉床上的酸枝梨木小方几上,还来不及细细欣赏,便又指了萧怀素道:“还不快见过景国公夫人与安陆侯夫人!”

萧怀素目光一闪,心中疑惑顿解,这两位是姐妹来着怪不得如此相像,又赶忙上前来蹲身行礼,“怀素见过两位夫人!”

景国公夫人便是穿那一身水蓝色衣裙的妇人,她笑着拉了萧怀素起身,见小姑娘衣着打扮在素净中又不乏喜色,倒是贴合带孝的身份,又没有冲撞了寿星的忌讳,心中便不禁暗暗点头。

怪不得顾清扬将她夸上了天,虽然年纪尚小,但确实是个懂事的。

“常听清扬提起你,”景国公夫人拍了拍萧怀素的手,笑容亲切,“今日一见,果真是个聪慧乖巧的孩子!”说话之间便从身后丫环手中取过了一个绣着墨碟穿花的银红色荷包塞到了她的手中,“家里打的小金鱼,你凑和着玩!”

“谢过国公夫人,倒是顾二哥谬赞了。”

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眉眼,一副害羞的模样。

景国公夫人表示了,安陆侯夫人自然不好什么也不做,随意夸赞了萧怀素两句,便给了她一个豆青色绣着喜鹊登梅的荷包。

萧怀素接过后一一道了谢,转身便交到了秋灵手中让她收着,这才站回了杜老夫人身边,与杜延玉一左一右地站着仿若两个玉雕娃娃似的。

杜老夫人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唇角就笑开了,“两个孩子听话懂事又有孝心,我老婆子心里高兴,回头都有赏!”

萧怀素与杜延玉相视一笑,都笑咪咪地向杜老夫人道谢。

景国公夫人在一旁不无羡慕地道:“咱们家就只有几个猴小子,婆母还经常在我跟前念叨着,若是有老夫人这般好福气,她是睡着都要笑醒了!”

杜老夫人端然地笑着,想来景国公夫人这话听来很是受用,不免又回夸了几句,“世子爷与顾五公子不也是一表人才,国公夫人也是好福气!”

景国公夫人眉角一扬,眸中都多了几分神采,“您可别夸他们,这两小子就是经不住夸,前些日子听说阁老大人教导了清扬几句,这小子回府后都规矩了许多,我还没向他老人家道谢呢!”

杜老夫人目光一闪,倒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景国公夫人便瞄了安陆侯夫人一眼,暗恼她是个闷葫芦,还摆出这份高傲的模样给谁看?!

如今的杜家何等清贵,自有人上赶着巴结,虽然没有功勋名头,但比起他们这些人家,在皇上跟前可是更有脸面。

可安陆侯夫人不说话她又不好硬逼着,只得自己圆了话说,“前些日子见到了你们家二小姐,那模样可真是标致,人美嘴也甜,我就说杜家的家教可是别人家比不上的,说起教养闺女,这在汴京城里可是头一份!”

好话谁不爱听,杜老夫人虽然对安陆侯夫人有些不喜,但对上景国公夫人的笑脸自然也就顺势点了点头,“我倒不是夸奖自家孙女,云姐儿确实是个懂事的,如今已经跟着她母亲学着管家,做起事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那可不是?!”

景国公夫人笑了笑,又说起前段日子杜家人到大相国寺上香,安陆侯世子石瑞琪差点冲撞了杜家几位小姐的事,不由歉然道:“瑞琪确实有些皮了,我也与他母亲说过,早知道那时候就把他与清扬一同送回舅舅家,也好磨砺磨砺性子,到底是汴京城里长大的,着实娇惯了……”

安陆侯夫人面上绷不住了,涨红了脸道:“是我教子无方,老夫人莫怪!”说罢又暗暗瞪了景国公夫人一眼,她只是不想就此服软罢了,没想到嫡姐却是下了套子让她往里钻。

“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罢了,侯爷夫人也别放在心上!”

杜老夫人大气地一笑而过,安陆侯夫人的面色倒是绷得更紧了,连垂在膝上的手指都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萧怀素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暗暗发笑。

她也明白今日这阵仗了,只怕景国公夫人说来看她是假,借着这个由头拉了安陆侯夫人一同来道个歉才是真的。

只是安陆侯夫人为人高傲了些,要她低头还当真不容易,眼下这般,只怕两姐妹回去后又有好一番说道了。

☆、第【44】章 偶遇

办完了正事,景国公夫人自然便不想再久待,与杜老夫人告了辞,这才携了安陆侯夫人的手往夫人小姐们聚集的花厅而去。

萧怀素却是看得分明,那安陆侯夫人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只景国公夫人还是那么气定神闲,只是这份气度便稳稳地压了她一头。

“祖母,您看什么呢?”

见杜老夫人久久没有收回视线,杜延玉不由好奇地摇了摇她的衣袖。

杜老夫人这才转了目光,笑道:“看有意思的人啊!”

萧怀素笑着上前给杜老夫人续了茶水,又道:“两位夫人是姐妹,也都嫁得好,难免自视甚高,外祖母不与她们计较倒是显得尤其大度。”

“就你会说话!”

杜老夫人端起茶水润了润喉,在杜延玉好奇的目光中,这才清了嗓子道:“安陆侯世子是石家的独苗苗,从小就养得娇惯,就连在宫中的太妃娘娘都对他宠爱有佳,这样的小霸王谁不让他几分?虽说前些日子在景国公世子手里吃了亏,只怕自己还醒悟不了,你看看安陆侯夫人那股盛气凌人的模样,就知道她儿子和她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说到最后老夫人自个儿都笑了起来,这母子俩还真像是孩子脾性,她又和他们计较什么?

杜延玉这才恍然大悟,又有些后怕,“幸好那日没与安陆侯世子撞上,不然得要好一通闹腾!”

萧怀素拍了拍她的手,转而便说起了景国公夫人,“我看国公夫人倒是懂礼识趣,气度宜然,姐妹俩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竟然是这般不同。”

杜老夫人点了点头,“国公夫人是家中的嫡长女,你别看她现在略有些发福了,从前骑射可是一把好手,为人也是八面玲珑,她妹妹却是家中的幺女,自然要求就松散了些……”

杜老夫人话语到这里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神情一时之间有些怔忡。

萧怀素略微一品话中之意也回过神来,她母亲杜伯姝不就是杜家的幺女么,从小受尽宠爱,虽然谈不上娇惯,但到底性子绵软了些,又识人不清,这才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若是将杜伯姝像杜伯娴这样教养长大,那一切恐怕是大大地不同了。

“祖母怎么了?”

杜延玉有些焦急地向萧怀素比着口型,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好好的,此刻杜老夫人却是沉默不言,连周身的气息也变得低沉了起来,她很是担心。

萧怀素轻轻地摇了摇头,又拉着杜延玉退了几步,恭身道:“今儿个外祖母起得早,要不暂时进里屋歇息一阵,咱们就打扰外祖母了。”说着忙对香菱使了个眼色。

香菱会过意来,与香桃上前来扶了杜老夫人,老夫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倒是真的举步往里屋而去。

俩人出了杜老夫人的正屋,萧怀素就要回自己的小跨院,却被杜延玉给一把拉住,一脸的期待和向往,“表妹既然已经出来了,咱们去前面看看吧,大伯母和二姐正忙着,今日过来了好些人呢!”

萧怀素略微微想了想,便点头道:“那就只是瞧瞧,你看我这身打扮,逢人只怕又要问起,我可不耐烦一直解释啊!”

杜延玉将她上下地看了一圈,这才笑道:“我看你今日穿得正好,一身清雅,又不是孝服,谁逮着你问个不停啊!”

萧怀素还要说什么,杜延玉已经拉着她向前走了,俩人穿过花园,又拐过几个廊道,直到站在一座石质拱桥上时已经听到不远处的水榭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低回,一听就是昆曲的调门。

水榭那里人头攒动,穿花拂柳间尽是艳色多姿的衣裙,萧怀素不想再往前走,遂拉住了杜延玉的脚步,“就在这里看看也是一样的,三表姐若非要再去凑热闹,我可不依。”

“好好,咱们就在这看看!”

杜延玉就怕萧怀素真的转身离去,留下她一人在这,赶忙应了下来。

俩姐妹就在桥上张望了一阵,也听不出个什么明堂,着实只是感受一下这份热闹。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杜延玉也觉得没趣,这便拉了萧怀素往回走,没想到转进花园那里却是碰到了迎面而来的杜伯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年。

萧怀素脚步顿时一滞,定晴一看原来这男子正是顾清扬!

他穿了一身缂丝长袍,颜色虽然素净,但衣料贵重,衬得他身形更见挺拔,玉冠束发,满身贵气,眉目间是说不出的俊朗洒脱。

此刻顾清扬也见着了萧怀素,唇角顿时便扬了起来。

“父亲!”

杜延玉最先回过神来,这才对着杜伯严行了一礼。

能被杜伯延这样领着进内院的,年纪又不大的少年必定是家里熟识的,可她又叫不出名字,不免有些好奇,心中暗自猜测着他的身份。

“四舅舅,你怎么把顾二哥给带了进来?”

萧怀素也上前给俩人见了礼,虽然她话语平静,可显见得已是有了一丝不满,今日内院里女眷扎堆,俩人这样闯进来也不怕冲撞了哪家的夫人小姐。

杜伯严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脑袋,有些歉然道:“哎哟,我倒是忘记了……不过清扬执意要来给母亲磕个头,我这也是不好拒绝……”说着转向了顾清扬对他使了个眼色,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面对外甥女软钉子般的质问竟然有些应付不过来。

顾清扬笑了笑,一撩衣袍便行到了萧怀素跟前,略微蹲下一些才能与她平视,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今日是老夫人寿辰,作为晚辈自然该来给她老人家磕个头祝贺一番,萧三世妹觉得我这样做错了吗?”

“错是没错,”萧怀素瘪了瘪嘴,嗓音平平,“只是内院里女眷众多,顾二哥还是不要到处走得好,再说眼下祖母正在歇息,你只怕见不到她!”

“这……”

顾清扬愣了愣,心情倒是没有变坏,反倒因着萧怀素这一番犀利的回话而变得愉悦了起来,这丫头真是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很有意思。

杜伯严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出去吧!”

顾清扬眸中的惋惜一闪而逝,正待站起身来,却隐约瞄见一旁的青石小道上正走来了两个人影,当先的丫环拂开了花枝,便露出少女鸦青色的头顶,她的目光略微低垂,发髻上一颗南珠玉润光华,隐有淡紫色的宝光流转其间,待她抬起头来,俩相一对视,彼此都怔住了。

☆、第【45】章 心思

杜延云是从水榭那方过来的,而王氏则留着在那里招待来客,她原本也与几个小姐凑在一起聊天,不过茶水不小心溅湿了裙摆她正打算回自己院子里换上一件,没想到单独走了小道过来,竟然还碰到了人。

只是目光一闪,杜延云心里已经有了几许猜测,正待退回,那厢杜延玉已经出声唤道:“二姐!”

杜延云脚步一滞,见众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心下又是羞怯又是为难,身后的奉喜也轻唤了一声,“小姐……”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既然已经遇到了,总不好就当作没看见。”

杜延云轻轻咬了咬唇,又理了理衣裙遮住了裙角的茶渍,这才一挺胸脯,落落大方地从青石小道上步了出来。

到得跟前,便向杜伯严行了一礼:“四伯父!”又转向萧怀素与杜延玉,亲切道:“今儿个忙得一直没见到你们俩,没想到竟是躲这里偷闲来了!”

杜延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原本想要上前与杜延云亲昵一番,又见着杜伯严在场,那步子到底没有迈动,就在萧怀素身边与她拉起了手。

“二表姐!”

萧怀素含笑看向杜延云,她一直知道杜延云长得俏丽温婉,那种如水的娴静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别看她小小年纪,行事却是大方妥帖,真是人人夸赞,寻不出一丁点错来。

可此刻……饶是杜延云已经足够谨慎,萧怀素还是发现了她的紧张,尤其是她握着指尖的手竟然在隐隐发颤,目光好似注视着对方,却又微微垂下,特意避开了顾清扬。

“云姐儿,这是景国公世子,”杜伯严好似也觉得有些唐突了,不由轻咳一声为彼此作了介绍,也讲明了顾清扬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原本他是要去给母亲拜寿的,没想到母亲眼下正歇着,咱们这就出去了。”

“原来是顾二哥!”

杜延云这才对着顾清扬盈盈一福身,她刻意回避了世子爷这个称呼也是在无形间拉近彼此的距离,低眉敛目,唇角含着清浅的笑容,在抬头时目光不过一触及分,极有闺阁女子的大方矜持。

“杜二世妹,有礼了!”

顾清扬也极为潇洒地对着杜延云拱了拱手,态度亲切随和,倒是没有意想中的尴尬。

杜延云便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不经意间目光又是一瞥而过。

原来顾清扬就是长得这般模样,他的眉眼很高,双目有神,五官俊雅,人也是极懂礼貌的……没想到错打错着,俩人竟然就这样见了一面

杜延云想着想着,心底忍不住泛起丝丝甜蜜的欢喜来。

竟然彼此已经见过礼了,好在两家也算是世交,该避讳的避讳,实在避讳不了的也就大方地认个脸熟,杜伯严便又与杜延云交待了几句,让她带着两个妹妹先行回去,这才与顾清扬调转了头往外院而去。

不过刚迈开脚步,顾清扬又回过头来唤住了萧怀素,对她的笑容就要随性了许多,“萧三世妹,回头去你外祖母那里看看,她老人家若是醒了,让人来前院传个话,这头我可是一定要磕的!”

“知道了!”

萧怀素应了一声,对着顾清扬扮了个鬼脸,一脸嫌弃道:“就你多话!”

顾清扬倒不以为忤,不仅对萧怀素的小脾气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唇角的笑容反倒缓缓拉深。

杜延玉好奇地眨了眨眼,虽然杜伯严也将她介绍给了顾清扬认识,可这位世子爷对她可没有对萧怀素这般亲昵呢。

杜延云目光微微一闪,又垂下了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伯严倒是早知道俩人相熟,不过此刻听着这话也不免笑出声来,只瞪了萧怀素一眼,佯装训斥,“怀素不可没大没小!”

“是,四舅舅!”

萧怀素立马老实地站直了,又对着杜伯严甜甜一笑,倒让他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扫了杜延玉一眼,这才转头揽了顾清扬便走。

萧怀素还在身后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热情地送客,“四舅舅慢走,顾二哥慢走!”

杜延玉一脸羡慕地挽了萧怀素的手,“就你和他们相熟,连父亲也好似对你特别亲近呢!”话语里竟是冒出了一丝酸味。

萧怀素转头捏了捏杜延玉的鼻头,“三表姐尽乱说,四舅舅可疼你了,就是你一看到他就变得不爱说话了,这样可不好!”

杜延玉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牵着衣摆也不再说话。

这一路往回走,杜延云显然地已经有了几分心事,就连杜延玉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顾清扬的好话她也没有听进几分。

萧怀素看在眼里只作不知,杜延云今年虚岁十一,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个大姑娘了,她的心思到底是如何的还真不好猜。

杜延玉玩得乏了,杜延云便先将她送了回去,让丫环安置着歇息,转身这才牵了萧怀素的手往杜老夫人的院子而去。

“看情形表妹倒是比咱们都熟悉顾二哥!”

萧怀素还在心里琢磨着杜延云会什么时候开口,这话便来了,她趁势扭了扭自己被抓得发红的小手,有些委屈道:“二表姐,怀素手疼!”

杜延云回过味来,却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竟然加大了力道,此刻见着那只白皙的小手印出了几条红痕,脸色顿时一变,又拉了萧怀素的手在嘴边吹了吹,“疼不疼?是二表姐不小心,我……”

“倒不是很疼!”

萧怀素咬了咬唇,一张小脸分明写满了忍耐,那是绝对的口不对心。

杜延云便更觉得愧疚了,只蹲下身来揽住了萧怀素轻轻拍了拍,“是二表姐的错,表妹别往心里去!”

萧怀素摇了摇头,咬了咬唇,有些迟疑道:“二表姐这是怎么了?”

“我……”

杜延云张了张口,只觉出了一丝苦味,她怎么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起来,看着那张稚嫩中含着关切的眼神,她更有种无地自容地感觉,只含糊地将这个话题给略过了。

萧怀素看了一眼杜延云,径直道:“我也不过是在外祖父那里学画练字时见过顾二哥几面,我觉得他也说不上有多好,惯会欺负人的,二表姐别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倒是将杜延云给逗乐了,姐妹俩先前的那一点无言尴尬也随即烟消云散。

☆、第【46】章 礼物

杜延云问出这样的话来,萧怀素便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自然就顺着说了下去。

不过杜延云真是多虑了,她眼下才四岁呢,顾清扬长了她十岁有余,这样的两个人之间能发生什么事呢?

只怕杜延云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不禁失笑,又抚了抚萧怀素柔嫩的脸颊,“表妹真是慧黠,难怪大家都喜欢你!”

萧怀素眨了眨眼,唇角泛起了笑容。

杜延云将萧怀素送回了杜老夫人那里,老夫人还在歇息着,她便也没有打扰,只嘱咐了香桃等老夫人醒了后派人到外院给景国公世子报个信,这便回自个儿院里换衣服去了。

萧怀素回到小跨院时,小菊提着食盒也正好跨进院门。

秋灵便有些惊讶道:“这可是表小姐的药膳,怎么这个时候才做好?”

小菊抹了把头上的细汗,鼻尖的水珠子可还挂着,萧怀素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擦,又左右看了一眼,轻声道:“回屋再说!”

几个丫环遂不再说话,跟着萧怀素进了屋去。

代儿与巧儿守在门外,小菊将食盒搁在桌上,这才揭开了盒盖,盛了一碗乌鸡百果汤放在萧怀素面前,又取了根细白的汤勺放进碗里,“小姐趁热喝了吧!”

萧怀素手持着汤勺轻轻搅动了,半晌才吃了一小口,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小菊,面色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丝丝笑意,“这汤是你熬的?”

火侯不对,虽然清香扑鼻,但汤水却有些腻味了,连乌鸡肉也炖过了头,肉质绵软有些嚼不动。

小菊一下便红了脸,吱吱唔唔道:“今日老夫人寿辰,厨房里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奴婢就……”

“这怎么可能?”

秋灵有些不信,“平日里专门有人顾着表小姐的药膳,这可是大夫人吩咐过的,他们如何敢怠慢?!”

萧怀素摆了摆手,又看了两个丫环一眼,继续低头吃着,直至把这一碗汤肉都吃了个干净,这才搁了汤勺,还笑着夸奖了小菊一句,“你有这个心是不错的,不过这手艺今后还要多练练。”

小菊红着脸低声应了声“是”。

萧怀素复又转向了秋灵,“今日外祖母寿辰,来往的宾客又那么多,自然得先顾着客人,咱们自己人偶尔疏忽一下也没什么,不用这般计较。”

秋灵咬了咬唇,却还是点了头。

表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过是有些气不过罢了,谁知道厨房那头是故意怠慢,还是偶尔的疏忽,这里面的弯弯肠子多了去,表小姐不在意,她却不能不往深里想。

*

杜老夫人最后还是被王氏给请了出来,又点了一出《牡丹亭》和《长生殿》,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夫人小姐们又在周围凑趣,倒是宾主尽欢,

临到末了,曲终人散,客走主安,王氏这才松了口气,又带了杜延云到杜老夫人屋里坐坐,见到老夫人正对着炕桌上的插屏爱不释手,不由笑道:“这是哪家送来的贺礼不成,媳妇也来凑个趣!”说罢便也走近了细看。

“还能是哪家?”

杜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却专注地投在插屏上,“这画样是怀素描的,至于这绣工嘛,玉姐儿勾出了大概,剩下的大概是手下的丫环帮着绣完的,不过她们有这份心意,倒已经很是难得了。”

王氏有些诧异,又将这插屏看仔细了些,不由叹道:“怀素果真是个聪慧的,这才跟着老太爷学了多久的画,竟然都有这般造诣了!”

杜延玉的绣功也不过正处在起步的水平,能大致地勾画出来已是不易,更别说这配色,想来还是得了别人的指点。

材延云在一帮看了不由跟着笑道:“被祖母这一说,孙女做的东西都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手了。”虽然这样说着,她还是从奉春手中捧过了雕花漆木的黑匣子递给了杜老夫人。

“几个孙女做的我都喜欢!”

杜老夫人笑着接过了黑匣子,打开一看,竟是一条墨绿色贡缎抹额,抹额上绣着蝙蝠纹,绣工就要精致了许多,正中还镶了一颗和田玉石,玉质温润,触手清凉,老夫人不由连连点头,“云姐儿的绣功越来越好了,这个我也喜欢!”

杜老夫人笑着让香菱将黑匣子给收了起来,又说起杜延昭与杜延意送来的东西,“昭哥儿给我写了幅字,我看着还不错,回头便让香桃给裱起来挂着,意哥儿倒是讨喜,给我雕了个百寿图,这孩子有心意,雕得也确实是好啊!”说着竟是有了几分感慨。

王氏赶忙道:“意哥儿平日里就爱捣弄这些,我已经说过他许多次了,万不能误了学业!”

杜老夫人便抿了抿唇角,眸中的笑意有些意味不明,“那你看看他眼下课业上是不是长进了?”

“这……”

王氏咬了咬唇,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杜延意这性子是一读起书来就犯困,真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

杜延云见王氏为难,不由接口道:“祖母,二哥眼下不懂事,慢慢地知事了也就知道用功了。”

“话是这个理。”

杜老夫人轻声叹了一句,“可我看他志向就不在这上面啊!”

王氏母女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才听得杜老夫人又开口道:“那日怀素倒是和我说起这事,意哥儿有这些手艺爱好也不算是坏事,若是他真的……他真的在课业上不成,凭着他这份手艺,以后指不定进了工部还能有一番作为!”

王氏听了不禁眼前一亮,在这事上她的确有些钻牛角尖了,没想到一个胡同堵死了,另一个胡同却还通着,她差点就没有拐过这道弯来。

就算杜延意科考不成,凭着杜、王两家的本事,难道还不能将杜延意弄个捐生安插到工部去当差,这孩子本事是有的,就差一个发挥的地方。

杜家如今已是鲜花着锦之势,她也不求儿子将来有多显达,有个正经差事做着,差不离也就行了。

杜延云眼珠子一转,也抚掌轻笑,“还是祖母想得通透!”心中却是有些感激萧怀素的,若不是她在杜老夫人跟前进言,只怕老人家也不会想到这事。

若是今后杜延意真能够一展所长,她也在心里为哥哥高兴!

☆、第【47】章 庆生

王氏回去和杜伯温商量了一晚,第二日又去到杜老太爷跟前讨主意。

显见的,昨儿个夜里杜老夫人也将这事和老太爷说了,夫妻俩也是同声同气,杜延意的事情也就落定了。

王氏将杜延意叫到了跟前,好好敲打了一番,这才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又不免多念叨两句,“虽说今后学业不是主攻,但到底也不能落下太多,别以为工部的人都是闷葫芦,那些人不过专在技艺上,那也是个顶个地精湛,若真去了那里,可不能给杜家丢了脸……”

杜延意回过味来,脸上涌过一阵狂喜,已是止不住惊呼了一声,扑到了王氏跟前,揽住母亲的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从来没有见过儿子这般激动欢喜的模样,王氏不由眼眶微红,只抚着杜延意的肩膀,轻叹道:“从前没转过这道弯来,若不是你表妹在老夫人跟前提前,只怕我还要钻进死胡同里。”

“母亲,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杜延意一张脸上燃满了兴奋,那双眼都冒着晶光,“今后我一定好好学习,什么都不会落下,就算赶不上大哥,也绝对不会给杜家丢脸的。”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抚掌道:“回头我就去和表妹道谢,果真还是她最懂我!”说着转身就要走。

王氏忙拉住杜延意,嗔怪道:“我这话还没说完呢,走什么走!”

杜延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脸颊红红的,“这不是激动的……”

“既然事情已经说到这里了,你父亲也会帮你务色几个老师,专教杂学,建筑构造及至雕刻水利或许都会涉及,到时候你可要好生学,别辜负了大家对你的一片心意!”

王氏看向杜延意的目光不由和蔼了几分,没有被束缚住的鸟儿才能飞得更高,看到儿子神情激昂的模样,就算先前她还有几分犹豫,此刻也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萧怀素在小跨院里安然地吃着长寿面,杜延意已是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见了面便笑嘻嘻地坐在她对面,只一双晶亮的眸子盯着她,什么都不说。

萧怀素咽下了口中嚼碎的面条,这才不解地看向杜延意,“二表哥这是碰到了什么喜事,这般开心?”

“说了你都不信!”

杜延意自顾自地舀了一碗汤面就吃了起来,秋灵不由轻呼道:“二少爷,那是表小姐的长寿面!”

杜延意愣了愣,随即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竟是忘记了表妹今日生辰!”

萧怀素却是摆了摆手,笑咪咪地说道:“没事的,二表哥吃就是了,长寿面就是个图个意头,再说那么大一碗我也吃不完,眼下分食了两小碗,我觉得肚子都要挺起来了!”

杜延意便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正式地对着萧怀素拱手一揖,“这事还要多亏表妹,若不是表妹在祖母面前提了这事,如今母亲也不会让我改学杂学,今后我的兴趣终不会被掩没了,表妹,这都是多亏了你啊!”说着已经上前激动地握住了萧怀素的手。

萧怀素略微有些吃惊,不过转而便为杜延意高兴起来,又嗔他一眼道:“这哪里是我的功劳,也是外祖母他们看得长远,学什么不是学啊,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指不定咱们二表哥今后就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话很是受用,杜延意听得连连点头。

萧怀素却是眼波一转,又笑道:“竟然今儿个是我的生辰,二表哥就给我雕十幅象牙筷吧,我可要不同花形的,不准重样!”

“那行,没问题!”

杜延意就拍了拍胸口,豪气道:“包在我身上了!”

俩人笑闹了一阵,不一会儿杜家三兄妹也陆续到了。

“看来二哥是知道这个好消息。”

杜延云笑眯眯地看向杜延意,略微一福身,“妹妹恭喜二哥心愿达成!”

杜延玉也跟着凑了趣,又借机讨要好东西,“二哥回头给我削个小白兔吧,要它自己会动的那种,就像我在你屋里见到过的那只小狗一般!”

“都行都行!”

杜延意笑着一一应下,又看了一眼杜延昭状似不郁的面色,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却被杜延昭一把提住了衣领,“好啊你,如今算是达成所愿了,今后学你自己喜欢的东西,若是还敢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看我不抽你!”

“是,大哥!”

杜延意立马举手保证道:“若是我不上进,你就拿锥子扎我,拿皮鞭抽我,使了劲地揍我!”

“这还费我力气呢,美得你了!”

杜延昭眼珠子一转,轻哼道:“到时候让你自己去跪那条鹅卵石小道,看哭不死你!”看着杜延意苦了一张脸的模样,自己眸中都不觉染了笑意。

几兄妹顿时笑成一片。

杜延昭又走到了萧怀素跟前,摇头感叹道:“果真是被表妹说准了,二弟还就走上了这条路。”

萧怀素吐了吐舌,“大表哥,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外祖母他们有远见!”

“得了吧小丫头!”

杜延昭又好气又好笑,“若是中间没有你推波助澜,只怕也不能成事!”顿了顿从身上掏出一本书来,“这是颜真卿的手记,今后好好练着!”

“谢谢大表哥!”

萧怀素眸中一喜,赶忙接过道了谢,又迫不及待地翻看了几页,只见这字体外松内紧,方严正大,朴拙雄浑,大气磅礴,既有书风中的气韵法度,又不为古法所束缚,仿佛突破了成规,果真是颜真卿的真迹。

见萧怀素爱不释手地捧在了怀里,杜延昭不由笑着点头,“颜真卿的楷书和行书历来大气,行篆籀之笔,化瘦硬为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端庄雄伟,是书法美与人格美完美结合的典例,表妹可要好好研习!”

萧怀素笑着点头,杜延云与杜延玉便又奉上了自己的礼物,一个是鱼戏莲台的荷包,一个是双面花鸟的绣帕,倒都是自己亲手所作,虽然杜延玉的那方绣帕看起来尤其拙劣,萧怀素还是珍而重之地收下了。

杜延玉还在她耳边悄声道:“这绣帕是应应急,回头我做好了珠花给你换回来!”

“不换,我觉得挺好!”

萧怀素笑咪咪地摇头,“今后三表姐每年都送我一方绣帕吧,这样一对比就知道你的绣功进步了没!”

“表妹真讨厌!”

杜延玉立时便红了脸。

“这倒是好办法!”

杜延云捂唇一笑,又牵了萧怀素的手道:“原本是想要给你庆祝一番的,不过府里才刚摆了宴,晚上我让厨房开了席,就咱们兄妹几个一起吃上一顿乐呵乐呵!”

☆、第【48】章 升迁

进了六月,天气日渐热了起来,娇阳似火,浓烈地炙烤着大地。

萧怀素坐在小桌案上习字,秋灵时不时地便拿丝帕沾沾她额角的细汗,劝道:“这大热的天,表小姐可别中暑了,要不等着下午时分端了冰盆来咱们再接着练?”

萧怀素握笔不动,稳稳地写了个“静”字,左右又看了一眼,觉得还行,目光这才转向了秋灵,“每个院里的冰炭都有定例,外祖父这里也不例外,横竖也就一会儿功夫,再坚持一下也就过了。”

两位老人家素来节俭,家风持正,惯不喜欢奢靡浪费,夏日里各院最早也是下午才能使上冰盆,长夜漫漫酷暑难耐,若是没有冰盆更是难过,所以早上受些热倒也没事。

“是。”

萧怀素这一说,秋灵便不再多言了。

表小姐的勤劳刻苦大家都看在眼里,不然短短半年间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进展,连从来不苟言笑的杜老太爷对她都多有夸赞,打从心底里喜爱疼宠着。

安安静静地写完了十篇大字,萧怀素依然是不急不躁的,刚刚搁了笔在铜盆里静过手之后便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杜伯严难掩义愤的声音也是廊道上响了起来,“萧家终究还是出头了,真正是让人生气!”

杜伯温儒雅清隽的声音接着响起,倒是带着他一惯的平和,“四弟,这点事就让你沉不住气了?怪不得父亲让你在翰林院养养心性,你这性子可还要多磨练啊!”说着已是轻声笑了起来。

“大哥,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杜伯严握了握拳头,显然还是很不解气,“萧家那两兄弟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搭上了高邑县主,连大明公主都拉下脸来为他们讨了官职,做男人做到这份上,他们也不嫌丢人!”

杜伯温脚步一顿,笑容越发和煦,手中折扇轻点在杜伯严的肩头,“对啊,他们都不嫌丢人,你着什么急?”顿了顿又道:“这事还要听父亲怎么说。”

杜伯严想了想还是重重点了点头,“走吧,先去书房候着,父亲一会儿便回了。”

随着俩人越走越近,萧怀素将那对话也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心下也是微微有些沉了沉,眼见书房门被人从外给推开,她这才不急不慢地带着秋灵上前行礼,“大舅舅,四舅舅!”

“怀素也在啊!”

杜伯温一身淡青色的衣袍,气质儒雅,唇角含笑,虽然已经三十出头,却像一块美玉,历时亦久便亦发地温润。

“小丫头,当真是日日在你外祖父书房里练字呢!”

杜伯严笑着上前抱起了萧怀素,只觉得小女孩如猴一般轻灵,抱在身上都没啥重量。

“四舅舅,快放我下来,好热呢!”

萧怀素略微挣扎了一下,杜伯严便笑着将她放了下来,又牵了她的手道:“走,看看你今日练的如何了?”说着便走到桌案旁查看她今日写的大字。

萧怀素前世练的便是颜体,更别说如今还得了杜延昭大方的馈赠,细心研究了一阵也悟出了些自己的门道,虽然眼下她着重地控制了笔力,但到底也写得比一般小孩要强多了。

杜伯严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时不时地夸赞两句,又指出哪里的不足,萧怀素倒是在一旁仔仔细细地听着。

杜伯温随意地在交椅上一坐,便有小厮送来了茶水,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这才笑道:“怀素本来就有悟性,别说这字了,我看在画上那也是天赋极佳的。”

萧怀素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大舅舅快别夸我了,再夸我,我都没地儿站去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倒是将刚才的不郁消散了不少。

杜老太爷不一会儿也到了,萧怀素见他们有正事要谈,这便起身告辞了,行到廊下她刻意放缓了脚步,秋灵也知道她的心思便也安静地站在一旁,便听到杜老太爷略微带着点轻蔑与不屑的声音传了出来,“不过一个兰陵府同知,一个光禄寺寺丞,也值得你们这般重视?”

杜伯严到底有些沉不住气,急声道:“从前他们兄弟可没半分官身,如今却升到了五六品的官职,那可不是一步登天?!”话语里满满的不服,就像个孩子似的有股别扭劲。

“看来长兴侯不多时便要赴京任职了。”

杜伯温沉默了一阵,这才看向杜老太爷,“光禄寺倒不是个闲差事,油水也多,看来萧家倒是费了一番功夫……倒是将萧老三留在兰陵,看来是高邑县主的主意,算算日子,她也该临盆了……”

后面的声音渐渐飘散在空气中,萧怀素有些听不真切,眼见着不远处杜响正转过回廊向外书房而来,她也不好久待,这才带着秋灵快步离去。

秋灵默不作声地跟在萧怀素身后,眼见着自家小主子满满的心事,自然也不好开口问什么。

哪知道萧怀素的脚步却是一滞,竟是带着几分轻快地转过了身来,“若是大伯父要上京,指不定大姐二姐也要来的。”

萧怀素倒是给萧怀畅写过几封信,满满的童言稚语,小姑娘回信时也充满了喜悦和欢欣,还不时向她探听汴京城里好玩的去处,想必在那个时候萧家两兄弟的官职便有些眉目了。

“表小姐……”

秋灵有些欲言又止,又猜不透萧怀素的心思,刚刚听到萧家人任职的消息,明明还是沉着一张脸的,怎么转眼便换了明媚的笑容?

“我没事的,”萧怀素摆了摆手,干笑了两声,“如今大伯父与……与我父亲都有了正经的官职,那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县主倒的确有本事……”最后的笑声有些意味不明,秋灵却听出了其中的几许嘲讽。

“这些事总归轮不到咱们操心,上面还有舅舅和外祖父呢!”

萧怀素疾走几步,又像是想通了什么,脚下顿住了,拍拍手道:“走吧,眼下这个时辰外祖母该等着我用膳了!”

“是。”

秋灵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也不知道萧怀素是否真地想通了,这一路倒是再没听她说起什么。

☆、第【49】章 登门

萧怀素心里不是不介意,可是她介意又有什么办法呢?

自从高邑县主嫁进萧家后,凭着这一层关系萧家也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就算杜家人怎么不愿意,这也是事实。

临到进了杜老夫人的院门前,萧怀素才又嘱咐了秋灵一声,“这事外祖父自有定夺,回去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秋灵目光一闪,还是小心应了一声“是”。

而在萧怀素得知这个消息后还没有出一个月,萧夫人便带着萧怀柔以及萧怀畅登门拜访了,看那架式是已经搬到汴京城居住了。

与去年不同,萧夫人满脸红光,高耸的发鬓上插着一只赤金百花蔓草缠绕着的海棠花发簪,花蕊垂着宝石的珠滴,微微一动间便是莹光璀璨,身上一件镶金边绣云鹤花草纹的大红衣裙,看起来端庄又喜气,连走路似乎都带着笑。

萧怀柔则身穿浅粉色绣白玫瑰绢制襦衫,腰上系了一条橙红色的烟纱散花裙,惯有的温柔笑容挂在唇边,虽然是庶女出身,可那通身大方优雅的气度似乎比起一般嫡女也不遑多让。

萧怀畅是一身湖蓝色的百蝶穿花裙,发上缠了水晶珠链,倒是多了几分俏皮与娇美,见了面便先对萧怀素眨了眨眼,眸中显得兴致勃勃。

萧怀素一身雪白素锦长裙,就那样含笑站在杜老夫人身边,看着萧夫人带着两个女儿上前行礼,整个人仿若一潭静水一般,由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娴静的气质。

“都是自家亲戚,还客气什么!”

杜老夫人虽然这样说着,但身形依然是半点不动,安稳地受了萧夫人的礼数,就算对方是侯爷夫人,按辈份也是该向她见礼的。

萧夫人又与王氏互相见了礼,母女几个这才落坐,便有丫环端了茶水来,上好的信阳毛尖沉浮在茶蛊里,浓郁的茶香飘散开来。

端着茶水润了润喉咙,萧夫人这才笑着开口道:“前两日才在这里安顿了,今儿个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拜访,还不是家里两个丫头想三丫头了,这便来看看她。”说到这里话语一顿,又将萧怀素看了一看,目光一闪,“四岁的姑娘,果真是不一样了!”

岂直是不一样,那通身的气派晃眼间让她想起了当年的杜伯姝,只是小姑娘眸中漆黑点点,仿若一汪潭水,竟然让人有些看不透了。

萧夫人便想起萧怀柔曾经说过的话,心下也有了计较。

萧怀素这才笑着上前见礼,“大伯母能来怀素自然是开心的。”又上前来拉了萧怀畅的手,“二姐,我可想你了!”两姐妹亲亲热热地拉起了小手。

“只是想你二姐,就把你大姐给忘记了?”

萧怀柔眼波婉转,笑着插进话来。

萧怀素转头看了萧怀柔一眼,笑容略微淡了淡,“大姐还是如从前一般明媚动人!”

萧怀柔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还是萧夫人捂唇笑了一声,“瞧这小嘴甜的,还是老夫人教的好!”

杜老夫人不太热络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

王氏见状便笑着说起了其他,“还没恭喜侯爷得了光禄寺寺丞这个缺呢,如今走马上任到了汴京城,咱们两家交道便利了许多。”

“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官职,当不得什么好!”

萧夫人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说着不好,可眸子里却是满满的得意,谁不知道那是个肥差,如今落到了萧家人的口袋里,那得羡煞多少人。

“萧夫人过谦了!”

王氏也就嘴上客气一下,瞧了萧夫人那做派抿唇笑了笑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屋内一时静默无言,萧夫人好似也觉出了几分尴尬,转过头便夸起了杜延云与杜延玉,“早便知道杜家有对姐妹花,从前倒是无缘得见,今日见到你们家云姐儿,可是一下便将怀柔给比了下去,看看玉姐儿那贞静的模样,我看着也比怀畅那个野丫头来得好!”

王氏笑着谦虚了两声,萧夫人的两个女儿确实是比不上杜延云姐妹,她心里自然是雪亮的。

萧怀柔微微咬了咬唇,面上却还强自带着一丝笑意,只是目光有些不甘地转向了杜延云那方。

萧怀畅却是毫无所觉,已是亲热地与萧怀素话起了家常,若不是长辈们都在坐,她恨不得躲在一旁去说自己的悄悄话。

萧夫人看了一眼萧怀畅那方,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若不是女儿与萧怀素关系还好,她还真不好意思登这个门,不过如今丈夫在京中为官,杜老太爷的势力又遍布朝野,她不这样拉近关系,拜拜码头,万一杜家人在背后使坏怎么办?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出了岔子!

是,高邑县主托着大明公主向皇上那里求来了这个面子,可之后呢,这母女俩又不能管他们一辈子,他们紧着的还不是萧逸海那方,所以萧逸涛在汴京虽然得了这个官位,可要怎么打拼怎么上位还要他们自己谋算才是。

萧夫人正在庆幸两家人之间的关系能够因此而得到些许修补时,萧怀素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且是带着一脸孩童般的好奇与天真,“大伯母,听说我又多了个妹妹,可是真的?”

萧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又看了看杜老夫人沉下的面色,王氏不觉间抿紧的唇角,心下不由暗恼,却又知道这事到底是瞒不住的,便尽量和蔼地回道:“可是你二姐告诉你的?”说着已是斥责地瞪了萧怀畅一眼,“这丫头就是管不住嘴,不过……县主确实生了个女儿,就在上个月十七……”说完已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杜家众人的脸色。

杜老夫人唇角便升起一抹嘲讽的笑来,成亲六个月产子,这样的丑闻只怕高邑县主想捂也捂不住,就看这股风怎么吹了!

王氏却是略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原本萧老夫人还盼着县主给她生个孙子,真是可惜了……”这话语里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惋惜,又有多少幸灾乐祸的嘲讽,萧夫人略微一想便能品出味来,又听得王氏话峰一转饱含深意道:“不过萧家也不缺这嫡子嫡孙继承家业,萧夫人你说是吗?”

萧夫人目光一亮,唇角的笑容顿时便深了起来。

☆、第【50】章 叙旧

大人们在一旁说话,几个小辈便去了一旁的壁纱橱玩耍。

萧怀柔到底要矜持些,或许也想要表现得比杜延云更优秀,两个同龄的女孩便坐在了一块,聊起了时下的衣服首饰穿戴等等。

杜延玉倒想和萧怀素玩到一块,只是萧怀畅已是迫不及待地拉了萧怀素到一旁叙旧,一张小脸上还有些气鼓鼓的,白了她一眼道:“我可没告诉你三伯母生产的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母亲还以为是我说漏了嘴,我冤枉不冤枉?!”

“好二姐,让你白担了这个罪过,是我的不是!”

萧怀素挽了萧怀畅的手撒着娇,她哪里是听别人说起过,不过算算日子高邑县主也该生产了,她就这么一问罢了。

不过萧怀畅的心性到底是比从前沉稳了一些,若是换作从前,或者是在萧家的话,只怕萧夫人这一说她已是为自己分辨了起来,今儿个却是生生压住了脾性,倒是让萧怀素有些刮目相看。

“罢了罢了,”萧怀畅历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见萧怀素这模样便大气地摆了摆手,又道:“总之这事情也是瞒不住的,咱们到汴京城那天四妹刚好满月呢,三伯父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怀秀。”

萧怀素淡淡一笑,“怀秀么……倒是个好名字!”

“四妹那么小,也不知道今后会像谁……”萧怀畅说到这里话语一顿,颇有些咬牙道:“你可知道董嫣住进了咱们家里?就是三伯母以前生的那个女儿?”说话间捏住萧怀素的手不觉多了几分力道,看得出来她对这董嫣很是不喜。

脑海中闪过那一张看似柔弱的小脸,萧怀素目光一闪,随即点了点头,“倒是听说董嫣住到了萧家去,不过她又碍不到二姐,你气个什么劲?”

“她就是碍到我了!”

萧怀畅冷哼了一声,“三伯母将她给宠上了天不说,事事都依着她,她又惯会扮柔弱装可怜,如今还讨得了祖母的欢心,不过为了点小事,若不是她挑着事祖母能训斥我一顿吗?你说气不气人?!”

“这……不会吧?”

萧怀素心下倒有些吃惊,没想到董嫣果然还是有些手段的,这才多少日子便将萧老夫人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连自己的孙女都要靠边站了?

“好了好了不说她了,说起就是一肚子气!”

萧怀畅闷闷地坐在一旁,萧怀素眼波一转,便劝道:“二姐,横竖你已经上汴京城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萧怀畅这才舒心一笑,“是啊,也幸好父亲到汴京赴任,我才能离开那里,眼下见不到那个讨厌鬼,连气都顺了不少呢!”又转过头将萧怀素看了又看,“三妹倒是变了不少,人也更机灵了!”

“二姐不也是,”萧怀素笑着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萧怀柔那方,悄声道:“我见大姐那气度也是不俗,上京之前大伯母没少教导她吧?”

“那可不是!”

萧怀畅点了点头,“年后母亲便请了个教导嬷嬷来,我与大姐被她磨了几个月,规矩都学了不少,你看我如今是不是也像模像样了?”说着便起身在萧怀素跟前转了转,湖蓝色的百蝶穿花裙荡出一圈涟漪,和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倒是显得几分俏皮。

那方杜延云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来,笑道:“表妹在与萧二小姐说什么呢,这般开心?”

萧怀柔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是带着大姐的派头说了萧怀畅一句,“二妹,咱们这是在杜家做客呢,且不可轻狂!”

萧怀畅不以为意地吐了吐舌,在萧怀柔略有些僵硬的面色下,还是应了一声,“大姐说得是!”这才又在萧怀素身边坐定了。

杜延云眼波一转便瞧出了几分味道,不由轻轻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

萧怀柔仗着是姐姐便想要管教萧怀畅,可嫡庶之分又岂能逾越,萧怀畅没当下驳了她的面子想必已是难得。

见气氛微僵,萧怀素不由岔开了话题,转向萧怀柔轻声问道:“大姐,大哥与二哥这次也跟着一同来了吗?”

萧家如今有两位少爷,大少爷萧怀牧如今十岁,二少爷萧怀庆也有八岁了,两人都是萧夫人的嫡子,若眼珠子一般地宝贝着。

萧怀柔这才面色稍缓,笑语嫣然地看向萧怀素,“大哥与二弟也来了的,母亲想为他们在汴京城里寻个书院,怎么着也比在兰陵书院强!”

杜延玉在一旁挠了挠脑袋,有些不解道:“可我大哥与二哥也没上书院啊,大哥的学问可不差,父亲还说他再过两年可以下场试试了呢!”

萧怀柔面色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想了想才咬唇道:“杜家底蕴丰厚,又是满门进士,听说杜四叔还是探花出身,想必有他们亲自教导就算不进书院也不比旁人差的!”

杜延玉顿时一脸骄傲地点头,“我父亲的学问的确不弱,眼下就在翰林院供职,听说他还要给皇子们讲课呢!”

眼见萧怀柔的面色已是一变再变,杜延云不由在心底轻声笑了笑。

杜延玉这看似天真无意的说道,却不知就如一只痛脚一下又一下地踩在萧怀柔胸口上。

杜家底蕴丰厚,就算不入学院也照样能出人才,可反观萧家这几百年的世家,如今却是越来越没落了,两相对比之下,萧怀柔怎么会觉得面上有光?

眼见萧怀柔的面色亦加难看,杜延云这才笑着出来点了杜延玉一句,“四伯父这般厉害,怎么也没见你上点心,若是哪一日你的绣功日进千里,我才要好好佩服一番呢!”

“二姐尽笑话我!”

杜延玉立时红了脸,这才有些难为情地躲在了杜延云的身后。

萧怀畅这才瞅了萧怀素一眼,瘪嘴道:“怪不得三妹如今字写得比我还好了,有高人指点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也值得吃飞醋?

萧怀素无奈地摇头,又揽了萧怀畅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二姐,回头我寻本字帖给你,你就照着描红,不出几个月一定便在我之上了!”

萧怀畅目光一亮,这才笑咪咪地点了头。

☆、第【51】章 交谈

光禄寺寺丞虽然只是六品官职,但汴京城中的官员职位自然是要比地方高上一筹,就算萧逸海如今坐上了五品同知之位,那权势地位也与萧逸涛差上了一截,若非如此,萧夫人也不会费尽心机将这位置给揽了过来。

这头萧夫人聊得起劲,看模样一时半会还没打算离开,王氏只好交待连生家的下去安排席桌。

中午一顿饭吃得虽然不算尽兴,但表面上大家仍然和和气气的,萧夫人又寒暄了一番,这才搁下礼物带着两个女儿先行离开了。

望着萧家母女离去的背影,杜延云这才转头看了萧怀素一眼,唇角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萧大小姐倒是心气挺高的!”

萧怀素目光一闪,旋即便点了点头,“大姐那个人嘛也没什么坏心眼,处在那个位置自然便是那个作派……”言语中并没有褒贬之意,倒是以事论事。

两边都是亲人,即使她与萧家人不太亲近,但萧家姐妹对她也没什么坏心,她犯不着在背后踩人一脚。

杜延云有些诧异地看了萧怀素一眼,她原还以为萧怀素只是与萧怀畅交好罢了,没想到还懂得维护萧怀柔,看来她是想错了。

即使人是在杜家,可毕竟萧怀素还是萧家的女儿。

许是因为顾清扬的关系,杜延云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介意俩人的关系,但心里始终还有些别扭,她不想对萧怀素挑刺,但那心里的别扭又有些隐隐作怪的意图。

总之这话一说出口,她也是有些后悔了,此刻不由低下了头去。

王氏瞥了杜延云一眼,不禁暗暗摇了摇头。

到底年纪还小,有些沉不住气,与顾家的事情还要作长远的打算,犯不着在这个时候露出端倪,再说这真与萧怀素没什么关系,倒是显得杜延云有些小家子气了。

那头杜老夫人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揽了杜延玉在怀中,笑道:“我看那萧家二小姐倒是与玉姐儿一样的性子,天真烂漫得紧,与怀素也亲近。”

萧怀素也倚到了杜老夫人身旁,笑着点头道:“二姐性子是直率了些,不过对她喜欢的人倒是真正的好。”

杜老夫人笑了笑,面上缓缓露出一抹深思,又看了一眼王氏,这才缓声道:“今日萧夫人前来示好,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倒是不难猜到。”

王氏眼波婉转,面上倒是透出几分自信来,“萧家不管从前多么风光,却是早已经渐渐淡出朝堂,如今长兴侯不过才来汴京上任,少不得要与各方打好关系,与其处处碰壁,倒不如先在咱们这里探个底,再怎么说两家还挂着亲戚的名头,若是咱们杜家能不计前嫌帮上一把,她往日所做的一切也就没白费!”

杜老夫人了然道:“怪不得从前闹得这样僵了,萧夫人还处处礼让,想来是存了长远的打算,萧家如今已是成了这般模样,也难为她还有这份心思!”

王氏唇角一翘,“萧夫人是个精明人,只是摊上了萧家这烂摊子,今后是福是祸还说不定呢!”

杜老夫人嗯了一声,转而又想到了什么,眸中竟然泛出几分讥讽的笑意来,“萧老夫人这次可要失望了,心心念念地盼着抱孙子,没想到还是生了个女娃!”

王氏也是莞尔,随即又看了杜延云一眼,却是笑道:“女儿又有什么不好,那可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我还后悔只带了云姐儿一个呢!”

杜老夫人也笑着拍了拍萧怀素的手背,“女儿好啊,的确是好,只是有些人不明白,偏要钻进了那死胡同里!”

萧怀素回了杜老夫人一笑,只轻声道:“听说父亲给四妹取了名字,叫做怀秀!”又说到董嫣住进萧家的事,“董家小姐倒真是好手段,如今连我二姐都是满心的不服,说祖母疼董小姐还要胜过她呢!”

“喔,还有这种事?”

杜老夫人有些诧异,没想到当日那个哭哭啼啼仿若受尽委屈的小姑娘如今还有这等本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王氏倒是不觉得诧异,只道:“那等人家出来的小姐,父亲早亡,母亲又改嫁,任她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身边又没个作主撑腰的,还不是被人呼来喝去的,想来心性早熟也是正理。”

杜延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对杜老夫人与王氏的对话却是听得云里雾里,怎么一会在说萧家人,一会又说到董家人身上了?

只杜延云与萧怀素一脸认真聆听的模样,间或眸中还泛出一抹深思,显然是听明白了。

杜老夫人便笑着点了点杜延玉的鼻头,赶起了人来,“放你在这也起不了什么用,不想听就回去歇个午觉,等睡醒了再来!”

杜延玉挠头笑了笑,顺势便跳下了罗汉床,对着杜老夫人与王氏行了一礼,又上前来唤杜延云,“二姐也与我一道回去吧!”两姐妹如今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关系自然是亲近。

杜延云笑咪咪地站起了身来,又看了萧怀素一眼,这才对着杜老夫人与王氏福了福身,“祖母、母亲,那我便带三妹先回了。”

“去吧!”

杜老夫人摆了摆手,见俩人离开后,又转向了萧怀素,“你也下去歇会儿,等睡醒了再来陪我念经!”

萧怀素笑着应了一声,这才行礼告退,带着小菊缓步离开。

杜老夫人又看向王氏,“今日萧夫人拜访一事我还要与你公公好好商量一番,看看他有什么打算。”

王氏跟着点头,“是这个理,公公看得长远,他拿的主意准没错。”又想到萧夫人那副逢迎的嘴脸,不由嗤笑了一声,“萧夫人是想踏着咱们这块跳板节节高升,不过若是萧家大房与三房能够疏远开来,孤掌难鸣,要衰败那也是迟早的事!”

杜老夫人满意地看了王氏一眼,“你的用意我明白,今日倒是在萧夫人心头种下了种子,来日再浇浇水,不怕它长不起来!”

☆、第【52】章 姐妹

杜老太爷忙碌了一天回到屋里歇息时,杜老夫人便向他提起了今日之事,也将萧夫人那示好之意说得明明白白。

当然,他们示好只是他们的事,就算杜家不回应也是正常,从杜伯姝那事闹得那么僵之后,是人都知道萧家与杜家生了嫌隙。

如今高邑县主才嫁给萧逸海半年有余,那肚子里的孩子便是呱呱坠地,说难听点那是奸生子都不为过。

若是杜老太爷逮着这个尾巴不放,将萧家人告上公堂,只怕那一家子的脸都要丢尽,高邑县主便更不用说了。

不过如此也就是抹了皇室的面子,就算高邑县主再不堪,那也是皇上的亲侄女。

做事还是要留一分底线,杜老太爷早已经深知这一点,不过背后那些人怎么议论说道便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毕竟公道自在人心嘛。

杜老太爷捋了捋长须,眸中精光乍现,沉吟道:“先晾晾吧,咱们杜家也不是那么好拉拢的,更何况萧家如今才承了高邑县主的情,如今又来向咱们示好,这种墙头草的性子谁敢沾上?”末了话语微微一顿,“再说伯姝那事才过了多久,难不成他们以为那口气咱们就真的咽了下去不成?!”

杜老夫人也是目光一沉,点了点头,“老爷说得对!”又想到了今日王氏与萧夫人的对话,唇角拉起一抹笑来,“萧家两房的关系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融洽的,今日老大媳妇一试便试了出来,若是兄弟离心,指不定将来会闹成什么样呢!”

杜老太爷扯了扯唇角,“萧家子孙不成器,这祸根自然是由内而起,不过我看萧逸涛也不是个蠢人,等着瞧吧,看看他在这汴京城里碰了壁,到时候还能求助于谁……”说着眸中已是闪过一丝冷厉。

这个局要慢慢地布,不只是萧逸涛,也要将萧逸海给拉上,到了收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精彩,就算他不要萧家灭族,也要他们在杜家人面前再也直不起腰来!

杜老太爷沉寂的双眼中不时有寒芒闪过,杜老夫人便知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原本的忧虑在此刻也化作烟云缓缓飘散而去。

之后几天萧夫人又登了两次的门,杜老夫人与王氏都是不咸不淡地应付了过去,没给萧家什么甜头,更没有许诺什么,萧夫人倒是自觉讨了个没趣,渐渐得心中有了打算,登门的次数便没有这般频繁了。

倒是萧怀畅惦念着萧怀素,不时地过来看望她,萧怀柔也借着这个机会一同来蹿门,倒是让她的小跨院里一度很是热闹。

此刻看着小菊动作轻巧地在红木八仙桌上搁下井水湃过的瓜果盘子,萧怀畅目光微微一怔,好似记起了什么,惊讶道:“你不是当初那个木讷的笨丫环!”

小菊目光一闪,低头回了一声,“二小姐好眼力,正是奴婢!”

萧怀素便在一旁笑道:“二姐,小菊一点都不笨,只是平日里不爱说话罢了。”

看着退在一旁的小菊,萧怀畅又忍不住瞄了她两眼,“到了杜家后果真不一样了,连人都规矩了不少。”

萧怀素笑笑没有说话,只伸手捻了一颗水晶葡萄放进了嘴里,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这果盘推到了萧怀柔与萧怀畅面前,“大姐二姐也尝尝,听说是今儿个庄上才送来的,回来便洗净了湃在井水里,可新鲜着呢!”

萧怀柔笑着应了一声,只是心里却止不住地发酸。

他们萧家在汴京城里可没什么庄子铺面,就连住的宅子也只是个小小的二进院落,还没有在兰陵的府中住得宽敞舒适,不过到底是汴京,寸土寸金,繁华尊荣的背后也要有实力在那里顶着,而眼下的萧家的确是无法和杜家相比的。

萧怀畅却没有多在意,随意地吃用着,又问了杜延云与杜延玉的去向,“今儿倒是没见着你两位表姐呢?”

萧怀素笑着回道:“二表姐已经跟在大舅母身边糯@米2论。坛学着管家理事了,三表姐如今在绣活上下功夫,每日里除了练字便是绣花,得了空才会往我这边来,”说完笑着眨了眨眼,又亲热地挽了萧怀畅的手,“而今日只怕知道我这里有贵客,这才没有来打扰咱们姐妹叙旧。”

“得了吧!”

萧怀畅显然是不信,笑嘻嘻地点了点萧怀素的额头,“你这丫头,惯是说得比唱得好听,定是咱们来得太频繁了,如今你两位表姐都怕了咱们了!”说着自己都撑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萧怀柔的脸色却是变了几变,阴沉着脸看向萧怀素,“三妹,你二表姐是不是说了什么?”眼下之意便是杜延云若是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萧怀素一定不要对她隐瞒。

看萧怀柔这敏感的模样,萧怀素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物却处处都有攀比的心,她真心不想打击萧怀柔,想了想才道:“大姐想到哪里去了,我二表姐不是这样的人,你们来做客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看今日这些瓜果就是她让厨房那里送来的。”

“当真?”

萧怀柔半信半疑地看向萧怀素,后者笑咪咪地点了点头,她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旁萧怀畅却是有些不屑地瘪了瘪嘴,拉了萧怀素说悄悄话,“也不知道大姐是怎么了,原本在兰陵时还好好的,到了汴京城便有些神经兮兮,从前还以为她是个聪明的,如今才知道是真傻!”

萧怀素诧异地看了萧怀畅一眼,原本她还以为这个二姐没心没肺,如今看来萧怀畅却是那个看得通透的人。

杜延云表现出的那一丝淡然与随和,原本就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不禁是萧家姐妹察觉到了,连萧怀素也看得出来。

可萧怀畅却选择了无视,自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照常过日子。

但萧怀柔却是较起汁来,越比就越觉得自己处处落入下风,长此下去,那原本还能装出的几分自信恁是被打击得彻底全无。

萧怀素有心想劝上萧怀柔几句,不过看她那仿佛走火入魔的神情便也歇了这心思,她原本是为了对方好,可指不定搁在萧怀柔心中又要多想了,不如不说。

姐妹几个又聊了一阵,萧怀素便说到月底要与杜老夫人一行到城外的庄子上避暑,只怕有一段日子不会回杜府了。

萧怀柔眼中顿时泛起一阵艳羡的光芒。

萧怀畅则是有些舍不得,她在汴京城才找到玩伴没想到又要就此分开,只能嘱咐萧怀素早些归来,不然继续对着萧怀柔,她的日子一定无聊死了。

☆、第【53】章 冤家(请姑娘们支持首订!)

杜家在汴京城外有座庄子,庄子有一定的地势,又背靠着大山,被山体的阴影笼罩其中,夏日里尤其凉爽。

山下又是自己的良田果园,蔬菜水果尽挑新鲜的,若是想自己钓几尾鱼吃,那一方大池塘也完全能够满足需要,于是每年夏天杜老夫人都要在这宅子来住上一两个月,避过这炎热的季节,这才打道回汴京城里。

这一年萧怀素也有幸跟着杜老夫人一同去往了这座庄子。

王氏却是走不了的,一大家子男人要照顾,家中琐碎事务也多,她便也留了下来。

杜延昭明年要下考场试练,杜伯温与杜伯严给他安排的功课便多了起来,自然也是脱不开身的。

杜延意更不用说,如今早已经沉浸在杂学的精妙中,跟着师傅学这学那,日日不缀,那一股认真劲倒是将旁人都给比了下去。

杜延云也带着杜延玉一道跟了过去,如今她也能帮着理事,到了城外的庄子里,凡事有她过问着,杜老夫人也操不着什么心。

在马车里坐了大半天,到了城外的庄子时已是日正当午,太阳正火辣着。

香菱赶忙下车打起了油纸伞,小心翼翼地扶了杜老夫人下车。

秋灵也是依葫芦画瓢,将萧怀素给搀扶了下来,巧儿在随后的马车里收拾打点着萧怀素随身的箱笼衣物。

这一次萧怀素倒是将小菊和代儿给留在了杜府看家。

巧儿性子活泼好动,说起玩乐来当仁不让,小菊和代儿倒是有几分秋灵的沉稳,留她们下来也是应当。

杜家这座庄子算是建在了山坡上,往下望去,除了上山的一条道路,便是碧绿油油的田地,间或还有夹杂在其中的水塘,在阳光下泛起粼粼的波光。

在马车上时秋灵还止不住地给萧怀素打着团扇,此刻下了马车,反倒感觉到一丝凉意,宽大茂密的树荫掩盖在庄子上方,倒是挡住了烈日阳光,洒下成片成片的清凉。

庄子里的人不算多,此刻已是齐齐聚在正门前宽敞的坝子里,见着杜老夫人下了马车,当先便有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率众上前行了礼,“见过老夫人,”又转向杜延云她们那方,“两位小姐好,表小姐好!”

杜延云看了一眼杜老夫人,见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这才笑道:“贵叔不用客气!”

贵叔这才直起了腰身,他面相看起来憨厚老实,一双看似睁不大的小眼却不时闪过道道精光,想也知道不是个蠢人,他目光在萧怀素那方一扫,眸中便含了一丝笑意,“秋灵果真是到了表小姐跟前服侍,她若是有什么服侍不周的地方,表小姐尽管说她就是!”

贵叔是秋灵与秋叶的父亲,听说两姐妹还有一个亲大哥,如今也该是跟着他在这庄子里做事。

萧怀素瞄了一眼身旁的秋灵,见她的情绪也是微微有些激动,不由笑道:“秋灵很好,贵叔多虑了!”

听萧怀素这一说,贵叔目光微微一闪,想来也从秋灵那里听说了萧怀素的几分沉稳与老练,当下也不敢轻视,只道:“表小姐这般说,老奴就放心了!”

杜老夫人扶着香菱的手左右看了一眼,这座庄子想来建筑的年代已经有些久远,白壁有些泛黄,屋顶两侧的重檐也落了角,不过却更显出一丝古朴的味来。

看了半晌,杜老夫人不由沉沉地叹了口气来,“总想着要将这里收拾一番,却总是挪不出时间来,这一路走来,我可见到不少宅子和庄子都焕然一新了,或许咱们这里也该动动土了!”

贵叔赶忙道:“这还不是老夫人您念旧,舍不得您熟悉的地方换个模样……不过您真想要动土,说一句话的事,老奴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杜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这事回头咱们再商量,眼下先歇息一会儿,去去这周身的劳顿再说。”又看了一眼几个孙女,唯杜延玉精神像是有些不振,萧怀素与杜延云倒还好。

贵叔连忙应了一声是,又让庄里的仆妇帮着搬卸杜老夫人他们随身携带的箱笼行李,这才亲自引着一行人往内而去。

萧怀素倒是留意到了贵叔身后站着的一个年轻人,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相上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做事却很是沉稳,贵叔一声令下他便指挥着手下的人动了起来,搬卸行礼,安顿马车,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萧怀素看了秋灵一眼,悄声问道:“那可是你大哥?”

秋灵也顺着萧怀素的目光瞄了一眼,随即唇角露出了笑颜,“表小姐猜得真准,那就是奴婢的大哥秋耕。”又看着无人留意凑近了几分低声道:“往日里几个月才能见上爹爹或大哥一面,这次是托了表小姐的福,奴婢才能来到这里。”话语里有着一丝感激和欢喜。

萧怀素便笑着点头,“若是以后还能来这里,我次次都带上你!”

“多谢表小姐!”

秋灵赶忙对着萧怀素道谢,萧怀素笑了笑,目光又在前方扶着杜老夫人的窈窕身影上转了一圈,“我看你大哥倒是低眉顺眼的,就是在瞧见香菱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表兄妹的感情都比过你们亲兄妹了?”这话到最后变成了一丝调侃,连她自己都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表小姐尽会打趣人!”

秋灵看起来心情极好,平日里虽然不多言不多语,此刻也难得兴起了话头子,“表姐的确从小便和大哥定了亲,眼下等着老夫人那里放人了,他们自然就会成亲!”虽然是这样说着,心里却不由暗叹萧怀素眼神的犀利。

萧怀素眼波一转,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般!”表亲通婚在这个时代倒是常事,不过香菱是个聪明人,又很得杜老夫人依仗,若是要被放出来嫁人,只怕还要再等几年了。

而香菱的娘便是秋灵的姑姑,那夫妻俩都对园艺精通,倒是分管着内外花园以及各处院子里植物盆栽的更换,虽说职位不算大,但府里各处都能走动,消息自然是四通八达的。

萧怀素若是想要知道点什么,交给他们来打探准没错的。

不过萧怀素即使到了这里来避暑,那功课也没落下,每天的大字描红,插画简图,甚至连杜老夫人念经时,她都会在一旁抄写那晦涩难懂的佛经,这对她的心性也是一种历练,少了浮躁,多了沉稳。

杜老夫人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终归是爱玩闹的,遂也没将萧怀素拘的太紧,空闲时候甚至还主动让萧怀素跟着杜延云姐妹出去走走。

这后山的清凉之处有个泉眼,泉水奔流而下汇聚成小潭,在那里戏嬉玩耍尤其凉爽。

杜延玉便是特别喜欢,只是怕几个孩子出事故,所以到这里来玩耍时,贵叔也会多派出几个懂水性的丫环仆妇跟着,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你爹倒是个心眼细致的,怪不得能管着这处地方呢!”

萧怀素夸了秋灵两句,后者倒是没有推拒什么,反倒认同地点了点头,“爹的本事咱们兄妹几个只要学到一半就算是能耐了,奴婢的爹从前是在各地管帐的,若不是他身体不好,老太爷体恤这才将他调到了这里,也是有让他养老的意思。”

对于这一点,他们全家人都感激着,秋灵的爹本就不容易,娘又死得早,全是他一手将三兄妹拉巴长大,至今都没续弦,那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原来是这样。”

萧怀素缓缓凝眉,初见时便觉得这贵叔做事细致稳妥,没想到还是这样个能耐人,倒是让人从心底里佩服。

“表妹快来!”

正在萧怀素出神间,杜延玉已经在潭边对着她招了手,“我逮到两条小鱼了,快来看啊!”

“好!”

萧怀素应了一声,带着秋灵笑着走了过去。

此时的杜延云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奉喜轻轻地给她打着团扇,她手中捧了本杂记,间或看一眼不远处杜延玉那里的情景,唇角微翘,笑容恬静。

萧怀素几步便走到杜延玉跟前,笑着凑过了眼去,只见两条红色的小鱼被装在了青梅随身带来的细白瓷陶罐里,只有成人尾指大小,头顶有两处微微鼓起的小包,尾部成半透明状,动作尤其敏捷,那在水里四处蹦射找出路的模样倒确实很可爱。

杜延玉便在一旁拍掌,面上泛着欢喜,“好不容易才逮到的呢,我还从没见过这种鱼,今儿个回去便将它们给养起来,看看长大了是什么模样!”

“养起来么……”

萧怀素想了想,才道:“若是三表姐真想养着它们,只怕还要取这里的水来养着,井水只怕养不活呢!”

“喔,是吗?”

这一点杜延玉显然没有想到,她还想将这两尾鱼带回汴京城,但到时候又怎么能来回取这里的水来更换呢?若是储备上几缸带走,夏日里也保存不了多久啊!

一想到这里,她便有些犯愁了,刚才喜悦的心情不由散了几分,隐隐地透着失望。

“三小姐也不用犯愁,”一旁有个圆脸丫环开了口,她是贵叔派来的人,唤作小玲,听说极通水性,“表小姐说得对,这里的鱼只能用这里的水养,但还得呆在这处地方才能养活,所以就算三小姐将鱼给带回去了,还用这里的水,但养不了几天鱼儿也会死的!”

“啊,果真是这样?”

杜延玉诧异地捂住了唇,她就是喜欢这些小鱼儿,可没想过要它们死,若是这般,还不若放了的好!

小玲认真地点了点头,“奴婢也试过的,不敢欺瞒三小姐!”

得到小玲的肯定,比起刚才的失望和惋惜,杜延玉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横竖也带不走,唯一的结果就是放了它们,只是那细白瓷陶罐抱在手里还有几分舍不得。

萧怀素笑了笑,上前来与杜延玉一同抱着陶罐,眨眼道:“二表姐,那咱们就将它们给放了吧!”

“也只能这般了!”

杜延玉叹了口气,对着萧怀素点了点头。

就在俩人凑近了潭边,小心翼翼地弓下身子要将陶罐里的小鱼给倾倒而出时,变故陡生!

也就是刹那间的事,只听“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飞一般地击打在了陶罐之上,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陶罐应声而破,陶罐里的水立时四溅开来。

萧怀素与杜延玉避之不及,就算反应过来退开一步,俩人的衣裙也被打湿了大半,更别说被这变故吓得,杜延玉已是止不住地惊叫一声。

那两尾小鱼儿却是没什么损伤,顺着潭边那滑滑的青苔一下便溜进了水潭里,立马活蹦乱跳地游进了水潭深处,消失得不见踪影。

萧怀素自然也是被惊了一下,旋即目光微沉,四处一扫,便凝在了不远处倚在装载树枝上哈哈大笑的小少年身上。

之所以说他是小少年,也是因着那一脸的稚气,虽然身形看起来有些高大,但那模样就十岁上下,灰蓝色的锦袍裹在身上,眉眼飞扬,眸中有着止不住的傲气,一看便知他身份不凡。

杜延云见这情景也是急步走了过来,将杜延玉拉过来看了又看,确定她没什么伤势只是吓到了这才放下心来,又看向萧怀素,“表妹,可有受伤?”

萧怀素的情绪很是稳定,倒没像杜延玉一般吓得哭了起来,所以杜延云第一时间关注的自然是后者。

“我没事二表姐。”

萧怀素紧紧地抿着唇,目光却是不善地转向了那小少年。

杜延云劝住了杜延玉,也转过了头来,这一看之下不禁皱起了眉头,只道:“这位小公子,你何故要惊扰我们,这般没有礼貌,敢报上名来么?”

“哈哈!”

那小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身手也算是敏捷,等到落地站稳了这才晃了晃手中一柄铁质的弹弓,裂嘴一笑,“小爷有什么不敢报名的,安陆侯府石瑞琪就是我了!”说完还扬了扬下颌,一脸挑衅的模样。

安陆侯府石瑞琪?

姐妹几个都是一怔,旋即回过神来,这石瑞琪不就是安陆侯世子,那个汴京城里的小霸王?

小玲也在这会儿适时地上前提醒了一声,“二小姐,咱们庄子不远就是石太妃从前的陪嫁庄子,只是太妃娘娘久居宫中不常来,倒是石家人偶尔会来这里小住。”这倒是解释了石瑞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一次在大相国寺的小后山梅林里,石瑞琪就想硬闯而上了,若不是被顾清扬给拦住,只怕已经和萧怀素他们撞上了。

再看今天这事,这小子一定是认出了他们是杜家人,这才恶意戏耍了一番,不然这平白无故地何必要结这仇怨?

而今天可再也没有顾清扬出来阻拦了。

石瑞琪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态度亦加嚣张,唇角一弯,颇有些不屑道:“不过就是打烂了个罐子,有什么值得哭的,大不了小爷赔你们就是,也省得你们杜家人到处向人哭诉,就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说到这一点,石瑞琪心里也有气,那次他不过就是想上梅林玩玩,若不是杜家姐妹在上面,表哥能这样阻着他吗?

这也就算了,没想到之后还有姨母的连番炮轰,就连母亲都亲自上杜家道了歉,他这是犯到谁了,还不是因为杜家女儿娇气!

偏巧了今儿个在这里碰上,若是他不戏耍她们一番,他就不叫石瑞琪!

“你!”

杜延云咬了咬唇,脸色微微有些泛红,那倒不是害羞,却是气的。

看这石瑞琪年纪也就和她不相上下,可那无赖嚣张的态度完全是个小毛孩,看着便让人来气。

就连杜延玉都止了哭声,躲在杜延云身后,只探出一双眼睛看了过去,显然对刚才的事情还有些后怕。

萧怀素眸中光芒连闪,小拳头紧紧地握着,显然也为这小屁孩的恶作剧而气恼。

心中虽然有些恼怒,不过萧怀素也瞄见了石瑞琪身后不远处的林间隐隐冒出些头颅来,想来是保护这位小世子的护卫家丁,只是碍于她们这边尽数都是女眷而不好现身罢了,但若是有谁想对小世子不客气,只怕那帮人立马便会冲过来。

看这小屁孩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想来也是知道自己是有依仗的,想到这里萧怀素不由冷笑道:“早便听说过世子爷的大名了,没想到却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而是只会欺负弱质女流的狗熊罢了!”

石瑞琪笑容一凝,目光顿时便沉了下去,手中的弹弓指向萧怀素,“你这丫头又是谁,如此的牙尖嘴利,当心小爷嘣了你的牙!”

“表妹!”

杜延云惊得脸色一变,没想到萧怀素还敢这样挑衅石瑞琪,这小子可不是好惹的,汴京城里的小霸王绝不是浪得虚名。

眼见石瑞琪眼中的锋锐直指萧怀素,杜延云反射性地便挡在了她跟前,几个丫环虽然心里发悚,也是将主子们团团围住,形成了拱卫之势。

“哼!”

萧怀素却是全然没被石瑞琪这番话语给吓住,只轻轻对杜延云摇了摇头,反倒是隔开了她的手踏前一步,气势凛然,“难道我说得不对?你除了会欺负小女孩还会干什么?仗着安陆侯世子的名头作威作福,仗着太妃娘娘的宠爱横行无忌,你以为别人怕的是你吗?他们怕的只是安陆侯,只是太妃娘娘!”

软糯的腔调却是掷地有声,在这林间回荡着,石瑞琪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起来,那手中的弹弓更是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杜延云的汗水便顺着额头滴落了下来,这石瑞琪虽然霸道,除了身份地位超然以外,自然也有霸道的本钱,只听说他那一身力气便非常人能比,还曾一拳头打死过一头小牛犊。

正在石瑞琪已经控制不住将要发飙之时,那后面的林子里突然飞纵而来一黑衣人,黑衣人一落在他身边便低声劝着什么,目光却并没有向她们这处瞟上一眼,显然也是懂得忌讳的,“世子爷息怒,她们可是杜阁老的家眷,杜阁老在皇上跟前都有几分面子,您千万不能伤了他们家的小姐啊!”显然是极清楚石瑞琪的脾性,这是赶在他发火前来劝架的。

“表妹,这人不能惹,咱们快走!”

杜延云也是目光一闪,拉了萧怀素与杜延玉便要离开,这人他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给我站住!”

眼见杜家人欲走,石瑞琪突然一声爆吼,整个人也飞身掠了过来,直直地挡住了杜家人的去路,倒是将人吓得不轻。

那黑衣人暗叫一声不好,也只能苦着脸跟了上来,他是绝对不能眼看着石瑞琪伤了杜家的小姐,不然回头安陆侯不得剥了他的皮。

石瑞琪面色沉郁地看向萧怀素,心中怒意翻滚,他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上个月才和冀昌伯家的沈卫干了一架,虽然事后也被父亲拎着上他们家道歉来着,可他总是将那小子给打爬下了。

可上一次他还什么甜头没占着,母亲便去杜家赔礼了,这样的亏他可不能白吃!

更别说眼前这个小丫头也的确是戳中了他的软肋,他不给点教训,简直是有负他的赫赫凶名!

杜延云却是心头一紧,那捏住萧怀素的手都有些隐隐发汗,面对一身煞气的石瑞琪,脚步不由后退了几分。

“二姐,怎么办?”

杜延玉也是满脸焦急,她是听说过石瑞琪的恶名,可没想到却是这般骇人。

萧怀素的眼珠子却是骨碌碌地转着,眼下的情景确实对她们不利,若是石瑞琪真的不管不顾了,那她们可是吃亏得紧。

但眼风又瞄到那紧跟而来的黑衣人,这人看来身手也是不弱,既然懂得阻止石瑞琪发飙,那想来也不会眼看着自家主子对她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被石瑞琪这样纠缠着也不是办法,萧怀素目光一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由开口道:“世子爷,若是你真的心里不服气的话,不如咱们来打个赌?”

“赌?”

石瑞琪微微一怔,旋即被萧怀素这话勾起了兴趣,连心中的怒火都不由压低了几分,双臂抱胸,唇角戏谑地勾起,“你想赌什么?”那模样颇有几分不屑。

眼前的小女孩才多大年纪,他一只手都能将她给提起来,就这样的小不点还想要和他打赌,真正是贻笑大方。

石瑞琪的轻视与不屑并没有让萧怀素有丝毫怯场,她唇角微勾,漆黑的眸中却是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林中凭空刮起一阵风来,吹得那一汪清潭都荡起了阵阵涟漪,周围一时之间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猜疑地望向了萧怀素。

这个小女孩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样弱小的人儿也敢与石瑞琪打赌,只怕是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杜延云面色凝重地退后一步,拉紧了萧怀素的手,咬唇道:“表妹,你究竟想要干什么?那个石瑞琪可不是好惹的……”话语中已是带上了几分焦急。

石瑞琪这样不管不顾地缠着他们确实有些出乎杜延云的意料,不过他能挡住所有人吗?

若是她指个人回去搬救兵来,相信这样的场面也持续不了多久,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怀素去冒险!

杜延玉也眨巴着大眼睛,相对于杜延云,她对萧怀素却是有几分信心的,“表妹,你想要做什么,可是真有把握胜过他?”

说着拿目光瞥了一眼石瑞琪那方,后者的凶悍立马又让她缩了回来,心中还是一阵后怕,不过想到萧怀素或许能够让他吃瘪,杜延玉心中又划过一丝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二表姐,”萧怀素重重地握了握杜延云的手,示意她安心,又转头对着杜延玉眨了眨眼,压低了嗓音道:“三表姐放心,若是没有把握,我才不和他打这个赌呢!”

听萧怀素这一说,杜延玉立马放下心来,不知道怎么的对这个小了她几个月的表妹,她总是有着不小的信心。

杜延云却还是将信将疑,一时之间也不好决断。

那头石瑞琪却是有些不耐烦了,只挥了挥手,道:“到底打什么赌?小爷可没什么耐心,快说!”

“急什么急,就来了!”

萧怀素转头对着石瑞琪扮了个鬼脸,这才看向杜延云,笑道:“二表姐,将你那本书借给我用用,若是待会有什么损毁了,回头我再赔你一本!”

“书有什么重要,你尽管拿去就是,我就是担心你……”

杜延云对着奉喜点了点头,后者赶忙将那本杂记递给了萧怀素,她又不免叮嘱了两句,“凡事量力而为,可别逞强,量他也不敢将咱们怎么样!”

萧怀素重重点了点头,这才拨开人群走了出来,目光微微上扬,这石瑞琪的确长了个高块头,目测竟是比杜延意还高上几分了,对上这样的大块头确实有点心理压力,不过她却不是个会怯场的人,唇角一翘,笑道:“世子爷,今日本是你不对在先,这点你该承认吧?”

眼见着石瑞琪目光突然一沉,面上泛起不悦之色来,萧怀素立马又接着说道:“这咱们也不计较了,若是你赢了我,我立马为刚才说过的话道歉,但若是我赢了……”眼波一转,浅浅一笑,“世子爷也要为你鲁莽的行为向我三表姐道歉,并且今后见着我们杜家人都要绕着道走,怎么样?”

石瑞琪冷哼一声,面上升起浓浓的不屑,“怕你不成?!”又拍了拍宽厚的手掌,“说吧,赌什么?”

“喏!”

萧怀素拿出了手中的书,在石瑞琪诧异的目光中撕下两页来,一页递给了石瑞琪,一页自己拿在手里,又将那本被撕过的书递给了身后的秋灵,“一人一页纸,就从这里向前掷,谁掷的远就算谁赢!”说着已是自个儿上前用树枝摆了条线当作界线。

“就掷个书页,也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地拿来打赌?”

石瑞琪两指夹着那一张轻薄的书页,伸手弹了弹,又看了一眼萧怀素,哈哈笑道:“就凭你那点力气,也想胜过我?”

不仅是石瑞琪不看好萧怀素,连杜家姐妹都同时傻眼了,谁能扔得更远,这不是比力气?

可萧怀素那么小,若是单比力气怎么强得过石瑞琪?

杜延云与杜延玉对视一眼,都是同时泄了口气,但想到萧怀素平时古灵精怪的模样,加上先前那一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好像这事又没那么简单。

“先看看再说。”

杜延云对着杜延玉点了点头,若只是这事的话倒是伤不到萧怀素,接下来会怎么样还要静观其变。

“那么你是不敢和我赌了?”

萧怀素眉眼一扬,对着石瑞琪瘪了瘪嘴,“若是你不敢的话便自动认输吧,但咱们先前所说的也要作数!”

“哼,小爷就和你赌,待会赌输了可别哭!”

石瑞琪哼了一声,人却是站在了那条树枝线之后,手中捏着那纸书页,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远处重重地掷去。

书页本就没有什么重量,即使石瑞琪力气过人,也不过只掷出了近一丈的距离,他看了看自己的成绩,拍拍手显得很是满意,接着目光一挑又转向了萧怀素,“该你了!”

恐怕今日他真是着了魔了,竟然和个小女孩比这个,不过看着萧怀素那自信满满的模样,石瑞琪心里就是不爽,不过一个乳臭味干的小丫头也敢和他叫板,今日就要她输得心服口服!

萧怀素笑了笑,却是不慌不乱地蹲下了身子,就着自己手中的那张书页,左折右折,几下便折出了个小飞机。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萧怀素这么做是在干什么,唯有秋灵眼中盛着满满的惊讶,这不就是以前表小姐信手画过的图案,她还曾以为是小鸟来着,不过眼下这样看……或许最后赢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萧怀素不急不慢地折好了纸飞机,又在唇边呵了口气,站在树枝线外优雅地轻轻往前一推。

奇迹发生了!

原本得意洋洋的石瑞琪,在见到萧怀素手中的纸飞机竟然轻飘飘地便超过了他掷出的那张纸的距离,还往前至少又飞了一丈远才稳稳落地,惊得下巴都差点要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只是在回过神后望向萧怀素的目光中多了点什么,惊讶声这才不一地响起。

“你……你使诈!”

石瑞琪转头瞪向萧怀素,满脸涨得通红,他现在明白了,他是被这个小丫头给摆一道。

“世子爷可不能这么说,”萧怀素笑咪咪地摆了摆手,又瞄了一眼黑衣人那方,眸中全无惧意,“刚才咱们可没说过不准将纸页变幻形状,只不过是你没想到罢了,咱们同样都是一张纸,何来使诈?!”

“愿赌服输!”萧怀素拍了拍手,踏前两步,傲然地看向石瑞琪,“世子爷,你,输了!”

萧怀素面上扬起一抹快意的笑来,这一招她赌的不过是个巧罢了。

石瑞琪在年龄与力气上都要完胜于她,和这样的人打赌能有什么胜算,就是靠着他内心里那点自满与不屑,萧怀素才能巧胜。

而愿赌服输,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应下了,石瑞琪若是再反悔,只怕他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看着石瑞琪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色,黑衣人赶忙上前来低声劝道:“世子爷,来日方长,不要争一时的意气,咱们走吧!”又瞟了萧怀素一眼,暗道这小姑娘果然不简单,竟然扳回了所有人都认为必败的赌局,这份心智与胆识可非常人能及啊!

石瑞琪恨恨地咬了咬牙,眸中显见地还有不甘,可看着萧怀素那含笑的模样,终是将那股怒火给强压了下去,拳头一握,狠声道:“算你厉害,小爷今儿个就不奉陪了!”说罢转身就走,步伐迈得极快,就像身后在有人追着他一般,不多时便转进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世子爷,你还没向我三表姐道歉呢!真是输不起!”

萧怀素瘪了瘪嘴,又踮脚向前望了望,确定连那些跟随在石瑞琪身后的家丁也闪得没影了之后,这才拍了拍手掌,得意一笑,“想和我斗,你还早着呢!”

随着石瑞琪的离去,杜家人都松了口气。

杜延云上前来拉住萧怀素的手,感慨地将她看了又看,满脸的赞赏,“表妹,你就是有本事出人意表,真正是将咱们都给唬了过去!”

杜延玉也止不住地呵呵笑了起来,手掌连拍,“你们瞧见刚才安陆侯世子那模样没,脸色都气青了,表妹了不起!”说着已是对萧怀素竖起了大拇指。

秋灵这时已是上前将萧怀素掷出的飞机捡了回来,拿在手上左看右看,笑道:“果然像只鸟儿呢,怪不得能飞那么远!”

杜延玉好奇地拿在手中把玩,亦觉得这形状精妙,嚷着要萧怀素教她怎么折。

杜延云上前来牵了两人的手,“要玩回去玩,眼下什么时辰了,祖母怕是要惦记着了。”说着面色带着一丝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

虽说石瑞琪眼下是离开了,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想不通又跑了回来,那时她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二表姐说得对,咱们先回去再说。”

萧怀素也认同地点了点头,对着杜延玉眨眼道:“回去我便教三表姐折这东西,不过这不是鸟喔,这叫做飞机!”

“飞机啊!”

虽然对这个称谓有些搞不明白,但杜延玉仍然是一脸欢喜,她要好好研究研究这东西为什么能飞那么远,若是被二哥知道了,只怕又要捣鼓上好一阵。

“飞……机……”

秋灵跟在萧怀素身后,嘴里也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旋即唇角升起了一抹笑来,也就只有表小姐才能弄出这些古怪的玩意,真是了不起啊。

杜家一众丫环仆妇也跟在主子们的身后往回而去,只是对这个看似娇小柔弱的表小姐,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情。

只是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那原本一直隐藏起来的看客才有了动静,只见茂密的树丛微微抖了抖,从顶端跃下了一道矫健的身影,这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灰蓝色的粗布劲装裹在身上将他健壮的身躯绷得紧紧的,他脚步沉稳,下盘有力,落地时却又极致轻巧,连灰尘都没有卷起分毫,一看便是功夫不弱,竟然连刚才跟随在石瑞琪身边的那个黑衣人都没有将他给发现。

而在这个中年男子背上还背着个约莫八九岁大小的男孩,男孩一身茧绸的天青色袍子,身形有些瘦弱,但面容乖巧俊美,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一双桃花眼尤其明亮。

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将男孩给放下,这孩子却是轻声咳嗽了起来,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杜家的小姐么,看来确实不一般……”

中年男子长得平淡无奇,说出的话语却是带着一种低沉而平缓的节奏,“少爷,其中只有两位是杜家的小姐,那位与安陆侯世子打赌的女孩是杜家的表小姐,出自兰陵萧氏。”

“喔?”

男孩眸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旋即唇角的笑容缓缓拉深,带着一抹好奇问道:“就是被杜阁老亲自教导的那个?长兴侯府的嫡小姐?”

“是。”

中年男子微微恭身,进退之间很是恭敬。

男孩缓缓踱步到了潭边,看了一眼那被摔破的瓷罐碎片,轻笑道:“看来今日石瑞琪那小子吃了不小的亏,也不知道这口气他咽不咽得下去?”

“愿赌服输!”

中年男子复述了一遍萧怀素说过的话,显然对这几个字奉若真理,“不管怎么样,安陆侯世子确实是输了,手段和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话音一落,竟然带着一种隐隐的铁血之威。

“手段不重要么……”

男孩轻声笑了起来,但笑声刚落,他又重重地咳嗽了起来,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照在他的侧脸上,清晰的脉络在脖颈间浮现,整个人的肤色都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少爷,当心您的身子!”

中年男子刚硬的脸庞上升起一抹关切,与他平日里冷漠淡然的表情有些格格不入。

男孩却是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放心,死不了的!”

要死他早死了,也不会拖上这么久的年月,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不过只是让他多受些折磨罢了,若是这病真正要夺走他的性命,却还是好遥远的事,遥远到他都不愿意去想了,生命为什么竟是这般得长呢?

“萧家小姐……”

男孩弯腰捡起了一块碎瓷在手中把玩,白净的瓷片上映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黑瞳深邃得好似这一汪幽潭,“若是有机会真想认识她一番,那么个小小的人儿,怎么就有挑衅石瑞琪的勇气呢……”说到最后,那声音都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带了几分不易让人察觉的孤寂与落寞。

中年男子目光一闪,眸色也不由沉了沉,好似在认真思量起了什么。

萧怀素一行人回到杜家的庄子后便各自散了开去,等着晚膳时在杜老夫人屋里碰头,老人家显见得也听说了今儿个这事,静默不言,面色微沉。

杜延云在一旁看得心中发紧,倒是率先跪下请了罪,“祖母,都是我没将两个妹妹照顾好,这才出了岔子,您要罚就罚我!”

“这不关二姐的事,是安陆侯世子无理在先!”

杜延玉急得都要哭了出来,也一把跪在了杜延云身旁,眼睛红红地看向杜老夫人。

萧怀素在心低叹了一声,也挨个儿跪好了,只是她还有话说,“外祖母,与安陆侯世子打赌是我的主意,若是不挫挫他的锐气,只怕今儿个咱们还不能轻易离开。”说着抬头望向杜老夫人,眸中一片清澈坦诚。

杜老夫人的目光一一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孙女,唇角淡淡地扯起,“都起吧,我也不是要怪你们!”顿了顿才道:“只是那安陆侯夫人性子要强,上次向咱们低头时都不情不愿的,只怕因着这次的事情又要记上一笔了。”不过他们杜家也不是怕事的人。

“应该不会吧!”

姐妹几个相携着站了起来,萧怀素眼波微转,“我看那世子爷也是个有傲气的人,这点小事他也好意思拿出去说道?”

杜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就算他不说,可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会保持沉默,是非这东西,不就是靠着人的嘴皮子给翻出来的吗?”说着竟是轻声笑了起来,几个丫头对视一眼,均松了一口气,又听得老夫人接着说道:“不过孩子们之间争嘴斗趣,若是他们家大人也好意思插手,那我可就真要好好与他们说道说道了!”

听着杜老夫人这样一说,萧怀素的面上这才绽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她知道老夫人可也不是软柿子,谁要想拿捏他们,可真要拿出点本事才行!

“你这丫头倒是鬼点子多,”杜老夫人指着萧怀素笑道:“听说那安陆侯世子可被你气得不轻,那折的是什么来着,竟然比他掷得还远?”

萧怀素还没说话,杜延玉便已经笑着插嘴道:“祖母,表妹说那叫飞机,长得像小鸟一般,还有两个翅膀呢,所以飞得远!”

杜延云也在一旁捂唇笑道:“经表妹这一弄,只怕眼下屋里的人都会折这玩意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乐。

杜老夫人便招了几个孙女到了眼前,“这事过了也就过了,你们也别放在心上,”想了想又嘱咐道:“不过石家的庄子离咱们家的也没多远,今后要出门的时候多注意,可别再与安陆侯世子碰上了。”

“是,祖母,咱们定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