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执念》 · 夜蔓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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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
作者:夜蔓
【文案】:
顾念提出离婚那一天,才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只是她还傻气地问他,“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文案暂时这样,老风格。
小狗血,离婚男女、女爱男、男不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第一章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满是刺激。顾念闻着这个味道就会不停得打喷嚏,可是没办法。
排队抽血化验,只等结果了。
她带着蓝色口罩,可是鼻子还是酸涩的难受。
差不多等了两个多小时,她才拿到结果。
安静的诊疗室,男医生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穿着白大褂,儒雅翩翩。
顾念有些难以启齿,不过酝酿了许久,她也豁开了,已婚妇女怕什么!“医生,我能怀孕吧?”她能感觉到耳朵根已经红了。
男医生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报告,一本正经,“结婚了吗?”
顾念连连点头,“结了,两年了。”声音铿锵有力。
男医生把化验单递给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顾念大喜。
男医生接着说道,“避孕药不要吃了,建议过一段时间再要孩子。”
顾念张大了眼睛,一双眼瞪的圆圆的,“医生,我没有吃避孕药啊!”她的声音有些大,又尖又细,引得一旁的护士都转过脸。
男医生皱了皱眉,“你自己看,血样显示。”
顾念哪里看的懂,“会不会弄错了?”她犹豫的问。
“你吃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男医生似乎对她的质疑很不满。
这时候顾念哪里在意医生的感受,她的脸色煞白煞白的。
妇产科来来往往全是孕妇,挺着笨重的肚子,行动艰辛,身材走样,可是她们的脸上却又那么的幸福。
顾念失神般的从医院出来。
她想着自己能吃什么。听说现在市面上有些黄鳝螃蟹是喂避孕药的,女人不能吃。可是她几乎都不吃那些东西啊。
顾念不是个聪明的人,可是就是再笨她也能想出来着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欺骗你的人也许就是你深爱的人。
顾念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双腿疼的没有感觉她才停下来。眼窝酸涩,可是眼泪就是留不下来。
她和他结婚已经两年了。从结婚开始,她就念叨着生个孩子。所有人都知道她一直想要一个孩子,顾念和宋怀承的孩子。
宋小顾。
☆、第二章
傍晚,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座城市,静谧的如同一幅定格的画卷。
顾念回到小区,小区门口正好有个卖棉花糖的老人。白白的棉花糖如同云朵一般,让人忍不住要咬一口。
只是路过的孩童不少都被家长给牵回家了,只能眼巴巴的瞅几眼。
顾念一下子买了五个,空荡荡的心在那一刻好像被填满了。
她来到秋千架那儿,很多孩子此刻都聚集在此。见她过来一双双小眼睛不由地望过来。
顾念坐下来,左手拿着四个,右手拿着一个。她一点一点的吃着。
不一会儿,身旁已经站着三四个孩童。
顾念缩缩手,那意思这棉花糖是她的。
小孩子聊了起来,“棉花糖是小朋友吃的。”
“吃多了,牙齿会痛的,要找牙医拔牙。”
顾念眉心一蹙,望着几个孩子,她张大嘴角啊呜吃了一大口,边吃边晃着手里的棉花糖。
画面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宋怀承车子驶过去时余光正好看到顾念的身影。他停好车走过来,见顾念一手的棉花糖,他不禁失笑。
“顾念——”他喊着她的名字。宋怀承似乎习惯了,连名带姓的这样喊她。
以前顾念没有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感到刺心的疏离感。照以往,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她早就奔过去了,这回倒是懒懒地坐在秋千上。
“怎么买这么多棉花糖?”宋怀承问。
顾念终于抬眼,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楚他。可她知道那是一张俊朗的容颜,高挺的鼻梁,漂亮的眼眸,唇角微薄,五官配合的让她作为女人都羡慕。“你回来啊。”又吃了一口棉花糖。
一点都不甜,怎么竟带着一些苦涩呢。她砸砸嘴角。
在几个孩童看来确是美味。
“阿姨,棉花糖好吃吗?”终于有个小家伙怯生生地问了。
顾念跳下秋千,秋千随风晃动。
“好吃啊,可好吃了。”她看着孩童,心底隐隐的疼。
算了。
“喏,一人一个。”
孩童拿到棉花糖,一脸的幸福。“谢谢姐姐。”
顾念噗嗤一笑,真是个人精。“现在的小孩子都这有眼力吗?一点不可爱。将来,我可不能让我的孩子这样。”她瞥了一眼他的脸色,见他依旧云淡风轻。顾念转开了视线。
手里还有一个她吃剩的,她冲着宋怀承嘻嘻一笑,“宋怀承,你要吃吗?”
宋怀承轻轻一笑,“你今天的兴致倒是好,回家吧。”见她眉眼都是笑,他顺手拿过棉花糖。
顾念喔了一声,弯腰拎包。宋怀承扫了一眼,包的拉链都没有拉,大咧咧的敞着,里面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说了她多少此次了,还是改不了。宋怀承摇了摇头,看到最上面的病历本。
“今天去医院了?”宋怀承眯了一下眼角。
顾念拢了拢包,动作竟有些仓惶,“去看牙医了。”
“怎么说?”宋怀承问道。
顾念不甚在意的耸耸肩,“智齿要拔掉,长歪了,医生说长痛不如短痛,建议我拔了。”谁都明白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可是真正去做,还是需要一定的勇气。
“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顾念一点都提不起劲来,“不用了,你那么忙。”
到了家中,她便先去了画室,将病历都收了起来。
再出来时,宋怀承已经不在客厅。
顾念到厨房一看,阿姨今晚上做了辣子鸡、山药木耳,还有萝卜泡菜。顾念盛好两碗米饭,宋怀承已经换了衣服。
“吃饭吧。”
顾念不似往日叽叽喳喳,咬着嘴里的饭味同爵蜡。
宋怀承见她闷闷不说话,“这周五晚上有没有事?徐行生日。”
顾念想了想,周五晚上,她和栩栩约好了去把上次那幅画弄好。“有事,算了,我和栩栩说一声。”
宋怀承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怎么了?”顾念不解。
宋怀承没说什么。
饭后,顾念一个人呆在画室。宋怀承买的婚房很大,房间多,后来给她留了一间作画室。顾念是d大美术系毕业,现在在朋友开的画廊工作,工作也算如意。
她坐在画板前,手边摆着调好的颜料,提笔多次,却找不到落笔的感觉。心若不静根本就没有感觉。
折腾到十点多,她也没有画好。
失落落地洗了澡回了卧室。宋怀承坐在床上,手边放着一本书。床头的灯发出晕黄的光芒,打在他的身上,带着几分书卷气。
顾念掀了被子躺了下来,床微微陷下去。
宋怀承翻了几页书,书页沙沙作响。不一会儿他合上书,关灯。
半晌,她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顾念异常的烦躁。想着前几日他不在她一个人睡的自在。
顾念翻来覆去。
宋怀承终于忍不下去了,手脚都上来,“不困?”
“热!”顾念手肘抵在他的胸口,心浮气躁的很,“你往旁边去去。”
宋怀承噗嗤一笑,身子却一点一点往她身上贴去,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
“翻来覆去,让不让人睡了。”宋怀承说完,便吻住了她的唇角。
尽管心里有了隔阂,可是身体还是那么的契合。两年的夫妻果然不是白做的。
顾念累极,昏昏欲睡间,感觉到他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的身体,动作轻柔。她眨了眨眼,却什么都看不清。“宋怀承,我想要个孩子。”
黑暗中,听觉异常的敏锐,连着他呼吸变化的气息她都隐约察觉到了。
顾念想问,为什么不让我生孩子呢?可是这话始终梗在她的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怀承没有给她答复,替她盖好被子,“早点睡。”
可是能睡得踏实吗?
那一夜,顾念恍恍惚惚的,竟然梦到一个男孩子,梦里,她抱着那软软的一团,爱不释手,结果孩子却把尿撒在她的身上。
顾念这才醒过来,她看着卧室的吊灯,喃喃道,“原来是个梦啊。”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难道是胎梦。昨晚上她会不会中了。一想到,她赶紧去找手机,半天也找不到手机。
宋怀承端着一杯水进来,见她猫着腰赤脚踩在地上,“找什么?”
“手机。”顾念恍然想起来,“手机在画室。”她刚要跑。宋怀承一把拉住她的手,“急什么!把水喝了,我去拿。”
顾念接过水,澄净温热的水,她双手端着,小小的一杯水竟沉如千斤铁器,“我不渴。”她干涩地说道,目光与他相交,却没有回避。
宋怀承抬手理了理她杂乱的发丝,“听话。我去拿手机。”他捻发的动作轻柔极了。
顾念紧紧地咬着唇角,“好。”心如死灰。
她现在明白了电视剧里,为什么那些女人明知道是穿肠毒药还要饮下。
宋怀承去画室帮她把手机拿回来,“手机。”
顾念起床的那份激动早已烟消云散,“放桌上吧。”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刚刚还那么急。”宋怀承笑了笑。
顾念扣着衣扣,手指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光了,怎么扣都扣不进去。她拿过手机,拿开一软件,“昨天不是安全期,一会儿去药房买药,我前几天牙疼了,吃了甲硝锉。如果怀孕的话,对孩子不好。”她字字清晰,“我得对孩子负责。”
宋怀承的双眸有什么一闪而逝,他的嘴角微动,顾念心底有一丝那么期待,可终究还是失望了。
八点光景,宋怀承要去公司,顾念也要去画廊。不过宋怀承今天走的稍微迟了一点。车子在红灯处停下来,他一转头正好看到顾念从对面的药房走出来。她微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手里拿着药盒,好像在研究什么。
顾念拧开矿泉水,先喝了一口水,再仰起头吞了药片。水有些冷,她呛的咳了起来。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有人回望她一眼。
顾念想的很清楚,早晨那杯水到底放的是什么她搞不清楚。她现在一点也看不懂宋怀承,那么她现在就必须对自己负责。
宋怀承眸色渐渐发沉,心里突然五味杂陈,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的声影。直到身后的车主不耐烦地鸣笛催促。
☆、第三章
宋怀承到了公司,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他们这次要拿下城南那块地,可是很多家公司都盯上这块肥肉。
宋怀承看准了那块地。未来五年内,那片将会变成d市一座新城。可以预见,拿下那块地对于公司几年的发展有多少便利。
“宋总,这次我们的竞争对手里有些人,他们明显就是故意来抬价的。”
宋怀承拿过名单,在那几个名字里扫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周道。他眸色一冷,“竞标前向检察院举报。”
“好的。”
定下来方案之后,宋怀承便让他们去准备了。
他凝神看着桌上的仙人球,顾念买的,他从来都不打理,竟然活了两年。
两年了。
宋怀承抚了抚额角。
顾念一天都没精打彩的。方栩栩伸手搭在她的肩头,“要不要这么拼啊?这画12月才要交呢。”
顾念打了一个哈欠,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反应的问题,头昏沉沉的。“栩栩,你说男人为什么不要孩子?”
方栩栩挥洒着画笔,显然没有明白顾念话中之意,“男人这种生物,本来就难以成熟,自己还不能好好的照顾自己,怎么照顾小的?”
“不是有老婆吗?”顾念喃喃自语。
方栩栩已经画好了一只蝴蝶,破茧而出的蝴蝶。“不然就是那女人不适合给他生娃呗。现在不是有很多有钱人,千方百计挑有才有貌的女人生娃吗?为了下一代。”
顾念想想自己,也是有才有貌,绝不会拉低宋小顾的整体水平。
方栩栩要换笔,稍稍停了停,“还有一点,就是那男人不爱这女人,就是想玩玩。谁会让孩子来套牢自己?以后分手都拖泥带水的。”
顾念手中的啪的一下落在水桶了,溅的两人身上满是污渍。
“顾念!”方栩栩大叫一声,手指颤颤地指着面前的画,“你看——”她的声音都要哭了。
那幅画算是毁了。
顾念无奈,“对不起嘛。”
“你受了什么刺激啊?”方栩栩终于反应过来。
顾念咽了咽喉咙,有些委屈,“宋怀承不想要孩子。”
“啊!”方栩栩一脸的惊讶,“你都准备两年了,现在才说不要孩子?是不是他有问题?”
顾念没把他下药的事说出来,“宋怀承才不会有问题呢。”
“那不会是你有问题吧?!”方栩栩玩笑说道,“我妈说,正常情况下,夫妻两人结婚一年还没有孩子,就有问题。”
顾念弯腰收拾画笔,“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心理的问题。”
方栩栩不甚在意,“难道是七年之痒?”
顾念白了她一眼,“我们结婚才两年多,好不好。”
“算上你们认识的时间?有七年了吧!”
顾念和宋怀承大一认识的,毕业那年十月结婚,算算时间已经六年多了。
方栩栩见她神色有些不自然,转开话题,“对了,你有没有认识的单身女孩子,我朋友的哥哥,医生,条件不错,你有适合的女孩子介绍一下。”
顾念眯了眯眼,“有啊。你不就是吗?”
方栩栩气得咬牙,“顾念!”
顾念嘿嘿一笑,连忙后退几步,“别恼!我帮你问问!”
方栩栩哼哼气,“男的叫陆叶声,28岁,a医院的医生。”
“什么科的?”顾念随意问道。
“儿科吧。”方栩栩回道。
顾念点点头,“不错不错。”她微微后退了一步,“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试试,肥水不流外人田。儿科,多好的方向啊。”
方栩栩一个画笔扔过去,顾念连忙跑走。
*****
尽管知道了一些事,可是顾念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宋怀承依旧嘻嘻哈哈的。她想宋怀承只是现在不想要孩子,他很忙,毕业之后自己开了这家公司,现在公司在不断的扩大,他才26岁,男人这个年纪根本不急当爸爸。
顾念这么想想也说服了自己。反正现在她和宋怀承过得快乐就好。孩子,还是再等等吧。不行,她自己想想办法,怀上了宋怀承总不会让她打掉吧?
周五晚上,徐行生日。
顾念去拿提前预定的蛋糕,等她到了餐厅时,一屋子的人。她眼睛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宋怀承。
宋怀承穿着褐色的风衣坐在角落,玩着手机。
顾念放下蛋糕走过去,宋怀承在玩游戏——“愤怒的小鸟”,她瞟了一眼,是她之前下载的,她玩的不好,没想到他还没有删掉。
顾念瞅着,宋怀承玩了一局,收了手机。
“这关我一直都过不了,你怎么过的?”顾念崇拜的说道。
“这个要靠脑子的!”宋怀承抬手揉了揉眼角。
顾念愣了愣,反应过来,不干了,“你说谁呢!我没脑子吗?”她抓着他的隔壁晃了起来,“我没脑子你更没脑子!我是你老婆!宋怀承!”
“咳咳——二位,今天我是主角,可不可以不要抢我的戏份。”徐行走到他们面前。
顾念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吸了一口气,笑说道,“徐行,生日快乐。”
这时候又有人走来。
顾念快速地站起来,满是惊艳的表情,“好好,你回来啦!”
周好好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米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着,却一丝不乱。“好久不见,念念。”那双眸子转到宋怀承身上。
顾念一脸的喜悦,“还是徐行有面子。”她冲徐行眨眨眼,“我和怀承结婚,你都不回来。”她叹了一口气。
周好好勾勾嘴角,“放心,我带了礼物。虽然迟了两年,也是我的心意。”
顾念眉眼清亮,“谢谢。”
饭局开始,大家入座。
周好好坐在徐行身旁,她和宋怀承的对面。顾念打量着周好好,轻声低喃道,“我怎么觉得,好好比以前更好看了,宋怀承,你说是不是?”
宋怀承抿了一口红酒,没回答。
顾念咂咂嘴,“一定是国外的空气比我们的好,我们天天活在雾霾之下,身心遭受污染。哎——”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间想到一件事。
“宋怀承,好好是不是还没有男朋友?”她激动地在桌下拍了拍宋怀承的大腿。
宋怀承瞥了她一眼,眸色深远,“不清楚,没有吧。”
顾念咯咯地笑了笑,“栩栩有个绝世好男人,回头我问问好好。是医生喔。”
宋怀承摇了摇手中的高脚杯,“顾念,好好的事你不要管。”
顾念也喝了一口酒,“如果能促成一段好姻缘的话,会有福报的。希望以后会惠泽我们的孩子的。宋怀承,你放心啦。”
饭后,大家转移到隔壁,打牌、唱歌,不亦乐乎。
顾念和宋怀承说了一句,“我去找好好玩了,你随意啊。”
宋怀承眉心蹙了一下,话还没有开口,顾念已经走出去了。
周好好和另两个女还在在选歌,顾念坐到她身边,“好好——”
周好好转眼看过她,“你要唱什么?”
顾念轻笑,“好好,你有男朋友吗?”
周好好眸子轻轻一眯,“怎么了?要给我介绍吗?”
顾念忙不迭的点头,“是医生,长相俱佳。”她想了想找了一个参照人,“比宋怀承还要帅!”她定定说道。
周好好紧紧地看着她的一言一动,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浮着笑意,“好啊。那就麻烦你安排一下。”
虽然不是很热情,不过她还是答应了。
顾念甚有成就感。
周好好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她的话没有说完,随即一笑,“不过你一向如此。”
这时候换了一首歌,周好好接过话筒,“唱歌吧。”
顾念和她们唱了几首就不行了,她会唱的歌屈指可数,而且跑调严重。那几个人已经快笑岔气了,顾念赶紧扯了一个理由走了。
她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宋怀承的身影,周好好端着酒过来,“找怀承吗?”
“嗯。”顾念点头。
“他和徐行在门外走廊抽烟。”周好好看着她,眸色发深。
“好好,你少喝点,醉了头疼。我先出去找他们。”顾念匆匆往外走去。
走廊的顶端有个露台,顾念看到前方有烟头的亮光。她大步走过去。十一月的夜,有些冷,冷风从各个角落吹进来,带着寒意。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一点声响都听不到。她走过去,琢磨着吓吓里面两个人,手刚刚伸到门上,里面传来徐行的声音。
“那个你就不怕顾念发现吗?”是徐行的声音。“不过她一向单纯。”
“喔,对了,上次你要的药现在还没有到货。”
顾念收回手,神经突然剧烈跳了一下,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紧紧的贴在墙上,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还有一种,有点副作用,不过也没多大影响。”徐行的话语没有一点温度。
顾念的手抓着墙壁,她听到宋怀承的声音,那么的熟悉,可是现在淡漠的没有一丝人情味。“那就给我这种。”
顾念咬着唇,呼吸都屏住了。暗色中,她的脸色早已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失了七魂六魄。
☆、第四章
那一刻,她真的有种虚脱的感觉,她拼命地想要逃离,可是双腿就像断了,没有一点知觉,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里面似乎要出来,顾念才找回力量,一抬腿,皮鞋撞到了灭火器,发出一声轻响。
她赶紧转到一边的楼梯,藏起自己的身子。
顾念缩在角落里,宋怀承和徐行慢慢走过去,她数着他们的脚步。当脚步声渐渐远离,她才呼出一口气,胸口滞闷的发疼。
大脑像被抽空了一般,宋怀承说的没错,她是个没脑的人。后背冷汗一阵一阵的传遍全身,她坐在那儿瑟瑟发抖,控制不住的颤抖。
轰然之间,她的信念全然崩塌。
宋怀承进来看了一圈没见到她。
徐行捕捉到他的目光,“怀承,其实时间会改变很多人和事的,你——”
宋怀承快速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我,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徐行耸耸肩,“她好像不在这里。”
周好好走到他们身边,“两位,喝一杯。”
徐行扯笑,“怀承不能喝了,我陪你喝。”
周好好仰头看向宋怀承,“怕你老婆说你吗?”
宋怀承面色依旧,“一会儿要开车。”
多拙劣的理由啊。
“你也少喝点。”宋怀承说道。
周好好用着陌生的眼光看着他,“你们夫妻越来越像了,连和我说的话都一样。顾念呢?她没去找你?”
包厢推开来,顾念探头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顾念的脸色看上去非常不好。只不过她嘴角带着浅笑,眉眼都是弯的。“在说什么?”
“你去哪里了?”宋怀承问。
顾念吐了吐舌头,“去洗手间了,肚子疼。”她一手捂着小腹。
宋怀承见她发丝还沾着水迹,没再说什么。
徐行提议掼蛋,顾念开口道,“我不来。”语气坚决。
三人一愣。往日,她最喜欢掼蛋了,每次都要拉着别人陪她玩,口号就是:不要走,决战到天明。
她抓了抓头,“我太笨了,老是输。就不和你们打了,找他,他打牌厉害。”她指了指另一个人。
徐行挑眉,“没你,我怎么赢怀承的钱。”
顾念皱皱鼻子,“没门,你们打吧,我去坐一会。”
顾念走到一旁沙发上,目光看着他们的方向,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
偌大的包厢声响不断,可她似乎什么都听不见,靠在沙发边竟然睡着了。
顾念是被宋怀承叫醒的,她迷糊地睁开眼,包厢里就剩下为数不多的人了。“走了吗?”
周好好脆生说道,“顾念真实服了你了,这么吵,你怎么能睡着的。”
顾念摸了摸脸,眼角湿湿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出来,她微微垂下头,“有点累。”
“走吧。回去休息了。”徐行说道,“我送好好。”
夜色温柔,大家在酒店门口离别。
顾念拿过车钥匙,“我来开吧。你晚上喝了不少酒。”
宋怀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可顾念根本就不看他的眼,他顿了顿把钥匙交给她。
顾念开车很慢,应该不知道被多少辆车超越了。宋怀承一手撑在车门上,“顾念,你可以开快一点。”
顾念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脚下稍稍踩了一点油门,车子终于提速了。
可是那速度,宋怀承不忍看了。
明明二十分钟的车程,她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下车后,她嘟囔了一句,“开车真累,腰都疼了。”
***
第二天上午,顾念在画室,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阿姨的电话,“念念出事了,你爸被抓了。”
顾念顿时慌了,“怎么回事?”
阿姨支支吾吾的,“你爸做事,我也不清楚。怀承不是有同学在检察院的吗,你让他帮忙找人问问,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爸被抓了多久了?”顾念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下午。”阿姨的声音越说越小。
顾念咬咬牙,心里登时一阵火。
“我以为至少晚上他会回来的,谁想到今天他还没有回来。念念,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顾念陷入沉思中。
想到她爸和宋怀承的关系,她的喉咙就有些发紧。顾周道是个投机的人,做事有时候不按常理。而宋怀承偏偏最看不得这些。
因而这女婿和老丈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咸不淡。
顾念紧紧握着手,掌心一片冷汗。昨夜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眼,眼下一片青紫。她想了想,方栩栩认识的人多,赶紧给方栩栩打了电话。
方栩栩还在睡觉,迷迷糊糊的。
“栩栩,你还认识检察院的人?我把出了一点事。”
“不是吧。”方栩栩清醒了大半,她坐起来,“检察院——我记得我们那届那个谁,郑立他一家人不是专业检察人员吗?你老公也认识的。”
顾念面色严峻,“你有没有郑立的联系方法?”
“我去问一下。”其实她想说,“你可以直接找宋怀承的,他们关系应该挺不错的。”可是话到嘴边,方栩栩还是咽了下去。
方栩栩的办事效率很快,顾念在半个小时后收到她的信息。她赶紧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宋怀承在书房,今天是周六,不出差的话,他基本上都会在家。
顾念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宋怀承抬首,两人目光相视。
“方栩栩约我逛街,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会回来。”顾念感觉到眼前蒙上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他的脸。
“好,有什么事给我电话。”宋怀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顾念动了动嘴角,“好。”
她联系上郑立,和郑立在咖啡厅见面。
郑立一见她就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宋怀承呢?”
顾念浅浅一笑,“他有些事。真是不好意思,周六还打扰你。”
郑立摇摇头,“没事。伯父的事我刚刚问过了,调查清楚很快就会放出来的。正好是我师兄负责这个案子,我和他打了招呼。”
顾念点点头,声音干涩,“谢谢。”
“没什么。”郑立见她脸色不好,安慰道,“你也别担心。回去之后好好和伯父沟通一下。”
顾念脸色有些难看。
“我要回单位,一起走吧。”郑立站起来。
两人到了检察院,郑立陪着顾念去见了顾周道。顾周道一出来就看到女儿,连忙撇过脸,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顾念上前,抓住他的袖子,二话不说,拉着他出来。
父女俩都沈着脸。
顾念叫了车,报了地址,“回家。”
顾周道都不敢看女儿的脸了,一路兢兢战战的。
到了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火盆和柚子叶,“老顾,你总算回来了。”
顾周道和妻子挤挤眼,“你怎么和念念说了?”
顾念哼了一声,“阿姨,这些东西都拿下去,我爸不需要,他都厉害啊,做什么都能化险为夷。”
顾周道连忙附和,“拿下去,迷信!”
顾念在娘家一直呆在傍晚,一人在自己的房间。竟然沉沉地睡了一觉。
而外边顾周道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顾周道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这个女儿了,尤其怕女儿生气。
顾周道没办法,给宋怀承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过来吃晚饭。“怀承,念念今天回家吃晚饭,你也过来吧,你阿姨弄了一桌子菜。”
宋怀承接到电话时没有多大惊讶,“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顾周道呼了一口气,顾念看到宋怀承总不会再发火了吧。
宋怀承眯着眼,就在刚刚它接到郑立的电话。没想到顾念会自己去找郑立。他蹙了蹙眉心。
顾周道端着刚榨好的果汁,在门外喊道,“念念,爸给你榨了草莓汁。”
顾念趴在床上,这个世界对她最好的人就是她爸了,永远对她那么好,即使骗她也是为了不让她难受。“进来吧。”
顾周道一脸讨好,“睡醒了啊?渴不渴?”
顾念盘膝做好,绷着脸,“爸,你怎么又糊涂了?”
“一时糊涂。”顾周道抽抽嘴角。
“我们家现在根本就不需要那些了,您又何必呢?你知不知道这个是犯法的,会坐牢的。你让我怎么办?”顾念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本就委屈,越想越难受。
顾周道举起手,“念念,爸和你保证,以后绝不会了。”
顾念低着头,抽抽鼻子。
顾周道拿过纸巾擦着她眼角的泪,“爸以后真不糊涂了。”
半晌,顾念才缓过来,“你要再这样,以后我就不让我的孩子认你。”
顾周道连连点头,抬手轻柔地顺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最近怎么瘦了?脸都尖了,怀承对你不好?”
顾念这心又是一抽,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他不像你老是让我担心。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她的声音沙沙的。
宋怀承站在门口,他的脚步定在那儿,耳边传来顾念的话语。
“你放心好了,我们现在过得很幸福。”
☆、第五章
顾念说这话时,心里就和打翻了醋一样,酸酸的。原本挺直的背脊泄了气也弯了下来。
顾周道没有察觉,却看到了宋怀承站在门外,他如蒙大赦,“怀承来了啊——”
宋怀承眸色飞速转动,抬脚走进房间,“爸——”他礼貌而不亲昵地喊了一声。
顾念转过头一脸的惊讶,“你怎么来了?”
“是我叫怀承来的,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我去厨房帮帮忙,一会儿好了叫你们。”顾周道走出去,在宋怀承耳边轻说道,“念念今天心情不好,你帮我哄哄她。”
宋怀承淡淡的应了一声。
顾念一脸的粉饰太平,“本来准备过会就回去的,没想到我爸把你叫过来了。”
“怎么突然回家了?”宋怀承说道。
顾念揉了揉脸,“哎,就是想我爸了。”
宋怀承坐到梳妆台边的椅子上,环顾卧室。顾念的房间是田园风格,倒是符合她的性格。结婚后,她很少回来住,不过房间一直定期打扫,干净的和有人常住一样。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两人合照,大二时他们两个系组织野营活动,两人站在槐树下,槐树花盛开着,白色花瓣随风飘落点缀着画面。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摆在这里。
顾念伸伸懒腰,“宋怀承,你好像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和读书时一样。”
宋怀承抬眼,“怎么会?眼角已经有皱纹了。”
顾念瞅着他的脸,“在我眼里你真的没有变呢,我好像老了很多哎。”
宋怀承不禁摇摇头。
顾念转了转眼睛,“你说以后我们的孩子长得会像谁?”她的神色瞬间变得柔和了。
宋怀承没有说话。
顾念砸砸嘴,一脸的憧憬,“我希望孩子像你,聪明帅气。”她微微停了停,“最好不要像我,我太笨了。”她的声音小了小。她不明白,想破脑子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让她有孩子呢?
尽管眼窝发热,可她还是带着笑。
晚饭后,顾念帮阿姨收拾桌子,顾周道和宋怀承坐在客厅。红木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冰柚茶具,颜色剔透温馨。
顾周道端起茶具,“这是念念在网上给我买的,说什么秒杀买的。”他扫了一眼厨房,见她还在忙活才说道,“平时朋友来我都不拿出来,太掉档了。也只有她来,我才用。怀承你尝尝这茶,我一朋友送的。”
宋怀承微微抿了抿,“口感还不错。”
顾周道脸上堆着笑,“怀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外孙啊?我和你阿姨怪寂寞的。”
“念念还小,而且公司这一两年的事情也比较多,我常常要出差。”宋怀承幽幽地说着理由。
“26不小了,总不能等到把30岁吧。怀承,男人事业重要,可是家庭也非常重要的!你也不能再拖了。你忙不是还有我和你阿姨吗?到时候念念回家,我们照顾你放心好了。”顾周道很欣赏女婿的拼搏,短短几年,公司被他搞的有声有色。
宋怀承抿了一口茶,舌头发苦,“我会和念念商量的。”
“好好——你们啊最好生两个,一个姓顾,一个姓宋。呵呵呵——”顾周道乐呵呵地笑着。
顾念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句,她只做什么都没有听到。“爸,时间不早了,我和怀承要回去了。”
顾周道立马皱起了眉眼,“今晚在这里住就是了。”
顾念余光撇过宋怀承见他不语,“我还有一副作品没有完工。下次吧。”
顾周道哼了一声,“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哪里要我这个爸爸。”
阿姨眼角直抽,拿过两人的衣服,“别理你爸,你们早点回去吧。有时间回来就是了。”
顾念点点头。“爸,阿姨,我们走了。”
顾念一出家门,顾周道就叹了一口气,“两年了,她在家住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念念就是太迁就怀承了。”
“我就觉得念念这回有点奇怪。”阿姨犹疑地说道。
“哪里?”顾周道睁大眼睛。
“你们男人都是粗线条,吃饭的时候,你没有注意到吗,念念几乎都没有怎么和怀承说话。”
“是吗?”顾周道蹙起了眉头,“宋怀承敢对念念不好,我找人打断他的腿!”
“你别激动啊。”阿姨连忙说道,“小夫妻俩哪有不拌嘴的。你现在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以后做事可不能再这样了。”
顾周道脸色有些难看,“行了,我知道了。”他的眸色沉了沉,到底是谁举报他的,他一定要找到。
******
时间缓缓走过,转眼到了十二月,d市的气温越来越低。
顾念从小畏寒,早上出门时,她已经裹得严严实实的了。到了画廊,她感到一阵眩晕,随即便干呕起来。
方栩栩见她这样,惊诧地叫起来,“是不是有了?”
顾念从洗手台抬起脸,脸色苍白一片,她的手不由得摸了摸小腹,“应该不会。”
方栩栩却不相信,“走走,我陪你去医院查查。”说着便拉着顾念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都是方栩栩在忙,顾念坐在那儿休息,感觉好了许多。她知道她不可能怀孕的,每次两人在一起后,第二条早上宋怀承都会递给她一杯水。
顾念惨淡地勾了勾嘴角。
这时候到了她的号,方栩栩陪她进去。顾念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人,正是上次帮她检查的医生。她扫了一眼他的胸牌——陆叶声。
叶声谐音好像医生。
“是药物反应,这两天吃了什么药吗?”
顾念没有情绪地吐了两个字,“避孕药。”
陆叶声眉心一皱,“建议你换掉。”
顾念轻笑,医生还是关心病人的。
这时候方栩栩进来。
陆叶声没有抬首,护士开口道,“请大家按次序进来。”
方栩栩甩甩头发,“我是病人家属。”话刚说完,“陆大哥——”她大喊一声,把诊疗室的人都怔住了。
陆叶声抬头,“栩栩——”
方栩栩激动,“这是我闺蜜,顾念。顾念,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医生。”
顾念惊讶,“不是说儿科医生吗?怎么变成妇科了?”她直接问道。
方栩栩尴尬,“陆大哥,顾念她的身体没有事吧?”
陆叶声瞟了一眼顾念,“没多大事,药停了就好。”
“陆大哥,顾念一直想要孩子,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以后她就拜托你了。”方栩栩拉过顾念的手,就差给陆叶声鞠躬了。
顾念的脸色微微发红,尽管是医生她还是挺尴尬地。
“既然要孩子,怎么还吃避孕药?”陆叶声问道。
顾念抿抿嘴角,“特殊情况。”
“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放轻松,平时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顾念瓮声回道,“我知道,谢谢你陆医生。”
就在医院那一刻,顾念心头涌出一个念头。她恍惚了一天,终于下定了决心。突然有一种冲到底的孤勇。
晚上,她在画廊赶画,到八点才回去。到家时,她才发现家里有人,周好好徐行他们都在。
“念念,你回来了啊?”周好好嘴角扬着笑意。
顾念站在那儿,这里明明是她生活了两年的地方,她竟然有种陌生感。
“今晚我来吃火锅,怀承说你在画廊赶画,我们就没再喊你了。”周好好的双颊泛着红晕,大概是吃火锅的原因,甚是好看,“不过给你留了一点吃的。”
家里弥散着火锅味,很香。
顾念走过去,看着餐桌上摆着满满的盘子,她的眉眼浮着一丝落寞,“有个客人订了画,元旦前我们得交。”
“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弄。”周好好热情地说道。
顾念看着她这样,突然觉得自己太小气了,平白无故地生她的气做什么,“我吃过了,晚上吃的很饱。你们继续吧。我还得去赶画呢。”
说完她朝着他们笑了笑,便进了画室。
周好好看着她的背影,略有所思,“有时候我还真羡慕顾念,能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和事。”
顾念不知道他们什么散的,她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最后她又画了一幅宋怀承的画。
半夜她回房间时,宋怀承已经睡了,她的耳边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顾念爬上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夜色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可是那张脸写满了挣扎。
终于她转过身,双手探进他的睡衣里。
宋怀承半睡半醒,“顾念,别闹。”
顾念的嘴角吻了上去,两人的呼吸渐渐紊乱了。
一夜情动。
第二天早上,顾念拖着疲惫的身子爬起来。宋怀承伸手环住她的腰,“多睡一会儿。”
顾念背对着他,她的脸上写满了情绪,迷茫烦躁。她怀疑,他对她的好到底是真是假?
再醒来的时候,宋怀承已经把水放到床头了。
顾念勾着嘴角,看着那杯水出神。阳光从窗外打进来,一室温暖,可她却感到冻人的寒意。
宋怀承进来时看到那杯水已经空了,他的目光稍稍停顿。
“宋怀承,我还有点渴,再帮我倒杯水吧。”顾念迷糊地说道,她爬起来,嘟囔着,“今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宋怀承把她的衣服递给她,“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那么你为什么要给我吃那些有副作用的药呢?顾念不置一词,“水呢?”
宋怀承叹气,去到了一杯水。顾念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玩了。“真爽!”她挑眉,“你就是给我喝的是毒药我也喝,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的。”
宋怀承的脸色不自然的僵住了。
☆、第六章
这一年过得真的很快,眨眼间,十二月就要过去了。顾念最近一直在画廊忙着画,在交稿前一天,她和方栩栩彻夜未眠。
第二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整座城市都陷在迎新的喜悦中。
两人看着完成的大作,终于松了一口气。
“先睡一会儿。”方栩栩说完,便倒在一旁沙发上,累的和条狗似的。
顾念把画收拾好,也躺在一旁,没有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两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套了羽绒服就出去觅食了。
夜色下的d市此刻被五彩的灯光笼罩着,街上随处都是人。方栩栩和顾念手挽着手,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特大号的炸鱿鱼。
明明零下八度的气温,可是却感受不到那种冷。
两人吃光了鱿鱼才走进大洋百货,暖风顿时扑面而来。
方栩栩拉着顾念在一楼扫货,花了两千多买了某牌子的护肤品。刷卡的时候,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肉,“好疼。”
顾念乐呵呵的笑了。
顾念买了一块男士手表,用她的工资。方栩栩直翻白眼,“真傻,宋怀承的卡不用,用自己的钱。”
顾念把手表收好,“那不一样。”
方栩栩很不赞同,“顾念,女人可不能这么掉档。你别惯着你家宋怀承。”
明亮的灯光下,顾念的脸稍稍一暗。
方栩栩继续说道,“婚姻是两人的事,不能是一个人的付出。念念,从一开始你们的蜜月因为他忙没有去成,这就算了,当时他处在事业上升期。你再看这两年,他到底有多忙?”方栩栩和顾念从四岁学画时就认识了,高中到大学两人都是同班同学,可谓缘分不浅。方栩栩是顾念和宋怀承感情的见证者。当初顾念告诉她她喜欢一个人的表情,她至今都记得。
顾念对宋怀承有多喜欢,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可是宋怀承的淡漠,所有人也看出来。
方栩栩想到去年同学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顾念输了,对方提问,“宋怀承是怎么求婚的?”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是我。”昏暗的光线下,那时候的她脸上带着羞涩,“当时在天桥下,有个算命的人喊住我,给我算了算,那人说我有旺夫命。后来我就对他说,宋怀承,我有旺夫命,不如你娶我吧。”
顾念是个内敛的人,可遇到宋怀承却是性情大变。
在这段爱情里,她真的是低到尘埃里了。
方栩栩不忍再说下去,“我口干,去喝杯东西。”
两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各自点了一杯饮料。顾念玩着手机,看着微信圈里朋友们各种庆祝。
她叹息一声,“方栩栩,你看我对你多好,怕你一个人抛下我老公来陪你跨年。”
方栩栩喝了一大口果汁,“知道你好,宋怀承今天做什么?”
“他的公司开年会。”顾念把玩着手机。
“你怎么不去?”
“我低调嘛。”眸光扫到周好好发的一条。“今年陪我跨年的人很特别。”
顾念打开,想问是哪位,可手一滑点了个赞。她抬眼,“栩栩,点赞怎么取消?”
方栩栩看了一眼,“真是个二货。赞了就赞了。”她手一挥,“你这个朋友手段真高,顾念,你少和她玩,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顾念汗颜。之前周好好和陆叶声相亲失败,方栩栩对周好好意见颇深。她拿起面前的饮料,刚抿了一口,胸口顿时翻腾起来。“唔——”顾念连忙捂着嘴巴,往洗手间跑。
“哎,怎么了?”方栩栩纳闷,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洗手间早已排起了长龙,顾念没办法拿着一个塑料袋,好在过了那一阵,不适已经过去了。
“怎么了这事?果汁坏了?”方栩栩一手提着一个包,一脸的紧张。
顾念垂着脸,长长的睫毛颤颤的,脸色白的和学一样。她一言不发,只是静坐在那儿。
方栩栩急了,“顾念,你哪里不舒服?”这两天日夜颠倒的画画,她真有些担心。
顾念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周围嘈杂一片,她抬首勾了勾嘴角,“栩栩,我想你要当干妈了。”
方栩栩的神色瞬间愣住了,随即她笑起来,“靠!不带这么吓我的!赶紧给宋怀承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顾念一动不动,“不要。”她激动地喊道,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激烈的反应,“等回家之后我再告诉他。”
方栩栩皱了皱眉,“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送你回去。这孩子真是个特别的礼物。”
两人从市中心到家足足用了一个小时。
顾念一点困意都没有,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栩栩,我没事,你早点回去吧。”
“我回不回去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等宋怀承回来我再走。”
两人看着某台的晚会。直到跨年的钟声敲响,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零。
窗外眼花漫天,黑夜瞬间如白昼一般。
方栩栩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念。
顾念轻声说道,“栩栩,新年快乐。”
方栩栩眯着眼,“没想到到最后还是我俩跨年。”她笑了笑,“顾念,关于宋怀承你难道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电视里主持人话语激动,新的一年到来,2015,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顾念眨了眨眼,眼睛有些刺痛,“这个孩子宋怀承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出了问题,可是我却不知道问题在哪?或许,从一开始我和他之间就有问题。”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可是始终想不出问题在哪?
顾念十指交叉,面色出奇的平静。
“你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要孩子?”方栩栩气得肺都要炸了。
顾念抿着嘴角,“我怕以后都再没有机会了。”
“你!”方栩栩恨不得拿铁锤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栩栩,你不明白,你没有爱过。我爱他,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深。这一辈子,我都爱不起了。”她的眸光飘到一旁。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了?”方栩栩咬牙。
“这两年我一直不能怀孕,因为他让一直再给我吃药。”顾念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这几个月这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里,她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心平气和地说出来。
方栩栩的暗吸一口气,怒气直冲脑顶,她直接站起来,“你说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念眼眶发酸,“那次见到陆叶声,我才知道。”这两年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去检查一下,这一查才发现问题的严重。
方栩栩握住她的手,“都过了这么久,你怎么都不说!”
顾念抽抽鼻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栩栩,我觉得这一切就像在做梦一样。他是宋怀承,不是别人,是我爱了六年的人啊。”
屋内陷入沉寂之中。
“那你准备怎么办?”方栩栩咬牙问道。
“我再等等,我想很快就会有答案的。”顾念的脸上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表情。
☆、第七章
顾念的选择方栩栩不敢苟同,可是她知道她根本无法左右顾念的决定。
爱情是毒药,无药可解。执着的女人一旦沾染,纵使伤痕累累,也不会轻易走出来。
方栩栩看着熟睡的顾念念,替她轻轻盖好被子。她和顾念不一样,方栩栩就是再喜欢也不会轻易说出口。她要等的是她爱的那个男人亲口来告诉她。可是,万千世界,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方栩栩至今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方栩栩扫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六分。她起身出了卧室。
耳边传来说话声。
“我去给你倒杯水。”是个女人的声音,接下来就是高跟鞋的声响。
她皱了皱眉,不知怎么的有些不舒服。方栩栩乍然出现在客厅时,屋里的人一惊。
徐行暗皱一声,“靠!这么情况!”
方栩栩眯着眼睨着他们,“顾念身体不舒服,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留下来。宋怀承,顾念这半年身体一直不好,在画廊时好几次她都晕倒了,你知道吗?”
宋怀承今晚上喝了不少酒,大脑混沌,可是方栩栩的话他还是挺清楚了。“她怎么了?”
“你不知道?她是你老婆会不知道?”她明显是故意发难。
周好好把水递给她,“你先喝点水。”
方栩栩嗤笑一声,脸上毫不掩饰地讽刺,“我倒是有种错觉,你才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她撩了撩长发,“宋怀承你还是喝水吧,人容易清醒。”
周好好皱了皱眉,“方小姐,你说话不必带着刺,我和怀承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们之间无须你的言语。”
方栩栩换上自己的高跟鞋,她本就高,这会儿换上高跟鞋和那两个男人不相上下,套上过膝大衣,她就站在那儿,“周小姐,你知道朋友就好,朋友和男友一字之差,可得记好了。”
“栩栩,行了,好好是我朋友。”宋怀承拧眉,“徐行,你帮我送一下栩栩。”
“不必了。非亲非故的男性,我还是保持距离的好。”方栩栩似笑非笑的说道。
顾念是听到关门的声音才醒的,大脑涌出一个意识,是他回来了。她套上拖鞋走出来,看到他还有她,便站在暗角处。
宋怀承喝了一大杯水,他把玩着水杯,沉默不语。徐行坐在一旁。
“还要不要喝水了?”周好好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顾念刚想走出去,可是还在停了下来。她想到了方栩栩的话。
“不用了。”宋怀承抬首,“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周好好的唇角抿了抿,低下头声音嗡嗡的,“什么时候我和你在一起都要被他们指点了?”她凉凉地笑了笑。“她——顾念她才是插足者!”
顾念整个人都僵在那儿,刚刚还有些温度的手脚瞬间拔凉拔凉的。
“好好,我们走吧。”徐行上前挽住周好好的手臂。“都过去了。”
周好好悲痛地哭起来,“过去了?我怎么能放下?怀承,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
顾念揪着胸口,呼吸都凝滞了,耳边只有他们的呼吸声。
“徐行,送好好回去。”宋怀承的声音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
周好好一甩手,“你总是这样!当年我求学离开,只是两年的时间,你都不给我。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抵不过顾念对你死缠烂打的四年?”
她的心像被剑插入了一样,顾念终于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从暗角走到光亮的中心位置。她的目光缓缓从三人脸色扫过。
徐行闭了毕眼,心想今天上来你坐坐真是失策。
周好好看着顾念,目光不算友好。
顾念只是看着宋怀承,眉目清远,脸色略显白皙,他喝了酒就会这样。“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她莞尔一笑,“知道你回来,我出来看看。”
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她机械地说道,“我不知道原来你和好好——我真笨!”她的话语有些无措,黑色的眼眸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我是插足者吗?”她喃喃的问道,也不知道问谁。
宋怀承的沉沉的,薄唇动了动,“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顾念笑了,“我累了,我要休息了。你们自便吧。”
现在——
那么以后呢?
她让自己不要多想,可是还是忍不住越来越多。一夜未眠。
宋怀承在婚后第一次没有回主卧。
第二天早上,顾念起来的时候,宋怀承已经在餐厅里。桌上摆着汤包,还有豆浆,她常去的那家店。
顾念按压住胸口的不适,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平复下心情才走到客厅。
宋怀承吃香一向好,“楼下那家的汤包。”
昨夜好像就像一个梦,梦醒了,真实难辨。
顾念站在那儿,“宋怀承,你为什么会娶我?”
宋怀承动作一顿,“不是你说你旺夫的吗?”
顾念摩挲着杯子,心口钻出了密密麻麻的疼。
“方栩栩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怎么了?”宋怀承问道。
顾念不着痕迹的叹息一声,“不知道,医生没有查出来,或许是什么新的绝症吧。”她玩笑的说道。
宋怀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下颚紧绷。
“你在紧张?”她笑了笑,“我要是有什么事,会不会一切回归原点了。呵呵——开玩笑的,我又不是坏人,老天不会待我不薄的。那个,能问一下吗?你和好好真的在一起过?”
宋怀承眯着眼,“顾念,不管我和她有没有在一起过,都过去了。”
“你觉得过去了,可是人家不见得啊。”她的语气酸涩,“我看得出来了,好好是恨死我了。怪不得我们结婚她不回来呢。我真傻,还给她介绍男朋友。宋怀承你当时一定觉得我多事吧?可你怎么不说呢?我现在才觉得自己就像傻子一样。难怪好好回来那天晚上,你的那些朋友都怪怪的。宋怀承你欺负人!”
纵使心里有太多委屈,可她还是不忍这时候将怀孕的事说出来。
“顾念——”他的眼里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终究没有说出来。
宋怀承,你到底在掩藏什么?
顾念轻声说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我和爷爷约好了去看他。”
“好。”宋怀承说道。
顾念的早饭还是没有吃汤包,只啃了一个苹果。宋怀承见她这样,“改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最近吃的都不多。”
顾念勾勾嘴角,“已经看过了。医生也开了药。”她扬了扬手里的白色罐子,“肠胃炎,养养就好。”
宋老爷子住在城郊,平时由保姆和司机陪着,老人虽然常说让他们年轻人做自己的事,不要过来,可看见孙子孙媳妇脸上满是笑容。
“爷爷——”顾念把营养品交给保姆。
老爷子抓住她的手,“念念来了啊,不是让你不要买东西的吗,怎么每次都不听话。”
“回头我陪你一起吃。”
“好好——你最近好像瘦了?”宋老爷子打量着她,回头对宋怀承说道,“怀承是不是你欺负念念了?”
顾念直笑,“爷爷就是他欺负我?”
“喔——”老爷子声音上扬。“回头我揍他!他怎么欺负你了?”
顾念老实说道,“他和徐行、好好跨年不带我!”
“该打该打!”老爷子瞪着宋怀承
宋怀承无奈地伸出手。
“念念,你去拿藤编去。”
顾念吐了吐舌头,伸手朝着宋怀承的掌心拍了一下,“爷爷,我才没生气呢。昨天晚上我和栩栩跨年的,刚刚交了一幅画。”
这一天两人都陪着老爷子,顾念撒娇逗乐,老爷子心情很好。下午的时候,宋怀承接到一个电话,顾念看着他拿着手机走到花园。
没过多久,宋怀承回来,“爷爷,我有点事,要先回去。”
“什么事这么急?”宋老爷子有些不高兴。
宋怀承眉头紧蹙。
“爷爷,我陪你,让怀承回去吧。他公司的事挺多的。”
宋老爷子嗯了一声。
顾念起身去送他时,刚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她连忙慌乱地伸出手,宋怀承抓住她。“怎么了?”
顾念慢慢适应过来,“没事。老问题了。我去帮你拿衣服。”
“我自己去。”宋怀承说道。
“你再陪一会儿爷爷。”说完她往屋内走去。
宋老爷子看着顾念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俩怎么了?别以为我老了就看不出来!念念是个好女孩,和她那个爸完全不一样,你要珍惜。”
宋怀承沉默。
顾念很快回来,“路上小心。”
“回头我再来接你。”宋怀承说道。
顾念动动嘴角,“是周好好出事了吧?你不说我也看出来。别来接我了,我要陪爷爷住两天。”
☆、第八章
宋怀承一路疾驰,一个小时后,到了周好好的住处。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有动静。刚刚在电话里,周好好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他赶紧打了她的手机,从门外依约可以听到手机音乐,只是半天也没有接。
宋怀承眉心紧蹙着。
大门口放着一盆滴水观音,长势茂盛。宋怀承的大脑突然闪过一句话。他弯下腰挪开盆栽,果然那下面压着一把钥匙。
周好好小时候经常把钥匙弄丢,后来便把钥匙藏在家门口的盆栽或者石块下。她告诉过他。
宋怀承进屋后,发现她躺在沙发上,阳台的窗户打敞着,冷气就这么涌进来。
周好好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线衫,脸色苍白。
“好好——”宋怀承扶起她,发现她手上一片冰凉。他环顾茶几,见上面只是摆着水果而已。“哪里不舒服?”探手摸了摸她的额角,滚烫滚烫的。
“我送你去医院。”宋怀承冷声说道。
周好好呢喃道,“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打针。”她缩在他的怀里。“怀承——”
宋怀承抱起她,周好好头痛欲裂,可是这时候的意识还存在,她贪恋着他的怀抱,“怀承,如果可以这样,我宁愿自己一直病着。”
宋怀承动作一怔,“别说傻话。先去医院。”
“呵呵——”周好好笑了笑。“你还是关心我的。”
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是肺炎。宋怀承拧着眉头。周好好却是一脸的轻松,丝毫不在意。
宋怀承替她办了住院手续。
安静的病房,她坐在床上打着点滴,宋怀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只是每次点滴快结束的时候,他都会及时帮她换新水。
周好好的嘴角噙着笑意。
天早已黑,窗外万家灯火。
顾念没有再联系宋怀承,当天晚上她便回家了。家里一片冷清,宋怀承没有回来。她认真准备了晚餐,到底是有了孩子的人了,她现在更在意的就是孩子。
第二天,她打车去了医院。
很巧合,这一天陆叶声值班。
“陆医生——”顾念打着招呼。
陆叶声看到她没有多大吃惊。“这回哪里不舒服?”
顾念笑得灿烂而美好,“陆医生,我做妈妈了。”她的眼里满是幸福,原本这该是和丈夫分享的惊喜,而她第一个告诉的男人,竟是一个和她仅有三面之缘的陆叶声。
“恭喜你了。”陆叶声点点头。“得偿所愿。”
陆叶声给她做了检查,他的表情认真专注,侧脸帅气极了。
顾念盯着他的脸发着呆,陆叶声在纸上哗哗地写着。“怀孕四周,给你开了叶酸。平时饮食少吃刺激性的食物,营养要均衡。你体质偏瘦了,这时候可不能再减肥了。”他玩笑的说着。
顾念恍然清醒,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对不住他,自己竟然走神了。“陆医生,我之前吃的药对身体会有影响吗?”她有些不安。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下次把药带过来我化验一下。”
顾念无奈地抿抿嘴角,“我没有药了。”
陆叶声微微凝神,“这事说不准的。不过凡事都有说不定。既然已经有了孩子,就要放宽心。胎儿现在可是受母亲的心情直接影响的。”
顾念轻笑,“我知道。叶医生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找到女朋友的。嗯,我觉得妇科的医生也不错。”
陆叶声的眼角暗暗抽了抽。“好了,我不送你了。”
顾念去取药时,走路和平时都不一样了,小心翼翼。看到有的孕妇顶着大大的肚子,她不由得看看自己现在平坦的小腹,想象着自己挺着大肚子的样子。
药房那边满是人,她去排队,前面是一对夫妻。丈夫一直对妻子说,“你去坐坐,我来排。”
“我不累。”妻子说道。
丈夫无奈又关切,“真是拿你没办法。”
顾念微微撇开眼,心里瑟瑟的,不知道宋怀承知道她怀孕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会期待这个孩子吗?他要是真不要的话,她就和他离婚。
离婚——
顾念想到这里顿时一抖,她竟然想到这个词了。
抬眼望着前方窗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怎么会在这里?隔着十来个人的距离,她看着他,可是他却始终看不到她。
顾念很想走过去,可是她怕,怕他是陪着帮别人来取药的。
“小姐,往前走走。”后面的催促道。
顾念恍惚了一下,“喔,不好意思——”刚走动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下来,洒了一地。
宋怀承取好药转身而去,顾念蹲着身子,余光看到他的鞋子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那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她慢慢抬起头。宋怀承好像察觉到什么,微微回头,目光和她相碰时,他眼里掩不住的惊讶。
他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子帮她捡东西。“你怎么在这里?”
“过来拿点药。”顾念眼疾手快地把单子拿到手里。“你呢?”
宋怀承拎着她的包,“好好肺炎住院。”
“肺炎啊?”顾念长叹一声,自然地说道,“挺严重的。你去忙吧。”
宋怀承望着她,“把单子给我,我来取药。”
顾念紧紧地捏着单子,摇了摇头,看着前方的队伍,“不用了。人太多,再说就普通的维生素我去药店买吧。”她看看他手里的药水,“我就不去看好好了,免得刺激她病情更加严重。”
说完,她也不再看他的表情,便离开了。
宋怀承定在那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宋怀承到了病房后,护士说道,“宋先生你回来了啊,你女朋友见你好久不回来,刚刚准备去楼下找你了。好了,闲杂你回来我先出去了。你们有事叫我。”
周好好微垂着脸,“怎么去了这么久?”
“人多。”宋怀承把东西放下,“好好,我给徐行打过电话了,他一会儿来陪你。”
周好好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我都知道!怀承我都知道,你根本就不爱她!你娶她不会是因为——”
“够了!”宋怀承冷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好好休息。”
周好好白着脸。
宋怀承刚出病房,里面便传来一阵破碎的声音,周好好疯了一般砸了花瓶。
宋怀承回到家,却不见顾念,他独坐了一个多小时,顾念也没有回来。
徐行给他打来电话,“你也真够狠心的,你看好好被你折磨成这样。怀承,要断动作就快点。”
宋怀承揉着酸涩的太阳穴,“嗯,那边怎么样了?”
“他已经把钱都套进去了。”徐行冷漠回道。“快了,不出三天。不过,顾念你准备怎么办?”
宋怀承没有说话。
徐行扬了扬声音,“怀承,你和她不可能的,想想叔叔和阿姨。”
宋怀承额角的青筋暴起,“我知道。计划不变。”
“这样最好。我真怕你——”徐行的话没有说完,他勾勾嘴角,“
顾念当天晚上回了顾家。阿姨见她回来有些惊讶,“怎么今天回来了?怀承没和你一起来?”提起宋怀承阿姨的表情怪怪的。顾念没有注意到。
“他公司有事。”顾念淡淡的说道。
阿姨冷着眼不以为然,“念念,本来你爸不让我和你说这件事的。”
顾念抬眼,“什么事?”
“你知道上次你爸为什么会被人抓吗?”阿姨带着怒意,“是宋怀承的人举报他的。”
顾念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
“我骗你做什么?你爸托他的朋友查了。你知道怀承有几个公司吗?你爸根本不知道怀承的公司也会去竞标。”
顾念大脑嗡嗡作响,“怎么会是他!”她不可置信。
阿姨冷笑,“谁知道啊?他连老丈人都敢举报,真是不孝。”
顾念脸色白下来,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想法。她的大脑一下子难以将一些信息组织起来。“我爸呢?”
“他出去忙了,这些天一直忙着一个大项目。”
顾念赶紧顾周道打电话。
顾周道正在和对方签合同,他投资了一个亿,家里的老底全部投入,外加银行贷款2000万。
签了字,按好手印。
“顾老板合作愉快。”对方伸出手。
顾周道乐呵呵的握住,“大赚大赚。”
“定然,好,合同签好,改天我们再详谈建设细节。”
“好好——”顾周道的手机响起来,一看是女儿的电话,“念念——”
“爸,你在哪里?”顾周道满心兴奋,“我在外面呢。爸和你说,明年d市东城主城区,我准备打造一个新的市中心。”
顾念头疼,“你回来再说。”
顾周道看看合作人,“李老板,不好意思,今晚上不能聚了,我女儿非要我回去。”
“没事。周老板很疼爱这个女儿啊。”
顾周道笑笑。
顾周道回到家时,高声喊道,“我回来了。”
顾念冷着脸,“爸,你最近忙什么?”
顾周道不满,“赚大钱。”
顾念叹了一口气,“我说过多少次,我们家现在完全不需要。你怎么还这样?”
“傻姑娘,谁会嫌钱多。爸都是为你和你的孩子的准备的。”
顾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她怔默片刻,“上次你被抓真是的怀承做的吗?”
提到此顾周道这心里登时一阵火,可是在顾念面前他偏偏得隐忍下去,“我不知道他还有个公司。”
算是默认了,原来真是他做的。顾念心里满是寒意。
“爸,我问你,你和怀承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之间的关系怪怪的?”
顾周道撇了撇眼,“哪有什么怪怪的,我和怀承做事风格不一样,立场不同,没有共同语言。你又瞎想什么?这回的事怀承可能也不知道。”
顾念搓搓手,平息下心中的翻腾,“我只是担心你。”
“你爸闯荡江湖多少年了,放心吧。”顾周道拍拍她的手。
*****
顾念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安,她给宋怀承发了信息,告知她这几天住在娘家。宋怀承只是简单的回了一个字,好。
元旦过后,顾念回到画廊。方栩栩去了海南,她一个人过来看看。
一个上午,她翻着画册打发时间。
阳光懒懒地照进来,笼罩她的身影上,一片柔和。
手机响起来时她有些烦躁,有点不乐意这时候有人找她。拿起来一看竟是周好好来电。顾念有些犹豫,还是接通了。
“顾念——”周好好的声音不似往日的亲切。
“好好,你好啊。”顾念声音平平。
“顾念,难道你真的不在意我和怀承的过去,难道你以为怀承真的爱你?”周好好褪去了一切伪装,在电话冷声质问着。
顾念望着窗外,她在二楼,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全被掉了只剩下突突的枝干,满是冷清。
“我和他原本就是我先喜欢他的,一开始他也没有喜欢我,我还不是和他在一起了。”顾念一手摸着肚子,一下一下,小心翼翼。
“喔——那你就不好奇,怀承为什么愿意娶你?”周好好冷笑。
顾念闭上了眼睛,“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不就是想告诉我妈?说吧,我听着你。”
她语气的云淡风轻让周好好噎住。凭什么?!她只是一个暴发户而已!“那我告诉你,因为怀承恨你父亲!是你的父亲让叔叔枉死!他娶你不过想报复你的父亲!”
顾念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久久无声。
“顾念,你要继续这段婚姻吗?”
“好好,既然我和他能相安无事过了两年,我现在为什么要被你说的“恩怨”左右。宋怀承没有亲口对我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顾念终于出声,“如果是真的,那我就等着宋怀承的报复。我心甘情愿。”
挂了电话,她剧烈地咳起来。她快速的关了画廊,回到家。
家里冷冷清清的。
“爸——阿姨——”顾念喊道。半天都没有人应她。她心里越来越的疑问。打来手机准备打电话时,才发现手机里有好几条未读短信,其中有一条就是她爸发来的。
“念念,我和你阿姨出去旅游一周,你好好照顾自己,勿念。”
顾念赶紧打电话过去,可是却始终没有人接。
这时候门外有人在拼命的敲门,顾念走过去一看,十来个壮汉堵在门口,她眉色一冷,“你们找谁?”
“叫顾周道出来!”最前面的一个男人粗声喊道。
顾念皱起来眉,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找错了。”她转身准备关门。
男人一把抵住门,顾念踉跄地退了一步,稳下来时,她吓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怎么会错?!这地址我记得清清楚楚。让他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顾念脸色十分难看,“他不在,不信你进来看。”
男人瞪着她。后面有人说道,“会不会逃跑了?”
“妈的!”接下来就是各种谩骂声。
顾念用力掐着掌心,心里透着窃意,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你们到底做什么?”
“顾周道骗了我们的钱!”
“混蛋!找到他我非打死他不可!”
“你是他什么人?”
“你是他女儿?还钱!”有个人上前一把扯住顾念的膀子,力气大的顾念感到膀子好像都要脱臼了。
“你放手!不然我报警了!”顾念厉声。
“好!报警!让警察来抓那个骗子!”
“你们把事情说清楚,如果是我爸的错,我们肯定不会逃避的。”顾念字字有力,表情真挚。
“小姑娘,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们把钱投资到你爸那里,搞什么东城新中心,原本以为会赚点,可他却跑了。”
“我们那大几十万都是血汗钱啊。你让我们怎么说?”
顾念哽咽,“我知道了。我会和我父亲联系的。欠你们的钱,我们会还给你们。”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顾念深深呼了一口气,“万千建设公司是我丈夫的公司。”
众人起先沉默,后来终于有人说道,“我知道,老板姓宋。”
顾念心中冷笑,她从来不会提起他的身份,今天提起确实在这样的情景下。
“那好,三天后,我们会再过来。”
顾念抿着唇角点点头。
等人散去,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沙发上,双手还在颤抖。
心中一直有个声音:不要是他!不要是他!
抖着手拨了阿姨的电话,好在终于接通了。
“念念——”顾周道紧张的喊道。
“爸,家里来了一伙追债的人,你们现在在哪里?”
顾周道脸色大变,“你有没有受伤?”
“爸,到底怎么回事?”顾念心塞。
顾周道知道瞒不下去了,便一一告诉她。“我也被骗了,那个李老板拿着钱就跑了。我现在也找不到他。”他的声音满是颓然。
顾念鼻子酸酸的,“爸,你有没有查过?为什么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出事?”
顾周道怔住了,“你是说?”他突然想到一个人,随即摇摇头,“不会的。”
“爸,你想到谁了?”顾念苦笑了一下,“爸爸,你和宋家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九章
顾周道惊愕,“你知道了什么?不可能!”
“爸——你快说!”顾念语气急切。“是不是你害宋怀承的父亲去世的!是不是你?”
顾周道怔住,久久没有出声。
顾念那一刻真的有种窒息感,她咬着唇角。原来是真的。
“那时候我一时糊涂……”顾周道颓废地诉说着。
顾念欲哭无泪,她终于明白,宋怀承为什么不让她生孩子的了。她本就仇人之女。他早已为他们写好了结局,绝不拖泥带水。
“念念——是不是宋怀承他——”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爸,我明白了。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顾周道急的团团转,这时候才真正的后悔。他按捺不住,终于托人去查。结果查到的消息让他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宋怀承,他真是小看了他!
宋怀承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送来的资料。徐行懒懒的倚在沙发上,指尖轻轻动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当年顾周道怎么陷害宋父,如今他也是同样的下场。
“顾周道现在藏在a市,要不要通知那些人?”徐行冷漠的问道。
宋怀承慢慢抬眼,眼神昏暗不清。他十岁时失去父亲,两年后,母亲离开d市。
他很少去想他的父母的事,他怕自己会被仇恨所支配。直到他和顾念结婚,他才直到原来当年的人竟然活得这么自在。
他不甘,可是他又矛盾着。顾念单纯的什么都不知道。
宋怀承紧紧的握着手,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通知他们。”他闭上了眼。
徐行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顾念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她摊牌?”
宋怀承张开眼,缓缓说道,“她会来找我的。”
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顾念从娘家出来的时候,胸口沉沉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抬不起脚,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d市的冬天今年比往常哪一年都要来的冷,风从衣领灌进去,刺骨的冷。
顾念一直想着父亲刚刚说的话,“如果真是宋怀承干的,不要去求他。”
顾周道当年走了狗屎运,一夜暴富,如今一夜回到解放前,于他这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实在接受不了。
顾念坐在路边的木椅上,神色恍然。好半晌,她才清醒过来。打开包拿手机时,却发现昨天那张怀孕单还在。
枝头寥寥无几的梧桐叶随风瑟瑟而落,柏油马路上间隙铺上了干瘪的落叶。
寒风一过,让人不觉发冷。
顾念摸出手机,犹豫半晌给几个朋友发去信息,借钱。
她等了半个小时也只有方栩栩来了电话。
“顾念?刚刚信息是你发的?”
“嗯,是我。”
“我以为我遇到骗子了。你要借钱?做什么?”
顾念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一片凉意,“我爸急需。”
方栩栩的笑声传过来,“顾念,要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我真怀疑这是被盗号了。你要借钱?一个有钱老爸,一个老钱老公。”她笑了一阵,才稳下来,“要多少?”
“你有多少?”顾念的声音很沉。
方栩栩一愣,“顾念?”她意识到了什么。
顾念闭上眼,“栩栩,我不是开玩笑。我爸被骗了。”
“不是吧?”
顾念一张脸紧绷着,“栩栩,你有多少钱?”
“你知道我的,我一时间拿不出多少,三十万吧。”
顾念抓了抓头发,“先借我,这钱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你。”
方栩栩听着她的声音不对,“是不是出事了?”
顾念站起身来,“没事。”
“那行,回头我把钱转到你卡里。”
“谢谢。”顾念无力地说道。
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整个神经都绷紧了。只是一看竟是阿姨打来的打来的电话,“念念,不好了,有人找过来了,你爸被他们带走了。”阿姨慌乱地哭着。
顾念一张脸倏地惨白惨白的,失神落魄,“阿姨,你先别急,他们要的是钱。我去想办法。”
阿姨吓得半死。“你快点。”
那一天,于顾念来说,是绝望的一天。
她回了一趟家,拿了能拿的钱。床头柜里放着宋怀承给她的卡。她从来没有用过,其实也是用不着,可是到了这时候,她不能再顾忌了,到底还是拿了那张卡。
出门前一刻,她稍稍驻足,环顾了这间屋子,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她置办了许多小东西,如今再一看是如此的陌生。
顾念去了一趟银行,她查了一下,卡里有三十万。无论怎么样,宋怀承这两年对她在物质上还是不错的。
不知不觉走到他的公司楼下,抬眼望着对面大厦,高耸入云,明明近在眼前,好像隔了遥不可及的距离一般。
顾念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朝着大厦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座大厦,多少次她从大厦门口经过,只是回望了几眼,便匆匆离去。
方栩栩因此常常取笑她,“你可是和他登在一个本子的人,怎么就不敢上去呢。”
顾念都不置一词,期初不愿意去,是因为她觉得她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她怕过去闹得尴尬。就这样,她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过去。
甚至,连他们公司的人都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高跟鞋踩在平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闷响。顾念趁着电梯来到26楼时,前台小姐站起来,“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顾念面色清冷,“我找宋怀承。”
“小姐,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们不能让您进去。”前台小姑娘和气的说道。
顾念神色不变,“那他在吗?”
前台小姑娘被她的问题一愣,“宋总正在开会。”
顾念眸子一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给宋怀承发了一条信息。
时间一分一分的走过,她静默地坐在那儿。时不时有人走过投来打量的目光。顾念微微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结果都没有等到宋怀承回复。看着手机电量变得越来越低,她眼底的失落一点一点的加深。
她摩挲着手指,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遍了。记得谁和她说过,这样按摩,手指会变细。她看看自己的十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养成的这个习惯,等人的时候摸索手指,她的十指似乎真的变细了。
可是还是没有等到他。
回家吧。
宋怀承看到短信是在两个小时之后。今天他一直在忙着和b市公司的合作。忙碌让他似乎忘却了很多事。
突然看到她发来的短信,倒是让他有些失神。他和助理交代了一下,不见。
晚上,宋怀承陪b方代表吃过饭,直到深夜才回去。
进门时,家里一片黑暗。他喝了一点酒,脚步微浮。宋怀承坐在沙发上,闭上眼,酒劲上来。
“你回来了?”顾念突然出声,在这宁静的夜色里,声音如弦上之音,颤颤的。
谁也看不清谁。
顾念凭着感觉,眸光落在他的脸上。
宋怀承长得好看,五官俊朗,眉目深邃,不笑时显得有些严肃。
宋怀承听见动静,迷糊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酸涩的额角,定眼看着她。他的声音有些慵懒。
顾念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竟有些恍惚,“宋怀承,我爸被骗了,所有的钱都被偏光了,他甚至还欠了银行一大笔钱。”
顾念眨了眨眼,让自己不要哭。
宋怀承坐直身子,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顾念不知道在暗色中待了多久,一时间无法适应,眼睛刺得生疼。“宋怀承,我都知道了。可是我不相信。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宋怀承抿着嘴角,终于说到,“事实就是这样。”
顾念恍然无助着,“你要报复我爸,为什么要娶我呢?”她的声音里满腹的委屈。
宋怀承握紧了手,“你父亲快活了这么多年,可我父亲呢?他死不瞑目,我甚至会梦到他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顾念!你怎么会明白?你父亲如今的下场根本就弥补不了!他就是死十次都不能偿还!”
顾念脸色发白,肚子渐渐绞痛,“可是他是我的父亲。”宠她、爱她。纵使全世界的人都说他的不是,可是她不能。“宋怀承,他已经知道错了。”
“他知道错?”宋怀承嘴角嘲讽,“顾念,他要是知道错,就不会有今天。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他。”他的话语坚硬。
顾念明白,她带着最后一丝期盼,“难道你真的要逼死他吗?”
宋怀承抿着薄唇,嘴角划出一抹冷冽的笑容。
“真的不能放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乞求着。
宋怀承站起身,冷眼居高临下。
顾念终于心死,“宋怀承,我们离婚吧。”
宋怀承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离婚协议书在茶几上,我已经签好字了。”
顾念心已经提到嗓子,神色没有一丝波动,片刻呆滞,好像早已预计到这样的结果一般。“所以这两年你一直给我下药,不让我怀孕为的就是这一天?”
宋怀承没有想到她竟会知道,“是的。”
顾念浮出一抹笑意,空洞无力。她拿起那几张白纸,“财产分配呢?”她咬咬牙,用着市侩的语调问道。
“你觉得呢?”宋怀承突然讨厌起这样的她。
顾念眼里没有一丝表情,“你放心不该我得的,我不会拿。”
“我父亲当年被你父亲陷害,顾念如今你还好意思那宋家的钱去填补你父亲欠下债的吗?”
顾念就好像被他狠狠的打了几个耳光。
“离婚协议里写的清清楚楚,如果你不愿签字,也随你的便。”
隔着三米远的距离,四目相对,画面好像定格了一般。
顾念弯了弯嘴角,盯着那个数字,“好好。”她撇过眼,眼角溢出了泪。她僵着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用足了力气。她生怕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手指慢慢攥紧,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般一般颤了颤,“宋怀承,我签好了。”
宋怀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要进去。
“宋怀承——”她喊着他的名字。“我是真的很爱你,你爱过我吗?”
宋怀承身子一顿,终于说出了两个字,“没有。”轻轻两个字瞬间将顾念击的粉碎。
她傻气地低喃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眼泪滑落,苦涩如吞了中药一般。
☆、第十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念才从这种压抑的气氛中清醒过来。
那一天晚上,她什么地方都没有去,只是坐在家里的客厅。
书房的灯一夜未关,宋怀承整夜都待在书房里。
当清晨的曙光再次照亮屋子时,顾念终于动了。她去卧室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证件,大概自己要带走的也没有什么了。
当她失去了他,这一切于她都变得没有了意义了。一夜未睡,脸色极差,双脚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从卧室出来时,宋怀承也从书房走出来。两人不可避免的狭路相逢。
“钥匙我搁在桌上了。”她的语气幽幽,“我这几天没有时间,我的东西过几天再来拿。”她皱了皱眉。
宋怀承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的平静,一时间怔默着。
顾念想了想,估计他也不想再看自己那些东西,眼不见心不烦。“你要是等不及处理的话都扔了。”她顿了下,犹疑的说道,“画室的东西再等等,我明天过来搬。”
“好。”宋怀承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如此干涩。
顾念没有再说什么。
顾周道已经被d市警方逮捕,涉嫌诈骗罪。顾念匆匆赶到警察局见到她爸时,顾周道手上带着手铐。顾念喉咙一酸,“爸——”
顾周道握着她的手,“念念——”
“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的。”顾念坚持着。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不能见他爸下半生在这里面呆着。
“傻孩子。”顾周道瞄了瞄四周,“你梳妆台上的相册后面有张卡,回去你就拿着,不要告诉你阿姨。”
顾周道这时候也知道是宋怀承肯定在背后做了手脚,“你和怀承怎么样了?”
顾念垂下了脸,她实在编不出美好的谎言来。
顾周道叹了一口气,“算了。我姑娘还年轻,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别伤心,等着爸出来,我们一家团聚。”
“嗯。”顾念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难受。
顾念把家里的房产全买了,阿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跟你爸这么多年了,你让我后半辈子怎么过啊?”
顾念母亲生下她没几个月就去世了,当时顾周道在外漂泊,根本就不会知道消息。后来周道给女儿取名“顾念”,也是为了怀念前妻。
顾念十岁时,顾周道得了一笔钱,自此顾家一夜暴富。顾周道在顾念十五岁时,娶了第二任妻子。这事是顾念提出来的,她想有个家。顾周道对她言听计从,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秦坊。
秦坊对顾念也是不错的,她自己没有孩子,对顾念也是摆在心尖上疼爱。
顾念皱了皱眉,“阿姨——”她拿出一张卡。“这张卡里还有点钱,你拿去吧。”
秦坊没有推辞接下,“念念,听你爸的话,你爸欠的你不要管了,走吧!”一起生活十来年,不关心她是不可能的。
顾念叹了一口气,“我一走了之,那些人怎么办?”他爸爸已经错过一次,这一次不能再错了。
“哎,你就太傻了。”秦坊没有多说。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已是下堂妇,你拿什么去还?
宋怀承今天在家,没有去公司。徐行过来把那两张离婚证交给他,“恭喜你!重获新生。”
宋怀承面无表情,“顾家那边怎么样了?”
“你是想问顾念还是顾周道呢?”徐行挑眉。
宋怀承冷眼扫了他一记。
“顾念变卖家产还了大半的债。她也挺不容易的,听说找人很多借钱。”徐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说完就后悔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顾周道心狠手辣呢。报应不爽。
“怀承,后天b市那边的活动,你去吧?我有点事。”徐行明显是推辞,他只是想好友能够放松一下。
宋怀承没有答复,这时候门上传来敲门声。
徐行去开的门,乍然见到顾念,他脸上的惊讶都来不及收起。
顾念稍稍点点头,“我来拿东西。”她看了一眼宋怀承,径直往画室走去。
画室还是和之前一样,她呼了一口气。拿出一个大纸箱,把自己的画慢慢放进去。当她拿到那本画册时,指尖一阵钝痛。
那本名为“myhusband”,里面全是他,各种时候的他。
顾念随便打开一页,宋怀承坐在露台看着文件,表情认真,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的吸引人。她特别喜欢看工作时候的他,所以用画纪录下来。她想着将来留给他们的孩子看,可以骄傲的告诉他们,你爸年轻的时候可认真了,你们要好好向爸爸学习!
如今他再也不是她的丈夫了。
丈夫,一丈以内,才能称为夫。
而现在她和他的距离有多远?
合上画本,她眨了眨眼,此生她再也不会画他了。
抱着沉重的纸箱走到客厅,和那两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东西收好了,其他的你都扔了吧。”
说完,她便抬脚。
“顾念——”宋怀承终于出声。
“嗯?”顾念一顿,声音黯哑。
宋怀承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离婚证。”
顾念短暂的迷失了自己,她没有手去接,“搁纸箱里吧。”
宋怀承打开纸箱盖,看到最上面的那本画册,她眸光一顿。
顾念见他把离婚证放进去了,便转身朝大门走去。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他的眼前。
徐行蹙了蹙眉,“人都走远了。”
宋怀承回到沙发,“b市的活动我去。”
徐行笑笑,“你刚刚在看什么?顾念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自己的东西。”宋怀承漫不经心的说道。
徐行走后,他又进了画室。画室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本看不出少了什么。画架上还摆着一副未完成的作品。
宋怀承抬手抚上去,颜料早已干涸。一旁摆着很多本关于美术方面的书。他好像是随手拿了一本,打开一张画纸跃进眼帘。
是他。
宋怀承拧了拧眉,这张画顾念不知道当初被他拿了下来。
手机响起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是徐行的来电。
“怀承,顾念在你家后楼放火!你小心!我在一旁看着。”
宋怀承走到客厅,从窗口望去。顾念蹲在地上,大纸箱搁在脚边。她的面前一团火焰,白纸随着风飘起来。
宋怀承大步下楼。
顾念一张一张撕着画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宋怀承跑过来,一把扯起她,“你在做什么?”
他的力气太大,正好握住了顾念先前的伤口,顾念吃痛的眉头皱起来,“你松手。”
宋怀承发现她的异样,“手怎么了?”
顾念没理他,反正该烧的都烧了,她暗下力气抽回手。现在还要给他关心,他是脑抽了吗?地上留下一团黑灰。她晃了晃手弯腰重新抱起纸箱。
这时候清洁阿姨出现了,“哎呦,你们做什么啊?烧的脏兮兮的。宋太太,你要是不要了,喊我给我你扔掉。”
“阿姨,你说错了——”顾念挑了挑眉。
“什么?”阿姨一时不解。
“我们已经离婚了,所以我不再是宋太太了。对不起啦,这地麻烦你打扫一下。”顾念朝着她吐了吐舌头,表情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离了婚的人。
“以后请你吃我做的饼干。”说完她意识到什么,“如果有机会的话。那——再见了。”
顾念是个很友爱的人,平时她休息时喜欢在小区散步,两年下来她和小区几个清洁阿姨也熟了。
平时下楼遇见也会唠嗑几句。
阿姨定在那儿,“多好的女孩子啊,怎么就离婚了?”她念叨着,余光看向宋怀承,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宋怀承立在路边,注视着顾念的背影。
箱子太沉,她走了一段路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顾念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冷风扑面而来,两行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着,当眼泪滑进嘴里,那阵苦涩瞬间传遍她的五脏六腑。
十指相扣,摩挲到之间的指环,她恍然大悟,婚戒竟忘了。
回头,他站在那儿,顾念却没有勇气往回走去。
后来,顾念一直忙着还债的事。三个月后,顾周道的案子进入审判阶段,最终被判入狱八年。
徐行和周好好坐在旁听席上。
“真是便宜他了。”徐行冷漠的说道,“宋叔的一条命,用他八年牢狱来抵偿,真是不值。”
周好好环顾四周。
“在看什么?”
“顾念没有来。”
“她应该知道结果,不忍来了。”
周好好木着脸看了一眼顾周道,“我们再走吧。”
顾念站在窗口,空中飘满了柳絮。时间过得真快,眨眼春来就到了。她将手伸向窗外,掌心感受着微风的力量,可是握紧了却什么都抓不住。
方栩栩进来时看到她,语气紧张,“你怎么爬起来了,快躺下。”
“没事。”顾念平静地说道。
方栩栩把餐盒放下,走到她的身边把她拉回床上,“给你煮了你爱吃的玉米粥。”
顾念目光冷寂的没有一丝情绪,方栩栩喂她她便机械地吃了。
“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去云南吧,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吗?”方栩栩声音艰涩。
顾念动了动眉眼,眸光飘向窗外,“嗯,我也打算离开这里了。”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只是她的心早已死去,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复原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小腹,眼里满是忧伤。
离开,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第十一章
四年后,d市变得更加的繁华了。城市中心满是来来往往的路人,红灯黄灯绿灯按着时间有序地跳动着。
街角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地上涂鸦,一对可爱的男女娃娃,画面满了立体感,又迎合了七夕的浪漫气息。
不一会儿周围围了一圈人。
“儿子,你看,叔叔画的多好看啊。”一个年轻的妈妈对着四五岁的孩子说道。
小孩子也看不懂什么,只是指着画面上的那只大白猫,“猫猫很可爱。”
顾念看了一眼那对母子,眼底浮出一丝丝暖意。多可爱的孩子啊。
烈日下,她的脸色被火热的太阳晒得略显苍白,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慢慢滑过。她站在人群中,认真地看着。等到男子拿着水和抹布开始擦掉时,顾念才转身走进商场。
商场里的广播正播放着七夕节的购物广告。
顾念这次发现,原来明天竟是七夕节了。她不禁挠挠头,赶紧去某香水专柜。
“你好,我要这款香水。”顾念把纸条递给导购小姐。
小姐一看,“不好意思,这款已经卖光了。”
“能不能调到货?”方栩栩很喜欢。
小姐摇摇头,“这款昨天d市的货都卖光了。”
顾念失笑,真是太巧了。
“您要不要看看其他款的?”
顾念摇摇头,“谢谢,不用了。”转身,眸光一动瞬间停住了,她的脚像被定住了一般。
是周好好!
周好好也看到了她。
“你终于回来了?”周好好的声音脆生生的。她一身得体漂亮的及膝连衣裙,气质高雅,灵动飘逸。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念一手还领着宽大的布袋,布袋上染着各种颜料,陈旧而没有生机。而她的手里提着是某个国际品牌的手袋。
这样的她和她面对面的站着,真是有种云泥的对比。
时光易转,容颜已变。
“恩,我回来了。”顾念的脸色冷静自持,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嘈杂的商场,冷气阵阵袭来。两人各怀心思。
周好好抬手轻轻撸了撸额角的发丝,那芊芊无名指上一个精致的指环,在熠熠生辉。顾念看到了,很漂亮,她的脸色没有一丝起伏。
“我还有事先走了。”顾念没有想过回来后能这么平和的和他身边的人说着话。
周好好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眉宇渐渐发沉。她的心底竟然生出一丝不安来。
周好好买好了香水便去了宋怀承的公司。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自然没有人拦住她。周好好轻悄悄的走进他的办公室。“怀承——”她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
宋怀承的目光从杂志抬起,“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了呗。”周好好上前揽住他的脖子,亲亲地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换了香水?”宋怀承眯起了眼,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换一种香水换一种心情吗?好闻吗?”周好好瞅着他的眸子,四目相对,隔得这么近,可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宋怀承勾勾嘴角,“还不错。”
“咦,在看什么?”她看到杂志。
“装修。”宋怀承翻开一页,“这几家的壁画挺好看的。”
周好好随意的看了一眼,“是挺特别的,和我们新房的风格挺搭的。怀承,要不我们就找这家吧?”
宋怀承默了一下,“好,我让秘书联系一下。”
顾念回到“栩栩如生”美术画室,方栩栩刚上完一节课,学生差不多都走了,“我的香水呢?”
“没货了。”顾念坐在那儿用左手揉着右手,刚刚拎了一点重物,手还是发抖。
方栩栩叹了一口气,“真是讨厌。手怎么了?又疼了?”
“嗯。估计要下雨了。”
方栩栩望着她的手,“改天让陆叶声给你看看。”
顾念噗嗤一声笑,“他是妇科医生,又不是外科医生。”甩甩手,“也没什么,都习惯了。对了,我今天去商场时碰到周好好了?”
“有没有抽那贱人?”方栩栩恶狠狠的说道。
“方老师,为人师表,请注意形象!”
方栩栩随意坐在一张报纸上,“当初就你觉得她单纯,别人咬了一口都不知道。还有那个宋怀承,都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听到那人的名字,顾念也只是弯着嘴角,表情云淡风轻,眉宇间一片冷漠,好像和她无关似的。
方栩栩紧紧地咬着牙。宋怀承和顾念离婚后,生意越做越好,这几年不知道赚了多少。当初顾伯父准备打造的新城市中心,也被他拿下,如今那里一派新的景象。
方栩栩觉得有时候老天真的挺不公平的。
顾念有什么错?她完完全全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他给予的报复。可是那傻子却对他都不恨不怨。
但愿四年的时光她真的放下了。
晚上,宋怀承在“栩栩如生”附近的酒店用餐。对方公司的总经理是北方人,喝起酒来,一口一杯,豪气冲天。
宋怀承喝了不少。
饭局结束后,他上了车,“等一会儿,我抽根烟。”
司机没有说话。
宋怀承不喜欢抽烟,可是这几年,他抽的烟越发的多了。他看着车窗,烟雾慢慢飘到窗外。他侧脸看着马路对面。
当年方栩栩和顾念把画廊的股份转手,那间画廊后来被一个法国买下来,如今还在,却真是物是人非。
两年后,方栩栩在d市开了一家美术培训机构。宋怀承在机构开业时来过,不慎热闹的开业场面,门口站着五六个人。
他只看到了方栩栩。
四年前,顾周道被判入狱,他再也没有听到顾念一丝消息。
一根烟的时间,他终于清醒过来。“开车。”
司机发动车子。
宋怀承临走时瞥了一眼,只是这一眼——“等一下!”
美术馆走出一个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宋怀承的眸子瞬间定住了。
夜色下,她和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不知道在说什么。她穿着泛白的牛仔裤,上身一件绿色翻领的t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发尾在说话间轻轻的晃动着。
宋怀承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脑海竟然浮现出她大学时期的模样,他的眉心越来越紧。
徐行问过他,你对顾念到底是什么感情?他没有回答。
顾念送走最后一个学生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凉风。
宋怀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直到顾念进去,他才离开。
世界总有许多无法解释的事。你不想见的人偏偏充满了相遇的几率。
顾念回d市,不想再见和宋怀承相关的一切人。可是老天偏偏不让她如意。d市这么大,她该怎么形容这种缘分?
倒霉吧。
方栩栩接了一个活,只是今天她要去省美术协会参加一个会议,便让顾念代替她去。
顾念到咖啡厅时,雇主已经坐在那儿了。
“黎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顾念歉意的说道。
黎先生点点头,“要喝点什么?”
“水就好。”顾念说道,她把自己准备的画稿放到桌面。
服务员送来一杯水。
黎先生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方老师的作品我看过了,只是你们的价格似乎比市场高了不少?”
顾念抿抿嘴角,“确实。不过如果我们的作品顾客最终不满意的话,我们分文不收。”
黎先生挑了挑眉,“这样会不会太吃亏了,毕竟是自己花了心思和精力的作品?”
顾念眉目清远,“所以我们是双向选择。”
黎先生点点头,“顾小姐,我看你有些面善,我们是不是见过?”
顾念微楞,她快速的搜索着,可终是没有想出来眼前这位。
黎先生眸光一闪,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合同你带了吗?”
顾念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决定下来,连忙将合同拿出来。
黎先生只是翻开最后一页,快速地签下来了自己的名字。“我签好了。定金随后我会打倒卡上。”
顾念拿过合同,看着他的名字——黎贺。她随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小姐是左撇子?”
顾念指尖的力气微微一加,“不算是。”
黎贺没有再多问什么,再看到她的名字,他突然说道,“顾念,回首一顾,念念不忘。”果然是她。
顾念莞尔,如果真是这样,她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了。“黎先生,合作愉快。”
黎贺站起身,“顾小姐,期待下次再见。”也许很快。
顾念并没有关注黎贺的身份,看得出来,黎贺是个有钱人。所以顾念内心是非常希望能签下这个合同的。因为她还欠了很多人的钱。
离开d市时,她身上连一千块都没有。她并没有去云南,当时的经济和身体都不允许。如今她欠的最多的就是陆叶声了。她都没脸见陆叶声了。
黎贺的速度果然够快,傍晚她便接到银行的短信。
顾念心情非常好,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端很久才接通。
“阿姨——”
“盼盼不肯吃饭,我怎么说她都不肯听我的。”秦坊无奈。
顾念皱起来眉,“您让她听电话。”
“盼盼,我是妈妈——”顾念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女儿了。“盼盼怎么不吃饭啊?”
她听到孩子浅浅的呼吸声,整个胸腔涌起一片酸意。“盼盼不吃饭妈妈好难受啊。”
“盼盼,妈妈下个星期就去接你好不好?你要听外婆的话好好吃饭,能做到的话,敲一敲话筒。”顾念紧紧地握着手机。
耳边传来两声敲打声。
“盼盼真能干,那今天要把饭吃光光啊!”
又是一下轻敲声。
顾念的神色满是温暖。
盼盼,她的女儿,是她翘首以盼的孩子,是她的希望。
☆、第十二章
顾念将d市一切安排好,一个星期后去接盼盼。阿姨这回不和她回来了,她打算留在下面。
“我暂时就不过去了,以后你要是要我去帮忙的话再联系我。”秦坊给盼盼收拾行李,“这是我堂姐送来的,衣服都不错,我都用开水洗过了。”盼盼很多东西都是秦坊亲戚的孙子孙女的旧物,对于顾念和秦坊来说都挺不容易的。
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坐在一旁玩着七巧板,安静无声。
顾念心里挺过意不去的,阿姨这几年对她照顾太多太多了。原本上该是享福的年龄,可非但没有享到福,日子和以前又是天壤之别。
“我这还有一点存款,你带着。”
“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又不是给你的,给盼盼的。她马上要上幼儿园了,以后的花费多着呢。再困难也不能苦着她。”
顾念眼窝发热,“阿姨——”
“好了,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早点回去。”阿姨回身抱起盼盼,“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盼盼看看秦坊又看看顾念,点点头。
秦坊笑,眼角的纹路清晰,“这孩子聪明的着呢。你也别太担心了,开口的事慢慢来,指不定那哪天就出口成章了。”
顾念点点头,“我知道。”可是她心里却急。
秦坊看着盼盼,遗传真是奇妙,顾念长得像她爸,顾盼长得和宋怀承真是一模一样,一样的脸庞,一样鼻子嘴巴,连神色都如出一辙。
都说女儿像爸爸有福气,希望吧。
顾念带着盼盼回到d市,下车时,方栩栩开着她那辆二手北京现代过来接她们。
她抱起盼盼,“小美女,还记得我吗?”
盼盼看着她,点点头,双手比划了一下:栩栩阿姨——如葡萄般晶莹剔透的双眸眨了眨,随即嘴角划起一抹笑容。
那笑任谁看了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将全世界都捧给她。
“走,栩栩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方栩栩开着车。
顾念揽着盼盼的肩头,盼盼一直看着窗外,似乎对这个城市充满了兴趣。
顾念轻轻呼了一口气,有女儿相伴,这几年就是再艰难,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苦了。
三人在一家烤肉店吃饭的,吃过饭回到家,顾念带盼盼去洗澡。顾盼一双眼直直的打量着房间。这间房是顾念这些日子特地准备的,床上的被子都是粉色的kitty猫。
小姑娘穿着碎花睡裙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本绘本。一页一页安静地翻着,等顾念忙好坐在她的身边。
盼盼抬眼看了顾念,把书搁在顾念手上。因为有妈妈在,她对新环境也没有那么抵触。
顾念耐心地给她讲着每一页的故事,盼盼表情认真,不懂的地方她会伸手比划。顾念和她都会手语,母女俩交流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盼盼真的很好带,从小开始,她就很少哭。那时候阿姨和栩栩都说这孩子心疼妈妈。可谁曾想会是现在这种情况呢?
方栩栩端了一杯红酒进来,“一个学生家长送的,味道还不错。”
顾念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我和陆大哥说过了,改天我们带盼盼去医院检查一下,他有认识的人呢。”
顾念点点头。房间里有些闷热。她一手拿着蒲扇轻轻扇着风,盼盼早已熟睡。
“顾念,你后悔过吗?”方栩栩的声音闷闷的。
顾念一口饮光了剩下的红酒,她微垂着脸,“不后悔。”她定定地说了三个字。
不后悔。顾盼是上天给她的礼物,她怎么会后悔了。她不知道有都喜欢她。聪明、善良,又如此讨人喜爱。
方栩栩也不好再说她了。那些骂她的话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可是顾念还是执着的走了下去。顾盼的存在绝不会让她平静的。
“念念,陆大哥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方栩栩挺着急的。
顾念扇着扇子,手腕发酸,可是她还是坚持着。“我不想害了人家。”
陆叶声,她不想欠他太多,因为她还不起。
很快,顾念和那位黎先生约见。那天盼盼不肯和方栩栩去美术馆,最后顾念只好带着她去了黎贺的家。
黎贺乍然看到她带着一个孩子出现他的面前,显然一愣。
顾念没有解释,脱下自己鞋子,盼盼也学着她的动作,脱了鞋子。
黎贺注意到地上那双鞋子,某品牌的早几年的款式,鞋子很旧,这是他直观的反应,这个女人的经济条件不好。她的t恤后背有几处汗湿了,他猜测她是从站台走进来的。
“黎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我同事有点事,我只好把孩子带过来,您放心,不会有什么影响的。”顾念抱歉的解释着,语气积极真诚。
黎贺不置一词,“坐一下。”他拿出两瓶矿泉水。“我这里只有这个。”
顾念说了一声谢谢,回头对顾盼说道,“你自己在这里玩拼图,妈妈要工作了。”
顾盼从进来后就没有看到黎贺,她安静的点点头。
顾念直起身子,黎贺带着她四下看了看房子的装修,“走廊这里需要一组照片,大概四幅,餐厅、客厅以及卧室的话,你帮我看看需要几幅?”
顾念点点头,“黎先生,从这套房子的装修来看,墙画可以温馨一些,色彩的话我建议暖黄,您看怎么样?”
“你是专业人士,这方面比我有经验,我听你的。”黎贺客气的说道。
顾念在本子上写写记记,已经有了想法。
“我们最快的话,国庆后可以交画,您看怎么样?”
“可以。”
顾念莞尔,“那好。”两人又回到客厅。
盼盼已经百无聊赖地扣着手指,顾念给她的那副拼图她已经拼好了。
黎贺眸里闪着诧异,“她多大了?”
“快三周岁了。”顾念回道。
“真是了不起。”五十块的拼图这么快就拼好了。何况这是刚刚拆分的,明显是新的。这才多久,她竟然都拼好了。“小朋友,你怎么拼的这么快?”黎贺半弯下腰。
顾盼抬眼看着他,表情冷冷的。
黎贺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顾盼淡淡转开眼,对着顾念比着手势,“妈妈,你好了吗?”
黎贺震惊。
“好了。”她回答,随后和黎贺解释道,“医生说她开口说话会比一般孩子迟。”
这是个很婉转的解释。
商谈结束后,顾念离开。黎贺提出送她,她拒绝了。
这一片是新小区,内部环境设施都是相当的豪华。当然离车站也很远,不过居住在这里的人出入都是有车,自然不用考虑。来的实惠顾念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天气又热,她和顾盼都带着帽子,顾盼一路背着自己的小水壶走走跑跑的。
顾念在后面看着她的身影。
小姑娘一点都怕热,她突然看到马路中央有只肥猫咪,顿时走不动了,迈着小腿走过去。
顾念远远地看着,嘴角浮着笑意。顾盼对小猫小狗完全无法免疫,这一点也不知道像谁,反正顾念很怕这些小动物。只是孩子太小,他们不敢养,也没有那个精力养。
盼盼伸着小手顺着猫咪的毛,嘴巴咧的大大的。
顾念拿出手机准备拍下这一幕。
这时候一辆银色轿车突然转弯驶过来。顾念根本没有思考能力,“盼盼——”她几乎失控地大喊着。
车子紧急刹车停了下来,顾念有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惊恐。那个车牌——cg1128。她一辈子都会忘记。
他们名字各自一个字的缩写,还有他们各自的生日数字。
她死死地咬着唇角,渐渐尝到了血的味道。
车上的人走下来,顾念失神地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到盼盼的身前。顾念停下了脚步,她不敢往前走去。
宋怀承皱着眉,声音清冷,“小朋友,这里不能玩!你爸爸妈妈呢?”他的语气硬硬的。
肥猫咪见到车来了,嗖的一下跑了。盼盼的目光追逐着猫咪,眉眼微微失落,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危险,不高兴地看了一眼宋怀承,只是一眼,拍拍小手面无表情地就往路边走去。
当宋怀承看清那张脸时,他被那张小脸惊住了,有片刻的怔忪,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恍惚地上了车,车子缓缓往前开去。他的目光注视着那个小身影。他看到一个女人走到孩子身边,女人带着帽子,肩上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距离越来越远,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宋怀承想大概是小区的住户。
顾念在他离开后,终于走到盼盼身边,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潜意识里还是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绊了。
她亏欠地看着盼盼,心里默默说道,盼盼,刚刚那人就是你的爸爸。一个不被他期待的孩子,顾念再次感到一阵锥心之痛。
孩子,他本就不想要,那么知不知道也没有意义了。也许不知道更好,知道了或许又得不痛快了。
宋怀承回到家,这房子是他的公司开发的,他给自己留了一套。房子的装修极其简单,空洞的没有一丝气息。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他打开门,黎贺站在门外,“刚刚听到你这边关门的声音过来看看,都快结婚了,怎么还到这里来?”
宋怀承漫不经心,“路过这里就上来了,装修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今天让人画室的老师过来看看装修风格,十月就能好。对了,你们的心房缺不缺画,我看着那家还不错,让她给你随便画两幅。”
“不需要。”宋怀承冷冷地回道,他的表情生冷。
黎贺耸耸肩,不甚在意,“宋老板,别那么抠门。那老师挺实在的,年轻漂亮,不过经济上好像有些困难。”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宋怀承反问道。
黎贺抿嘴一笑,“怎么了这么没精神?不会是婚前恐惧症吧?”
宋怀承的眼中泛着不明的情绪,“怎么会。”
黎贺觉得现在的宋怀承真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大仇得报后反而比以前更加沉默了,现在的他让人根本捉摸不透,性子也着实讨厌,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黎贺真是不明白,周好好是怎么能忍受的。
☆、第十三章
回去后,顾念的心情不似往日,沉闷不语。
方栩栩发现了,“怎么了?和黎先生没谈好?”
顾念呼了一口气,“没有。”
“身体不舒服?”
顾念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揉了揉脸,“今天在黎先生那个小区碰到宋怀承了。”
方栩栩眉心一蹙,“他说了什么?有没有看到盼盼?”
“他差点撞到盼盼,不过没有见到我。”顾念炸了眨眼。
“人渣。”方栩栩恶狠狠的说道。“没事,我听说他快结婚了。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会回头和你要孩子吗?”
顾念嗤笑,“不会的。算了不想了。我家都那么惨了,他还能怎么报复?真要是他要再报复什么,这回我肯定不会再逃避的。大不了和他拼了。”
方栩栩握着她的手,“我陪你。”
“对了,黎先生要的画初稿我差不多想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的。”
方栩栩拿过来一看,没有说什么。顾念这几年的画,和几年前比起来,水准差了许多。前些日子,方栩栩遇到他们大学的老师,老师还问了顾念的情况,看了顾念现在的画,老师一脸的惋惜。
她的手伤早已愈合,只是心里的伤痛不知道何时能真正好起来。
方栩栩稍稍修改之后,顾念把初稿发给黎贺。
顾念和他沟通时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口气,黎贺有些不满,久而久之开始故意折腾,让她将一幅画改了六七遍,她都好脾气地一改再改。
一来二往,黎贺对顾念越来越好奇了。她似乎都不会生气,做事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激不起她的情绪。
随之而来的就是黎贺主动联系顾念的次数越来越多。
回到d市,顾念几乎是疯狂的接各种活。这几天她又接了一家公司画壁画的活,顾念开了8000的价,结果人家毫不留情地压到5000。要不是她缺钱,她真想喷那个会计一脸的颜料,赤丨裸丨裸地剥削鬼。
一条走廊十米长,完工她足足花了三天半的时间。结束那天,她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去找会计结账时,一行人迎面走来。
顾念微微朝着边上靠了靠,余光从那行人身上滑过,竟然意外地看到了他。
顾念微垂着头,等那些人走过,她侧首看到玻璃的影子,白色的衬衫站满了各种颜料,她的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颜料味。
顾念耸耸肩,也许他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结账之后,顾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小桶,桶里装满了各种画笔和颜料。等她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不过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顾念——”当他经过她的身边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调。
宋怀承穿着合体的西装,他天生就是个衣服架子,无论是休闲装,还是西装都穿的那么帅气。顾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顾念眯了眯眼,四年多了,他们之间已经过去1400多天了。他的面庞她竟有种不认识的感觉。
他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而她,右手拎着小桶,一身廉价且满是污渍的衣物,刚刚那群人经过她身边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生怕碰到她。
如今两人的身份差的不是一点两点。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和她说一个字了。
“最近才回来。”顾念平静的说道,她甚至朝着宋怀承礼貌地扬了扬嘴角。她直视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情绪,如死水一般。
宋怀承神色骤变,他被顾念这个笑容刺了一笑。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么多东西,她竟然只用一只手拎着。
她以前拎几个苹果都不愿意,喊着手酸。
宋怀承下意识的伸手,可是顾念猛地往后一退。
气氛瞬间微变。电梯快要到达这个楼层,
顾念虽然友好,可是却透着疏离。宋怀承望着她,当电梯门打开。
顾念紧紧地握着小桶,“我身上脏就不坐电梯了。”说完,她便往一旁的楼梯走去。
宋怀承脸色僵硬,垂在两侧的手慢慢握紧。
十六层的楼梯,顾念走了六层就走不动了。她坐在台阶上喘着气。
宋怀承坐在车上,过了好久,他才看到走出大楼。
顾念一直用着左手拎着东西,他看着她上了公交。正是下班时间,车上满满的人,她一直站在角落,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她。
宋怀承皱了皱眉,“往前开吧。”
顾念没有把和宋怀承这次见面放在心上,因为她又接到了一个单子,对方婚房要几幅装饰画,不过要求很高,当然开的价格也是好看的。
顾念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那天她接到对方的信息,要她下午去看房时,顾念一看地址傻了眼,竟然和黎贺门对门。她疑心是黎贺介绍。
等到了之后,见是一个中年男人,从始至终都在谈画的事。顾念才打消了原先的想法。
商谈好了,人家直接把定金交给她,沉甸甸的的,用信封装着。顾念打开一看,红红的票子,她在手中颠了颠,搁包里。
“我再拍几张照片,回去之后我再想想。”
男人点点头,“请便。”
顾念走进卧室,原木的地板,她赤脚踩在上,脚心亮亮的。卧室的布置很简单,不过飘窗设计她很喜欢。
她稍稍走上前,飘窗上摆着几盆盆栽,紫色的吊兰、芦荟,还有一盆……
她的眸光瞬间顿住了,那盆仙人掌!往昔的记忆一点一点重现。顾念倾身,细细一看,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种羞辱悲愤蔓延到整个胸腔。顾念克制自己没有打碎那盆仙人掌。
她没有多做停留回到客厅,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那人不解地看着她,“顾小姐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这个活我接不了,你再找别人吧。钱还给你。”
“你要是觉得钱少了,价钱可以再商量。”
顾念失笑,“很抱歉。”
她几乎是逃离出来的,匆匆从房子走出来。
他是什么意思?怎么可怜她吗?
黎贺驱车从外面回来,看到她的疾步走着,他停下车,按了喇叭。顾念却没有发现。
黎贺大喊了一声,“顾念——”
顾念停下脚步,“黎先生?”
“你怎么来了?”黎贺问道。
顾念暗暗皱了皱眉,“来谈一个活。”
“怎么样?谈成了吗?”
顾念摇摇头,“没有。”
黎贺打开车门,“晚饭时间了,一起吃个饭吧。我还没有谢谢你呢,你那几幅画我很喜欢。”
顾念想距离,不过黎贺已经提过好几次要请她吃饭的事,这回她再拒绝的话真是有点说不过了。
“那就让您破费了。”
她上了他的车,黎贺掉头出了小区。
宋怀承接到助理电话后便赶了过来,没有想到看到是顾念上了黎贺车子的情景。宋怀承拧着眉,脸色沉的如暴风雨来临一般。
原来她就是黎贺认识的人!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黎贺是个很善于说话的人,绝不冷场,而顾念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总会适时地做出反应,很捧场,也可以说是察言观色。
黎贺自然也发现了,顾念只是把她当初她的顾客而已,他有些颓败。
吃过饭,黎贺提出送她回去,顾念找了理由,她要去买点东西。“黎先生,谢谢您的招待。”
黎贺叹了一口气。
她去超市买了一罐奶粉,花了一百多。其实她也挺纠结的,国内奶粉爆出的问题太多太多,可是现在她没那个条件,她根本吃不起国外的奶粉。
盼盼前阵子体检,查出缺钙。医生说要引起注意,孩子缺钙的话容易导致鸡胸。顾念只好继续给盼盼喝奶粉,挑来挑去,选了一个她在电视上看过的奶粉牌子。
她抱着奶粉罐回到画室,远远地就看到一辆银灰色的车子停在那儿。
等她走近时,车门打开,里面的人缓缓而下。
宋怀承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目光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冷。“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顾念觉得莫名。
“黎贺是我朋友,不要打他的主意。”宋怀承的话语满是嘲讽,双眼深幽的不见底。“追男人的本事倒是没变。”
这么难听的话对于顾念来说她早就不算什么了。
她呵呵一笑,抱着奶粉罐的力气越来越大,偏偏表情不为所动,“那又怎样?他乐意,你管得着。宋先生,我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第十四章
燥热的夜晚,没有一丝凉风,空气滞闷的让人呼吸困难。
顾念掌心和后背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水。
宋怀承听到她说了这么多,脸色更加的不好看。宋先生——那个称呼更是刺激着他的神经。
“顾念,不要招惹他,否则后果不是你承受的。”
顾念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过她还是克制住大笑的冲动。“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果是我不能承受的?我家破败,父亲锒铛入狱,那些流氓追债,我差点——”她深吸的一口气暗暗咽下接下来的话,心颤抖着。那些黑暗、无助、恐慌,她现在做梦都会被惊醒。“还有什么后果比你更可怕?”
宋怀承直直的盯着她,“你恨我?那是你父亲欠下的。我父亲一条命谁能偿还?”他阴冷地说道。
“我父亲的事是他咎由自取,怨不了谁。”她眨了眨眼,“那我呢?我欠你什么?我那么爱你也有错?七年的时间,我真心对你,而你呢?宋怀承你可以不爱我,可你何必做的那么绝。你不想要孩子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给我下药,你知道那些药有多厉害吗?我一辈子都可能不会有孩子,就算有我的孩子也会是个不健康的孩子,不健康的孩子你知道有多可怜吗?”她不敢再说下去,说的越多绝望就越深。
宋怀承的脸色瞬间一变,“不可能!那只是普通的避孕药而已。”
顾念轻笑,“你确定吗?你不是很清楚那药是有副作用的。”
宋怀承手慢慢收紧,顾念痛心的神色让他觉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顾念呼了一口气,定定地说道,“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麻烦你高抬贵手。我们已经离婚了。”
宋怀承看着她的脸,以前她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笑意,让人觉得暖暖的。现在的她下巴尖了,一张脸明显清瘦了许多,那双眼似乎再也找不到往昔的神采。
偏偏那张脸写满了倔强。
他想着她和黎贺的说笑,眉眼流露着浅浅的笑意。而立刻的她,横眉冷对。
“我那套房子既然和你签了合同,自然没有毁约的话,你要是不想弄,违约金三部赔偿。”宋怀承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
顾念紧咬着牙,“宋怀承,我不想接你的活,我不想拿你的钱。怎么了?当年离婚时你一分都没有给我,现在想给我钱了?我告诉你我不稀罕。”她气愤的眼睛发红。
“白纸黑字,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他付了她两万块,违约金的话就是六万。
“六万是吧。”她咽了咽喉咙,“你以为我付不起吗?”顾念随手撩了撩头发,“宋怀承,你刚刚不是说我本事没变吗,我告诉你,这些年多的是男人想要我。六万,我一晚上就可以赚回来。”
她眨了眨眼,变得连宋怀承都恍惚的不认识了。
宋怀承绷着脸,“你怎么这么下丨贱。”他别她的话激的怨毒的咒骂道。
“比不上你未来的妻子,她连我的二手货都要。”
宋怀承抬手一把扯住她的隔壁,奶粉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虽然知道不会摔坏,可是顾念还是心疼的。
她的右手被他扯得很疼,可她却是一声都没有喊。
宋怀承感觉到掌心触及下的肌肤似乎有什么,他望过去。那只手臂上,一道凹凸的伤痕横在那儿。
夜色下伤痕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是他和她毕竟有七年的时光,他对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方栩栩隐约看到顾念站在外面,她走出来,“顾念,怎么不进来?”再一看宋怀承站在那儿。她暗骂一声。“贱人!”说完抄起搁在一旁的水桶,二话不说直接朝宋怀承身上倒去,动作又快又准。
顾念一看方栩栩的那架势,连忙避开来了。
方栩栩早就说过了,如有一天,她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狠狠的帮顾念出一口气。
如今机会来了。
宋怀承的衣服湿了大半,他狼狈地站在那儿,黑色的污水从他那精致的衣物上一滴一滴地滑下来。
方栩栩一脸嘲讽,“宋先生,怎么了?我们顾念这回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杀了你未婚妻还是抢了你家财产?”
宋怀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不想理会她,“顾念,你自己想清楚。”
今晚来学画的孩子家长有的听见动静好奇的探头出来。
顾念连忙上前,“好了,别闹了。有家长在,注意影响。”
方栩栩冷哼,“宋怀承,人在做天在看,顾念没有欠了什么,而你欠她的,这一辈子你都还不了。”
顾念拉住她的手,把她往里面拖。“别和他说了,不要砸了招牌,因为他不值得。”
宋怀承紧握着手,满脸的怒意。她最后一句话飘到他的耳边,瞬间像给他当头倒了一盆冻骨的冰水。
因为他不值得!
宋怀承回到家时,客厅的灯光明晃晃的亮着。周好好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这样,“怎么了?”
宋怀承没有回答她,去了洗手间洗了一个澡。
周好好不知道怎么的心理有些不安,她紧握着手,心里百转千回。自从那天她遇见顾念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宋怀承出来的时候,周好好上前,拿起毛巾替他擦着头发,她没有再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宋怀承拿过手机,快速地拨通了徐行的电话。
徐行正在应酬,宋怀承听到他那边的歌声,“你到外面去,我有话问你。”
徐行不满的抱怨了几声,还是来到外面,“什么事,你说吧。”
“当年顾念的药到底有什么问题?”宋怀承清冷地问道,一旁的周好好背脊僵住。
徐行大脑还有些混沌,“怎么好端端的提到这个?你见到她了?她和你说了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那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你发什么疯?你和她都离婚了,她现在就是死了都和你没关系!四年了,你现在还能这个有什么意义?宋怀承还有几个月你就要和好好结婚了,你有没有把好好放在心上。”
“那药有没有问题?”宋怀承又问了一遍,语气吓人。
徐行冷笑一声,“是顾念和你说了什么吧。你看这几年,你都好好的。偏偏她一回来,你就开始变了。好,我告诉你,那药没有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宋怀承,你要是心里还有顾念,就不要给好好希望了。”
挂了电话,宋怀承深沉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顾念是故意的,她是故意让他后悔让他心痛吗?
那么她成功了!
周好好终于绝望地出声,“怀承,不要再想她了好不好?你和她已经离婚了,你们根本就不可能了。”她紧紧的捉住他的手。“怀承,我们要结婚了。”
她不敢问,你爱上她了是不是?你忘不了她是不是?
宋怀承慢慢拧起了眉心,眼底一片冰冷。
☆、第十五章
九月即将来临,顾念这几日四处在找幼儿园,附近的幼儿园她几乎都跑遍了。公立的幼儿园盼盼根本进不去,而私立的在面试之后,不约而同的拒绝了。
今天顾念带着孩子来到一所离家一个多小时的幼儿园。
一位家长和顾念提过这里的生源不满,她想想来试试吧,远就远点只要有学是个。负责人带着浅笑看了顾念带来的资料,自然而然地和孩子说起来了话。小朋友,你好啊,你今年几岁了啊?”
顾盼一手紧紧地拉着顾念的手,眨了眨眼睛,就是不说话。
顾念蹲下身子,“盼盼,告诉老师你几岁了?”
盼盼砸砸嘴角,举起四根手指。
那老师摸摸她的头,“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抬眼看想顾念,叹息一声,“和你说实话,孩子这样的情况,我们不敢收。这样的孩子需要老师特别关注,而我们这里一个班三个老师,三十个孩子,老师的精力真的有限。出于对你们的负责,很抱歉。”
顾念呼了一口气,“我明白,麻烦您了。”
可是孩子总不能不去上幼儿园吧。顾念突然怨恨起自己来了。
她带着盼盼去了附近的游乐场。这是盼盼第一次来,小姑娘的脸上满是新奇。
顾念把她放到海洋球里。很多孩子在里面玩,游乐场里充斥着孩子的尖叫声。孩子们相互追逐着、大喊着。
顾盼却始终一个人玩,有来找她,她不会主动去。
终于有个孩子说了一句话,“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我们不找她玩。”
顾念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的戳了一刀,她站在那里耳边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顾盼只是张着大眼睛看着那群孩子,现在的他根本不明白,她撇撇眼继续玩着手里的东西。
顾念转过脸,悄悄地摸了摸眼角,心里的酸涩无以复加。
傍晚回到画室,方栩栩知道今天的事,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上幼儿园也是为了有个环境,盼盼本就不懂和别的孩子相处的方式,不上幼儿园根本不行。”
顾念头疼,“周围的幼儿园都跑遍了,没有一家肯收。”
“我再问问,有人有关系肯定会有门路的。”
“栩栩,谢谢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我之间还需什么谢谢。对了,陆大哥回来了。”方栩栩眨了眨眼。“赶紧请他帮忙找人给盼盼好好检查一下。”
顾念应了一声,盼盼的病压紧。
陆叶声两个月前去n市学习,前天才回来。他和顾念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面了。虽然他一直都知晓她的情况。
今晚上,陆叶声请她们吃饭,可是方栩栩临时被人叫走,只有顾念一个人前来。
陆叶声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身一件浅咖啡的休闲裤,头发是用心修过的,干练利落的短发将他的沉稳一展无遗。
“陆医生,好久不见。”顾念亲切地打着招呼。
陆叶声点点头,“确实好久不见。如果栩栩不告诉,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顾念有些不好意思,“嗯,有点忙。”
陆叶声也不戳破她,“怎么不把盼盼带过来?”
“她不想和我出来,栩栩带着她去参加聚会了。”顾念略显失落。
陆叶声为她到了一杯水,“盼盼的学校定下来了吗?”
顾念捧着杯子,摇摇头。
“怎么不找我?”陆叶声皱了皱眉。
顾念不说话了,她微垂着头,看着桌面的杯子。“陆医生,n市好玩吗?”
“谈不上好玩不好玩,因为玩的机会很少。”陆叶声的声音很动听。他把这两个月的工作说给顾念听。
顾念不由得心生佩服,“陆医生,其实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真的太幸福了。”
陆叶声笑笑,见她现在用左手拿筷子,问道,“右手我看看。”
顾念伸出右手。
伤痕那么长,一直延续到手腕的青筋。差一点,她这一条胳膊就废了。
陆叶声眉色沉沉的,“现在怎么样了?”
顾念不甚在意,“拿笔的时候还是会抖,不过我试过,现在可以画了。”
“不要勉强。”陆叶声按了按她手臂上的几个穴位。
“有点疼。”顾念实在的说道。
“那是自然,你这几天是不是接了很多活?”
顾念不语。
陆叶声也知道他再说什么,顾念也听不进去。“你要是再这么不顾一切画画,这手真要废了。”
顾念收回手,揉了揉,“我知道了。”
周好好和朋友今天也来这家店吃饭,她一进来就看到了顾念。
“好好——”朋友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周好好抿唇一笑,“这是觉得这家的店的环境不错,我拍几张照片。”
“回去给宋怀承看吗?”朋友打趣道。
周好好拿出手机对着顾念的方向连着拍了几张照片,角度很好,陆叶声握着顾念的手,连着他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好好抿嘴一笑,“是啊,下次带他来这里。”
“青梅竹马,你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朋友异一脸羡慕。
周好好不自然地笑了笑。
没过几天,盼盼上学的问题解决了。
方栩栩抱着盼盼,“还是你陆叔叔厉害,盼盼可以去幼儿园玩了。”
陆叶声找的幼儿园是一家私立双语幼儿园,硬件条件各方面都很好,只是那价钱自然也是叫人好看的。
一个月三千。
顾念肉疼。
“学费的事你别多想了,前几天我把我们以前的画寄放到一个朋友的画廊去了,放心。”
顾念勾勾嘴角,她们又不是什么名家,画能值多少钱呢?
不过想想也是,那家幼儿园师资力量在那里,孩子能在一个好的环境成长也是她希望的,大不了再多接一些活而已。
她点点头,“我倒不是担心学费的事。盼盼太内向了,我担心她会适应不了幼儿园的生活。”
这确实是个问题。这孩子说到底还是内向。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念怀孕时受的刺激造成的,如果是这样,宋怀承真是造孽了。
顾念接到电话时,她正在文具店买书包。
“顾小姐,我是宋先生的助理,关于上次的事,如果您要解除合同的话,我们会按合同来走流程。”
顾念站在原地,“你让宋怀承和我说。”原以为那天结束了,这件事会不了了之。
助理把电话交给宋怀承。
“宋怀承,你就差那点钱是吗?”
“我只是按着合同行事。”
“好,好。你等着,画我会画的。”她现在不会和钱过不去。
“这几天我有时间。”
挂了电话,顾念垂下眼帘。半晌,缓过神来,买了一个粉色的米老鼠背包,蜡笔水彩笔,盼盼都有就没有准备了。
顾念已经在和盼盼灌输去上学的事。小姑娘有些不高兴,情绪一直不高。
这天下午顾念要去宋怀承那里,盼盼一直闹着要跟她去,顾念哪能带她去啊。哄了半天都不行,最后她把门一关,狠狠心还是走了。
她到宋怀承的房子时正值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等她到的时候,一张脸晒得通红。
宋怀承开的门,他的面色淡淡的,说不出什么情绪。
顾念也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脱了鞋子,客厅铺着漂亮的地砖,踩在上面凉凉的。她看了几眼,“宋先生,客厅你要什么风格的画?”
宋怀承眯了眯眼,“有什么推荐?”
顾念没有看他,“我这里有几幅图,您可以看看。”
宋怀承翻了翻,“就这幅吧。”
顾念记下来。
两人走到卧室,卧室的地板是原木的,家具都是黑白色简洁系列。
顾念皱了皱眉,“卧室您也要画?”
宋怀承瞥了一眼。
“其实卧室的画挂婚纱照——”顾念沉声说道,说完就后悔了,她多什么嘴。
宋怀承眸色一冷,“顾念,拿了我的钱怎么还想偷工减料?”
顾念不置一词地笑了笑,随你。
她拿出本子,哗哗的记下来。
宋怀承看着她用左手写字,“你什么时候用左手写字了?”他突然想到她右手臂上的疤痕。“你的右手怎么了?”
顾念写好收起东西,“宋先生,画稿初稿一个星期会出来,到时候发给你,您满意的话一个月后会交稿。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在她转身的时候,宋怀承猛地一把拉住她的手,“我问你,你的右手怎么了?”他的表情满是阴霾。
顾念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她的手关他什么事。可是看他那样阴鸷的眼神,好啊,告诉他吧,嘴角涩涩一扯,“我的右手啊废了呗。”
她轻松的语调让宋怀承的心一震。“怎么回事?”
顾念轻笑,“讨债的人打的。”她望着他的黑眸平静的说道。
宋怀承的手渐渐变的无力,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讨债的人打的——讨债——
顾周道为什么会欠钱,他也有责任。
“顾念——”他的声音沙哑。
“宋先生,请您松手吧。”
“宋先生?”宋怀承嗤笑,“顾念,你为什么骗我?我问过了,当年的药根本就没有问题。你为什么骗我?是想我愧疚吗?”
两人靠着,她感受着他的气息,熟悉的,温暖的。
“你会愧疚吗?”她轻声反问道。
宋怀承沉默着。他以为那时候她离开了,一切就此结束了。四年了,他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不知何时,她早就进驻到了他的心里。他拼命地报复了顾家,可是到后来,他一点都不快乐。
他的手流连在她的手腕上。后悔吗?自责吗?
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僵持。“怀承,开门——”
☆、第十六章
宋怀承眉心蹙了一下转身去开门,顾念默默收拾东西。
“怀承,我买了几幅画。”她轻快地走进来,一脸的喜悦,后面跟着一名年轻男子。
顾念站在那儿,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她四目相对。
周好好转过脸,就好像面对一个陌生人似的,泰然自若,“画就放在这儿吧。”
“好的。宋太太,麻烦你签个单子。”
周好好拿过快速的签好自己的名字。
顾念只有被人当众打了一个大耳光。
宋夫人——
她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
少年离去,留下他们三个人的世界。
周好好这才回身,终于看到她了,“怀承,顾念怎么在这里?”她的眼里满是不解。
宋怀承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画,“顾念来画画的。”
周好好恍然,“顾念你现在还在画画啊,我以前就挺喜欢你的画的,有灵气。我们家就是太空了,你一定要帮我们好好设计一下。”
顾念木着脸,她实在装不出什么表情来,“宋太太,设计稿我已经交给宋先生了。我还要去下一家,先走了。”
周好好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外面挺热的,喝点水吧。”
顾念拿着她塞过来的水,“谢谢。”真是好心人。
出了门,她的背脊慢慢的松下来,她不断的告诉自己:算了,都过去了。反正她是来赚钱的,谁的钱不是赚呢。
心里的那个窟窿破了又被她补后,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窟窿能完完全全的补好。怕是要一辈子的时间了。
拧开瓶盖,微微仰起头喝了大半瓶水,她是很渴,难得周好好看出来了,并且善解人意地给了她一瓶。
其实周好好的那样女人,大都数男人都会喜欢的。
性格好又有着出色的外表,而且还不是花瓶,现在是电视台一个栏目外景主持人,在d市也是小有名气。
宋怀承现在的身份娶一个这样的妻子也是一段佳话,也难怪他会带她参加活动了。
顾念一走,周好好的脸色就变了,“怀承,你看看这几幅画挂在哪里合适?”
宋怀承变得越发的沉默,“随便你怎么处理,这里就又不要挂了。”
周好好皱了皱眉,“好啊,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和我一起挂婚房那里吧。”
宋怀承没有应声。
周好好气得胃疼,可是她又不好发作,心里又把顾念记恨上了。
陆叶声这几日下班后都会到画室来,学画的女学生看到他还以为又来了一个新老师,不免好奇,当知道他不是新老老师,失落落地说道,“原本我学画的激情刚刚要燃烧起来,瞬间又熄灭了。”
顾念失笑,“陆医生,你干扰我们学生。”
陆叶声摸了摸鼻子,“我的错,以后我还是不出来的好,吓人了。”他玩笑的说道,把顾念给逗乐了。
陆叶声又给盼盼带来了很多玩具。盼盼喜欢的不得了,高兴的直亲他的脸。
方栩栩看了都吃起醋来,“哎,还是异性相吸啊,我给她买了那么多玩具,她都没有亲我一下。”
陆叶声将她抱在怀里,“盼盼,会玩吗?”
顾念一看那玩具,肉疼。也不知道现在的玩具怎么那么贵,一套乐高就要几百。她想起小时候,家里条件还不好时,整天就是跳格子、玩泥巴。
盼盼拆开玩具,先看了看图,随即拿出玩具,开始拼搭。
陆叶声带着盼盼玩,顾念和方栩栩一个去上课,一个去画画。
六点多,她们才算忙好。几个人去了附近一家茶餐厅吃饭。
方栩栩说着这次的美术比赛,“念念那副画几位老画家都挺喜欢的。”
顾念涮着筷子,“我现在也就只能帮人画画装饰画什么的。”
陆叶声看着她的手,沉默不语。
盼盼坐了一会儿,自己爬下去,她比划着,“妈妈,我去那里。”
顾念点点头,本想说我陪你去,可还是忍住了。
盼盼自己去了奖品区,那里摆了很多有趣的玩偶,可以用积分来兑换。
“小朋友喜欢的话可以让爸爸妈妈来兑换的。”
盼盼点点头,她指了指第一个玩偶。
“小美女,眼光真好,这个是最贵的。”
盼盼玩起嘴角,瞧了几眼,又走到别处。
这家店和隔壁的店有只是一门之隔,盼盼好奇,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隔壁,隔壁是家湘菜馆。她一进去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一时惹来了不少注目。
这么一个瓷娃娃般的孩子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宋怀承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
又是一个人,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孩子的父母真是不负责,怎么三番两次让孩子一个人。
“宋老板,你认识那个孩子?”
他们坐在包厢里,此刻门没有关,宋怀承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
他淡淡地回道,“我们小区的孩子。”
“喔,这样啊。小姑娘长得很好看,比电视上的那些广告童星还要漂亮。”
宋怀承不置一词,浅浅一笑。
不一会儿,他看到有人过来,他的眸色瞬间凝住了。
方栩栩和一名男子走过来,方栩栩蹲下身子,看着情形是在批评孩子。
那孩子也不说话。
那名男子抱起孩子,他们侧身对着他。
宋怀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气,抬眼时,他看到,孩子正在用着比划着。他的心咯噔一下。
一旁的人惋惜道,“真是可惜了,原来不会说话。”
男子抱着孩子走了,宋怀承陷入沉思中,他突然想到顾念以前是多么喜欢孩子。小区的孩子她都能打成一团,见到她总会甜甜的叫着“念念姐姐——”
如果他和她能有孩子的话——
“宋老板——”
宋怀承被拉回现实,他怎么又想起她了,暗暗皱了皱眉。
盼盼回去后就说了,想要门口那个玩具。
陆叶声笑说,“行,一会儿买给你。”
顾念直皱眉,“不行,陆医生,你不能这么惯着她。”
“难得她喜欢,一个玩具而已。再说了,女孩子就是要娇养的。”
顾念被他后面那句话感动了。顾周道从小也是这么和她说的,而且他一直在努力让她过上富足的生活。
所以爸爸的错她也要负责的。
顾念看向陆叶声朝着他挽起一抹笑容,感激的。
周好好独自坐在家中,这段时间,她和宋怀承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明明他们就要结婚了不是吗?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她看着电脑里照片,眸子紧紧地锁着,顾念,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终于点了发送。
夜色清冷,周好好穿着丝质的睡衣站在窗前,窗户敞着,风阵阵吹来,她的表情冷到极点。
宋怀承是在几天后才看到这封邮件的。照片拍的很好,在外人眼里俨然是一对相爱的情侣,男人情深意重地牵着女子的手。
宋怀承坐在办公桌前,鼠标慢慢地往下拉。
黎贺坐在一旁,“怎么了不说话?”
宋怀承抬眼,眸里是一种黎贺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只见他挑了挑眉,“你不是对那个女人感兴趣吗?我告诉你,她是我的妻子。”
黎贺瞬间怔住了。
“她叫顾念。”
“靠!”黎贺暗骂了一声,“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宋怀承和顾念的婚姻只有小部分的人知道,连着公司的人都不知道。黎贺在国外多年,哪里会知道这事。
“所以,不要再和她有什么接触,她那样的人不适合你。”
黎贺鼻息不满的哼了哼,“不就是离婚了吗,我思想没有那么迂腐。”诚然他也只是逞口舌之快,“你们怎么会离婚的?”
宋怀承抿着唇角。
“感情不和?她不爱你了?还是你出轨了?”
宋怀承站起身来,“你可以走了。”
黎贺摸摸鼻子,突然想到一件事,可再看宋怀承的表情,他决定不说了。
顾念这几天一直在画室忙着,宋怀承的画,她画好之后,打电话给他。
宋怀承看着来电显示,这么多年了,她的名字终于再次响起来。直到音乐快要结束,他才接起来,他做了一个手势,会议暂停。
“宋先生,您的初稿已经好了,我寄到您公司,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宋怀承站在玻璃前,望着远方蔚蓝的天空,“同城不需要快递了,你发给我。”
顾念咬咬唇角,难道他不知道她早已删了他所有的联系吗?她没有说话。“我送过来吧。”
“我在公司。”宋怀承交代了一下。
顾念只得去了他的公司,她想到离婚前,她来过一次。如今四年过去了,公司的名换了一种新风格,依旧是简单大气。
顾念报了名字,和以前不同。前台小姐说道,“肖助理已经和我说了,顾小姐请跟我来。”
顾念很庆幸当初和宋怀承结婚,并没有广而告之,如今也避免了很多尴尬。
到了他的办公室,那位漂亮的前台到了一杯水给她,“顾小姐,您先坐一会儿,宋总在开会。”
顾念点点头,她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环顾着他的办公室。
和他的喜好一样,办公室的装饰简单大方,一面墙放着一个顶墙高的书橱,那里摆满了整整齐齐的书。
宋怀承是个很好学的人,读书的时候,他就是学校各项奖学金的获得者。
顾念扫了一眼,突然看到一个反正放的相框。她下意识地伸手,反过来,她的瞳孔渐渐的放大,一种难言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
将东西摆好,她回到沙发上。宋怀承一直没有出现,她靠在沙发上,渐渐眯上了眼。
宋怀承进来时看到她躺在沙发上,他下意识地放轻动作。
办公室的空调温度打的低,顾念双手抱臂蜷缩在那儿,头发遮了大半张脸。她比以前瘦了很多,漂亮的锁骨更加地突出了。
宋怀承呼了一口气,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几度。
顾念手机响起来,宋怀承伸出手拿过来,扫了一眼名字——盼盼。
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按了接听键,拿着电话走到一旁,“喂——”
那边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宋怀承又问了一遍,“是找顾念吗?”
他听到一声敲击声,再无别的声音。宋怀承挂了电话。
顾念已经醒过来,她看着他拿着手机,惊的一把夺过来,“你拿我手机做什么?”语气吓人。
宋怀承不紧不慢,“有个叫盼盼的人打电话来,我接了没有人说话。”
☆、第十七章
没有人说话——
这五个字瞬间刺激到她了。
顾念登时脸色一变,“你凭什么接我手机?!宋怀承你这是侵犯我的*!”她气得呼吸变得急促,“你说了什么?”她赶紧拿过电话,看了看通话记录。
“怎么了?盼盼是谁?”宋怀承问道。
顾念冷哼,“和你没关系。”她慢慢平复下来。
宋怀承瞥见她眼底的濡湿,只是没再说什么。
顾念把初稿交给他。
宋怀承打开一看,眉心皱了皱眉,“你画的?”
顾念点点头。
宋怀承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的右手,看来她的手确实受伤挺严重的。
“要是要修改的话——”顾念只是公式的口吻说道。
“我觉得这画的质量和我付的价钱不符。”宋怀承直接说出来。
顾念脸色一白,他说的是事实,她也不想反驳。商人果然是在商言商,□□裸的剥削鬼。
她也不想和他辩驳什么,“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终止合同,违约费可以算了。”她大方的说道。
少了和他的牵绊,那些钱她愿意不要。
宋怀承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算了,我勉强可以接受。”
顾念疲惫的睁大眼皮,“什么意思?”
宋怀承意味深长,嘴角突然浮出一个弧度,“那么你觉得我以前为什么会娶你?”
突然说起这事,顾念冷笑了一声,“既然您对画稿没有什么要求的话,我先回去了。宋先生给的报酬这么优厚,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提前交稿的。”
宋怀承心头一抽。
顾念抿抿嘴角有些渴。宋怀承看出来,拿起她面前的杯子给她到了一杯水,回头递给她。
顾念咽了咽喉咙,“你不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被信任的人伤害才是致命的伤害,也许再难复原。
顾念看到他那张阴森的脸,顿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宋怀承一把摔了那杯水,溅了一地。“怎么了,找到下家了,所以现在这么得意?”
顾念暗吸一口气,“是啊,你都看到了,你的好友黎贺都对我——”她的话没有说完,宋怀承向前压住一把将她推到沙发上,他的身子紧紧的压制着。
顾念脸色一变,隔着薄薄的衣衫,她突然涌出一种不安。“宋怀承!”她大声的斥责着。
宋怀承冷笑,“顾念,你怎么变成这样?”
顾念突然一笑,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双手缓缓揽住他的脖子,“宋先生,我们还没有谈价钱——”顾念看着他的动作,恍然地想到以前。她的瞳孔渐渐涣散,盯着那杯水,目光毫无焦距。
“喝吧——”宋怀承的声音打碎她的思绪。
顾念摇摇头,“宋先生,这水你不会再放什么东西吧?”
宋怀承手一晃,杯里的水泼洒出来,“不识好歹。”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打开。
徐行和黎贺一起从外走进来。
宋怀承冷冽的吼道,“都滚出去。”
那两人怔住了。
顾念咯咯的笑起来,那笑满是嘲讽。
待他们离开,顾念再无担心。“宋先生,您想好了价钱了吗?”
“滚!”宋怀承快速的离开,转身背对着她。
顾念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她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掐着肉。这样他总该不会再纠缠了吧。
“顾念,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顾念耸耸肩,“如您所愿,不过麻烦您这次把钱打到我账户。”说完她呼了一口气,双脚虚软,不过还是走出那道门。
黎贺和徐行都在门外不远处,脸色都不好看。见她出来,黎贺还是走过来。
顾念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黎贺跟在她的左右,表情漠然。
直到到了电梯口,“你和他怎么回事?”
顾念不想理会他,抬手疯狂的按着电梯键。
黎贺拉下她的手,“我问你,那个孩子是不是怀承的孩子?”
顾念眸光凌厉的扫过他,“不是!”她定定说了两个字。
黎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就好。”
顾念定了定神,“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谁?怀承吗?”黎贺懒懒的说道,“我们小时候是邻居,不过我后来出国了。”
“那你和周好好也认识了?”
“是啊,怎么了。”
“我不喜欢和他们相关的人,所以黎先生,以后就当做不认识。”她的声音小小的。
电梯终于到了,抬脚进了电梯,电梯门慢慢合上。
黎贺只看到她低垂着的头,他心里有个想法,真是疯了。
等他回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执声。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疯了吗?顾念和你已经离婚了——”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你对得起好好吗?”
“徐行,你何必口口声声的提她,既然喜欢她,为什么自己不去争取。四年了,你在做什么?”
这件事他们几个都心知肚明,可是谁也不捅破。
宋怀承今天把这事戳开,可见他是真的生气了。黎贺赶紧走进来,“怀承,我们来找你商量事的。”
宋怀承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薄唇抿成一条线,“什么事?”
徐行硬生生的说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哎——”黎贺想喊徐行头也不回的便走了。他尴尬地看着宋怀承。
宋怀承坐到沙发上,他闭上眼,眉心却依旧紧蹙着。
黎贺叹了一口气,“我第一次见到顾念的时候,就觉得她有点面熟。当你告诉我她是你的妻子,不——是前妻。”
宋怀承睁开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黎贺轻笑,“事实如此。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看过她的照片。上次从你那拿了一本书,书里夹着她的照片。”
九月,顾盼小朋友终于成为一名小班学生。第一天顾念送她去幼儿园,刚让她坐下来,她一转身,顾盼便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对着她直摇头,可怜兮兮地求着她不要走。
顾念咬咬牙,“盼盼,和下朋友一起去玩,妈妈下午就来接你。”
老师过来抱起她,顾念抽身赶紧走了。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
一上午她都在想盼盼,不知道她还哭不哭了,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午觉能不能睡……她现在终于理解她爸对她的心了,那时候没让她上幼儿园,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心情难受顾客的那些画都画不下,她调了颜料随意地画起了盼盼的模样。一幅画画了两个多小时。
方栩栩进来时,“咦”了一声,显然很惊喜,“你的手好了?”
顾念揉着手,“大概是感觉来了。”
方栩栩仔细得看着,“确实不错。”画面中盼盼小手挡住嘴巴贴在她的耳边,好像在对她说悄悄话。“取个名吧。”
顾念神色怔忪,“《说》。”
说——多么简单的一个行为动作,可有时候偏偏最简单的事却成为一种奢望。
方栩栩暗暗叹了一口气,“放心会有这么一天的。”
顾念迟疑地说道,“这周六陆医生帮我约了一个老专家。”
方栩栩拍拍她的手,“放心好了,陆大哥认识的人多。”
顾念点点头。
方栩栩看着她的侧颜,柔美温和。“昨晚上盼盼拿过一本绘本《我的爸爸》来问我,她的爸爸在哪里?”
顾念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丫头精着呢,她不敢去问你,倒是来找我打听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就扯了一个理由,我说等到盼盼开口说话那天,爸爸就回来了。”方栩栩抓了抓乱糟糟的短发。
顾念失笑,“盼盼的心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熟。”她这个作母亲的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了。
“盼盼需要一个爸爸,而你需要一个能照顾的人。顾念,那个人不值得。”方栩栩重重地说道。
顾念恍然说道,“爱就爱了,错了错了,值不值得也就这样。我没有办法。”
真的知道错了吗?
方栩栩想问,为什么你还留着他给你的结婚戒指?
☆、第十八章
下午三点,顾念就去幼儿园接孩子。她从教室外面看到盼盼坐在椅子上,一个人玩着面前的玩具。顾念看了一会儿,盼盼自始至终都没有和同桌的孩子有过一下接触。她和老师打了招呼,老师和她说了盼盼今天的表现。
“你走后,她一直在哭,哭了一个小时,中午饭也没有吃,午睡倒是睡了一会儿。挺乖的。”
顾念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
走到盼盼身旁,她轻声说道,“盼盼我们回家吧。”
盼盼低着头也不看她。
顾念递出一个棒棒糖,“家里买了很多呢。”
盼盼淡淡的抬眼,“妈妈,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她绷着脸严肃的说道,那神色和宋怀承简直如出一辙。
“怎么会呢?”顾念赶紧解释,“你看你们班这么多小朋友都来上幼儿园的。”
盼盼眨了眨眼,“可是我不想上幼儿园,我讨厌这里,我要回姥姥家。”
“行,放假我们就回姥姥家。”顾念许诺。
盼盼又看了一眼棒棒糖,顾念连忙撕开,盼盼拿过。
总算哄过来了。
一路人,顾念牵着她的手,问着她今天在幼儿园的事。
盼盼吃几口,伸手比划着,眉眼总算是有点笑意的。顾念放了心。
接下来几天,顾盼还算配合,在幼儿园也不哭了。顾念知道,陆叶声肯和这里的老师打过招呼了。看得出来,老师对盼盼特别的照顾。
周五下午突然降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晚上盼盼回来之后,就发起了烧。顾念不停的给她喝水,又给她物理降温。
到了□□点,孩子的热度越来越高。方栩栩去她导师那里走不开,顾念只好独自带她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又是挂号,又是排队的,折腾下来,等输液时,都已经十一点了。
顾盼可怜兮兮地睡在顾念怀里,没精打采的。
周围也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看病的,几乎是全家总动员了,老人和爸爸妈妈围着一个孩子转。不过现在看个病确实需要这样,孩子也少了罪。对比顾念母女,真是可怜的让人心酸。
顾念轻柔地摸着盼盼的额角,盼盼睡得不舒服哼唧哼唧的。
一旁一个三十多岁的妈妈和她说这话,“怎么不叫家人陪着,一个人带着孩子来看病真不容易,孩子又小,真是辛苦了。”
顾念笑笑,大姐的孩子已经十多岁了。“她怎么了?”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不会觉得那么孤单。
“我不在家,偷吃了五个冷饮,半夜肚子疼。”大姐一脸的无奈。“我老公出差,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带着她来。你呢?怎么一个人?”
顾念眸色深幽,“我离婚了。”
离婚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虽然很平常,可有时候让人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大姐的眼底闪过几分怜悯。
顾念嘴角淡淡的。
输液进行到一半,方栩栩和陆叶声竟然来了。
“怎么回事?”方栩栩紧张地问道。
陆叶声看了看病例,“没什么,受凉引起的发热。我来抱吧,你休息一会儿。”
顾念抱了这么久,手臂又酸又麻。
陆叶声抱过盼盼,盼盼醒了睁开,一见他,甜甜一笑,刚要动被陆叶声制止住,“不能乱动,手上扎着针呢。”
他看了看瓶子,“栩栩,你来抱一下盼盼。”
“今晚上别回去了,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陆叶声知道顾念要拒绝,“听我的。”
他去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便把一切安排好了,要了一间双人病房。
顾盼睡在病床上,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顾念坐在一旁却陷入沉思中,她不是傻子,陆叶声这么多年为了做了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想当初,她还给他介绍女朋友呢,真是世事变化无常。
“顾念你上床上眯一会儿。”陆叶声的声音在这个晚上显得异常的暖人。
房间只留着一盏灯,淡淡的灯光笼罩着整间房间。“陆医生,你觉得什么爱情?”
陆叶声手上的动作一怔,“顾念,我比你打了五岁,这些年,我在医院工作几乎每天都会亲眼目睹着生离死别,我自觉自觉早就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爱情,不过是你冷的时候,他或者她能给你递上一杯温水,足以。”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叶声侧头望着她,声音再次低沉的响起,“顾念,你看,我单着,你也单着,不如和我一起重新开始生活吧。”
陆叶声性子向来温润,做了这么多年妇产科的医生,他的性子被磨得更能忍了。对于顾念,他是看着她从云端跌入谷底,一步一步何其艰难地走到今天的。
这几年,他不是没有见过其他女孩子,可到底不是适合他的人。也许男人骨子里有种怜香惜玉的英雄情怀,当他遇到顾念,他便想要保护这个可怜的女人。
他一直记得几年前,她找到他,“陆医生,这个孩子我不能要了,我要不起,要不起。”那一刻她丝丝抓着他的手,指尖刺进他的肉里。“你帮帮我好不好?”
顾念看着等赢下沉睡的女儿,“你让我再想想。”
陆叶声听到她的回答,嘴角划起笑意,“好,你再想想,希望这回不要等太久。”
“陆医生,我可能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没关系,我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就好。”他握住她的手,“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首先,你必须改了称呼。”
顾念表情木木的。
“不要再喊我陆医生了,不然我总有种和我的病人说话的情境中,你不是我的病人。”
顾念噗嗤一声笑,“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叫叶声,是不是你父母希望你将来当个医生。”
叶声,医生,真的太像了。
“我这辈是叶字被排行,是我母亲娶的名字,生我前她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
顾念凝视着他,陆叶声的眸子很漂亮,如黑曜石一般吸引人。“陆叶声,你是个好人。”
陆叶声挑眉,“顾念,不要轻易说这样的话,人都要用心处的,你和我毕竟接触太短。”
顾念叹息一口气,她用心处过,可是到头来,也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黎明的曙光一点一点照亮了病房,盼盼醒来时候,精神不是很好,她仔细地看着手上的针孔,“妈妈,我生病,可以不用去上学了吧。”
这才多大啊,就开始讨价还价了。
“不行。妈妈交了很多钱,你不上学学费妈妈白交了。”
盼盼对着手指,嘟起了小嘴。她知道钱是什么?妈妈和栩栩阿姨每天工作就是为了赚钱。
不一会儿,陆叶声过来,盼盼瞬间变了脸,“陆叔叔——”她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陆叶声摸着她的额角,“走,我们出去吃早饭。”
陆叶声抱起她,顾念跟在他们后面。
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大楼。
陆叶声不知道和顾盼说了什么,顾盼咯咯的笑着。顾念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之间释然了,心中一根紧绷的弦坚决地断了。
“顾念,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取车。”
顾盼走到她的身边,小姑娘刚刚玩的太开心,头上的小辫子已经松了。“小疯子——”顾念说道。
顾盼转过脸,“我喜欢陆叔叔,陆叔叔对我好,给我买玩具,买吃的,像爸爸——”
才四岁的娃,就知道喜欢了。盼盼和她一样心里也是渴望一个家的。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发动了却又突然停下来。宋怀承坐在车里,徐行昨夜出了车祸,他收到消息今早过来看看,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宋怀承眯着眼,手上的动作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个不说话的孩子……
他的心里真是百转千回,一个想法油然而生。那天她的激动,那天在小区,为什么孩子差点被撞孩子的父母都没有出现。
宋怀承眸子被一种阴鸷完完全全充斥着。
不健康的孩子——
他紧紧得咬着牙,终于找回了回到现实。下车,一步一步走过去。
顾念背对着她,他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恨不得用目光将她烧出一个洞来。
盼盼一直比划着,“妈妈,如果陆叔叔当我的爸爸就好了。”
顾念被她的想法弄的一惊一惊的,“为什么要陆叔叔做爸爸呢?”幸好陆叶声此刻不在,不然他真不好意思了。
可是她不知道,这句话却被宋怀承一字不落地听到耳里。
盼盼看到宋怀承,身子一缩,伸出手指了指,示意顾念看看后面,真是可怕的叔叔。
顾念缓缓回头,时间好像定格了一般。
隔着一米的距离,他满腔的愤怒好像随是都要爆发一般。
逆着光,顾念恍惚地有些看不清他,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这样的相遇完完全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蹲的太久了,双腿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顾念,她是谁?”宋怀承一字一顿丝丝地盯着她。
她是谁?
顾念的嘴角颤了颤,她慢慢站起来,拉着顾盼的手,母女俩站在那儿,迎视着他。
“我的孩子。”她定定的说道。“和你无关。”
☆、第十九章
宋怀承目光一瞬不瞬,让人感到紧密的压迫感。他仔细地凝视着那孩子,那眉、那眼,那脸庞——
“是我的孩子。”他说道。
顾念听不出他这句话到底是疑问还是陈述,她挺直背脊,后背竟然惊出一声冷汗,可是面色却不动声色,“怎么会?我可是一直在吃你下的药,怎么可能怀孕呢?”她轻笑,“宋先生,她和你没有关系。”
“是吗?”宋怀承凛起眸子,冷冷的凝睇着她,眉宇已然有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这样,那我要做亲子鉴定。”就在刚刚那一瞬,他可以肯定那孩子是他的,宋怀承紧紧地握着拳头。
顾念无疑是向他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一瞬间,轰然倒塌,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孩子,这是他的孩子,他竟然已经见过两面了。可是怎么会是这样的局面?
宋怀承的神经一点一点的绷紧。
顾念往前一步,将盼盼完完全全挡在身后,隔绝了他的打量,“亲子鉴定?”她痴笑了一下,“宋先生,您还有什么资格提出做亲子鉴定?我和你不过是离婚夫妻而已。你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怀承喉咙堵住,走向她,他突然伸手,想要触碰那个小人儿。
顾盼从顾念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起初的好奇渐渐被不安替代,她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叔叔很不友好!她手里拿着牛奶还没有喝完,抬手就往宋怀承扔去,眉头拧着,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牛奶盒砸到他的腿上,最后落在地上。
顾念不想孩子这样,即使对一个陌生人,“盼盼,不能这么没礼貌,知道吗?”
顾盼不满地撇开眼,“我讨厌他。”她无声的控诉着。
顾念叹了一口气,“妈妈和叔叔有点误会,你不能这么做知道吗?不然老师会批评的,就不能得小红星了。”
顾盼动了动嘴角,看着宋怀承,手指灵动地动了动,“对不起。”
顾念望着他,“她和你说对不起。”
宋怀承眼底的怒意瞬间瓦解,被苦涩盈满。他僵直在那里,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
“顾念——”他的声音变得不再那么清朗。
顾念牵着顾盼的手,不再看他,“宋先生,四年前你我之间早已有了结局,如今你有佳人相伴,而我也找到了自己携手一生的人。既然很多事无法改变,做不到彼此祝福,何必再牵扯不清呢。”她的声音沙哑的不像她的。
“盼盼,把你扔的垃圾捡起来。”她平静的教育着孩子。
陆叶声开车过来,远远地就看到了宋怀承站在那儿,他没有下车,他知道顾念会自己解决好的。车子停在她们身旁,他望着前方的人。宋怀承,他听了太多遍的名字,顾念的前夫。
顾盼眉开眼笑地爬上车,俨然不是刚刚一脸情绪的娃娃。
顾念的担忧写在脸上,陆叶声专心开着车,却注意着她,“别担心。有我在。”
顾念有些担忧,“他知道了盼盼的存在。现在的他根本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他了。我拿不准他会做什么。”吁了一口气。
“算了,不想了,再坏的都经历过了。”她咧嘴一笑,“走,回家。”
宋怀承定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徐行车祸好在是小伤,胳膊骨折。尽管两人之间闹了不愉快,到底是多年的兄弟,也不存在记恨什么的。
“以后不要再喝酒开车了,你就这一条命。”宋怀承厉声说道。
徐行垂着头陌生不语。
宋怀承坐了一会儿,“照顾好自己。”
“怀承——”徐行喊道,“抱歉,那天我说的话——。”
宋怀承的手猛地握紧,“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徐行靠在床上,“你准备怎么做?顾念回来了。我听说顾周到在狱中表现很好,立了功,他可以提前出狱了。”
宋怀承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绷着脸,“你不用提醒我,我有分寸。”
他和顾家之间的怨恨太深了。
一路疾驰,车子竟然不知不觉开到他和顾念当年的家。
四年后,他第一次过来,家里满是灰尘,推开大门那一刹那,他恍惚地听到一声,“怀承,你回来了啊,今天我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鼻子全是灰尘,呛的他难受的咳了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一模一样,只是物是人非。
走进卧室,他们的婚纱照还挂在那儿。顾念的笑容如阳光一般灿烂,而他面部线条僵硬。那时候朋友还调侃他说他拍的不好看。偏偏他善解人意的说道,“我老公是为了衬托我的美,他那么帅再笑的话,都把我比下去了。我老公什么样我都喜欢。”
走到画室,她的东西还维持着她走的布局。她走的时候那幅画未完成的画后来被他用白布折上。
宋怀承抬手拿起一旁的一本册子。
宋小顾——
她画的一家全家福。
他和她,还有她怀里的孩子-宋小顾。
画室的墙上、卧室的墙上留下很多宋小顾的名字,那时候她一次次的期待,宋小顾都没有来,她失落地墙上写下孩子的名字,说是将来孩子生下来,一定要狠狠地打几下,让他来的这么迟。
宋怀承颤着手抚了抚墙上的痕迹,失神间脚下一个趔趄,踢翻了一个盒子。盒子里一本熟悉的病历本落入眼帘。
弯腰捡起来,一页一页地翻开,最后当他看到她最后那段时间检查。
最后一次检查——怀孕八周。
他看着医生字迹潦草,可是他还是辨认出来。
怀孕八周。
四个字如刺眼的闪关灯刺痛了他的眼。
宋怀承闭上了眼,病历本被他捏的皱皱的。那股不知名的情绪笼罩着他整颗心。
从医院出来,陆叶声和顾念又去了另一家医院。陆叶声联系的这位医生已经七十多岁了,满头银发,可是经验老道。他逗着顾盼,顾盼一开始的排斥渐渐消去。
老医生和她玩着游戏时仔细的看了看顾盼的舌头,又哄着顾盼去拍了片子。
“以前有没有带她看过?”
“看过,医生都没有看出问题。”
老医生点点头,“这孩子的戒备心很重,她很聪明,你们有没有带过她测过智商?”
“没有。”顾念摇摇头。
老医生失笑,“我要是说她没有问题,你们会怎么看?”
“可是她不说话该怎么办?”
“我建议你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顾念愕然。
又听医生说道,“也有孩子三四岁才会开口说话。但是这孩子不一样,她在刻意逃避。小姑娘,你怀孕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顾念咬着唇角,“我怀孕时,得过忧郁症,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老医生看着她自责的表情,“也不一定。你也不要太忧心,这事急不来,作为家长你们要有信心,千万不能操之过急或者灰心丧气。”
陆叶声握着顾念的手,“陈爷爷,我们知道。”
老医生看着他笑了笑,“你们看,她和正常的孩子根本没有问题。孩子的问题看你们怎么看了。”
顾念莞尔,“谢谢您。”
老医生摆摆手,“盼盼,有时间来找爷爷玩。”
顾盼露着大笑脸,点头如蒜。
宋怀承在老房子呆了一天,谁也找不到他。
周好好急的一直打他的电话,电话是畅通的,可是无人接听。直到他的手机关了机。她颓然地坐在那儿,心一横拿起包开车来到“栩栩如生”画室。
顾念正在画画,听见声音,回头看到她,“你怎么来了?”
“你有没有见过怀承?”周好好直接问道,脸色冷的如冰川。
顾念嗤笑,“周小姐,宋怀承是你男朋友,你来问我会不会有些搞笑?”
“顾念,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你明明恨他,为什么要装作这么云淡风轻?你们要回来?”周好好一步一步的逼近她。余光看到她正在画的画,突然一阵怒气,“你还画什么画?你的手不是已经残废了吗,为什么还要画画?”
她疯了一般拿起那些画,撕扯着。
顾念见她这样,放下画笔,一把推开她,哗的一下扯过她手中的画,虽然画稿已经毁了。“够了!周好好,你发什么疯。我爱回哪里就回哪里?你滚开,我这里不欢迎你!”
周好好绷着脸,一张脸气得纠结,“顾念,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他?你说!”
顾念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要多少钱?”她逼视着她,声音扬起,“我要宋怀承倾家荡产,你可以做到吗?”一双漂亮的杏眼睁的大大的。
“你!”周好好一脸不可置信。
顾念眯起眼,“周好好,不要再来烦我,否则我大脑哪根筋坏了,说不定真会去找宋怀承重温旧梦。四年了,你们还没有结婚,怎么等着我回来参加你们的婚宴?”
周好转咬着牙,“下贱。”
“你回去自己照照镜子吧,周大主持人。”
爱一个人至此,顾念也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
周好好大闹画室,最后没占到什么便宜愤愤离去。她不知道顾念所有的好脾气从前都给了宋怀承。
周好好从画室出来,高跟鞋卡在门口地砖缝隙,她狼狈地脱下鞋子,只得用手去拔。
盼盼正在门口玩耍,看到这幕,蹬蹬跑过来,她比划着。
周好好烦躁地看着她,“小朋友自己玩去。”
盼盼蹲在她面前,看着她,抿嘴笑着。
周好好拔不出鞋子。
盼盼拉了拉她的手,指指里面。周好好没有理会她。
盼盼跑进去,找到顾念,“妈妈,门口有个阿姨的鞋子卡在地上了。”
顾念被她强拖出来,再一看是周好好,她拍拍女儿的手,“自己去玩。”
周好好定在那儿,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惊愕、崩溃。
顾念扫了一眼鞋子,回头拿了一把美术刀,沿着缝隙把鞋跟挑了出来。
周好好表情怔怔的,一动不动的现在那儿,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是你的孩子?”她的脸色灰白如土。
顾念不想和她解释什么,转身回去。
周好好终于感到了害怕,她害怕顾念会再一次抢走宋怀承。她无法接受。她爱宋怀承,这么多年了,爱的痴,爱得深,她用了三年,顾念走了三年,她才和他走在一起。宋怀承知道了吗?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吗?她直直地看着她的背影,还有这家画室。
星期一那天,顾念拉着盼盼出门,昨晚上赶了一夜画稿,这会儿又累又困。盼盼睡得早,精神好的不行。
顾念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督促她快点喝牛奶。
顾盼喝了一半就不肯喝了,顾念板起脸,“不喝长不高,就只能当白雪公主身边的小矮人。”
顾盼拿眼瞅着她,“妈妈,童话都是骗人的,都是假的。”
顾念想吐血,把剩下的牛奶两三口给喝光了。又在路边剥了鸡蛋让盼盼吃,盼盼边吃边跳,顾念头疼。
宋怀承的车一直跟在他们不远处,他一直看着。
那个小人背着米老鼠的书包,穿着米黄色的裙子,裙子似乎不是很合身,不知道是她太瘦缘故,还是裙子太大了。
他不喜欢孩子,可是眼前的孩子却让他移不开眼。
“宋总,车子开不进去了。”司机说道。
宋怀承坐了一会儿,看着顾念和孩子走进去,那里是一家幼儿园。
宋怀承等了十五分钟,终于看到再次看到顾念的身影。
顾念想着一会儿去菜场买条鱼,盼盼昨晚上就闹着要喝鱼汤,那孩子嘴刁的厉害。走着走着突然被面前的中年人叫住,“顾小姐,我们老板要见你。”
顾念一愣,再看前方那辆车。“我没有时间。”
“顾小姐,我们老板说你不见他,他会去找园方。”
顾念脚步定住,气呼呼的冲到他的车前,“宋先生——”
“上车!”宋怀承冷冷的交代。
顾念瞪着他。
宋怀承有的是时间,“顾念,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上这辆车。”
顾念被他的冷冽一刺,他能找到这里,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拉开车门。
宋怀承再次发话,“坐到后面。”
顾念咬牙,她终于坐了下来。
车里的气氛凝滞。
“这家幼儿园还不错。”宋怀承声音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顾念抿着嘴角,“是啊,叶声找的。”
宋怀承神色微敛,“她叫什么名字?”
“陆盼。”顾念一字一顿。
“陆盼——”宋怀承重复道。他看着前方,“别告诉她是你和陆叶声的孩子?”
“是的。怎么了,你不和我生,我就不能和别人生吗?”
“顾念,别在我面前装了。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弄清楚一切。这个孩子是我的,我就不会——”
“你要怎么做?”
宋怀承怔住。
”宋怀承,你以为我这次回来是做什么的?你以为我还会为你生下孩子?再你把我父亲弄进大牢里?”
“你不会报复的。”他重复着,他知道她不会的。在他印象里,顾念是个很简单的女孩子。她不喜欢复杂的事。
就如当年,她对他的爱,她也不懂掩藏。
他冷了她一年多,可是她每次见到他都是嘻嘻哈哈的。明明有他的课表,偏偏每回见到他都要说一句,“宋怀承,你也在这里上课啊。”
顾念的眼睛特别漂亮,当时他们宿舍一个男生就说过,好像会说话一样。
美术系的学生身上似乎都贴上了标签:气质。
和大都美术系女生不一样,顾念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单纯。那时候她就喜欢和方栩栩在一起。
很奇怪的两个人。
方栩栩家来自小县城,学美术,对于她的家庭来说负担很重,而从顾念的吃穿用度就看出来,她的家境很好。
两个女孩子却成了一生的朋友。
宋怀承当然想过顾念会对他进行报复,歇斯底里的和他吵和他闹,可是她却平静的从签字离开。真的什么都没有拿。
宋怀承在最初的那段时间也想过,顾念会不会回来。
可是没有,四年她都没有一丝消息。
其实他想知道她的消息很简单,只要去查很快就会收到。可是他要断了一切。
三年的时间,他拼命的工作,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公司的发展越来越好,他却一点都不快乐。
父亲的大仇已经报了,好像支撑他活着的信念倒塌了,他甚是有种茫茫然的感觉。
他恨了十六年。
十六年的痛,谁能了解。
宋怀承缓缓从一旁拿出那本病历本随手往她面前一丢,“顾念,你觉得你能骗我什么?”
顾念捡起那本病历,呵——“你什么时候找到的?让我想想就这几天吧?”她突然直视着他的眼睛,“就算她是你的孩子又怎么样呢?”
“你应该告诉我。”宋怀承冷声说道。
“告诉你?!然后你带着我去打掉吗?”她盯着他,“宋怀承,你知道吗?你现在在我面前每提起一次孩子,我就感到恶心。别告诉我,你现在父爱泛滥了。盼盼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你休想碰她一下。”
宋怀承额角的青筋暴起,“既然让我知道她的存在,我就不可能不管。”
☆、第二十章
宋怀承丢下这句话,就让她下车了。
顾念站在马路边,茫然地看着前方。他会怎么做?
顾念恍惚地回到画室,方栩栩正在打电话,“于阿姨,这套房子我也租了一年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经济情况,房租涨百分之五十,对我们来说确实高了很多。”
方栩栩挂了电话,暗骂了一声。
“怎么了?”
“房主要涨价,涨百分之五十,她怎么不去抢!”
“怎么突然涨这么多?我找她谈谈。”
“没用的。我和她联系了两次了。”方栩栩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烦躁。“这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谁说了我们生意好了。”
他们画室附近有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周围的小区也是中高档,位置优势还算可以。
当初签的租金已经不算低了,房主还要加确实过分了。
“回头我再去找她谈谈,加也可以,不过百分之五十实在有些高了。”
方栩栩点点头,“今天怎么去了那么久?”
顾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碰到宋怀承了。”
“什么?”方栩栩大叫。“他怎么会来这里的?他是不是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顾念吁了一口气,面色阴郁,“我也拿不准他会做什么。以前不要孩子,现在知道盼盼,变了个人似的。”
方栩栩凝思,脸上闪过几分焦虑。
宋怀承很快便拿到盼盼的资料。盼盼是早产,八个月便出生了,而当时陪在顾念身边的是便是他上次看到的那个男人——陆叶声。
宋怀承的记忆力很好,他立马就想到顾念病历本上的医生签名。
他的手机响起来,是周好好的电话。
“什么事?”
“我只是想提醒你,周六我们要去选婚纱。”周好好声音满是疲惫。
怀承抬手揉了揉眉眼。
“怀承——请你不要再丢下我了。”周好好终于再次放下自尊,她爱这个男人,她愿意放下一切。
“好好,有件事我想和和你说清楚。”既然离了婚,他就不会再回头。宋怀承让自己抛下那些念头,只是孩子他不想放手。“我和顾念有个女儿。”
周好好在电话那头咬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如果你想退婚,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赠与你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
“怀承,你心里还没有她吗?”
宋怀承默了一瞬,“没有。”
“那我们就结婚。”周好好决绝地说道。
一个星期,顾念都有些恍恍惚惚的。不过还好,宋怀承都没有行动。她也算放下心了。
周五下午,她约了房主谈租金。那天正好秦坊过来,便由她去接盼盼。
秦坊去的时候,大半的孩子已经被接走了。
“老师,你好,我是顾盼的姥姥。”秦坊找了半天没看到孩子。
老师一愣,“顾盼中午就被接走了啊。”
秦坊脸色瞬间变了,“我和她妈妈联系一下。”
顾念接到阿姨电话时,整个人都要崩溃,“阿姨,你放心。”
“于阿姨,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房租的事我再找时间来和您谈,你看怎么样?”
“不必了。顾老师,那房子我也不准备租给你们了。三个月后,你们搬走吧。”
“为什么?价钱可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