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执念》 · 夜蔓 · 2026-07-28
“我不想租了。你走吧。”
顾念看她一脸的坚决,才明白加价百分之五十只是一个借口,让她们自动退缩的借口而已。
她快速赶到幼儿园,秦坊急的心绞痛,“你说这孩子被说接走了?”
顾念在过来的路上,其实已经猜到了。“阿姨,你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你知道是谁?”
顾念扯了扯嘴角,“张老师,中午那个人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她是顾盼爸爸的助理,起初我们不信,后来我送盼盼出去时,见到盼盼爸爸了。实不相瞒,我们幼儿园的产权便是他的公司的。”
“所以你让他把盼盼带走了?”
“盼盼妈妈,我给你打过电话——”
是啊,她没有看到。
顾念了解到事情的经过,和阿姨解释了一下。
阿姨激动,“宋怀承知道孩子了来抢?他什么意思?四年了不闻不问,现在来赠送父爱吗?”
顾念安慰道,“阿姨,您别急。他不会对盼盼怎么样的,怎么说也是他的女儿。”
“哼。”阿姨恶狠狠的说道,“你还是他的妻子呢。”
顾念脸色僵硬。
阿姨叹了一口气,“赶紧去吧盼盼接回来,免得事多。”
盼盼哭了很久,眼睛红红的。她算是被拐卖了吗?老师把她卖给这个叔叔了。
宋怀承坐在沙发上,盼盼坐在他右手边,“饿不饿?这里有蛋糕。”
盼盼摇摇头,“我要回家。”
“我看不懂,你别比划了。”
盼盼长着嘴巴,可就是说不出来,她急的眼泪都快掉了。
“盼盼——”他叫着她的名字,“你怎么就不会说话呢?”
顾盼摇着头,拼命的比划着,咿咿呀呀,眼泪哗啦哗啦地掉下来。
“别哭了。”宋怀承皱起了眉,“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爸爸两个字他不知怎么的说不口。
宋怀承给黎贺打了一个电话,“你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黎贺是紧急赶过来的,突然看到顾盼他吃了一惊,“怀承,你不是把她抢过来了吧?”
盼盼一听急的跺脚,直往门口跑。可是她不会开门。
“你帮我哄哄她,她比划的我什么都看不懂。”
“你怎么不找个会手语的,我也不懂啊。”黎贺和盼盼有过一面之缘,上去试试,“盼盼,还记得叔叔吗?你妈妈带你去过叔叔家?”
盼盼揉着眼睛,点点头,“我记得。”
“一会儿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盼盼拿眼瞅着宋怀承,眼底明显藏着害怕。
“有叔叔在呢,叔叔和你妈妈是好朋友。”
顾盼小声的抽泣。
黎贺对宋怀承比了一个v字。“你把人带过来,不怕顾念急吗?”
“他是我的女儿。”
“我知道。可是——”
宋怀承脸色坚决,“没有什么可是。”
黎贺叹了一口气,“怀承,你心里还是有顾念的。”他肯定说道。
宋怀承眸色一冷,转开话题,“你在国外久了,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医生,怎么四岁了还不会说话?”
黎贺耸耸肩,“我怎么会认识。”
宋怀承眉心蹙起,走到顾盼的面前,“盼盼——”直视着她。隔得这么近,两张相似的脸,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们是父女。
顾盼瑟缩了一下。
他的手机响起来,顾念打过来的。
“宋怀承,你在哪里?”
宋怀承握着电话没有出声。
“宋怀承,你把盼盼带到哪里去了?”
宋怀承嘴角动了动。
耳边又传来声音,“宋先生,请你不要再伤害顾念和孩子。”
宋怀承额角的青筋暴起来,“陆叶声——”他念着他名字。“让顾念听电话,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宋怀承,你发什么疯?盼盼在哪里?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你再骂,我会让你永远见不到她。”
顾念屏息,“宋怀承,你不能这样。”
宋怀承感觉到裤子被拽住了,低头一看,盼盼不知何时跑到他身边,小手紧紧地拽着他。“我在心圆,我不想见到闲杂人等。”
陆叶声开车送她过去的,一路疾驰。
到了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紧紧的握着包。
“我陪你进去。”
“不!叶声,我会处理好的。”她叫着他的名字,第一次,不连名带姓。
“好,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陆叶声拍怕她的手。
顾念紧紧地抱着包大步走进去。灯光通明的楼道,走廊的壁灯比他们家里灯还要明亮漂亮。站在门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敲了门。
门很快便打开了。
“盼盼呢?”
盼盼一听到顾念的身影,嗖的一下跑过来。顾念上下检查了一下。
“你以为我虐待她?”宋怀承嘲弄。
顾念站起来,“宋怀承,你发什么疯?”
“你独自养了她四年,我独自和她呆半天都不行吗”
“你无耻!强词夺理!你根本就不稀罕这个孩子!你只是恨我父亲,恨我一家比你幸福,你见不得我好?”顾念气都不喘一下。
“黎贺把孩子带到房间。”
一旁的黎贺早就想走了,这会儿,连忙抱起顾盼。
顾盼不乐意。
顾念和她比划了一下,“乖,妈妈和叔叔有点事,等会带你回家,叶叔叔也来了。”
宋怀承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黎贺——”
黎贺立马就带着孩子进了房间。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俩气氛凝滞。
宋怀承坐了下来,他也不说话。
顾念看到茶几还有地上摆放的玩具,零零散散的,都是女孩子喜欢的玩具。盼盼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她慢慢冷静下来。
“宋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冷漠地看着他。
宋怀承迎着她,眼神复杂,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她为什么不会说话?”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屋子一片光亮。顾念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以前住的房子。那时候一直有人追债,她和阿姨不得已躲到了隔壁市的乡下,借住在阿姨一个朋友的老房子。
房子已经几十年了,又旧又破。冬天那会儿,冷风嗖嗖的灌进家里,晚上睡觉冷的直打哆嗦。盼盼那时候才四个月大,顾念只好给她冲了一个热水捂,可是有一次她睡着了,稍稍睡沉了,那时候她太累了。结果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盼盼的脚上被烫了一个大水泡。
顾念心疼的眼泪直流。
那个冬天特别的冷,而且特别的长。
这间温暖的屋子刺激着她沉睡的记忆。
顾念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她重复着,语气毫无生机,“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因为我吃了那些药,加上怀孕时受到的刺激太多,孕期的营养没有跟上。”她立在那儿,影子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孤立无声。
“没钱检查,又有人一直追着我们,我们也不敢出来,就这样,她两岁多,我们才发现问题。”
宋怀承感觉到心一点一点抽痛。怎么会这样,他的恨呢……“有没有找医生看过?”
顾念勾了勾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反而平静下来,“看过了。”
宋怀承眉色一紧。
“医生说得看天意。”
天意,也许就是永远不会好,也许下一秒就能好。
“宋先生,你相信命吗?”
宋怀承还没有说话,她接着说道,“我信。所有的罪孽都会有报应的。”
“你想说盼盼这样是我的错?顾念,你以为你父亲这样你就感到难受了,那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他被人骗走了所有的钱,可他自己还和工人们承诺,他会还钱的。那天在工地上,成土飞扬,他站在那里,一字一字的承诺着。吊车上的石块掉下来就这么砸向了他。我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顾念你说要是有报应,这么多年,你父亲有吗?你生活的那个家有多幸福?”
顾念愕然,“我不知道——”
☆、第二十一章
顾念从来没有听过宋怀承提过他的父亲,宋怀承不提,顾念也从来不问。那时候她就想宋怀承一定很难受,十岁时遭遇父亲离世,而他的母亲在他父亲去世后,又离开了他。
她呢,虽然母亲早逝,可是她的父亲对她好啊,当作宝贝一般的疼爱。谁也不曾想到,她的幸福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
她要说什么,替父亲道歉吗?那简单的三个字,她竟然无法说口。
父亲欠了宋家,可是她呢?
“宋怀承,我父亲被判了八年,我也离婚了。一个女孩子最好的年华,最纯真的感情,我什么都不没有了。我们家欠你的还换不清吗?”
宋怀承白着脸,也许从大学时代纠缠开始就换不清了。“盼盼是我的女儿。”
顾念呼了一口气,“是,她是你的女儿。可那又能怎么样?你从来都没有期待过我的孩子。”她的眉色深了几分,“何况你也要和周好好结婚了,你知道盼盼的存在又能怎么样?”难道你不准备和周好好结婚了吗?
“那你呢?你也要和陆叶声结婚?难道你们婚后不准备要孩子了?”
顾念不禁摇摇头,“宋怀承,不要拿我来比较,我敢保证,我比你更爱她。即使我和叶声将来有孩子,叶声也会对盼盼很好。”
叶声……
宋怀承冷笑,“叫的这么亲热。”
顾念别开眼,“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请你把盼盼还给我,我们要回去了。”
宋怀承盯着她的脸,那张脸如今在他面前再也没有微笑了。
黎贺把盼盼带进房间,他细细打量着顾盼,别说这孩子还真像宋怀承。尤其冷眼对人的时候,神色简直一模一样。
“小朋友,要不要玩这个玩具?”黎贺讨好的说道。
顾盼瞥了他一眼,小眼神好像在说,真是幼稚。
黎贺被她一噎。
顾盼拉开房门,悄悄看着门外。
黎贺连忙把门关上,“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顾盼冷冷地转开眼,走到一边,拿起面前一个水晶雪人,多漂亮的玩具啊,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啪的一声往地上扔去。
黎贺怔住了。
顾念听见动静脸色一变,也不管什么,转身就往房间走去,“盼盼——”
地上洒满了碎片,一片狼藉。
黎贺赶紧解释,“是她砸的。”
顾盼跑到她身边,小手紧紧地搂着她。
顾念终于吁了一口气,“没事没事,妈妈来了。”她抱起她,右手受伤的缘故,她根本用不上力气。“走,我们回家。”
宋怀承站在她的前方,眸子一直盯着顾盼,可是话却是对顾念的说的,“顾念,你说爱她,可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你看你能给她什么生活?”
顾念手下意识的抱紧,“我是给不了她优渥的生活,甚至连买一件新衣服给她我都要权衡一下,可是我能给她的,你绝对给不起。”
顾盼像猴子一般紧紧地抱着她,当顾念一步一步从宋怀承身边走过时,顾盼的目光与宋怀承相接,那双澄净的眸子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她看着他,宋怀承突然感到胸口一凉。
当他刚要张口时,顾盼将脸埋进顾念的脖子里,再也不看他。
顾念离开,黎贺和宋怀承还站在原地,直到门口传来关门的声响。
“不把她留下了吗?”黎贺问。
宋怀承缓缓说道,“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孩子我肯定会要回来的。”
黎贺暗暗思忖,你要是要孩子还是要大人呢?
陆叶声一直站在车旁,见到顾念母女的身影,大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顾盼,”赶紧活动一下右手。”
“没事。”顾念晃了晃,“回去吧。”
陆叶声看着她的眉宇见的疲惫,“走吧。”
走到车旁,顾念脚步一顿,车下已经有好几根香烟头了。陆叶声把顾盼放进车里,“我抽的。”说完弯腰把眼头都捡到垃圾桶里。
顾念只觉得冷硬的心忽然一暖,怔怔地看着他出神。
陆叶声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怎么了?”
顾念弯起一抹笑,双颊有些不自然的潮红,因为刚刚他那个自然而亲昵的动作。“想到小学时老师老师强调不乱扔垃圾,你小学老师一定很喜欢你。”
陆叶声眉眼竟是柔光,“不,我小学时老师不喜欢我,我那时候不听话。”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陆叶声顺势替她理了理,“上车吧。”
黎贺和宋怀承站在窗口,将这一幕完完全全地看在眼里。
黎贺小心翼翼地撇过脸,见他绷着脸,熟悉宋怀承的人都知道,他善于隐忍,越生气越平静。他一言不发,沉着的让人害怕。
许久,他终于开口,“陆叶声是d大附属医院医生。”
黎贺被他无端端地这一句弄得有些莫名,“医生啊,挺不错的职业。”
后来,黎贺终于明白那天宋怀承说这话的意思了,他不得不感叹,男人也容易感情用事。
盼盼回到家中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只是更加粘着顾念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顾念讲了两个故事,她还是没有睡意。
“盼盼,是不是有事?”
顾盼翻正身子,犹豫半晌,举起小手,“他是爸爸吗?”
“你坐起来,我们好好说话。”
顾盼骨碌一下坐起来,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顾盼,那意思就是妈妈你快说。
“嗯——”顾念清清喉咙,“他是你爸爸。”
顾盼眸子一亮,顾念清楚地看到了。
“妈妈和爸爸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离婚了,原因很复杂,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
顾盼突然动动手指,“因为那个人对你不好。”她的小嘴嘟着,在心里已经对宋怀承表示不满了。
顾念怔默半晌,“不是,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爱了。”她揉了揉她的发丝。
顾盼眨了眨眼,闷声说道,“我不喜欢他。”
顾念揽过她的肩头,“嗯,那盼盼以后见到他打个招呼就好了,做个有礼貌的孩子。”
顾盼躺下来,闭着眼睛。那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爸爸带着她去了游乐园,陪她玩了旋转木马,海盗船。那一夜梦都是甜的。
秦坊对今天发生的事意见颇深,把宋怀承从头到尾给骂了一顿,一个晚上都板着脸。
第二天,她送顾念盼去幼儿园,特地找了老师,把话说清楚。顾周道辉煌的时候,秦坊也跟着见了不少世面,说起话来也是丝毫不让对方。
“老师,盼盼的父母早已离婚,她没有爸爸,以后接送都是她妈和我来,还请老师多多关照一下,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接触她。”
老师的脸色也不好看,昨天的事对于盼盼家来说,她真的很过意不去。可是她只是一个小老师,对方是什么人,她能怎么办。
“盼盼姥姥,昨天的事很抱歉,不过,也请你们家人之间做好沟通,不然我们的工作也很难做。”
秦坊绷着脸,叹了一口气,“我明白,麻烦您了。”
今天,房主过来,意思很明确,房子她要收回来。
顾念和方栩栩措手不及。
“我知道还有两个月房子才到期,不过这房子我已经答应卖给别人了。后面两个月,我会按合同条例,三部赔偿给你们。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你们赶紧搬吧。”
“于阿姨,怎么这么突然?一个星期你让我们去哪里找房子?画室怎么弄?”顾念神色敛着。
“我也没有办法。”房主摇摇头,“这房子我早就想卖了,这回遇到一个买家,她出的价钱都适合,我也不想再等了。”
“时间您能再放一段时间吗?”顾念尽量再商量。
“不行了,一个星期已经是我给你们最多的期限了,顾小姐,你们赶紧找吧。”房主看了看时间,“我还得去签合同,就这样吧。”
顾念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她在网上找了一上午的房子都没有合适的。
现在这间画室,不仅仅是他们工作的地方,还是他们居住的地方。一时间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顾念越想越不通,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把心里的想法和方栩栩说了一下。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就会那么巧?”
顾念十指交握,“是他?他是想来逼我们,让我们来求他?”顾念无力地笑了笑。
“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急,这两天我们再找找。”
“就算能找到住的地方,可是画室怎么办?这些学生怎么办?”画室是她俩的心血。
“画室的事我有办法。”方栩栩默了一下,“你放心好了。”
陆叶声知道他们找房子的事后,不由得皱了皱眉,“我那里可以住。”他勾着嘴角,“你和盼盼可以住一间。”
秦坊一直以来对陆叶声都很满意,“这样吧,后天就要办了。实在不行,你们就去小陆那里去住几天,我回乡下。”
方栩栩笑,“我的住处我自己可以解决。”
顾念默。
陆叶声轻声问着,“盼盼,和陆叔叔一起住怎么样?”
盼盼先看了一眼顾念一眼,几秒过后,她喏喏地说道,“可以去陆叔叔家住吗?”
“当然,陆叔叔很欢迎,不收房租。”陆叶声朗声说道。
顾盼眯眼一笑,“不收房租,妈妈,我们去吧。这样可以省很多钱的。”
顾念大窘,这女儿真是小抠门。
☆、第二十二章
顾念看着陆叶声,“那我们就先住在陆叔叔那。”她和陆叶声相视,“不过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
陆叶声只是浅笑,“好。我回去就把房间收拾好。”
“谢谢。”顾念感激地说道。
陆叶声想说,不用和我这么客气,可到底没有说出口,“搬家那天我过来接你们。”
秦坊看着两人嘴角弯了弯,“就这样定了,我去买些熟菜,叶声晚上就在这里吃饭吧。”
谁都看出来,秦坊很看重陆叶声。
晚上,顾念收拾行李,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
行李箱塞得满满的。盼盼帮着忙,“妈妈,还有你的书。”
顾念接过,书沉甸甸的。
“妈妈,这书真好看。”顾盼认真地说道。
顾念点点头,“你才多大,能看懂吗?”将书割到行李箱。其实连方栩栩都不知道,这书是当初她过生日时,宋怀承送她的第一本礼物。
“盼盼很想去陆叔叔家住吗?”顾念问道。
顾盼想了想,“嗯,陆叔叔的家很漂亮。”
其实陆叶声的家真不大,两室一厅,中规中矩。不过比起他们现在住的地方真是好的太多了。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一个家,画室摆放杂物的地方,铺着一张床而已。
如此简陋,真如宋怀承所说,她确实不能给盼盼一个好的环境。
画室搬家有不少家长有意见,为此和方栩栩交涉了好久。不过没办法,一切都成定局。方栩栩找了一个新的地方,离这里有四五站的路。一些家长表示会继续去上的,对于不能再去学习的,方栩栩全退了他们这学期的学费。家长们都表示理解,毕竟搬家对于画室来说损失实在太大了。
今天方栩栩在这里给学生上最后一堂课,顾念坐在前台,登记好学生资料后。她一直在看一个丝绒盒子,不打开细细把玩。
当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她打开盒子,一枚精致的戒指摆在里面,上面的钻熠熠生辉。
方栩栩上完课走出来,余光看到盒子,“怎么在看这个?”
顾念笑笑,“摆着也没有用,扔了也可惜,我想把它卖了。”
方栩栩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想通了?”
顾念垂眸,“嗯,现在到了发挥它价值的时候了。”心里满是酸涩。
“资金的事你别担心,我有办法。”方栩栩眸色一暗,闪过什么情绪。
顾念没有多想。
第二天,顾念要交稿,黎贺的画她已经赶出来了。和黎贺联系之后,黎贺让她傍晚去他家。
顾念应允,请人帮她把画送过去。
“进来坐一坐。”顾念站在门口,“不必了,黎先生,您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黎贺淡淡地扫了一眼,“你等一下,我去拿剩下的钱。”
顾念点点头,她站在门口。身后便是宋怀承的家,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关于宋怀承的事。
不一会儿黎贺走出来,“我这边现金不多。”
顾念想说,那就打她卡里,没想到黎贺却说道,“我去借一下。”他便径直地走到对门,抬手敲了敲。
顾念定在那里,有一瞬,她挺期望隔壁没人的。
二十来秒都没有动静,她想宋怀承也不会在。他和周好好都要准备结婚了,怎么会老呆在这里呢?
她刚想说,黎先生这么不用这么着急,谁想那扇暗红色的大门突然打开。
“什么事?”宋怀承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顾念瞬间感到到一阵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哎,我还差顾念八千块,你这里有没有?”黎贺漫不经心地说道。
顾念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黎贺的身后。
宋怀承转身回了屋,不一会儿走出来,“这里有一万。”
黎贺笑说道,“回头还你。顾念,喏,都给你吧。”他把钱都塞到她手里。
顾念只觉得手心热热的,一张张崭新的一百块。她熟练的翻了翻,随即抽出一些,点了点数出二十张。“八千正好。”
黎贺脸色微僵,回头看了一眼宋怀承。
“那行,黎先生,我回去了。”她客套的说道。说完便按了电梯,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宋怀承。
宋怀承身上还穿着西装,脸上的疲惫毫不掩饰。“顾小姐,请问我的画什么时候能完成?”
顾念不好再无视他,转过头,“宋先生,您的画我已经交给我朋友了,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按时送到您家里的。”
“是吗?”宋怀承抿了抿唇角,“我记得我是和你谈的,怎么就交给你朋友画了呢?顾小姐一而再的违反合同要求,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还是我给的钱你嫌少了?”
顾念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因为画室要搬家,我以后去画室可能不会太方便,为了不耽误宋先生的画,便交给我朋友了。宋先生,请放心,我朋友的画绝对在我之上。你上次担心我的手影响您的画,这回您不用再担心了。”
“画室要搬走?”他沉声问道。
顾念眸子一闪而逝的嘲讽,“你怎么会不知道?”她下意识的说出来。
说完宋怀承厉声道,“你以为是我做的手脚?”他一步一步往前,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两人相处这么久了,他怎么会不明白她心中所想。
电梯已经下来,门缓缓打开。宋怀承抬手按了关门键。“顾念,你就这么看我的?”他似乎很气愤,胸腔起伏。
“没有,你多想了。”她被他冰冷的气息团团围住。顾念太熟悉这个味道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变。“宋先生,请您让一下,我要回去了。”
她的语气温和,态度谦虚,让人找不出一丝不满。可是宋怀承的心里却非常的不舒服。他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你不是怀疑我吗?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宋怀承一把握住她的右手,指尖的力道透露出他此时愤怒。
顾念眉心紧皱着,眸光避着他,宋怀承见她吃痛暗暗松了松手。“为什么不看着我?”
顾念暗暗吸了一口气,抬眼对上他的眼,眼里竟是无奈,她哑然说道,“宋先生,很抱歉。可是您之前的态度让我真的让我很忐忑,我们的画室这一两年根本没有什么盈利。我知道你们真想做什么,我根本无力改变。还有你女朋友之前也——”说道这,她想了想,咽了下去,苦笑一下,“总之,这回是我小人了。”
“好好她怎么了?”宋怀承只是望着她。
顾念烦躁,“宋先生,您为什么不去问您女朋友吗?听我一个外人说也许会失真。”她嫣然一笑,“抱歉,我得走了。”
顾念搬家那天,宋怀承刚从外面回来,车子从画室前面那条路绕过,他让司机绕道画室前。
秦坊正把一个个蛇皮袋往外拖,宋怀承下车,走过去。
秦坊抬起身,刚刚搬得东西太多,她一时间有些眼花,再看清楚之后,她的脸色登时变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四年,秦坊似乎老了很多,眼角的鱼尾纹深深地刻在那儿。
“顾念在不在?”宋怀承沉声问道。
秦坊凤眼一眯,“你找她做什么?”
宋怀承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蛇皮袋。
“你让让,我们今天要搬了。不要再来找她们了,盼盼是念念的命,你要是真和顾念要的话,你也太狠了,放了念念吧,让丫头吃了不少哭。”
“你们要搬到哪里?”
秦坊瞅着他,“她们母女要去陆叶声那里住。”
☆、第二十三章
宋怀承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整个胸腔瞬间盈满了怒意。她要去陆叶声那里去住?竟然还带着女儿。
忽然之间,他的怒意不可抑止,额角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秦坊瞅着他,忽然有种不好的想法,“怀承,报复只会让人活在痛苦中。你这么聪明会明白的。念念,她已经努力地放下过去,希望你也能如此。”
这时候陆叶声和顾念已经送去一趟又回来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来,都是黑白的色的打扮,看上去就像情侣一般。陆叶声侧首望着顾念的神色,嘴角的浅笑自然而温柔。
宋怀承看得明白,那是男人发自内心对女人的喜爱。
两人并没有发现他,亦或者是那一刻他们彼此眼底根本看不到别人。
宋怀承的脸色冷到了极点,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阿姨,我们——”她的话没有说完,这才看到了宋怀承。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叶声。陆叶声神色依旧,“阿姨,东西放里面,我来搬就好了。”
秦坊摇摇头,“我也闲着没事,你们动作还挺快的。”
宋怀承站在那儿,俨然是多余了。
顾念也不想和他僵着,“宋先生,您来拿画吗?”她的长发用黑皮筋扎着,一张脸素淡的没有一点修饰,那双眼望着他的时候,他会莫名的一紧。
宋怀承恨极了这个称呼,宋先生,疏离淡漠。他心里暗暗希望她对他能有一丝恨意,也好过现在不冷不淡。
“画好了?”他眯起了眼。
顾念搓搓十指,刚刚搬东西手指磨得有些脱皮了。“还有三幅没有画好,其它的都搞定了。您要是要的话,今天就可以带回去了。”
“好。”宋怀承冷眼瞧着她,“要搬到陆叶声那里?”
陆叶声从里面搬出一个大纸盒,“念念,这个是你的还是栩栩的?”
顾念的眸光立马转开,她稍稍弯身掀开盒子,“我的。”
宋怀承瞥了一眼那盒子,神色里似乎有什么跳动了一下。
“我先搬车上,你再检察一下有没有漏东西。”
“我来帮你。宋先生,不要意思,那个您要是确定要的话,晚上我给您送过去。”
“好。”宋怀承扯了扯嘴角,咬着牙冷冷地丢下这个字径直而去。
顾念赶紧跑到陆叶声身边,“我来帮你,怪沉的。”
“我一个人就可以,你有手伤,你去检查就好。”
顾念吐了吐舌头,“我的手现在也有力气的,不碍事。你脸上有黑东西?”
“哪里?”陆叶声不在意。
“右脸颊。”说着她便伸手帮他擦着,“这里。”犹然不绝有什么。
陆叶声眉眼一变。
“好了,干净了。”
陆叶声望着她,嘴角带着浅笑,“谢谢。”
顾念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都亲密了,她的脸颊一瞬染红,赶紧撇开眼,“里面还有些东西,我再去看看。”
宋怀承坐在车上,目光冷然看着他们。原来,他之于她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了。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变化而已。
等顾念终于将东西搬到陆叶声那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的时间了。
顾盼看着陆叶声准备的房间,嘴巴张的大大的,“我太喜欢了。”比起他们那间杂乱的住处,这里真的是人间天堂。
小姑娘眼里满是惊喜,陆叶声也是费了一点心思,选购的都是小孩子喜欢的风格。
顾盼抱着那个比她还大一号的玩偶,跳来跳去。
顾念看着这间屋子,知道他真的是很用心,对顾盼真的很好,“谢谢。”
陆叶声倚在墙壁上,挑眉,“再和我这么客气,我可要翻脸了。真要谢我,做顿晚餐吧,我饿了。”
顾念欣然去了厨房。她看了一下房子,陆叶声一个人住,一点都没有单身男人的邋遢,家里的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顾念心想大概就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吧。
不过一个单身男人吃的方面真的得过且过,挺对不起自己的。
陆叶声这里有米,油盐也有,可基本上都没有开过。
“需要什么?我去楼下超市买?”陆叶声问道。
顾念轻笑,“陆大医生,请问平时你都在哪里吃饭的?”
陆叶声抓了抓头发,“外卖,不然就在医院食堂随便吃点。”
顾念叹了一口气,“你想吃什么?”这个时间了,超市估计也没有什么卖的了。”
“不然就吃面条吧,怎么样?”陆叶声提议。
“可以啊。那我们一起去吧。”怎么也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去。
就这样,三个人向超市出发。
陆叶声推着购物车,顾盼坐在上面,她还是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一时间规规矩矩地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们先去了零食区。
顾念一看就明白了,“不用再买了,你已经给她准备了太多的零食了。”
“那都是我选的,也不知道她爱不爱吃?让她自己选吧。”陆叶声一脸的宠溺。“盼盼喜欢什么自己拿?”
顾盼眸子转了转,“真的吗?妈妈?”她还是得征求顾念的意见。
顾念吐了四个字,“别选太多。”
陆叶声失声笑了出来,“行了,庆祝你们搬新家,陆叔叔今天请客,听叔叔的。”
顾盼坐在车里,饶了一圈,顾盼只是拿了一点。陆叶声以为她不好意思,又说了一句。
顾盼嗯了一声。
直到车子推到进口零食区,顾盼终于开始拿了。顾念一看那价格立马制止,“盼盼,吃太多会变胖的。”
顾盼抱着两罐零食,“没关系的,妈妈,好吃的东西我不怕胖。”
顾念想撞墙了。
这些东西,顾盼哪里吃过啊,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都拿好的。
顾盼挑东西的时候,遇到一名女子,一直打量着盼盼。
顾念赶紧把盼盼抱走。
“这位妈妈,等一下,我是星辰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不知道你对儿童广告有没有兴趣?”女子看着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顾念犹疑了一下,“很抱歉,我们不合适。”说完她笑笑,便要走了。
“哎,她很合适啊,长相很漂亮。”女子明显对盼盼很有兴趣,她走到顾念面前。
顾念抿抿嘴角,“盼盼,和姐姐打个招呼。”
顾盼咧嘴一笑,动动手,“姐姐,你好。”
女子瞬间怔住了。这么漂亮的孩子竟然不会说话。
顾念不觉得有什么,“那再见。”
“等一下,是我冒昧了。不过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顾念想了想,留了一个电话。
女子看了一眼陆叶声,“你们一家人都漂亮极了。”
陆叶声笑笑,“谢谢。”
回去之后,顾念下面条,用六月鲜的酱作汤料。
三个人坐在餐桌上,桌定悬着一盏吊灯,灯光温馨。
盼盼吃了满满一碗面条,吃完肚子都鼓起来,“妈妈,好好吃。”
陆叶声也将汤也喝光了,“没想到六月鲜的酱下面条味道还挺不错。”
顾念眉眼一扬,“我还知道有种酱下面条也很好吃。”
“你怎么知道的?”陆叶声好奇。他知道顾念在厨艺上并不是很擅长。
“之前在乡下那段时间,经济有限,面食最经济实惠了。当然吃多了,真的很腻。阿姨就变着方法做,才知道用酱下面条还不错。”顾念说起这些事,脸上没有一丝不快,好像不关她的事。
那些痛苦,似乎无关紧要了。可是他们都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顾念还能以现在这个状态活着,陆叶声看着都会觉得心疼。
陆叶声挑了挑眉,“其实我煲粥还不错,改天做给你们吃。”
第一顿饭,好像掀开了新的一页。
只是临睡时,顾念恍然想到了什么,忘了给宋怀承送画。她皱起了眉,瞬间头疼了。她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宋怀承发条短信解释一下。
拿着手机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六分了。都这么晚了,她想他已经休息了。总不会为了这几幅画还在等吧。
顾念半倚在床头,盼盼蜷缩在床里侧,睡着了还紧紧地抱着陆叶声买的娃娃不撒手。
静谧的夜,顾念真的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安宁了。
最后到底给宋怀承发了一条信息:宋先生,很抱歉,今天有些事不能给您送画了。明天您有时间吗?
简单的一条消息,她编辑了十多分钟。
当信息发出去后,已经到了第二天了。顾念疲惫地躺下来,浑身又酸又疼。
她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手机突然震动,她惊了一下,拿起来一看,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十一位数字她却从来没有忘记。
怔默一刻,按了通话键。
宋怀承坐在房间里,卧室一片清冷,窗帘随风摆动,房子静的有些可怕。
“宋先生,不好意思——”她再次表示歉意。
“顾念——”他沉身打断了她的话,“和陆叶声缠绵,连答应顾客的事都忘了?”他的话带着尖锐的刺,在这个夜晚格外的伤人。
顾念站起来,压着声音,生怕吵醒盼盼。“宋先生,我今天真的有事。”
宋怀承听着可以压低的声线,他冷笑一声,“和我说话不敢大声吗?怕吵醒陆叶声?”
顾念走到墙角,她咬着唇角,“很抱歉,我要挂了。”
她和他之间其实早已无话可说了。算了,等画交稿,她和他之间真的再无联系了。
“顾念,陆叶声就那么好?”宋怀承的声音沙哑难辨。
顾念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的问题膈应了一下,身子贴在冰冷的墙上,“是的,他很好。”
“那么你要嫁给他?”宋怀承望着窗外点点星光,萧条的没有一丝生机,身上的血液好像在串流一般,耳边是他熟悉的声音。
“如果真的合适的话,我会。”顾念也不想再和他拐弯。其实,如今,如果她能嫁给陆叶声,她真的走了运。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你爱他?”宋怀承闭上眼感觉到大脑涨的发疼。
顾念定定的回道,“我会爱他。”他那么好的人,她一定会爱上他的。她要给盼盼一个温暖的家,她要快乐地活着,她要忘记过去的一切,她要等她的爸爸回来。
“呵——”宋怀承笑了,“那么这几年你为什么还带着我送你的那本书——”
顾念,你的心还在不在了?
☆、第二十四章
那本书……
顾念声音一紧,“一本书而已。”她轻飘地说道,“宋先生,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穷的很,几百的书对我来说真消费不起。”
宋怀承的声音不痛不痒,“是吗。一个医生连一本书都买不起?”他讽刺道。
顾念眨了眨眼,心底的一处还是被戳痛了。“他和你不一样——”
“顾念,还没有睡吗?”陆叶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样的夜,宋怀承也听到,他的气息瞬间凛冽。
顾念咽了咽喉咙,“宋先生,没别的事我挂了。”没有听到他的回复她挂了电话,她快速地关了机。
开了门,陆叶声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瓶牛奶,“听见你这边有声音,怕你睡不着,我热了一杯牛奶,早点睡吧。”
顾念接过,掌心暖暖的,“谢谢你。”心里有些话,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陆叶声笑笑,“早点休息。”
“你也是,明天你还要上一天班。”她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出神,心里早已百转千回。
第二天,顾念送顾盼去幼儿园。顾盼搬了新家,早上起来精神特别的好,吃个早饭也不磨蹭了,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顾念送她进了教室,要去一趟市中心。她拖了一位学生的家长找了人准备把戒指卖了,价格比原先少了一半顾念还是挺肉疼的。
和人联系好,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厅见。
今天顾念带着戒指出门的。
宋怀承早上开着车并没有先去公司,他按着上次的时间出现在幼儿园附近。远远地他看到顾念出来后,他将车开到她身边,按了按喇叭。
顾念一愣,她往边上靠了靠。前方突然开来一辆电瓶车,速度又快又猛,顾念一门心思躲着宋怀承也没有注意到。
电瓶车嗖的从她身边擦过,顾念躲避不及,整个人连包都被撞的跌倒在地,右手腕登时一阵闷疼。
宋怀承快速地从车上下来,“有没有伤到哪里?”他扶起顾念,眸子盯着她,眼底紧张担心一时间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来。“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
是啊!那时候她走路也是这样莽莽撞撞的,很多次都撞到人,被人瞪眼的。甚至过马路时也这样。有一次明明是红灯她都往对面冲过去。那次
宋怀承气的把她狠狠地训了一顿。
顾念眼圈都红了,委委屈屈地,“我就是看到你在对面,想快点过去找你啊。”她都不敢看他的脸,黑的吓人。
后来顾念回了宿舍,三天没和宋怀承联系,忐忑不安。
第四天,宋怀承终于来找她了,顾念一头扑上去,拉着他的手,脸上满是热情,“怀承,我刚刚准备去找你吃饭,你看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宋怀承叹了一口气,心里酝酿的话瞬间说不下去了,“走吧。”
“做什么?”顾念问。
“你不是要吃饭的吗?”宋怀承无奈。
顾念嘻嘻一笑,“嘿,我饿死了,三天没有好好吃饭了。怀承,以后走路我一定专心走路。”
顾念蹙着眉,“以前?你不提我都快忘了。”转身捡起包,包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骑车的男子冷着眼,“你怎么走路的?这里是反道你不知道吗?
顾念不想搭理他,宋怀承冷眼扫了他一记,“你长眼吗?没看到这里有人?”那个男人被他镇住了。
顾念出声,“你走吧,我没事。”
男子哼了一声,看着宋怀承真觉得遇到神经病了。立马发动车子离开了。
宋怀承肺都要气炸了,“你傻吗?被人这么欺负就忍着?”
“那能怎么样?本来就是我走错道。难不成我再撞他一下?”顾念淡淡地说道。
顾念捡起手机、面纸,余光扫到戒指盒落在宋怀承脚边,她往前挪了一步,刚要伸手,宋怀承捡起来。
宋怀承摸索着戒指盒,眸光深远。盒子还崭新如初,“戒指?”
顾念伸出手,“是的。”刚刚蹲久了,双腿麻的像有千只蚂蚁在啃噬,眼前也是一阵虚晃。
“做什么?”宋怀承问,他慢条斯理地捻动盒子。
“和你无关。”顾念回道。
宋怀承打开盒子,里面摆着一枚钻戒,很熟悉,当初他和她一起选的。宋怀承神色一变。
九月的骄阳刺目地照射着,顾念恍惚地看到宋怀承眼底闪过的一丝悲伤。怎么会?一定是她眼花了。
她的手机响起来,是买家。
“喂,许小姐,我二十分钟就能到。好的。嗯,鉴定书都没有了,不过当初商场发票都在。好,行,那一会儿见。”挂了电话,她没再和宋怀承说什么,伸手从他手中夺过戒指盒。
“要卖戒指?”宋怀承瞬间就明白了。
顾念的脸色淡淡的。
“顾念,你敢卖了它试试!”宋怀承硬声说道。
而顾念的表现实在太平静了,“这是我的。离婚协议上你并没有要。”
“你的?顾家的一切都是从宋家偷来的,这枚戒指也是花着宋家的钱买的。”宋怀承丝丝地盯着她。
顾念脸色白了几分,“离婚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给我,你白睡了我两年,我拿走一枚戒指又怎么样?宋怀承,做人别太过分,狗急也会跳墙。”
不要再逼我。
宋怀承猛的一把拉过她的手,温热的气息浮在她的肌肤上,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怒火,“陆叶声不是很好吗?你缺钱缺到变卖前夫的东西了?”
顾念忍着手上的痛,“宋先生,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她突然冷静下来,“宋先生和周小姐都快结婚了,还一直这么关心前妻。让我想想,宋先生,该不会是你爱上我了吧?”
顾念肆意地笑了。
“你做梦!”宋怀承突然有种被人掀开真心的难堪,“我爱你什么?顾念你也真自作多情了。”他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大。
顾念疼的额角沁出了汗珠,“不是吗?你问问自己的心?哈哈,宋怀承,你竟然爱上我了。”
顾念只是在赌,其实她根本都不懂他。
可是宋怀承现在的反应已经完完全全地说明了一件事。她的猜测是对的。
离婚时他对她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的人,竟然在四年后爱上她了。
顾念笑了,眼泪都快溢出来了。
“你不过是我女儿的妈妈,顾念,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一再二再而三的找你,因为我要孩子。既然你要嫁给陆叶声,那么孩子必须由我来抚养。”
“不可能!宋怀承,你休想!”
“你试试。”宋怀承决绝地说道,脸色的神色肃杀,他顺势拿过戒指,“你要钱是吗?戒指我要了,你要多少钱?”
顾念直视着他,浑身都在抖,“二十万。”
宋怀承眼底的怒意登时一起,“你就这么缺钱?”
顾念用死寂一般的眼神看着他,“是的,我缺钱。我最缺钱的时候差点做了别人的三儿。”那时候,她甚至抱着一丝想法,宋怀承知道她的遭遇后会不会感到痛苦?
“盼盼肺炎住院,我手里只有几百块钱,我和阿姨急的上火。那时候我的体重严重下降,八十二斤,经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个老板,可是人家嫌我太难看了。宋怀承,你知道缺钱的滋味吗?盼盼只吃了三个月的奶,因为没钱,我根本无法喂养她。所以,二十万,如果你不能给我,我会找别人买的。”
宋怀承气得一把将她扯进车里,“你不是要钱吗?走!”
车子疯狂地行驶着,有一瞬,顾念突然想如果她和宋怀承就这样去了,会不会就不会再有纠缠了。
车子停在一家银行门口。“下车。”
顾念早就放下所谓的尊严,既然他要买,她为什么要拒绝。
不是有句话说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怀承那张脸冷峻的让人不敢接近。
银行经理热情地走过来,“宋先生,里面请。”
宋怀承拿出卡,“取二十万。”
“好的,您稍等。先喝杯茶吧。”宋怀承冷漠地坐在那儿。
顾念站在他的身后,贵宾室里只有两人。她瞄了一眼手腕,已经肿了起来,疼痛和她以前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五分钟后,经理回来了。“宋先生,您的现金,请签个字吧。”
宋怀承哗哗地签了名字,“把钱给她。”
顾念接过,厚厚的。她拿在手中,“谢谢。”
经理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圆场了,“这位女士要不要坐一坐,喝喝茶?”
顾念看了一眼宋怀承,只看到他冷峻的侧颜,“谢谢,不用了,我先走了。”不再看经理错愕的神色转身而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茶杯破碎的声音。
经理终于发现问题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
顾念皱了皱眉,他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她想想还是大学时期的宋怀承可爱些。尽管他不热情,可顾念一直觉得他是个感情内敛的人,一旦爱上就是一辈子。
可到底他对她什么都不是?
宋怀承站起来,“明天我会让律师过来,我们谈谈盼盼的抚养权。”
顾念整个人都懵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第二十五章
顾念咬牙切齿,抬手就往他的身上打去,“你怎么能这样?你疯了?”手疼的抬不起来,可是她还是拼命地打着他,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来。
当年离婚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她是你不要的!你不是恨顾家吗?为什么还这样?要和我抢孩子?宋怀承,为什么?你都有周好好了,她可以给你生,你想要孩子,你可以找她啊?”
宋怀承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任由她的拳头打在他的胸口,“顾念——”他动了动唇角。
顾念一直维持的情绪终于崩溃,“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害你父亲的人已经在监狱里了,你要是觉得不公,可以去上诉啊?你没有看到吗,老天已经给了我最大的报复了?盼盼不会说话?她不会说话,这就是老天对我们顾家惩罚!宋怀承你没有看到吗?”
宋怀承握住她的手,这时候才发现她的手腕已经肿起来,“你的手?”
顾念抽泣着,大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宋怀承开着车来到医院。医生给她的手进行的处理。顾念早已冷静下来。
医生说,“这几天不要拎重物,给你开几贴膏药,一天贴一次。”
顾念点点头。
医生捏了捏她的手,眼神认真,“以前受过伤?”
“嗯。”
“伤到筋了吧?”
“是的,不过现在好多了。”
医生看着她,“复建挺不容易的,不要太勉强。”
宋怀承一直坐在一旁,“手的灵活度能恢复吗?”
医生摇摇头,看向宋怀承,“她这伤伤在筋上,能恢复七八成都不错了。这罪受的,怎么就弄伤了手呢?”
“不小心的。”顾念淡淡的说道,她动了动手指。
“这手以后还是要注意一点,不要再轻易受伤了。回去之后要是有不舒服的,立马来医院检查。”
“我知道,麻烦你了。”顾念客气的说道。
医生笑笑,“家务事就让你老公做了,这时候该休息就要休息。”
宋怀承脸色不自然地看向顾念,顾念站起来,“医生,他不是我先生。”
医生尴尬,“这样啊。”
出来后,宋怀承要去帮顾念取药。
“不用了,我今天没有带卡。”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洞洞鞋,很便宜,二十多块钱,她都穿两年了,颜色泛黄,早已不是当初买回来在阳光下会变色漂亮颜色了。
“几十块钱而已。”宋怀承回道,说完他便去取药了。
是啊,对你来说几十块根本不算什么。“医院的药贵,我会去药店买。不用麻烦你了。”
医院人来人往。
顾念总觉得这个世界很小。
周好好带着大大的墨镜,可是顾念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
周好好刚刚检查好,匆匆走出来,她穿着职业装,脚下踩着高跟鞋,走起路确实稳稳当当。看到顾念时,她眉心一蹙,依旧径直往前走。
顾念看着她的脚步,估计她也不会和她打招呼什么的。两人之间怨恨太多了。
她刚刚转身,周好好突然变了方向,朝着她走过来。
“顾念——”周好好扫到她的手,“手受伤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
周好好轻动了一下嘴角,“你这是画家的手可要好好保护自己。一个人来的?”
顾念有一瞬想恶心她,可是还是按捺住了。告诉她是宋怀承陪她来医院的,又能怎么样?
“你呢?你怎么了?”
“我?”周好好摘下墨镜,她花着淡妆,眉眼精致漂亮,“我怀孕了。”
顾念望着她,“喔,那恭喜你了,如愿以偿了,你赶紧告诉孩子爸爸吧。”
周好好心底一堵,恨恨的看着她,“自然。我会给他一个惊喜,你不知道怀承可喜欢孩子了。我们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子叫宋希文,女孩子叫宋小溪。”
“挺不错的名字。”顾念轻笑着,“不过怀孕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把高跟鞋给换了吧,不然发生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那自然。”周好好盯着她,手不自然地抚了抚小腹,眼角溢着母性的慈爱,“以后就不能乱跑了,我和怀承也等了很久,终于有了。他一定很开心。”
顾念耸耸肩,“周好好,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炫耀什么。孩子我有。”
“一个哑巴得意什么?”周好好讽刺的说道。
“啪”的一声脆响。
顾念的左手火辣辣的疼。
周围人都看过来。
“顾念!”周好好一把扯过顾念的长发。
顾念头发一阵生疼,“周好好,你最好放手。你也不想明天上报吧,美女主持人和宋怀承的前妻纠缠。”
周好好咬着牙慢慢松开手,“顾念,我不会放过你的。”
顾念理了理头发,“周好好,我绝不会让任何人说盼盼的一句不是。你会说话又能怎么样?人话都不都会说。”说完,她便走了。
他们几人谁都没有放过谁!
宋怀承十五分钟后才回来,顾念已经不在原地。他给她打了电话,很久才接通,“你在哪里?”如果在以前,他能这么对她,她一定会很开心,开心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可是现在不一样。
顾念坐在路边的木椅上。宋怀承,你都有孩子了,为什么还和我争盼盼呢?
在你们眼里,她是个不健全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她呢?你的报复还不能停止吗?
宋怀承驱车沿路开过,终于看到她的身影,她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表情空洞无神。这样的顾念让他太陌生了。
不,现在的顾念一直让他觉得陌生。“上车。”
顾念抬眼,望着他,黑色的眼瞳里只有他。“宋怀承,我怎么会爱上你的?”她呐呐地问道。
宋怀承现在她的面前,有一瞬他想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你!
顾念上了他的车,她太累了。
宋怀承开车送她回去,两人一路沉默,顾念看着窗外,嘴角抿紧紧的。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
宋怀承开口,“你要去哪里?”
顾念眯着眼,“你把我丢在前面路口。”
“不回陆叶声那里?”宋怀承呛呛地说道。
顾念语气平静,“我和你不一样,你不上班也不会饿死。”
宋怀承冷着脸,“你要去哪里?”他竟然又问了一遍。
顾念呼了一口气,“画室。”她要回去拿些东西,希望房主还没有把那些东西扔了。
二十几分钟后,两人到了画室。
画室的广告牌已经被拆了。顾念不舍地看了好几眼。几年前,她把画廊给卖,也是这般不舍。没有想到,这间画室也是这样的命运。
房主今天也过来,看到顾念,“怎么过来了?”
“有点东西漏了。”
“那你快点拿走吧,一会儿有人会过来清理。”
宋怀承坐在车里,打量着画室。顾念进去十来分钟,也没有出来。他起身拔了车钥匙走进画室。
房主见到他,“你做什么?”
宋怀承看了她一眼,见她和一名中年男子正在签合同,宋怀承的目光在男子身上稍稍停留几秒。
顾念抱着一个小纸箱出来,见他还在。
房主说道,“东西拿齐了?小顾,和你说,这是新房主。”
顾念点点头,“我没有什么东西了。”她想了想,“阿姨,您还差我们三个月的违约金。”
宋怀承皱了皱眉。
房主脸色不屑,“等我处理好了房子,打你卡上。”
“好,那麻烦你了。”顾念转身。
“什么人啊。几千块也要的出口,真以为我和她一样差了那点钱,我捐款都比这钱多。”房主一脸的嘲讽。
顾念听见了,可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怀承猛地一回头,“你说什么!”
“关你什么事?又没说你!你是她什么人?我告诉你,你可别被她骗了,长的漂亮就一张脸,她有个父不详的女儿——”
宋怀承瞪着她,眼里一片肃杀。“我就是盼盼的父亲。”
房主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出来。宋怀承脸色黑沉沉的,“她那么说你,你都不回一句吗?”
顾念皱了皱眉,“你说的没错啊!”
宋怀承瞬间有种被人捏住了心脉的感觉。“你就任由别人说盼盼父不详?”
“以后不会了。”她紧了紧手。如果她和陆叶声能很快结婚。
“准备和陆叶声结婚?”
“嗯。”
宋怀承停下步子,“那不必了。很快我会把她接过来。”他说的定定的。
宋怀承是疯了,顾念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是在和自己说笑话吗?他竟然要和自己争盼盼的抚养,顾念只觉得滑稽和疯狂。
连着两天她都没有送盼盼去上幼儿园,带着盼盼去了方栩栩新找的画室。
画室收拾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开始营业。方栩栩忙活了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过精神都是出奇的好。
“你不送盼盼去幼儿园也不是办法,总不能避他一辈子吧。”方栩栩叹息一声。
“我知道,其实回来我也是想一切顺其自然,我和他不可能了,可是他毕竟是盼盼的亲生父亲。他对盼盼有点爱是好事,将来盼盼有什么事,他也能看着血缘的份上照顾一点。”顾念勾勾嘴角,“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和我要孩子。”说完,她埋下头,“怎么会这样呢?周好好也怀孕了。”
方栩栩不满的地哼了一声,“还不是犯贱吗?”
顾盼在一旁乖巧地玩着玩具。
方栩栩又问道,“你和陆叶声怎么样了?”
顾念怔默了半晌,“挺好的。陆医生人很好。”
“那是当然。”方栩栩定定的说道,“明天开业,就我们几个聚聚。”
宋怀承听着助理的汇报,顾盼这两天都没有去幼儿园,他摩挲着钢笔,“有没有说原因?”
“听老师说,家里有些事。”
“有事——”宋怀承的声线扬了扬,“什么事?”
“没有说。”助理回道。“宋总,方律师来了。”
宋怀承点点头,“请他进来。”
方律师和宋怀承打了招呼,“女方当初怀孕没有告知你,女方现在的经济情况,您要是要孩子的抚养权没有问题。”
宋怀承面色不动。
“宋先生,冒昧问一下,当初你们离婚时谁提出来的?”
宋怀承眼皮一抬,“怎么这么问?”
“我国的宪法规定,女方怀孕时男方是不能提出离婚的。”
“那要是女方提出的呢?”
“这个就没有关系了。”
宋怀承眉色一暗,没有再说什么。
顾念一直在没有再联系宋怀承,即使画已经画好了,她就搁在办公室。开业那天,陆叶声特地和同事换班过来。
晚上,大家都聚在一起。
服务员推来一个蛋糕。
顾盼长大了嘴巴,“蛋糕!好漂亮。”
“画室重新开业,是要庆祝一下。”她和方栩栩说道。
方栩栩笑笑,看了一眼陆叶声。
“念念,你来打开。”
“我?还是让栩栩吧。”
“你来吧。”方栩栩说道。
顾念笑笑,“那我来了。”一打开,她瞬间怔住了,“念念,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大伙儿一齐说道。
陆叶声走到他的身边,递上一个盒子。
“什么?”顾念问,其实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陆叶声柔柔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顾念缓缓打开,丝绒盒里一枚铂金戒指闪闪发光。她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答应他!答应他!”不知道是谁带头喊起来。一时间这片地满是兴奋。
顾念看着陆叶声,眸子深了深,像在思考什么。
☆、第二十六章
她的生日,她早就忘了。四年了,这一天早就变得普通日子一般。蛋糕上的两个数字18,让她不自觉的扬起了笑容,原来还是有人记得这个日子的,心底深处满满的感动。
“答应他!答应他!”众人有节奏地排着手。
顾念嘴角缓缓勾起,“很漂亮的戒指。”她伸出手。
陆叶声咧了咧嘴角,神色动情,缓缓将戒指套在她的左手中指。他握着她纤细的指尖,顾念的手很漂亮,因为长期画画的缘故,她的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每一个指甲都饱满圆润。
陆叶声往前一步,倾身在她的额角落下一吻。
顾念一动不动,身子都僵了。
顾盼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捂住了眼睛。
众人一阵欢呼,餐厅热闹极了。
晚餐结束后,陆叶声抱着盼盼走在前面,盼盼搂着陆叶声的脖子,一脸的依恋。
方栩栩和顾念走在后面,顾念微垂着脸,走在后面。
“盼盼很喜欢陆大哥。”方栩栩说道。
顾念抬首,“是啊。他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呢,盼盼很信任他。”
方栩栩笑道,“你看盼盼今晚就很开心。这样也好,陆叶声会盼盼教育很好的。”
顾念摸索着戒指,她真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答应他的。“栩栩,你放心,这回我下定决心了。以后我们会是一家人。”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她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前尘往事就当做了一个梦吧。
三个人一起回到家。下车时,顾盼双手各拉着一个人,像极了一家三口。
顾念的手上还拎着蛋糕盒。
宋怀承坐在车子里,暗夜里,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心头一凛,表情严峻。大学的时候顾念过生日早早的就告诉他,请他们宿舍去吃饭。他记得那时候那时候的一点一滴。后来结婚后,每到生日,两人都是在家吃饭,顾念能做一两个菜,然后叫外卖。没有什么烛光晚餐,可她却说,宋怀承,只要每年平日和你在一起,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宋怀承转开脸,盼盼的笑脸在他的心头泛起了波痕。
直到顾念三人进了屋子,他才拿起电话。
“方律师,我之前说的事,你尽快弄好。”
“好的,没问题。”
宋怀承挂了电话,手机随意地往车上一搁。他一直把玩着打火机,一下一下的点着火。
没过几天,顾念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当她听到对方说完自己的身份,她整个人都懵了。
方律师约她见面,顾念一直处在紧张中。
在第一眼见到方律师时,她就开门见山道,“我不可能让宋怀承带着我女儿的。”
“顾小姐,你先安静,听我说,我是律师,做事都是按着国家法律来办。”
顾念绞着手指,面色担忧,“你是他的律师,自然会帮他说话。”
方律师微微勾了勾嘴角,“顾小姐,宋先生也是你女儿的父亲,你这样不告知他女儿的存在,对他就公平吗?”
顾念默了一下,敛下眉眼,“他不喜欢我的孩子。”
“怎么会?”方律师语气满是不信,“宋先生很关心他的女儿。”
顾念不想再说什么,一直垂着头。
方律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顾小姐是有再婚的打算?”
顾念握紧了手,“是的。”
“顾小姐的经济状况似乎——”他的话没有说完,“为什么能让女儿过得更好而不让呢?”
顾念脸色白了几分,“你不知道我和宋怀承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妄加评论我的选择。方律师,关于盼盼的抚养权,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鱼死网破,我不怕。”
方律师缓了缓语气,“顾小姐,如果宋先生能帮你解决你的经济状况呢?”
顾念终于动怒,她站起来,“他是想用钱来买孩子吗?请你转告他,不可能。”
方律师露着遗憾的表情,“顾小姐,你再想想,不仅仅是为了你,还有你的孩子。就我所知,你的女儿已经四岁了,可她还不会说话。你就没有想过给她一个环境治疗吗?那是关于孩子一辈子的事啊。”方律师是d市著名的律师,从来没有打不赢的官司。
顾念根本无法辩驳,不得不说,方律师的话说到她的心痛处。因为现在自己的经济状况,她对盼盼充满了亏欠。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念刚走不久,方律师起身走到后桌。“宋先生,她的态度很坚决。”
宋怀承好半晌都没有动,“就按程序走。”
自从顾念回来之后,宋怀承就变了,他们都看得出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工作狂,可是闲下来的时间,他只会一个人沉思。
徐行过来找他,见他坐在那儿看着一个视频。“最近的饭局你都不出席了,看什么呢?”他凑近一看,“就是她?”
视频里,老师正在上课。一群孩子坐在小椅子上,活泼可爱,什么情况都有。只有她会笑会,就是不会说话。
宋怀承关了视频,“来找我什么事?”
“喔,北区那个开发案要接吗?那边换了两家开发商,可房子一直建不起来。”徐行移开视线。
“回头我们开会讨论一下。对了,我要休两个星期的假。”
“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没有休假过。当然他是大老板,想什么时候休假都可以。
“爷爷身体不好,我准备过去陪他一阵子。”宋怀承皱了皱眉。
徐行坐在那儿,一手搭在沙发,“好好,前段时间生病了。”他平静的说道。
宋怀承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徐行冷笑了一下,“肠胃炎。”
宋怀承默了默,脸部的疲惫隐隐而出。“我知道了。”
顾念这几日一直有些恍惚,同在一个屋檐下,陆叶声自然也发现了。
顾盼的事就是她心里一块大石,如今她心里最牵挂的就是女儿和父亲。父亲过几年就能出来,可是顾盼呢?如果盼盼一辈子不会说话怎么办?
一辈子啊!
陆叶声见她陷在沉思中,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留下一片晦暗不清的光影。他坐了下来,沙发微微陷进去。
顾念歪过头,扯了扯笑。
“遇到什么事了?”陆叶声问。
顾念默了半晌,“宋怀承的律师找过我。”
陆叶声眉心一拧,“顾念——”他叫着她的名字,“以后遇到这些事,先告诉我,好吗?”
顾念的背脊弯下来,嘴角张张合合,“我不想你卷入我和他之间的纠缠。”
陆叶声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盼盼喊我一声陆叔叔,自然这事不能让你独自承担。”
顾念眼睛呛得难受,“谢谢你,叶声。”
陆叶声抿抿嘴角,“我们之间还需要这两个字吗?顾念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这两个字了。”他揽过顾念的肩头。
顾念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那是一种暖暖的气息。
陆叶声,我何其有幸,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你。
可是我怕。
“明晚,我有个同事要结婚,你有没有事?”
就是有事也得推掉。
顾念正了正身子,“我能有什么事啊,不过,我的衣服估计都合适。”
陆叶声勾了勾嘴角,“没事,随便穿穿就好。”
顾念抽抽嘴角,“我可不能丢了陆大医生的面子。”
正说话间,盼盼从房间走出来。她拿着自己的画纸,兴冲冲地过来,却是先是递给了陆叶声。
“陆叔叔,我画的棒不棒?这是你,这是妈妈,这是我。”
陆叶声看着画,“那这是?”
盼盼的黑眸闪动着,“这是妈妈给我生的小弟弟啊。”
说完两大人都怔住了。几秒过后,陆叶声先绷不住了,“嗯,等我和你妈妈结婚,我们会努力给盼盼生个小弟弟。”
盼盼点头,“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小弟弟的。”
陆叶声抚着她的发丝,“等小弟弟长大了,他会永远保护盼盼的。”
顾念一脸的欣慰。
是啊,她渴望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她的世界脱离了宋怀承还是会有新的开始的。
盼盼在绘画上很有天分,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濡目染的缘故。
“妈妈——”顾盼想到什么,“上次那个人来幼儿园找我了。”
顾念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她努力在女儿面前不露出自己的担忧。“喔,那你们聊了什么吗?”
顾盼摇摇头,“哎,我说的他都听不懂。”她的脸上闪过失落。
“盼盼,喜欢他吗?”
顾盼想了想,“我最喜欢妈妈了。”
“那如果他要和盼盼一起生活呢?”
“妈妈去吗?”
“妈妈可能去不了。”
“那我就不去。”
“可是他可以给你买可爱的娃娃,漂亮的裙子,以后生病也不怕没钱去医院——”
顾盼立马用小手捂住顾念的嘴巴。小姑娘不高兴了。“不要爸爸,我只要和妈妈在一起。”
☆、第二十七章
顾盼是个四岁的孩子,可是她的心智是超乎同龄人的成熟。在宋怀承没有出现前,她自然期盼过爸爸的出现。
爸爸可以带着她去玩,打针有爸爸陪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爸爸可以教她看书认字,而不是什么事都靠着妈妈。连她都知道她的妈妈太辛苦了。
秦坊和方栩栩私下的谈话,她或多或少地听到了一些。比如,她知道她的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离婚是什么意思,她可以朦胧地解释。
宋怀承出现在幼儿园时,正是游戏时间。班上的孩子三三两两地玩着游戏,可是只有顾盼是独自一人坐在那儿翻着书。
孩子的欢声笑语,独独没有她。
宋怀承一步一步走进去,他竟然不敢那么快走到她的身边。
顾盼感觉到头顶的阴影抬起头来,见到他,黑眸眨了眨,闪着几分不解。“你要带我走?”小脸一脸紧张,悄悄挪了挪位置。
今天宋怀承身边多了一个女翻译。
“不是。”他皱了一下眉。
“为什么不和其他小朋友玩呢?”宋怀承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顾盼摩挲着书本,“我不会说话。”
宋怀承的心被什么拧了一下,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带你出去玩?”他指了指外面的滑滑梯。
顾盼默默不语,“你真的不带我走?”
“不带。”宋怀承定定的说道。
“那好吧。”她也挺想玩的。顾念平时都很忙,来接她就得带她回去。晚上她要上课,有时候要赶画稿。
难得姥姥来接她,可是她最喜欢玩的就是攀岩了,姥姥不让,怕她摔了。
顾盼冲出教室,就和脱了缰的小马儿,嗖嗖的往前冲去。顾盼玩的满头大汗,动作灵活,滑滑梯那些她都不怎么玩,专玩那些有些探险的大型玩具。
宋怀承跟在后面,一步不离,脸上浮着宠溺之情,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
女翻译在一旁,不禁说道,“看得出来,这孩子平时没有什么机会玩这些。”
顾盼畅快地玩了半个多小时。宋怀承拿着水走过去,递给她。
顾盼舔了舔嘴角,却摇摇头。
“喝吧。”宋怀承知道她现在很渴。
顾盼咬咬唇角,“妈妈说不能喝陌生人给的东西,里面可能会放东西的。”
女翻译的把盼盼的翻译完,就见宋怀承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你妈妈和你说的?”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尾音上扬,眼瞳一点一点的冷冽。
“是啊。”顾盼一脸的天真,“所以除了妈妈姥姥栩栩阿姨叶叔叔还有老师,别人给我的东西我都不会喝的。我要保护好自己,这样妈妈才不会担心。”
宋怀承紧紧地捏着矿泉水瓶,他用尽力气才把心中的情绪给压了下来,“你妈妈说的对。可我是你爸爸——”
翻译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诧。来之前,她也有过猜想。可是宋家在d市曾经也是大户,只是在宋父那一代破败了。后来宋怀承卷土重来,宋家很快崛起。
关于宋怀承外界几乎没有什么绯闻,在外人眼里,他是个不滥情的人,这几年,他的身边也只有周好好陪伴左右。
突然从他口中听到这句,女翻译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下来。不知道外界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顾盼抬手擦擦额角的汗珠,“我知道啊。”她仰着脸,“你是我爸爸,可是我和你不熟,你和我妈妈已经离婚了。”说完,她眨了眨眼,“我认识“爸爸”,我还会写呢。你看——”
她伸出食指,在一旁的沙堆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爸爸”两个字。
倒笔画,字迹稚嫩。
宋怀承沉默着。
“怎么样?我写的对吧?”顾盼小脸闪着几分得意。
宋怀承颤着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很好。”
“谁教你的?”他问。
“妈妈给哥哥姐姐上课时,我没玩的,就在一旁写字玩了。”顾盼乐呵呵的笑着,“我还会写很多字呢。我妈妈的名字,顾念。”她又蹲了下来,“妈妈的名字好好听,念念——”写到一半,“我忘了念怎么写了?不写了。”
她拍拍手上的沙子,“回去让陆叔叔教我。”
宋怀承咽了咽喉咙,“念是这么写的。”他伸出食指,“你看,这就是你妈妈的名字。”
“对,我记得。”顾盼咧着嘴角。
宋怀承接过翻译递过来的面纸,对着顾盼说道,“我给你擦擦手。”
顾盼瞅着他,任由他擦着她的手。顾盼心想原来爸爸就是这样的啊,不过栩栩阿姨说,她的爸爸很坏,对妈妈很不好,让妈妈伤心。所以她也不会喜欢他的。
“你妈妈把你教的很好。”宋怀承一字一字的说道,眼眸黑了几分。
顾盼一脸的高兴,他夸她呢。肚子咕咕地响起来。顾盼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教室,要吃饭了。
“我要回去了。再见。”她对他挥挥手。
宋怀承蹙了蹙眉,“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出去吃?”
顾盼一听他要带她出去,连连摆手,转身就往教室跑去。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那儿,顾盼喘了一口气。千万不能告诉妈妈!
“顾盼,那是你爸爸吗?你爸爸好高啊。”孩子好奇地问道。
顾盼摇摇头,栩栩阿姨说,陆叔叔会是她的爸爸。她更喜欢陆叔叔呢。
“啊,不是你爸爸啊。喔,对喔,你没有爸爸的。”
老师走过来,“顾盼,过来洗洗手。”
宋怀承离开幼儿园后就去了宋老爷子那里。老爷子这两年的身体不比以前了,眼睛也花了,耳朵也听不清楚。
“怀承,过来陪我下盘棋。”老爷子见他来便喊他下棋。
宋怀承和老爷子下棋从来都不会让他,每次都是老爷子输。老爷子看着棋盘,“你这个孩子,对我也不知道让一让。哎——”他叹了一口气,“你就没有念念那孩子懂事。”
宋怀承看着棋局,将军了。
“我听说她回来了,你们见过没有?”老爷子双目浑浊,看东西早已不清楚了。
“嗯。”宋怀承点了一下头。
老爷子面色一动,“聊过吗?”
过了几秒宋怀承才回道,“聊过。”
“怎么样?”老爷子期待着。
宋怀承快速地重新摆好棋子,“我和她不可能的了。”
老爷子不满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几年你为了谁打光棍。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忘不了,不如退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怀承,以后的人生还有四十年五十年或者更久。”
宋怀承唔了一声,不作回答。
“好好那孩子吧,不是我不喜欢,大概是我先入为主,还是顾念那丫头讨人喜欢。哎,你和念念那时候如果有了孩子就好了——”
宋怀承挑眉,“怎么说?”
“为了孩子也不会离啊。”宋老爷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宋怀承嘴角动了动。这几年,闲暇时间,他更愿意过来陪着老爷子。因为只有他会在他的耳边提起那个人。
他喜欢听老爷子一遍一遍提起她的糗事,或许这样,他才能让在空落的心感到一丝温度。
不过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好好知道宋怀承来看老爷子,晚上也开车过来了。
老爷子对这个未来孙媳妇是客气有余,不像和顾念那么交心。
“爷爷,我给您带来粥,你最爱吃的那家。我给你盛——”周好好脸上画着漂亮的妆容,柔声细语的说这话。
老爷子笑着,“好好,你坐着,让阿姨来弄。”
“我来弄就好了,也没多大的事。”周好好说道。
宋怀承坐在一旁,静默地打量着她。周好好变了,以前的她从来不会做这些事。其实,他们都变了,早已不是当年的青年男女了。
以前,顾念和他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时,也常常过来陪老爷子。期初她也是这般,不停的做事。可总是不尽人意,不是打翻了碗,就是拿错了醋。
后来老爷子看不下去了,“怀承你去帮帮她。”
“顾念啊,以后过来,就陪我说说话,别忙了。”
“爷爷,你说真的吗?”顾念终于松下肩膀,“我是想您给我打个高分。我现在做不好,以后肯定能做好的。”
宋老爷子眼角抽了抽,“没事,怀承他做的很好。”
“总不能以后都让他做啊,我会不好意思的。”
人和人之间总讲究一个缘分。
宋家和顾周道怨愤极深,可是宋老爷子却很喜欢顾念。老爷子当年痛失儿子,对顾周道的恨绝不浅,可是到了最后,他却是看的最开的。
老爷子看着周好好,“电视台的工作辛苦吗?”
“不辛苦,我就一周出一次外景。”周好好笑笑。
老爷子点点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拍婚纱照呢?”
周好好目光转向宋怀承,“这个看怀承时间吧。”
宋怀承薄唇微抿,“最近手里有个项目,等这个项目忙完,再去拍吧。”
“好啊,听你的安排。”
老爷子也没有什么味道,“婚姻不是儿戏,结婚前要好好准备一下。”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宋怀承嗯了一声。
老爷子进屋休息后,宋怀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开了一瓶酒,深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
窗户大敞,凉风一阵一阵吹进来。
这几年宋怀承的酒量练的越来越好,一瓶酒已经见底。他有些头疼闭着眼躺在美人榻上。
周好好洗了澡,穿着浴袍便走到他的房间。“怀承——”她走到他的身旁,见他神色郁结。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宋叔叔的愁你已经报了,宋家现在也重新站起来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周好好轻声跪在他的腿侧,深深地凝视着他,目光描绘着他的眉,他的眼。“怀承——”
她倾身向前,吻住他的唇角,他的气息带着馥郁的酒香,醉人。
周好好一点一点地靠着他,软软的身子覆在他的身上,手覆在他的胸口,掌心一片炙热。
宋怀承借着酒意,半睡半醒,他的手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间。
周好好眉色满是欣喜,手不由自主地解着他的衬衫纽扣,“怀承——怀承——”她情动地呢喃着。
宋怀承闭着眼,闻着曾经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他的身子动了动,唔了一声,“顾念——”
☆、第二十八章
顾念——
人在浅眠时的反应也许正是他心中最真实的反应。原来他真的不曾放下她,也许,他一直爱的人都是她。
由恨生爱吗?
周好好怔住了,浑身的血液在那瞬间尘封冰冻。她暗暗咬着唇角,终于闭上眼,她不能接受,也不会接受。如果前路注定是一片黑暗,她愿意就此沉沦。
“怀承——”周好好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爱这个男人,深爱着。为了他,她愿意放弃自己所坚持的一切。
气息浮动,缠绵动人。
宋怀承的眸子慢慢的睁开,迷蒙到清晰,他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冷却下来。“好好——”不复刚刚的温柔。
她的睡袍松开了,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肌肤。
周好好定定的看着他,“是我。”她看着他的眸子一闪而逝的失落,心里疼的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宋怀承动了动身子。
周好好顺势坐到一旁,她垂下眼帘不去看他。
气氛静谧而压抑。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宋怀承说。
周好好扯了扯嘴角,“怀承,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看盼盼吧。”
宋怀承眸色一沉。
“孩子以后总要和你一起生活的。”周好好柔声说道,“我同事的儿子在顾念那边学画,听说顾念已经接受了陆医生的戒指,顾念和他结婚的话,难道孩子还要和他们一起生活吗?”
宋怀承盯着她的侧颜,“好好,你不用特意和我说这些。”
“我没有。”周好好抽了一口气。“我——”
“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你不是要出外景吗?”
周好好咬着唇角,起身缓缓走到门口,背对着她,纤瘦的身影投射在地上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怀承,我知道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
宋怀承没有给她丝毫回应。
顾念陪答应陪陆叶声参加晚宴,就一直苦恼该穿什么衣服。她现在的衣服根本就不适合去参加一些正式的晚宴。虽然陆叶声让说不用特意打扮,可她怕失了陆叶声的面子。
没办法最后趁着中午去某个牌子店买了一件299的连衣裙,又花了99元买了一双中跟皮鞋。价格不高,可是对她来说算是一笔大的支出了。
方栩栩看到她买回来的东西,笑得腰都弯了。“顾念,和个学生似的。”她中肯的评价道。
顾念撇撇嘴角,“哪有。”
方栩栩直摇头,不过想想,顾念也是拼了。这几年她几乎都不给自己买什么东西,即使买价格也在那里。她肯定不会要陆叶声给她的钱。
“对了,这卡里的钱,是卖画的钱,五位数。”方栩栩竖起手指。
顾念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多?”
方栩栩扯着笑,“梁景深弟子的作品,你觉得价会低吗?”
“知道买家吗?”
“我朋友没说。还有,前两天我把你那幅《听》送到上面去了。”
顾念一愣,“那幅适合吗?”
方栩栩拍怕她的肩头,“我给梁老师看过了,他觉得那幅话很好。虽然和你以往的风格不一样,可是很动人。这回一等奖有五十万奖金呢。”
顾念闷闷的说道,“梁老师没有说我什么吗?”
“当然!他说爱情只会让人变成傻子,你再次证明这点。”
顾念露着无奈的表情,“他对我失望透了,我也没脸见他了。”
“他希望你能早点恢复,回到他身边。”
“我不行,盼盼倒是可以。”
方栩栩笑了。
到了晚宴那晚,陆叶声驱车到画室来接她。顾念今天特意梳了一个新发型,露出修长漂亮的脖子。裙子很简单的款式,水蓝色衬得她皮肤更加的白皙,让人眼前一亮。
陆叶声的眉眼满是柔情,“走吧。”
顾念有些不适应,好多年没有打扮了。这样的自己真是让人有些不习惯了。一路上,她都有些不自在。
下车的时候,陆叶声牵过她的手,“今天很漂亮,我想肯定是今晚最漂亮的。”
顾念的紧张顿时消失无影无踪。
晚宴的主人是陆叶声所在医院的医生,在d市也享有盛名,面子很大。因而来参加晚宴不少当地有权有势的人。
陆叶声挽着顾念的手进来时,很快便引起了医院同事的注意。他带着她上前和主人家打了招呼。
“小陆来了啊。”
“许老师,生日快乐。”他递上礼物。
“人来了就好。这位是?”
“我女朋友,顾念。”
“不错不错,这回医院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伤心了。”
果不其然,陆叶声和顾念回到饭桌时,周围几桌的女性目光齐齐看向顾念。顾念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陆叶声紧了紧她的手,“别紧张,抬头。”
顾念扯了扯嘴角,可是哪有那么简单啊。
一顿晚宴她闷声吃着东西,陆叶声一直很照顾她。同桌的男士不时调侃,“呦,陆医生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明天科室不知道有多少美女要红着眼来上班了。”
“顾小姐,你是怎么搞定我们冷面陆医生的?”
顾念望着前方,“我是他的病人。”
“噗——”有人喝水喷了出来。
陆叶声开口,“吃饱了吗?”
顾念点头。
“我们走吧,各位我们先走了。”
两人走出饭店。陆叶声一直沉默着,到了停车场,陆叶声突然转身,在顾念没有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将她拥在怀里。“是不是不喜欢?”
顾念默,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
“以后不参加了。”他说。
顾念闻着他的气息,“叶声,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交流。”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说话像——流氓。”
陆叶声噗嗤一声笑,“嗯,是的。你说的没错。”要是被那几只听到估计要气炸了。
顾念缓缓地抬手圈住他的腰身,“其实也没有什么,他们说话很有趣。”
陆叶声身子一僵,他微微垂下头,吻着她的发丝,“顾念——”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这个在同事眼里一项清冷的医生,其实他也有着最柔情的一面。
昏暗的灯影,冷清的停车场,一个略显沉寂的地方,上演着甜蜜的一幕。
宋怀承今晚也是来参加晚宴的。主人家是宋老爷子的主治医生。他来得迟,便看到了这一幕。
宋怀承坐在车里,有一秒,他很想开车冲出来,可是他还是忍住了。他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眉眼之间竟是冷冽。
暗响喇叭,她果然惊了一下,快速地将脸埋在陆叶声肩头。
宋怀承的车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他看到陆叶声嘴角浮着的浅笑,还有顾念恼意。
车子疾驰而过。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后视镜。
顾念抬起头的一瞬间,扫过了那辆车,她的脸色一变。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怀承没有再出席晚宴,车子一直开到江边。
宋怀承从车里走下来,倚在车旁。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根,一口一口的吸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了,他抽光了一盒烟,胸腔满满的情绪,愤怒、震惊,还有不甘。他发现,他的脑海竟然来来回回都是停车场的那一幕。
那一刻,他才明白,顾念走出来了,可他没有。
他也绝不允许。
说好的桥归桥,路归路,哪有那么简单。
回去之后,顾念一晚上都在忐忑,她生怕自己的行为会刺激到宋怀承。最近她的眼皮都在跳,而且还是右眼。
果然,那一天,她再次接到律师的电话。
宋怀承是真的要孩子的抚养权。
顾念慌乱地给宋怀承打去电话,宋怀承看着电话响了一遍、两遍。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黎贺问道。
当电话第三遍响了,宋怀承终于接起电话。“喂——”
“宋怀承,你疯了不成。你要和我要孩子的抚养权?你难道要和我打官司吗?你就不怕失了你的身份?”
宋怀承听到高她的质问,他一手紧扣着椅背,面上笼罩着一层冷光。“她是我的女儿,我绝不允许她过那样的日子。”
顾念像被人敲了一下头,“我们以后会生活的很好。”
“如果我早知道,她就不会多受这么多年的苦,也许她会说话的。你还有什么话和法官说吧。”
“等等——”她的话没有说完,宋怀承便挂了电话。
顾念握着电话,眼角止不住的泪,她的心乱糟糟的。宋怀承是认真的,他真的要把盼盼从她身边带走。
宋怀承站在窗前,面色紧绷。
黎贺默了一会儿,“你要孩子的抚养权?”
宋怀承没有说话。
“怀承,你想清楚,如果你把孩子接到身边,你和她真的纠缠不断了。”见他不语,黎贺算是明白了。
怕是在意了,才会这般不择手段。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顾念再打宋怀承的手机时提示已经关机,她明白,宋怀承是不想接她的电话。顾念赶到他的公司时,保全一直不让她进去。
顾念咬着牙,知道他肯定是打了招呼了,他是故意的。“我是宋怀承的前妻,你告诉他,除非他今天不出来,否则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宋怀承看着监控录像,顾念一直站在大厅。足足两个小时了,她的精神很不好,脸色一片苍白。
“宋先生,要不要我们请她走?”
宋怀承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顾念的双脚早已没有了直觉,她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电梯。当宋怀承的助理走到她身边时,她瞬间打起了精神。
“顾小姐,请跟我来。”
往前迈了一步,她一腿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钻心的疼,可是心好像麻木了一般。
“顾小姐——”助理惊呼道。
顾念爬起来,“走吧。”她语气决绝。
当电梯一路直上,顾念的思绪也慢慢理清,她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堪。
“顾小姐,宋总在里面。”
“谢谢。”
她推开那扇门,宋怀承背对着她。她一步一步走进去,“宋怀承,我来了。”
“请坐。”他冷声回道。
顾念走到他的身旁,开门见山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弃盼盼的抚养权?”
宋怀承缓缓转过脸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放弃?”
顾念掐着掌心的肉,瞪着他,那张脸满是情绪,“你忘了吗?她是我生的,她的身上留了一半顾家的血。你忘了是我爸爸害了你爸爸吗?你怎么会要仇人家的孩子呢?”
宋怀承瞬间抬手握住她的左手,“不要试图激我。我是恨顾家,恨你父亲,可是改不了顾盼是我孩子的事实。在你决定生下她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点了。”
顾念嗤笑了一下,“宋怀承,是因为昨晚停车场的事让你不舒服了吗?”她终于问道。
宋怀承的指腹突然碰到指上的戒指,凉凉的,他摩挲了两下,动作顿了顿,“如果我说是呢?”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你疯了!宋怀承你疯了!我和你已经离婚了!你不是恨我吗?我知道,你要孩子只是为了让我痛苦!你根本就不会疼爱盼盼的!宋怀承,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不是四年前的顾念。我不像你,我不会靠着仇恨活下去,我也不会报复谁,我只想和我的女儿一起生活。”她眨了眨眼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第二十九章
顾念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爱了多年的男人,为什么两人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呢?可是偏偏是她的父亲害了宋家?
她和宋怀承都没有错。
宋怀承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从陆叶声的家里搬出来。房子我会安排好。”
顾念诧异地看着他。“你准备已什么身份安排我和盼盼?”
“这个不用你管,总之尽快搬离。”他定定地说道,语气不容改变。“盼盼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让别的男人充当父亲的角色。”
顾念一把甩开他的手,她突然张狂地大笑起来,“我为什么要搬离他的话?陆叶声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帮了我,他对盼盼视如己出,为什么他不可以当盼盼的父亲?你觉得你能当他的父亲吗?一个给她母亲下药的父亲,根本不给她出生的机会?宋怀承你想过没有盼盼长大后知道这些,她会怎么想?”她深吸一口气,泛着水光的眸子渐渐多了几分豁出去的释然,“是啊,你现在的社会身份,如果你要和我争夺抚养权,我知道我的胜算渺茫。可是,宋怀承这次我觉不会放手的。”
宋怀承神色变化,“他在眼里就那么好?”
“是的。他很好,最重要的是他爱我。”
“他爱你?你就那么相信他?他爱你什么?一个离了婚带着女儿的女人?你觉得他会爱你什么?”宋怀承被她的话刺激着,话语渐渐有些残忍,“还是说他爱你的床上功夫?”
“啪”的一声响。
顾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宋怀承瞥过脸,顾念是用右手打他的,力气不大,没有什么疼痛感,可是他满脸的阴霾,“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他慢慢贴近她的身子。
顾念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他办公的椅子上。宋怀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他想着昨晚上陆叶声和她在地下停车场的那一幕,眼睛渐渐发红。
顾念恍然地看着他,她发现她一点都看不懂他。
当宋怀承的吻落下来时,她简直难以置信。
宋怀承禁锢着她的身子,顾念不停地扭头,可是他丝毫没有松手意思。
“宋怀承——不要让我再恨你——”顾念艰难地说道。
宋怀承的手炙热如火,那晚上他把周好好当成了她,他不相信。或许是这几年,他太久没有碰女人了,不然怎么会被沐浴露的味道都迷惑。
顾念穿着t恤,实在太方便他了。
两人做了两年多的夫妻,对于彼此太过熟悉了。顾念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欲丨望。
“宋怀承,快住手!”她还是害怕了。
那层薄薄的t恤被他扯开,雪白的肌肤落入他的眼。
宋怀承早已迷失在愤怒的情绪里,“顾念,当年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你为什么要回来?”再我决定放下关于你的一切后。
顾念咬着唇,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宋怀承的手滑到她的裤子上,当他解开她裤子的扣子时,他的动作怔住了,她的小腹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妊娠纹,很难看。
顾念闭上眼,也不再挣扎。
她感觉到他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她瑟缩了一下。
那里真的很不好看,盼盼总会说,那些纹路就像一条条小虫子。
顾念是个爱美的女孩子,以前总会各种保养,连长了一个痘痘都会千般小心处理,生怕落了疤痕。
可如今——
顾念还很怕疼。
宋怀承的指腹滑着她的小腹,却始终没有看到剖腹产的刀痕。他哑声问道,“你是顺产的?”
她抿着嘴角不想说话。
宋怀承再次倾身吻住她的唇角,“为什么不剖腹产?”
顾念撇开眼,他问为什么?顾念笑了。“你想知道?”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宋怀承眯了眯眼。
“因为没钱,剖腹产费用太贵,而且修复时间又长。我没有钱和精力。”顾念的没有一丝情绪,“你知道吗?盼盼出生的时候只有三斤六两,就像一只小猫。三斤六两,你知道有多重吗?”那个时候她都没有恨过他,因为她觉得,宋怀承也很可怜。毕竟第她的父亲害了他的父亲惨死,害得他从小失去了父亲。
可是现在她开始恨了。
为什么他在报复了顾家之后,还能对她这么残忍呢?
宋怀承眸色深了深,“顾念——”
他的话语没有说完,顾念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落在地上,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宋怀承看得清清楚楚。
顾念挣扎着爬起来,拿过手机,“叶声——”
“栩栩刚刚给我打电话,发生什么事了?”陆叶声的声音满是担忧。“是不是宋怀承他?”
顾念坐在地上,扯了扯衣服,努力地不去想刚刚的难堪和屈辱,“我没事,我很好。不是他,是一个顾客找我。”她咽了咽喉咙,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和之前一样。
“我刚去接盼盼,她闹着要吃冰淇淋,我说问问你?”
顾念吸了一口气,“不要给她吃,她肠胃不好,吃了就会肚子疼。”
“完了,我已经给她吃了一根。”陆叶声无奈地看着盼盼。“我们等你回来,晚上出去吃饭。”
“好。”顾念眨眨眼,心情已然没有刚刚那么难受了。
上帝给你关上一道门,同时给你打开一扇窗。
她相信,路也是就是她的那扇窗。
宋怀承坐在一旁,他慢慢的恢复了清冷。“陆叶声的电话?”
顾念站起来,背对着他,没有理会他。他刚刚的行为只是他一念之差吧。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和我在一起呢?”宋怀承咄咄地逼问着。
顾念握着拳头,背脊直挺,“因为我在意他,我怕他担心,怕他多虑。我不想我关心的人难受。宋怀承,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既然我选择了他,我自然不会轻易回头的。”她扬了扬左手,“我们会结婚。”
宋怀承一直都冷漠地看着她,终于嘴角浮出一抹戏谑,“你确定你们能在一起?一个医生而已。”
顾念不想再和他说什么,“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打官司的话我会奉陪到底。”他都不怕有*份,她还有什么担心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顾念浑浑噩噩的回去,陆叶声订好了餐位,他们过去时不早不晚。一顿饭吃得很愉快。盼盼吃了很多,都是陆叶声在照顾她。
只要顾念准备去喂,陆叶声便接过,“我来喂她,你吃你的。”
顾念看着他,他对盼盼真的很好,他比宋怀承更能胜任父亲的角色。
而且盼盼似乎也习惯了他,他们之间都在慢慢地融合,不久的将来,他们会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
盼盼手上的酱汁抹到他的衬衫上了,她发现了,嘻嘻直笑。陆叶声替她擦手,“还吃什么?”顾念叹了一口气,拿过面纸替他擦着。
“没关系,别擦了,回去洗一下就好。”陆叶声丝毫不在意。
“你别总惯着她。她自己会吃。”
“我不是在争取她的印象分吗?”陆叶声笑,盈盈地看着顾念,“我们科室的那伙人问我什么时候准备请他们参加我们的婚礼?”
顾念愣住,朦胧的光线下,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陆叶声卷起袖子,“不用急着回答我。”
那一刻顾念突然有种疯狂的念头,如果她结婚了,宋怀承是不是就会放过她了。她望着陆叶声,心里纠结着,表情变化,“我们的婚礼,盼盼可以当花童。”
陆叶声扬起了眉眼,“她会是最可爱的花童。”倾身往她身边靠了靠,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余光却扫到她的肩头的紫色痕迹。
陆叶声表情一拧。
顾念没有注意到,“怎么了?”
“头发散了。”陆叶声浅声说道,替她拢了拢头发。
宋怀承晚上参加饭局,对方不停地对他灌酒。“怀承,你这几年干的不错,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宋怀承也不推辞,一杯接着一杯,脸色越来越白,“周总过奖了。”
“事业有成,个人大事也不能太推迟了,好好也不小了。”
宋怀承一口喝光了半杯白酒,大脑昏沉沉的,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
黎贺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行了,别喝了。”他暗暗说道,“要是不高兴,咱们一会儿去消遣。”
“周总,咱下次再聚吧,这家伙不行了,我送他回去。”
周总点点头,若有所思。“行,都是自己人,路上小心。”
出来后,宋怀承开口。“钥匙给我。”
“靠!你发什么病!你喝了多少还能开车吗?”黎贺紧紧地捏着车钥匙。
“给我。你自己回去。”他冷声说道。
黎贺知道他要发泄,把钥匙甩给他。“兄弟,我拿命陪你。”
宋怀承一路疾驰,黎贺紧张的浑身冒冷汗,战战兢兢地。车子在半路时,后面有警车紧追上来。
黎贺闭上眼,头疼,胃疼。
宋怀承又加快了速度,车子都要飘了起来,他死死的盯着前方,有种冲到底的狠劲。
终于一个急刹车,车子剧烈的停下来。
黎贺的身子往前一冲,闷疼,他暗暗咒骂。
宋怀承泄了气一般倚在那儿,一动不动。
警车将他们包围,气势汹汹,“下来!”
黎贺打开车窗,“同志,一场误会。我打个电话。”
警察看着他,“喝酒了?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黎贺看了看一旁的人,他黑着脸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警察也接到电话,他瞅着黎贺和宋怀承,严肃地说道,“你看他醉成这样还让他开车,不要命了吗!”
黎贺无奈,“我知道,我知道,警察同志,我兄弟失恋了,难受。”
警察皱了皱眉,“大男人失恋怕什么。我们头刚刚说什么的,宋怀承,这名字有点熟,喔——”警察拍拍头,“真是那个谁?”
黎贺苦着嘴角,“是的。”
警察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一眼宋怀承。
夜色安宁。
宋怀承慢慢抬起眼,“上回和你说的事,你去安排一下。”
黎贺瞬间挑眉,“不是吧。为什么让我做坏人?你找徐行啊?那家伙最近没事。”
宋怀承沉着脸,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方向盘,“顾念要和陆叶声结婚。”顾念离开时无所畏惧的表情让他心烦气躁。
黎贺心想,结婚挺好的啊。你们都结吧,早点了解。
“你这样逼她何必呢?”黎贺想到他和顾念的接触,她给人的印象清冷坚强,一点不像经历了那么的事的人。“其实成全她,也是成全你。”
“我为什么要成全她?盼盼是我的女儿,我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和别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宋怀承扯了一抹苦笑,眼底竟是茫然。
“她不是要嫁给陆叶声吗?我倒要看看陆叶声有没有那个本事娶她。”
黎贺沉默着。
他的兄弟,这些年一直都挺不容易的。
☆、第三十章
兜兜转转,原来是他放不下。
在那些报复之后,他并不能真正地快乐,反而愈加的迷失了自己。
宋怀承在晨会时走神,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私下满是诧异。这个工作狂的老板竟也会开小差。
会后,黎贺留下来,“怎么了?昨晚没有睡好?”
宋怀承闭上眼睛,神色恍惚。昨晚上他梦到了大学时光。多久的事了?他第一次和顾念见面的情景,历历在目。梦中的一切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喧闹的食堂,顾念端着一碗萝卜排骨汤,飞速地朝前走,嘴边一直嚷着,“请让让——请让让——”
他和同学一起进门,抬眼就看她风风火火地快速走着,马尾辫一甩一甩,晃了他的眼,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只是那一眼,顾念碗里的汤全都撒到他的裤子鞋面上了。
周围人都看着她,罪魁祸首一脸的惋惜,“我的排骨汤。”
宋怀承望着眼前的人,她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胸前写着几个小字,丹青画社。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个社团了,竟然叫丹青,真是不知道谦虚。
顾念瞅着他,表情挣扎,那双黑白眸子像漩涡一般吸引着他的目光。
“同学,不好意思了。”她指了指他的裤子和鞋子,想想道歉就算了。“我请你喝碗汤吧。”
宋怀承瞅着她,也没有说话。
宿舍那几个人不安分了,“同学,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一起坐吧。”
就这样,两个宿舍的人相识了。
那天顾念真的给宋怀承买了一碗排骨汤,只是宋怀承并没有喝。
后来顾念在学校每次遇到宋怀承都要点一份排骨汤,宋怀承也从来不反对。直到他们正式确定关系。那天,顾念把他们宿舍的人都叫来,点了一大锅排骨汤。
“排骨汤”一直是他们宿舍的笑点。那几人以后再见到这汤,必然想到顾念和宋怀承。她们还打趣,以后两人的孩子小名可以叫小排骨。
黎贺见他不语,“那个你女儿今天没去学校。”
宋怀承睁开眼,眸里有了光。
“她们老师说,孩子生病了。”黎贺耸耸肩。
宋怀承立马蹙起了头,“有没有去医院看?”
“我又不是侦探。再说了,她那个陆叔叔不是医生吗,去什么医院。”黎贺别有深意地说道。
宋怀承嗯了一声,“确实不用多此一举。”
黎贺惊讶地看着她。
盼盼吃了冰激凌,第二天就拉肚子,拉了一夜,早上才好,只是精神蔫蔫的。顾念只好把她带到画室。
方栩栩见她过来,一脸的惊喜,“顾念,我刚刚接到梁老师的电话,你那幅画被送到法国参赛。你快给梁老师回个电话。”
方栩栩话语飞快,根本无法掩饰的兴奋。
顾念怔住了,俨然被这个消息镇住了。
否极泰来,大概就是这样吧。
方栩栩抱起盼盼,“你妈妈这回厉害了,要出名了,以后就是大画家了。”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
顾念给梁景深打了电话,“梁老师,我是顾念。”
梁景深一听是她,“顾念啊,栩栩都和你说了吧。你那幅画在国内这次比赛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不过我很喜欢,让朋友带到法国去参赛。”
“谢谢您。”顾念哽咽。
梁景深知晓她这几年的遭遇,“孩子,您也该重拾自己,重新开始了,不要把我教你那么多年的本事都给忘了。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要执拗于过去。”
顾念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我有认识的人,要不要帮你看看?”
顾念握了握手,“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有时间的话过来帮帮我。”梁景深说的客气,他哪里需要她的帮忙啊。
“梁老师,我会的。”顾念满心感激。
《听》在国内这次比赛成绩一般,因而顾念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再说,大众生活关注艺术的群众本来就小。不过对于顾念来说,真的是她这几年收到了最好的消息了。
这件事终于冲淡了此前的许多不快。
顾念的脸色也多了神采,尘封的细胞慢慢的苏醒。
陆叶声这一两年一直潜心研究针灸,现在穴位拿捏的精准。顾念哄睡了女儿,走到客厅。见他在灯影下,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银针,眼神专注。
顾念怔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陆叶声抬眼看着她,“你过来,手伸出来。”
顾念伸出手。
陆叶声按了按几个穴位,“怎么样?”
“酸酸麻麻的。”顾念说道。
“那这里呢?”
“没有什么感觉。”
陆叶声蹙了蹙眉,眸子转到书中,许久,他叹了一口气,“你放心,你的手一定会恢复好的。”
顾念想说,没关系,这样就挺好了。可是看着他的表情,她浅浅一笑。“陆医生,我相信你。”
陆叶声怔了怔,“这个星期六陪我去看一个人?”
“谁?”顾念问道。
“我小姨。”陆叶声说话时眉宇透着淡淡的惆怅。
“好。”顾念听方栩栩说道,陆叶声的家境不错,可是到底怎么样?她们都不知道。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母亲在我九岁时就离开了,是我小姨将我抚养长大的。”陆叶声说道,“我的小姨是个很坚强美好的女人。”
星期六那天,当顾念见到陆叶声的小姨时,她才领悟到美好的意思。
陆叶声的小姨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
她没有想到她的小姨竟然住在这里,她曾经的家就在这里。
陆柔温婉一笑,“常听叶声提起你,一直让他让你到家里来坐坐,他却不肯,这回终于见到了。”
顾念递上礼物,陆叶声买的国外进口的营养品。陆柔扫了一眼,让保姆收起来,“下回来就不要买这些东西了。多给自己买些吃的,你看瘦的。女孩子太瘦不好看。”
顾念瞅着她,“伯母——”她竟然让自己不失礼貌。叫伯母会不会把她叫老了。
陆柔眉心一蹙,“伯母听着怪老的,就和叶声一样叫我一声小姨吧。”
“小姨——”顾念涩涩的喊了一声。
陆叶声挽过陆柔的手,“小姨,你自己好像又瘦了。”
陆柔瞥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愁得。念念啊,你就随意,当自己家。”
顾念发现她真的无法不喜欢眼前这个妇人,她就像大姐姐一样,亲切慈爱。
陆柔没有孩子,因而对陆叶声一直疼爱有加,爱屋及乌的关系,她对顾念也是极好的。
顾念和陆叶声站在露台上,风微微吹动。顾念看着前方,那是她的家。陆叶声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要不要去看看?”
顾念抿抿嘴角,“不用了,看了也回不去了,反而徒增伤心。”她转过头,“你小姨到底多大了?”
陆叶声的手覆在她的手面上,“她只比我大九岁。”
九岁。
也就是说,陆柔十八岁就开始照顾这个外甥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那会她大三,要上学还要照顾我。”陆叶声的目光渐渐复杂。
顾念陷在思绪中,“可是小姨她明明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啊。”
陆叶声失笑,有时候女人的观察点真的很——特别。
太打击人了。顾念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不知道我到了小姨这个年纪会是怎样?”
“放心,你就是再丑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顾念沉默了。
陆柔虽然看上去很温和,可是问出的问题一点也不含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登记啊?”
顾念额角直冒汗,“小姨,这个问题,我和叶声正在商量。”
“我看过了,10月10号就挺好的。”
顾念连连点头,“回头我问问叶声。”
“结了婚的话,你们有没有商量过孩子的事?”
顾念怔住了,心里腹诽,小姨你想的太快了。她拿眼寻陆叶声的踪影,却不见他的身影,“之前有提过。”顾念怔了怔脸色,决定实话实说,“小姨,我之前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还有个女儿。”她不知道陆叶声有没有和她说过这些。
陆柔的脸色果然一变,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这样啊。我相信叶声的眼光。孩子的事你们也想想。叶声也不小了,要是你们没精力相信我的话孩子就交给我带。”
顾念点点头。
两人吃过晚饭回去的。上了车,顾念终于呼了一口气。
“紧张?”陆叶声问。
顾念唔了一声,“没底气。”
“我小姨不是那么世俗的人。”陆叶声定定地说道。
顾念不会多问他小姨的事。两人一起回到画室。
盼盼今天一整天都在画室。方栩栩上课时,盼盼在前台那处涂鸦。前台的小姑娘是d大学生,到这里来兼职的。
宋怀承进来时,就看到盼盼坐在地垫上,冷冷清清地画画。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他无言地望着她小小的身体。突然想着顾念说盼盼出生时只有三斤六两。那么小,她是如何长大的?
“盼盼——”宋怀承缓缓蹲下身子。
盼盼转头见是他,兴致缺缺,打了一个哈欠,转头继续作画。
“在画什么?”他问。
盼盼继续涂着颜色,好半晌,她画好了,才爬起来。
宋怀承看着她的画,盼盼真的很有绘画天分,这根本不像一个四岁孩子能画出来的。“这是画你?”宋怀承用手语比划着。
盼盼见他竟然会手语,她有些惊讶,“这是妈妈,我,陆叔叔,还有小弟弟。”
宋怀承的脸色顿时黑了,“你妈妈呢?”
“她和陆叔叔去约会了。”盼盼嘴角甜甜一笑。盼盼一点也不怕他的黑脸,掉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这时候方栩栩出来,见到宋怀承,她的脸色顿时不好。“宋怀承,你怎么还有脸过来?怎么了?还想要女儿?”
宋怀承拧着眉,“这是我和顾念的事。”
“呵——”方栩栩冷笑,“怎么了?年纪大了,自己生不了孩子了,要顾念的孩子?我告诉你!呸!做梦!”
“方栩栩,管好你自己。”宋怀承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要是真把顾念当朋友,就不要殃及池鱼。”
“你!”方栩栩的脸色瞬间白了。“谢谢你的忠告。你放心,就是我死,也不会让顾念和顾盼受到一丝伤害。那你呢?你和我说这些算什么?你是在关心她吗?”
宋怀承看了一眼一旁的盼盼,孩子纯净地大眼睛瞅着他们。他动了动干涩的唇角。
盼盼却伸出手,一本正经,“栩栩阿姨,你说过要将他骂的狗血淋头的。”似乎在质疑方栩栩曾经的许诺。“你们继续——”
方栩栩笑了,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宋怀承,你看到了吧?你觉得盼盼能和你一起生活吗?她根本就不信任你,她根本就没有把你当做她的爸爸。在她心里,你根本就比不上陆叶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顾念和陆叶声很快就会结婚的。”
☆、第三十一章
宋怀承冷冷地瞧着她,“方栩栩,你不用激我。”他瞥了一眼盼盼,“你们就将盼盼一个人放在这里吗?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得爱她?”他冷笑,“我不相信一个人男人可以完完全全接受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还带着孩子。你们就那么相信陆叶声?”
宋怀承扬了扬眉,厉声道,“不要蠢得什么都分不清。”
“那你呢?你对顾念就好嘛?不是你她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是你把顾叔送进监狱的?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指责我们?顾念的手也是拜你所赐?”
“她的手怎么回事?”宋怀承好像听出了什么。
方栩栩横眉冷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不过是仗着你的现在的身份,你就肆无忌惮地和顾念要抚养权?可你配吗?你问问盼盼,她愿不愿意?”
宋怀承眯起了眼角,“我会对她好,给她最好的生活的条件。”
“狗屁!”方栩栩粗鲁的吐出两个字,“你不过是后悔了,因为连你都不知道你自己的心意。”她咯咯一笑,“宋怀承你的心里根本就有顾念。你爱她!可你不敢承认,你这个胆小的男人。你害怕过去的一切,你懊悔对顾家做的一切。因为你爱她!”
顾念走进门时就听到了方栩栩嘶吼,她怔在那儿,脸色如雪一般的苍白。
陆叶声紧随其后,他自然听到他们的对话。
盼盼看到妈妈回来了,立马爬过去,“妈妈,吵死了,他们吵得我头疼。”小姑娘一脸的委屈。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宋怀承动作迟缓地转过身,他看到陆叶声抱着盼盼,顾念站在他的身旁,俨然一家和乐融融的氛围。
陆叶声微微眯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眼神明显不善,“宋先生,您也对绘画感兴趣了?不过这里不是成人学习的场所,建议您还是去成人绘画机构。”
宋怀承却是笑了笑,“不必了。”他看到两人手上戴着同款戒指,“看来陆医生好事将近,恭喜。”
“能得到宋先生的祝福是我的荣幸。到时候欢迎宋先生来喝一杯薄酒。”陆叶声款款说道。
“自然。”宋怀承眸子泛着冷光。“两位定下日子记得给我寄请柬,我一定会来。”
说完,他便离开。
宋怀承一走,方栩栩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你们回来了啊。”
大家神色各异,只有盼盼是高兴的。
顾念扯了扯神色,“今天怎么样?忙吗?”她转开了话题。
“还行。”方栩栩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陆叶声。“陆大哥,你和念念都见过家长了,准备什么时候领证结婚啊?”
陆叶声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温和有度,“这个得问念念,我时刻准备着。”
顾念的嘴角维持一个弧度,“我们就按小姨说的。”不知道是不是她感觉到宋怀承的逼迫感实在太强烈,她的心里竟开始有些担忧。
陆叶声眉开眼笑,“亲爱的,你确定?”
顾念重重地点了点,“听长辈的没错。”
陆叶声紧握着她的手,“那好,这周我们就先去领证。”
顾念望着他,“好。”既然决定放下一切,那么她就要断了一切后路。
*****
周好好翻看杂志时看到了顾念的画。她紧紧地握着杂志,纸张都被她捏皱了。
“好好——”同事走过来,“怎么了?这杂志和你有仇啊?”
周好好不自然地理了理杂志,“录完了?”
“是啊,笑得脸抽筋。”同事揉着脸,顺手拿过她刚刚翻看的杂志,“咦,这不是朱主任让我们去的画展吗?”
周好好抬眼,“谁去?”
“就我们几个,我们台要给这次画展五分钟的宣传。”同事想起什么,“说起来,这次画展你家那位也是赞助商呢。”
周好好的脸色顿时僵住了,她绞着手指。他是特意赞助的吧,因为顾念参赛了。自从那晚上的事,周好好已经好几天没有和宋怀承联系了。他们彼此都明白,有些事却是变了。
尤其是在顾念回来之后。
同事看着变化的神色终于发现了什么,“你不知道?”
周好好弯了弯嘴角,“不知道也正常,他平时赞助的节目什么的也很多。不过我对这次的画展倒是有几分兴趣。”
“宋总肯定有门票的,和他一起去呗。”
周好好漂亮的眉眼闪过什么,她端起面前早已冷却的茶水,一口一口地喝着。
“别了喝,晚上睡不着,明天眼袋又出来了。”
周好好皱着眉,她都多少个晚上没有睡好了。现在想想什么叫时间不等人。喝光了那杯浓茶,她开车车子来到宋怀承的公司。
前台小姐I一见她,立马堆起来笑意,“周小姐,您来了。”
周好好点点头,“他在吗?”
“宋总最近都没来公司。”
周好好一愣,“看我忙的我都忘了。这是我给他带的,港式点心,你们尝尝。”
“周小姐,您太客气了。”
周好好丢下东西,转身进了电梯,她上了车,想了想给徐行打了一个电话。
徐行在公司里,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电话,他怔默了一刻才接起电话,“好好——”
“徐行,怀承最近在忙什么?”周好好哑声问道。
“你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他。”徐行声音平缓。
周好好咬了咬唇角,“徐行,你以为我抱着什么态度给你打这个电话的?”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和他之间出了问题。”
徐行深深的皱起了眉,他看着窗前,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竟有着陌生感。“好好,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根本无能为力。”
周好好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趴在方向盘上,“徐行,连你也开始疏远我了吗?”周好好伤心极了,她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到现在渐行渐远了?
徐行嘴角苦涩,“你别哭了。怀承最近休假,不来公司,他准备和顾念打官司,要回孩子的抚养权。好好,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徐行沉沉的说了最后一句话,挂了电话。
周好好抽着气,胸腔满腹委屈。
周一,某杂志突然发了一版新闻。S姓富商和他的私生女,文章并没有指名道姓,可是配图却出现了D台美女主持人周好好的照片。
大家对这位富商不慎了解,毕竟现在的富商太多了。可是D台著名的美女主持人在D市可是家喻户晓。
配图还有一张宋怀承和女儿玩耍的照片,宋怀承是背影,盼盼对着镜头,不过脸被打上了马赛克。
这一则新闻顿时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当地媒体立马锁定目标。
新闻一出,不到半天,宋怀承的事就被人挖出来。
顾念看到消息时,手里的笔被她紧紧的握着,她瞬间失了方寸。倒是陆叶声给她打来电话,“你先回家,我去接盼盼。不要害怕。”
陆叶声的话并没有安抚到她,顾念徘徊不安。
陆叶声匆匆赶到幼儿园,发现幼儿园门口竟然来了数十个记者。他不禁拧起来眉,下车,和门卫出示了接送卡,他才得以进去。
门卫一脸的紧张。“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这些记者也真是够拼的,都来了四个小时了。”
陆叶声来到盼盼的班级,结果老师告知,盼盼中午就被接走了。
陆叶声的脸色很吓人,“盼盼的家人没有来接,你们怎么可以让别人把她接走?!”
老师心惊胆战,外面的情形她们都清楚,“接走盼盼的不是别人,是盼盼的父亲。何况,外面守着那么多记者,你让我们怎么办?”
陆叶声沉着脸从幼儿园出来。一位记者拦住他,“这位先生,你知道万千公司宋怀承的女儿也在这里幼儿园吗?你有没有见过他?”
陆叶声一把拂开了他的话筒,周身透着冷气,让记者不自觉得退后。
顾念打来电话,“叶声,接到盼盼了吗?她怎么样?有没有受到惊吓?”
陆叶声喉咙滚烫,“盼盼应该没有事,宋怀承已经把她接走了。”
顾念顿时发不出声来。
“你别太担心了,往好处想,至少比记者穷追猛拍的好。”
顾念闭上眼,想了想才说道,“我知道了。”身上的冷汗早已变凉,浑身没有一点温度。“你也早点回来吧。”
顾念握着电话,双眸没有一丝生气。她想不明白,怎么老天要给她这么多考验。
她想要平平静静,却始终如不了愿。
周好好看到杂志后,出奇的平静,她如常地录制了节目。等节目结束后,几个要好的同事过来安慰她。
她笑了笑,“没事。我和他很好,我们都是做新闻的,这种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好好,是不是你得罪什么人了?”
周好好神色迷茫,“我也不知道。”
“哎,你请个假休息几天吧。”
周好好应了一声,“辛苦你们了。”
周好好给宋怀承打来电话,过了好久,才有人接。“怀承,你看到网上的报道了吗?”
宋怀承脸色冰冷,“你有没有事?”
“没有。不过出门的时候有记者出没。”
“嗯,这几天你就休息几天,出去度个假,我让助理帮你订票。”
“那你呢?你不走?”
宋怀承默了一会儿,“盼盼在我这里。”
“那我也不走,我留下来陪着你。”
“不用了,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宋怀承抬手捏了捏额角,“你注意安全。”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赶她走吗?周好好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他的心里真的只有顾念吗?那么她和他从小的情谊在哪?
在他最失意的最难受的时候陪着他的人事她啊。
是顾念的父亲害的他失去了父亲,难道他都忘了吗?
周好好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接到母亲电话时,周好好刚刚回到了宋怀承准备的婚房,这里的一切早已装修好,黑白灰的风格,家具都是欧风美,流线优美,简洁大气。
和顾念之前的房子完完全全不同风格。是的,她计较着顾念和宋怀承过去的一切。
“新闻上那是怎么回事?怀承和顾念有了孩子?离婚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吗?”周母的声音透着几分不悦。
“我们都不知道,顾念骗了所有人,当时她俩离婚时她就怀孕了。”
周母哼了一声,“不声不响离开四年,偏偏在你们要结婚的时候回来,回来还带着个孩子。她安的什么心?难不成回来报复的?”
周好好陷入沉默。
“你和怀承从最近怎么样了?”
她不想隐瞒,“顾念回来后就变了。”
周母一听恨得咬牙切齿,“宋怀承对你不好了?”
周好好没有说话。
“真是不像话。等你父亲回来我和他说,你也别多想。有了孩子也不能怎么样,她们都离婚了。你在怀承面前也不要表现出你的不满,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这样他心里对你就会更加的愧疚。”
*****
顾盼自从被宋怀承接出来就一直在哭,眼泪都没有止过。无论宋怀承怎么说,她都听不进去。
宋怀承一手端着手,一手拿着热毛巾,局促地站在她身旁。
“别哭了。”他哑声说道。
盼盼两颊哭的通红,他蹙了蹙眉,抬手刚准备给她擦擦脸,盼盼却紧张的瑟缩了一下。
宋怀承盯着她的脸,“我只是想帮你擦擦脸。”
盼盼亦是紧盯着他,“我要回家。”
“家?”宋怀承反问道,表情露着无奈。
盼盼不知所措,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伤心。
宋怀承抿抿嘴角,柔下声音,“盼盼喜欢吃什么?”
顾盼不解地看着他,“妈妈做的肉圆子。”
多简单的东西啊。可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在那段经济困难的时候,那是她最奢望的期盼了。
“喔,你妈妈会做肉圆子?”宋怀承眨眨眼。
顾盼直点头,“妈妈做的肉圆子可好吃了。”
宋怀承的心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真可惜,我从来都没有吃过。”
顾盼挑了挑眉,“你送我回去的话,下次我让妈妈请你吃她做的肉圆子。”
宋怀承刚刚郁结的心情忽而散了,他默不作声,伸手擦了擦顾盼的脸,“和小花猫似的,难看死了。”动作轻柔地像对待一件至宝。
擦好脸,顾盼不满地哼哼,显然不领情。“你怎么会手语的?”
“学的。”宋怀承回道。真是小看了小家伙,只有四岁怎么就这么聪明。“饿吗?”
顾盼摸着肚子,肚子咕咕直叫,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宋怀承伸手,“走吧,去客厅吃饭。”
顾盼撇过脸,“我不吃,你送我回家,我才吃饭。”
“会谈条件?谁教你的。”宋怀承站起来,坐到沙发一旁闭上眼。
顾盼瞅着他,好半天,见他是睡熟了。她爬起来,走到餐厅,餐桌上放着诱人的食物,她咽了咽口水。
小肚子都饿扁了。
可是她必须趁着他睡觉逃回家。
小手摸到门把,可是这门怎么都打不开。顾盼双手紧紧地扭着门把,全身的重量都系上去了。可是半天都打不开。
她急的额角都冒汗了,眼泪也跟着滑到眼角。
“怎么?要逃走?”宋怀承不知不觉间走到她的身后,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到怀里,他的手都颤抖了,却板着脸严肃道,“你这么跑出去被人拐走了,我和你妈妈会非常非常地担心的!”
盼盼抽了抽鼻子,“我妈妈一定很伤心,她离不开我的。”
宋怀承看着怀着的小东西,眼角竟然溢出了许久不见的温柔,“其实——爸爸也会很伤心的。”
盼盼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爸爸这个词于她太陌生了。
宋怀承竟有些赧然,不敢再看自己的女儿。“没有肉圆子,有糖醋排骨,还有油焖大虾。”
顾盼早就馋了,坐在椅子上,却不看那些菜。
宋怀承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他夹了菜放到她的碗里,“尝一尝,有了力气才能跑。”
顾盼的小身子坐的直直的,她认真地想了想,似乎他说的很有道理。吃了一块糖醋排骨,果然好吃。这一碰就停不下来了。
宋怀承抿着薄唇,嘴角浮着笑意。他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都会用筷子吃饭了。“慢一点,没有人和你抢。”他瞥过眼看着前方,清冷的眸子竟然泛起了湿润。
顾盼真的饿狠了,早餐就喝了一杯牛奶,这会儿都是下午两点了。
宋怀承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才转过脸,看着她吃了满满的一碗饭,一点儿都不需要人操心。
宋怀承见她喜欢吃虾,便替她剥好。盼盼满手的油,手一滑,剥好的虾肉掉了下来。
宋怀承刚想说什么,盼盼已经把虾子放进嘴里,一张脸写满了满足。他怔住,胸口像被大锤重重地砸了一下,闷闷的疼,那种痛难以描述。
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可是到了盼盼这里他明白,是环境造就她现在舍不得扔掉掉在桌上的食物。
顾盼天真地舔着手指上的汁,在她看来都是美味。宋怀承拿过毛巾耐心地擦着她的手,却什么都说不来了。
顾盼比划着,“好好吃啊,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虾子。”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买给你吃。”宋怀承的声音像是穿透了千年冰封的冰川,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
顾盼砸砸嘴角,却什么都不说,心里却腹诽,才不要呢。她要和妈妈还有陆叔叔在一起。
吃过饭,顾盼抵不过困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动作就像一个小婴儿在妈妈肚子里一样,那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宋怀承走到她的身边,十月天,D市的气温微热。顾盼上身穿了两件,一件外套,里面一件长袖T恤。宋怀承见她额角有汗,便轻轻将她的外套脱下。
他拿着外套,眸子扫了一眼上面的标签,一看就知道是地摊上的衣服。衣服虽然干净,可是也看出来有些旧了。
他沉思着,似乎盼盼穿的衣服都是旧的。宋怀承扫到孩子身上那件T恤,长袖已然成了七分袖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给助理打去,“帮我置办些衣服过来,四五岁孩子穿的,今天就要。”
挂了电话,他深深地看着顾盼的脸。
宋小顾,你回来了。
宋怀承一直等着顾念的电话,可是这一回她始终没有打过来。他终于打了过去。
顾念接到他的电话时,她一个人呆了很久。
电话一接通,两人皆是怔默。
“顾念,盼盼被我接走了。”他沙哑的说道。“她现在睡着了,我在我们以前的家——”
“好,我过来接她。”她的眼前满是迷茫。
“好,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宋渣和顾念之间真的到了一切难以挽回的地步了吗?
你们看到了吗,宋现在难受的(╯﹏╰)
莫非要你尝尽了苦悲,才懂真情可贵。
☆、第三十二章
顾念打车过去时花了四十多分钟。d市这几年的变化太大了,马路修建的更加宽阔整洁。她回来之后再也没有来过这片,眼不见心不烦,这里承载着她太多的幸福,还有悲哀。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走下来,表情落寞。
小区出入都需要门禁卡。顾念走到门卫处,“你好,我来找a区6幢6楼的住户,麻烦你开个门。”
“好的,我们和住户联系一下。”
顾念站在一旁,等待着。
这时候有个声音响起来,带着惊讶,“顾小姐?”
顾念回头看着他,男人很年轻穿着保安制服,她有些想不起来他是谁。
“顾小姐,好久不见了。那年下大雨,我淋湿了,你给我拿了一套换洗衣服。”他抓了抓头发,赧然地说道,“那套衣服我还没有还你。”
顾念慢慢想起来,她勾了勾嘴角,“我都忘记了。”
“是过去好多年了。你现在是回来住了?”
“我过来办点事。”
“喔喔,我给你开门。你先去忙吧。”
“谢谢。”顾念点点头。
“不客气。”保安小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是小区保安队长了,那个有什么事找我。”
“好的。”顾念心里突然盈上一丝温暖。
小区的一景一物几乎都没有变化,她站在熟悉的高楼下,微微仰起头,心里涌过一阵一阵的凉意。往昔的一切像流星一般从大脑飞快的闪过,徒留下一片感伤。
上了电梯,看着那扇红色大门,她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了。原以为自从那次离去,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一步,可是她还是回来了。
这就是命运弄人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声音闷闷的。
大门很快打开,宋怀承站在门口,四目相对,彼此清晰地看到双方眸子里流动的情绪。
宋怀承咽了咽喉咙,“盼盼在睡觉。”
顾念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来,她瞥了一眼屋子,只是一眼,她便不再看了。屋里的布局和她离开的时一模一样。他留着这套房子又是什么意思?
顾念暗暗掐了掐掌心,宋怀承多的是房子,这套处理不处理都没有区别。
走进客厅没有看到盼盼的身影,“盼盼睡在哪间房间?”
“卧室。”宋怀承哑声回道。
顾念没有多留一刻,直接往卧室走去,卧室的门虚掩着,当她推开的刹那,那幅熟悉的婚纱照落尽她的眼帘。
她的表情瞬间由清冷变得愤恨起来,脸色纠结,她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那幅照片,双腿像灌了铅一般,走到盼盼身旁。
盼盼睡得深沉,浓密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动,根本不知道妈妈过来了
“盼盼,妈妈来了,起床了。”
盼盼依旧陷在梦乡里,发出均匀的呼吸。
“盼盼,醒醒——”顾念喊着,没办法只好抱起了盼盼。
“你的手不能承受重力。就让她多睡一会。等她醒了我送你们回去。”宋怀承眼眸温润。
顾念抬眼凌厉地扫了他一眼,“你会那么好心?你不和我抢盼盼的抚养权了?”她嘲讽地说着。
宋怀承的脸一白。
“你千方百计地弄了这一出,不就是要抚养权吗?有意思吗?”
“你以为那是我弄得?”他的气息绷住。
“不然呢?”顾念冷言,“只是我不明白,你何必让人以私生女的身份描述盼盼呢,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怀承面色冷酷,“我想要盼盼的抚养权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四年前你对顾家穷追不舍,不然也不会有小混混常常来找我们麻烦。”
“你说什么?!”宋怀承紧握着她的手,面色铁青,“什么小混混?”
顾念凄然一笑,“您是贵人多忘事,既然忘了,何必再问我。”
盼盼不舒服地动了动,顾念有些承受不住,只得将她放在床上。房间干干净净的,床头还摆着她置办的小物件。
宋怀承站在她的身后,“你说清楚!”
顾念抿着嘴角不再多说一句。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宋怀承出了卧室。助理送来了衣服。
“宋总,您看看这衣服合适不?不行我再去买。”
宋怀承点点头,“你回去忙吧。”
顾念哪里会如了宋怀承的愿,她叫醒盼盼。盼盼睡得香,醒来时一脸的恼怒,眼睛半睁不睁,起床气可重了。
顾念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样子真是像足了宋怀承。
“睡得和小猪一样,走吧,我们回家。”
盼盼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滚到顾念怀里,小脸在她胸口蹭了蹭,手也不自觉地顺着她的扣子间的缝隙探进去,摸来摸去,小脸终于有些满足。她不会说话,可是做起喜欢的事可是一点不含糊。
“羞不羞?”顾念抽出她的小手,“回家了。”
盼盼嘟起嘴,伸手指了指墙上,“妈妈,那是你。”
顾年再看一眼那幅照片,登时心中燃气一团火焰。积压四年的怒火完完全全地爆发出来。她猛地一把拿下相框,面色有些疯狂,快速地拿下照片。
手上的动作没有一点犹豫,从上而下,“丝”一下,干脆的撕开。就这样,照片慢慢变成了小纸片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顾念的嘴角划出一抹冷笑。
盼盼不解地看着他,闪着那双大眼。
而外面,宋怀承选了一件粉色的长袖连衣裙,还有打底裤,他想盼盼应该会喜欢的。
可当他走近房间,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那幅婚纱照已经不复存在,墙面空落落的,那一处突兀的白,只剩下满地的碎纸片。宋怀承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眉心也拧起来。
顾念缓缓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眼里满是不屑。看到他的失落,她竟有着报复的畅快感。
宋怀承抿抿嘴角,“盼盼,过来,试试新衣服。”
盼盼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扫,最终走到顾念身旁,比划着,“妈妈,我们回家。”
顾念眯了眯眼,“好。”
母女俩从宋怀承的身边走过。顾念突然停下脚步。
宋怀承的眸子突然闪过一道期许。
“没用的。你用做这些事,再美的衣服,再精致的食物,都抵不过这些年,她受的那些苦,也抵不过你当初不要她的绝情。”
宋怀承哑口无言,顾念的话就如一把刀深深地刺着他的心尖。他伸出手想要拉住盼盼,“她也是我的女儿。”声音沉闷,已然没有了不久前的狠绝。
宋怀承变了,真的变了。
“盼盼是你的女儿没用错,可是那又怎么样?你觉得她知道她的父亲当初都容不下她的出生会怎么样?”
宋怀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现在——不一样了,宋小顾她确确实实存在了。”
宋小顾,三个字如同一个手榴弹哄的一声爆炸。
顾念脸色瞬间变了,疼痛勒紧了她的五脏六腑,“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三个字?宋怀承,你什么都不明白?”顾念突然扫到墙上留下的字眼。
她疯了一般上前用指甲扣着那些字。
宋小顾……
他不知道她看到这些痕迹是什么心情,提醒着她的愚蠢,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她一下一下用力的扣着,指甲被磨损。
宋怀承一把拉住她的手,“够了。”
顾念不管不顾,依旧奋力地扣着,忍无可忍,“你留着这些做什么?一遍一遍的提醒我有多蠢吗?宋怀承,你赢了,你赢了。你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开心?才能偿还你父亲的命?是不是?”
宋怀承眼圈通红,眸光混着太多的情绪,“顾念,不是这样的。”他哽咽地呢喃,“我宁愿从来都不认识你,也不想——伤害你。”这么多年,他不敢踏足这里。
因为他不敢想对她做的那些事。
失去了你,报了仇又怎么样?他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
他才是真正地输了,输了一败涂地。
顾念悲怆地痛哭着,泪水满脸,眼前一片迷糊。她也恨!
宋怀承紧紧地抱着她,“念念,我放不。”
放不下你,现在放不下盼盼。
“你放不下?可我早已不是以前的我了。”
情不在,恨已散。
盼盼突然哭起来,她举着拳头,一下一下地往宋怀承的腿上打去。
宋怀承终于松开她。
顾盼抱着顾念,孩子的脸上满是害怕与不安。顾念滑下身子坐在地板上,顾盼抓着她的手,“妈妈,不哭。”
她的嘴角缓缓地动着,声音干涩。
“妈妈,不哭。”
顾念的哭声哗然而止,泪悬在眼角,“盼盼,你——会说话了?”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盼盼——”
宋怀承的脸上也满是惊喜,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盼盼——”
顾念一把抱住盼盼,将他驱离,“盼盼,再说一句好不好?”
盼盼抽着气,“妈妈,你不要哭,盼盼会保护你的。”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
在那一刻,顾念才明白,再美妙的声音都抵不过盼盼第一次开口。眼泪抑制不住的滚落下来,“盼盼,太好了,你终于会说话了。太好了!”
盼盼的脸埋在她的胸口,顾念的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笑。
“妈妈——”盼盼小声的呢喃着。
宋怀承半蹲在一旁,目光紧紧地锁着她们,可是他发现他竟然成了多余的一个。他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还好,盼盼终于会说话了。
顾念和盼盼就这么坐在那儿,两人说着话,傻里傻气的。
顾念的声音沙哑,“盼盼,妈妈实在太高兴了。”
盼盼平复下心情,“刚刚我好害怕。”
“是妈妈不好。”顾念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宋怀承,眼里不复先前的委屈,仿若变了一个人似的。
宋怀承那一瞬好像突然什么在远离自己。
“妈妈,我们回家。”盼盼不安的说道。
“好。”顾念站起来,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起来时才发现双腿发麻,似有蚂蚁在啃噬。宋怀承伸出扶住她的胳膊,顾盼却如今一只受惊的兔子,“啊啊——”地叫起来,“不要碰我我妈妈,不要碰我妈妈。”
宋怀承见她那样,干干地抽回手。
盼盼瞪着眼长着手臂护着顾念,顾念看到宋怀承脸上的凄然,她撇开眼。待双腿恢复了知觉,她牵过盼盼的手,“走吧。”
盼盼小心翼翼的转身。
客厅的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童装袋子。
宋怀承跟着走出来,“那些衣服回头我给她送过去,材质都很好,我这里也没有孩子可以穿。”
顾念蹙了蹙眉,“你可以留着给你和周好好的孩子穿。”
宋怀承缄默着。
顾念也觉得没趣,现在她真的不奢求什么了。盼盼会说话,上天还是优待她的。
出了那扇门,顾念只觉得踩在棉花上一般。
她的宝贝会说话了,好不真实的感觉。
“盼盼,再说一句话给妈妈听听。”
顾盼翻了翻眼,“妈妈,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
顾念嘻嘻一笑,停下脚步,“不是幼稚。”这时候她才发现,盼盼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盼盼,哪里不舒服?”她紧张地问道。
盼盼咳了一下,“妈妈,我觉得这里闷闷的。”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顾念脸色刷的白了下去。她慌张地抱起她快速朝着门口跑去。
宋怀承一直在楼上注视着他们的身影,看到顾念的表情剧变时,他立刻出门。
当他赶出来时,顾念已经跑过小区门口。
那位保安队长看到她一脸紧张,“宋太太发生什么事了?”
“我女儿不舒服。”顾念咬着唇角。
保安小哥看着孩子,“我帮你叫车。”不一会儿,顾念上了一辆出租车。
宋怀承开车到门口,神色紧张,“有没有看到一对母女,妈妈穿着白衬衫,女儿四岁大。”
“去医院了,刚刚上了出租车,那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卫回道。
☆、第三十三章
出租车一路疾驰。
盼盼一脸的痛苦,她低喃着,“妈妈。难受。”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念的心如同被碾过了一样,她的脸色死一般的苍白。惊喜没有多久,老天又要给她考验吗?她才刚刚会说话啊。老天你不能太残忍了。
“马上就到医院了,盼盼不怕。”她小心翼翼地拥着她,眼圈通红。
保安队长一边安慰道,“宋太太,你别担心。我看着你女儿可能是过敏了。”
顾念眸眼一眨,“过敏?”顾念连忙检查啊,盼盼的脸上浮出了小红点。再看她的手和肚子,果然也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敏过。”
“我看着像。应该是的,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刚刚她没有发出来,现在看确实是的。只要及时一直不会有太大的事的。”
顾念缓缓呼了一口气,眉心却没有松开。
盼盼的小手紧紧地拉着她的衣角,“妈妈——”
顾念在路上和陆叶声联系过了,到了医院,陆叶声在门口等着她们,“盼盼情况怎么样?”他抱过盼盼,仔细一看,“食物过敏。没事。”
顾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宋怀承的车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好几次他想拦下那车,可是看到顾念紧张担忧的表情,他便放弃了。他的脸上满是焦急,额角沁出了密密的汗珠来。
见她们到了d大附属医院,他就知道她来找陆叶声的,心中说不清楚什么。盼盼出事时他就在楼上,她宁愿找小区路人帮忙都不给他打一个电话。宋怀承下车时就看到陆叶声已经出来了。他大步走过去。
“盼盼怎么了?”声音凝重。
顾念没有心思理会他,转头对那位保安队长说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你们去忙吧。”
顾念和陆叶声抱着孩子便进去了。
宋怀承晾在一边,保安队长自然认识宋怀承,“宋先生,孩子是过敏了。”
宋怀承绷着脸,跟着他们走进去。
到了皮肤科,陆叶声请同事帮忙。同事一看,“怎么这么严重?她吃了什么?”
气氛紧张,气流压抑。
宋怀承的声音低沉沙哑,“糖醋排骨,还有虾。”
“那应该是虾过敏。你们也是的,孩子是过敏体质就不要给她吃这些东西。你看看她这脸肿的,真是遭罪。”女医生五十多岁,工作一点不含糊。“挂水吧,孩子这么痛苦。”
宋怀承瞅着陆叶声怀里的盼盼,蔫蔫的,他煎熬地开口,“要多久才会好?”
“看情况,她这情况挺严重的,我建议住院。”
陆叶声看了一眼顾念,定定地说道,“那就住院吧。”
顾念点点头,“我去办住院手续。”
陆叶声拿出卡递给她,“用我的。”
顾念没有推辞,她整个人都精疲力尽了。
医生配了药,炉甘石,很便宜却很管用。
陆叶声说道,“我来吧。”他轻轻地给盼盼的身上涂了一些,盼盼的痛苦缓解的不少。
“陆叔叔,谢谢你。”小姑娘有气无力地说道,却把陆叶声惊住了。
他手一动把棉花棒给捏断了,“盼盼——”
盼盼闭上眼,“背痒痒,陆叔叔,快!”
陆叶声难掩激动,“好,好。”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无法表达他的喜悦。
顾念办好手续后,回到病房。宋怀承现在门口,他的指间夹着烟,侧着脸,似乎在打量着病房里面的情形,他没有看到她。
顾念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落寞的神情。他一口一口地吸着。
顾念怔愣片刻抬脚走来。宋怀承看到她,眉色越加深沉,他弹了弹烟灰,“办好了?”他的声音竟如此陌生。
顾念一直拧着眉眼,这些年,她很少笑。别人有的眼纹,她都没有。“你走吧。盼盼已经没有事了。”
“我不知道她对虾过敏——”他局促地说道。他想解释,可是发现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他的女儿,那个天真的孩子,受了多少罪,他从来都不知道。
顾念吁了一口气,语气淡然,“你知道什么呢?”她反问着。
自始至终,你知道什么?关于她的一切,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怀承脸一白,喉咙蕴含了太多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怀承,其实我也不知道盼盼对虾过敏。这么多年,我们东躲西藏。虾,我们吃不起。谢谢你,今天让我知道,盼盼原来会虾过敏。”她冷笑一声。
宋怀承站在那儿,心麻木的已经没有了感觉。
顾念走进房间,盼盼一手挂着点滴,见到顾念。“妈妈,脸痛痛。”软软的话语,揪着顾念的心。
陆叶声摇摇头,“睡一觉就不痛了,睡觉吧。”
顾盼摇摇头,“陆叔叔抱。”
这孩子只要一生病就异常的粘人。陆叶声欣然抱起她。
宋怀承不知不觉走进来,刚刚那一幕幕一直落在他眼里,照着他眼前的脾气早就发作了。可是今天他一直隐忍着。
他手里提着柠檬水,“盼盼,渴不渴?”
顾盼瞧了他一眼,“我要陆叔叔喂我喝。”
宋怀承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顾念蹙了蹙眉,“现在不能喝,一会儿又要上厕所,折腾死了。”
顾盼小嘴嘟起来,“妈妈,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这么对我,你忍心吗?”
三人愣住。
宋怀承把柠檬水递到陆叶声手里,“麻烦你了。”
陆叶声眉毛一挑,“宋先生说的哪里的话,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宋怀承胸口滞闷,他看着陆叶声,眸光全是冷意,却没有接话。
不多时,院方领导突然过来,“宋先生!”院长伸出手和宋怀承握了握,“我来看看孩子的情况。”
“小陆也在啊。”
陆叶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院长亲自过来,可见宋怀承也是有心了。院长认真地给盼盼检查一下,又看了看病历和开的药。
“宋先生,孩子没事。您放心吧。过段时间带她做个过敏原测试。”
“麻烦你了。”宋怀承弯了弯嘴角,笑容不深,“我女儿开口说话晚,不知道李院长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院长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是宋怀承的女儿,他真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我帮你联系一下。”
“那你谢谢你了。”
“客气了。那我就不打扰令千金消息了。”
顾念紧握着手,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女儿,他倒是承认的痛快。
宋怀承看了一眼盼盼,眼神让人看不透,他到底会做什么。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便走了,或许,他也明白,这个时候顾念根本不会听他说什么。
他一走,顾念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疲惫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盼盼悠哉地喝着柠檬水,似乎已经忘记了先前的疼痛。
宋怀承回到车上,一个人静坐了许久。
太阳已经西下,天边一片冷清。宋怀承抬手揉了揉眉心骨,拿起电话,给方律师打去电话。
“方律师,抚养权的案子撤销。另外,我要设立一个户头。”
“好的。我会和顾女士联系的。”
宋怀承坐在那儿,依旧一动不动。突然扫到车上一个牛皮袋,伸手拿过来。这里面都是盼盼还有她的照片。
顾念一直都维持着一个表情,自从相遇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笑过。
他都快忘了她笑起来的模样。宋怀承闭上眼,想了想,顾念笑起来时左脸颊有个酒窝,深深的。
他还记得她对他说话酒窝的来历。
“宋怀承,我告诉你喔,相传人在死了之后,重新投胎时,一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喝下孟婆汤,孟婆没办法只好答应他们。但在这些人身上做了记号,这个记号就是在脸上留下了酒窝。这样的人,必须跳入忘川河,受水淹火炙的磨折等上千年才能轮回,转世之后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那个酒窝寻找前世的恋人。宋怀承,我可是历经辛苦才和你相遇的,你可要好好珍惜我。知道吗?”
那时候他一笑而过。
好好珍惜,他确实没有做到。
手机响起来时,宋怀承的眉心还紧蹙着。他看到来电之后,不悦之色浮出来。
“怀承,你看到那些报道了吗?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周父暴躁地说道。“你现在在哪里?”
“周叔,我过来一趟。”
“好。”
宋怀承驱车来到周家,周家三口都在家。周好好站起身,“怀承——”她柔声叫着。
宋怀承的脸色一直僵硬,这会儿也是一样。
保姆到了一杯茶过来。
周父一直铁青着脸,“坐吧。”未来女婿离婚四年又冒出一个孩子出来,他们的心里异常得不舒服。
周母也按耐不住,“怀承,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你的吧?”
周好好皱了皱眉,“妈——”她埋怨地喊道。
周母恨铁不成钢,这个女儿倒贴的让她都看不下去了。“你和好好不久就要举行婚礼,这时候冒出这事,让好好怎么办啊?她那些同事会怎么看她?”
“爸妈,怀承会处理好的。那个孩子是顾念一厢情愿生下来的。”周好好闷闷地说道,心中满是委屈。
周父周母将目光紧紧地锁在宋怀承的身上,希望等到他的保证。宋怀承这几年的事业周家都看在眼里。尽管他离过婚,可是周家人还是很看好他。
明亮的水晶灯下,宋怀承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这会儿终于挑了挑眉,表情冷冽如水。周好好顿时一阵心慌,她不安地捏紧了手。
“周叔,这事我会处理好的。”他开口。
周父缓缓嗯了一声,嘴角上扬,端起面前的杯子。
宋怀承接着道,“我和好好的婚礼取消。”
“什么?!”周父手中的杯子应声落地。“怀承,你这是什么话?”
“我说,婚礼取消。孩子是我的女儿,这一点不容改变。既然无法改变既定的事,那就改变还没有发生的事。”宋怀承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第三十四章
宋怀承淡淡地动动眉心,“周叔,很抱歉。我和好好的婚约解除。”他转过眼看向周好好。那个漂亮的女子,他们认识多少年了。年少动人的她变得成熟优雅,可是却是他不再熟悉的那个人。“日后周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尽力达成。”
周母气息浮动,“宋怀承你这是算什么?一句解除婚约就算了事了?这么多年,好好陪在你的身边,她的青春,她的用心,你的一句话就算了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好好对你怎么样你就没有心吗?”
周好好脸色惨白地站在那儿,一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想到很多年前,她在课堂上突然收到一封邮件。她欣喜雀跃地打开,可是却看到的是宋怀承和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女孩子游玩的照片,他看着那个女孩的表情让她心凉。那一刻老师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陌生的单词,窒闷的课堂,让她顷刻间感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周母一声惊呼,“好好,松开牙齿。”
原来是血的味道。周好好勾勾嘴角,笑着,“因为她吗?”嘴角的血刺目地衬托着她苍白的面庞。
宋怀承没有说话。
“怀承,你要为了她再次抛弃我吗?”周好好轻若无声地质问着。这就是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啊。
周母不满,她竭力维持着一向高雅的面具,“你是忘了她是谁了?她的父亲是顾周道,是他害的你父亲惨死。你父亲在看呢!怀承,你就为了那个小贱人吗?还有那个孩子你就确定是你的?你不是一直给顾念下药的吗?怎么会怀孕?说不定那是别人的野种?”
宋怀承脸色不快,“伯母,我不想再从你的口中听到这些话。盼盼是我的女儿,是我宋怀承的女儿。很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母气的直捂着胸口,“啊。不行,我胸口疼。”
宋怀承大步走到门外,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种如释负重的轻松。
周好好恍然清醒,从屋里追了出来。
任周父在后面大喊,“你给我回来,不许再去找他。”
“怀承!”她一把从身后抱住他,“不要!不要解除婚约。”泪水倾然而下,“你可以把盼盼接回来,我一定会像对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她。”
“好好——”宋怀承重重地叫着她的名字。
“不要,好不好?不要解除婚约。我爱你啊!”周好好哭泣着,“即使你心里没有我也没有关系的。”她艰涩地说道。
她彻底地放下自己,四年的时间,她不能到了这一步全盘皆输。
“好好。你会遇到适合你的人。”宋怀承哑声说道,“其实他就在你的身边。”
周好好身子一僵,“可是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了。宋怀承,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宋怀承抬手一点一点拉开她的手指,“回去吧。”
他就这样走了。周好好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终于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不甘心!
宋怀承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客厅的地上还摆放着衣服袋子。他走过去一件一件地收拾好,挂在了曾经的儿童房里。
那间屋子是他和顾念结婚时顾念精心准备的,当时顾周道也参与了。
看着房中的一切此刻他的脸上满是悲痛,脑海里不停闪烁着盼盼和她的面庞。
因为不会说话,她只得用手比划,别人一脸不耐烦,而她急的冒汗,张着嘴角发不出一个音节。
因为不能说话,她被幼儿园拒绝,而她冒着酷热一家又一家地去请求别人收下盼盼。
因为没有钱,她带着女儿住在画室,只有一张简易的床。
因为没有钱,女儿只能穿着别人不要的衣物。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将她逼到这个地步的。
他都做了些什么?
仇恨让他蒙蔽了双眼,让他忘了那个女人曾经带给他的快乐。他的心闷闷的疼。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顾盼挂了两瓶水之后情况好了很多,只是脸还是肿着。
顾念一直陪着她,小家伙坐床上玩着陆叶声新买的积木。顾念拿着手机刷着网上的信息,不知道关于宋怀承私生女事件一直引人关注着。
顾念忧心忡忡。
陆叶声拿着晚饭进来时就看到顾念失神的状态,连他走进来都不知道。“吃晚饭了。”
顾念恍然清醒,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的如墨一般。“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陆叶声把东西放好。
顾念看着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盼盼,别玩了,吃晚饭。”
盼盼抬眼,比划道,“我不饿。”
“说话。”顾念瞪着她。
盼盼张了张嘴,“妈妈,你真凶。”她每个字都说的都有些缓慢,真字也发音不清楚。
顾念把她抱到一旁,眼睛对着她的眼睛,“以后尽量都用嘴巴说,说的慢一点也没有关系。知道吗?”
顾盼连连点头。
顾念点了点她的额角,“又忘了。”
顾盼撇开眼,“早知道了。”说成zi-dao。
顾念欣慰,没关系,说的慢说的不清楚都没事。只要她能开口。
夜,渐渐深了。折腾了一天顾盼终于累的熟睡。
顾念和陆叶声站在走廊上,清冷的走廊在夜晚显得更加的冷清了。
顾念开口,“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没事。我在这里陪着你。”
顾念抬眼看着他,“叶声,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着我。
陆叶声看到她眼底流露的情意,不由得抬手轻抚她的发丝,“对自己的男朋友说谢谢,真的太过生疏了。”
顾念莞尔,这一刻她并没有躲避他的注视。
陆叶声低下头,在她的额角落下轻轻一吻,“别忘了,我们之前约定的日子。”
顾念终于抬手覆在他的腰上,“不会的。”她定定地说道,眼眸闪亮,“叶声,你知道吗,今天盼盼开口那一刻,我想通了很多事。宋家和顾家的恩怨太伤人了,两败俱伤不过如此。我先前心里对他确实有恨的,可是我得装着不在乎,让阿姨和栩栩都看不出来。不然她们肯定会难受的。可是现在盼盼会说话了,不管恨也好,爱也好,其实都没有了意义。叶声,今后我会朝前看的。”
陆叶声拥着她,“不辜负我就好。”
顾念吐了吐舌头,“辜负了你,我怕这一辈子都不会遇见幸福了。”
这时候楼道传来杂乱脚步声,突然之间,闪光灯扑闪扑闪起来。顾念连忙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陆叶声将她拉倒自己的身后。
他凝眉一看,竟然来了十多个记者。
“顾小姐,我是**商报的记者,请问你和万千建设的宋怀承先生是什么关系?”
“听闻你和宋先生有一个女儿?”
“顾小姐,你知道宋怀承先生已经有了未婚妻了吗?”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尖锐地向顾念砸来。
顾念的脸色逐渐变得晦暗不明,她只是沉默着。
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口。
陆叶声紧抿着唇角,“这里是医院,请你们离开,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否则我要报警了。”
“请问你和顾小姐是什么关系?”
陆叶声那双眼愈发的黑沉,“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为什么不去问宋怀承先生,而来找一个女人质问?你们的职业道德在哪里?为了博取眼球拿弱势来造势?”
记者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陆叶声冷笑,“如果见到宋怀承替我转达一句话,一个男人连女人都容不下,他算什么!”
记者一阵哗然。
很快有人便查到了陆叶声的身份。在记者的想象与笔墨渲染下,陆叶声是顾念的第二春了。
报道将顾念黑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宋怀承蹙了蹙眉,拿起电话,给助理打了电话,“联系一下那几家报社,让他们停止一切关于顾念的报道。另外,以公司的名义发一通申明。”他的脸上满是无奈。
顾念可以明确地告诉那些记者他们的关系,可是她不解释。其实她的心里是在抵触她和他的过去吗?
他看着照片,照片上,她和陆叶声相拥着,她的脸上是他许久不见的喜色。
李院长给宋怀承推荐的那位专家,正是当初顾盼见的那位。而这一次,宋怀承亲自去把老医生接了过来。
老医生一见到顾盼,嘴角浮出了笑意。“原来是这个小丫头啊。”
宋怀承凝眉,“您认识?”
老医生淡笑,“小朋友,我们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盼盼点点头,却不开口。
此刻,方栩栩和徐坊都来了,大家见到宋怀承脸色都不好,只是碍于他带了医生来也不发作。
顾念沈着脸,“许医生,盼盼昨天开口说话了。”
“不错不错。”老医生笑着,他拿过一旁的一个美羊羊娃娃,“盼盼,这是谁啊?告诉爷爷。”
盼盼张了张嘴,可话没有说出来,又开始用手比划了。
宋怀承皱了皱眉,掌心竟然沁出了汗珠。“盼盼——”
老医生摆摆手,表示没事,“美羊羊啊。原来盼盼喜欢这个。那下回爷爷也送盼盼这个娃娃。”
盼盼咧嘴一笑。
老医生和盼盼说了一会儿话,奈何小姑娘今天一点面子都不给,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顾念和宋怀承一起送老医生出来。
“不要急,现在这样很好了。”老医生安慰着顾念,转头又对宋怀承说道,“爸爸也要加加油,孩子现在是心理上存在一些问题,多和她沟通。千万不要操之过急,逼她说话。”
宋怀承神色严肃,“许医生,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老医生一走,顾念转身要进去,宋怀承却伸手拉住她的手臂。
“放手!”顾念没有温度地说道,如同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为什么不告诉记者你是我的妻子。”
“宋先生,您说错了,是前妻。”
“你真的准备要和他在一起?”
“是的。”
“不可以。”
顾念笑了,“宋先生,您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且不说您有位美丽的未婚妻,我和我男朋友的嫁娶还轮不到你来管。你不是我的谁!”
“我和她解除婚约了。”
顾念短暂的愣住。解除婚约,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过去都回不去了。
她和他之间隔得不是一步两步的距离。
顾念这个时候还能好脾气地对他笑笑,“你能帮盼盼请来许医生,我心里很感谢你。只是,你看看自此你出现在我们身边之后,给盼盼带来了什么?多灾多难,我能不能拜托你,让她能够平安成长。”
宋怀承面色一白。
这时候方栩栩从里面走出来,面色紧张,“叶声那边出事了。”说话间她恶狠狠地看着宋怀承的。
顾念语气苍凉,“宋怀承,你又做了什么?”她微仰着头,为了另一个男人来质问他。
宋怀承突然想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他了,那双眼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
☆、第三十五章
顾念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弱下声势,她不得不怀疑是宋怀承安排的一切。
宋怀承睨着她,却没有任何解释,“盼盼住院我会安排好的。”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顾念大喊道,“宋怀承,叶声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宋怀承脚步一顿,顾念看不到他的面上留过的失望。他满满情绪与其说是对顾念,不如说是对自己。她不再相信他了。
“你让他自求多福吧。”他冷冷地说道。
顾念双腿虚软了一下,幸好,方栩栩扶了她一把。
“到底怎么了?”顾念只觉得全身都是冷意。
“有患者家属来投诉,现在被停职察看。”
顾念眼里闪过一丝恨意,宋怀承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那我到要看看,你的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陆叶声遇到一位西斯底里的患者家属。患者有先兆流产现象,回去后便小产了。家属却认为是医生医术问题,没有及时告知孕妇。
患者家属情绪非常激动,喊了二十多个亲戚到医院闹事。刚刚一阵杂乱地争执,场面极其混乱。
陆叶声自然不理会,冷言让他们回去,直言要报警。
那家属本就是无赖,“今天不给我说法,我让你们永无宁日。”
“先让保安把他拉走。不要影响其他患者。”副院长赶过来。
“谁敢碰我!你们不怕染上艾滋尽管来!”如同一个炸弹轰然引爆了现场。
众人的脸色闪着俱色,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有记者过来。副院长满肚子的火气,脸色僵持,“这位家属,请你冷静下来,你反应的问题,我们现在就去处理。”
这件事不论影响,都要陆叶声来承担责任。加上,医院环境本就有些猫腻,陆叶声平时我行我素,不出事就算了,一出事很多人等着加一脚呢。
科室的氛围立马变得低沉了。
“陆医生,你别放心上,先放松一段时间。”
“对啊,等那些疯子安静了。领导肯定会有新的安排的。”
陆叶声表情一如既往,“大家不要担心,我没有做任何昧着良心的事,自然不会有什么担忧。大家去忙吧,我正好也想休假。”他笑了笑。
陆叶声接到顾念电话,“我一会儿就过来。”
“好。”顾念脸色的忧色越来越重。
陆叶声过来时,就见顾念一脸的担忧,“我没事。这种人多的去了。”
顾念沉默不语,嘴里一片苦涩。
陆叶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别想太多。正好不用请假了。别忘了后天,我们的计划。”
顾念的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我总觉得我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我妈妈生了我身体不好去世了。我爸也——现在你又这样。”
“不关你的事。你怎么能这么想?”陆叶声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盼盼今天怎么样了?”
他转开话题。
顾念没有隐瞒宋怀承来过的事。陆叶声沉沉道,“他毕竟是盼盼的亲生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的。
周好好过来时,顾念没有掩饰地皱了皱眉头。
“顾念!”她现在病房门口,神色死死地盯着她。
顾念起身走过去,“有什么事出去说。”
盼盼盯着她们,她不想在女儿面前讨论那些事。
医院花坛前,这时候很多人在散步。
两人现在桂花树下。中秋已经过去,可是桂花还弥留着淡淡的馨香。
“怀承,和我提出解除婚约了。”她说。
顾念望着前方,默默不语。
“你高兴了?”周好好提高了声音。
顾念嘴角一动,“你们真的很搞笑。你们之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周好好,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要是不甘心不愿意你去找宋怀承说啊。你们不是多少年的情谊吗?”
周好好脸色一僵,“顾念,这个时候你别说风凉话。你以为我和他解除婚约你们就能在一起?”
“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她耸耸肩。
“可是他不会这么想的。顾念,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回来打破了一切。你为什么要生下那个孩子?为什么?”她一句一句地怨念着。
顾念怔在那儿。
为什么?
“顾念,其实你的心里根本是爱着他的。”
顾念抿着嘴角,大脑有一道闪电闪过。
周好好贴近她,“我告诉你,网上那些消息是宋怀承让人放出去的。他不会罢手的。”
顾念神色一紧,“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周好好,你从来没有安什么好心。四年前,你装的和朵白莲花似的。”她突然往前一步,死死地瞪着她,“不要让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为母则刚,大概就是这样。
周好好飘飘一笑,“随时欢迎。”她的身后是富裕的周家,而她呢,什么都不是,还有那么多烂摊子。
一个孩子突然跑到他们面前,直接撞到周好好的身上。周好好穿着高跟鞋,顺势一歪,落在地上。
小孩子的母亲连忙上前,“对不起,对不起。你没有事吧?”
周好好坐在地上,突然间捂住肚子,“我肚子疼。”她痛苦地叫道,死咬着唇角,看着顾念,“顾念,你帮帮我,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顾念的脸瞬间白了。
他的孩子。
这就是宿命的安排吗?
此情此景,好像回到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突然早产,那一刻大人和小孩的情况都不乐观。在进手术室那一刻,她还死死地拉着陆叶声的手,“保孩子!如果我有什么,把孩子送到宋怀承那里。”无论怎样,她要让孩子在父母身边成长。
曾经她也是这般,即使那个男人不喜欢她,可到了最后,她还是做了那样的选择。
顾念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别紧张,这里是医院。”抬头对那位孩子母亲说道,“快去叫医生。”
周好好拉着她的手,“我的孩子快三个月了。”
很快,医生和护士过来,将周好好扶上车子。
顾念没有再跟去,只是站在风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那位孩子母亲一脸的担忧,冲着孩子发了脾气,“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能跑!你怎么还这样。”说着也顾不得孩子在生病,朝着孩子屁股上狠狠抽了几下。
顾念不想再看,转身回到病房,心里空落落的。
这么多,周好好一直陪着宋怀承,他们有了孩子又有什么奇怪的。
第二天早上,顾念和陆叶声约定的日子。她收拾好包,和盼盼说道,“妈妈上午有点事。”
“什么事?”顾盼好奇。
顾念笑了笑,“盼盼喜欢陆叔叔吗?”
“喜欢。”
“妈妈要和陆叔叔结婚了。”
顾盼静静的。
“妈妈中午过来,给你带好吃的。
顾盼点点头,比划道,“我想吃烤鸭。”
顾念缓缓开口,“跟我说,烤—鸭—”
顾盼张了张嘴角,“烤—鸭—”音调都走音了。
顾念吻了吻她的额角,“很棒。妈妈会记得的。”
她先回去一趟,陆叶声在家中,他已经换上了一件新的衬衫,连头发都细心地打理过了。
顾念看着他这样,倍感压力。
陆叶声拿出一个袋子,“顾小姐,请看看满意否?”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条深蓝配白格的无袖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乳白色的圈圈毛长袖罩衫。
顾念换好,裙子很合身,她将头发放下来,走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陆叶声直直地看着她,“我就知道适合你。”
两人准备好便朝着民政局出发。
阳光温暖,一路畅通。
车上放着动听的歌曲,顾念一直紧盯着前方,思绪似乎飘到很远的地方。
“等盼盼出院,阿姨说要请我们吃饭。”陆叶声开口。
顾念却在出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喔,好啊。”
陆叶声勾勾嘴角,“你不用这么紧张。”
顾念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收敛起来。“我在想栩栩最近怪怪的。”
“好了,别想这些了。”
下车时,陆叶声说道,“你去后备箱把东西拿出来。”
顾念这才想到要给工作人员准备喜糖。
可能是今天的日子含“8”,来登记的人很多。他们前面竟然排了一百多个人了。
两人站在队伍里,幸福弥漫左右。
宋怀承今天到医院时拎了一袋子的娃娃。秦坊一见到他就板起脸来,“盼盼,姥姥下楼买些东西。”
秦坊那是自宋怀承进屋一眼都没再看他。
盼盼一手正在挂着点滴,空着的手正在翻着故事书,翻几页,又吃一片切好的苹果。
宋怀承干干地咳了一声。
盼盼抬头看了他几眼,又继续看书,不时偷偷笑几下。
宋怀承闹得没趣,“盼盼,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喜欢吗?”他讲娃娃一一摆在床上。
顾盼眼一亮,却不动声色。
宋怀承见她兴趣缺缺,顿时有些慌乱。这是他亲自去买的,仔细询问了店员,四岁女孩会喜欢什么。
宋怀承站在床沿,看了看点滴,还有一点就要结束了。盼盼不说话,他不再说什么。
盼盼一直在观察,见点滴快结束了。她瞬间紧张起来,冲着宋怀承直比划,“叫护士姐姐,护士姐姐。”
宋怀承却安慰到,“我可以的。”
果然,他说到做到,把针给拔了。
盼盼瞅着他,突然顿顿地说道,“你和我妈妈一样厉害。”
宋怀承瞬间想到了什么。孩子以前生病,也是顾念自己帮孩子拔下针头的。他涩涩动了动嘴角,一直按着她的手,“别动,不然会流血的。”
盼盼听话的一动不动,她盯着他。虽然知道他是她的父亲,可是她却始终无法和他亲近。
宋怀承喃喃道,“怎么又不开口说话了呢?”语气满是无奈和期盼。
顾盼抿着嘴角,用脚将娃娃勾过来。
宋怀承宠溺地笑了笑。“你妈妈呢?”
顾盼玩着娃娃,这个娃娃真漂亮,还有这么多衣服可以给她换呢。听到宋怀承地问话,她漫不经心地比划,“妈妈和陆叔叔去结婚了啊。”
宋怀承手上力道猛地一个加重。他一片错愕与震惊。
顾盼痛呼,“疼!”她再次开口。
宋怀承连忙查看,“对不起,我看看。”
顾盼抽回手,小脸满是愤怒与委屈,她对他指着手,“我不喜欢你。”
宋怀承绷着下颚,脸色稍稍缓和,“盼盼,爸爸真的是不小心的。”
爸爸——
他终于说出这两个字,原来这么艰难。那两个字轻地几不可闻。
顾盼突然红起了眼前,“我不要你做我爸爸,你是坏人!”
秦坊大步走进来,厉声道,“宋怀承你把孩子弄哭算什么?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宋怀承哑口无言。顾盼把脸埋在秦坊胸口,不再看他。
他大步走出病房,拿出手机给顾念打过去。熟悉的音乐,半晌没有人接。他握着手机,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他的眼底好像有一场狂风暴雨要来。
顾念拿出手机,看到那双电话时,她微微一愣。
“怎么了?谁的电话?”陆叶声问道。
顾念弯了弯嘴角,“诈骗电话。”她按了拒接,又关了手机。“快到我们了。”
☆、第三十六章
宋怀承再打过去时,顾念的手机已经关机。他面色一沉,没有多想,给黎贺打去电话,“你现在赶到建淮民政局,不论你用什么手段,阻止顾念和陆叶声。”
黎贺惊愕住,“顾念要结婚了?”他不可置信。
宋怀承没有回复,“不要多问,现在就去。”
“好。”黎贺正色道。
黎贺从公司赶到建淮民政局不过十分钟,一路上他都疾驰,生怕耽误一分一秒。可是他就纳闷了,宋怀承怎么就肯定那两人会去这里登记呢。
他没有再多想,下车就去寻人,赶紧完成宋怀承交给他的任务吧。一路仔细盯着那些来登记的情侣,人家以为他是神经病呢。
兜兜转转,他在最后一刻,终于找到顾念。
“顾念!”黎贺看着她。
顾念有些意外,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来,陆叶声往前一步挡住黎贺的视线。
黎贺眉宇紧蹙,“你们好了?”
陆叶声不想到理会他,紧紧地拉着顾念的手。
黎贺看着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猜想还没有到两人。他暗暗呼了一口气。真怕两人领证了。那么他真不敢想象,宋怀承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最近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了,这要是顾念再刺激他一次,他真怕宋怀承会有什么想不开的。
“顾念,你想清楚了。结婚是很重要的事,你得认真考虑一下这个人?”
顾念依旧沉静,“这一次我不会看错,你走吧。”
工作人员已经在喊下一位。
顾念侧头对陆叶声说道,“我们过去吧。”
黎贺却猛地拦在他们面前,“顾念,给怀承一次机会吧。四年了,他独身一人,我们谁都知道他没有放下你。”
顾念别过脸,“四年前我就给过他机会,而且不止一次。黎贺,你要是再拦着我们,我们就要请工作人员了。”
“你就不替盼盼想想吗?你觉得哪个男人会全心全意疼爱别人的女儿。”黎贺心里流汗,怎么宋怀承还不来。
顾念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陆叶声却开口道,“这个你可以替我转达给宋先生,我会对顾盼视如己出。”
两人不再看他。
黎贺一咬牙,对随之而来的两名保全示意,“带宋太太走。”他强调着顾念的身份。
“你们这是做什么?!”顾念惊呼。
黎贺绷着脸,“顾念,我只是替我兄弟做事。”
陆叶声自然不甘示弱,和两位保全动起手来。好好的婚姻登记处瞬间变成了格斗场所了。
“别打了。”顾念欲上前,却被黎贺拉住。
“顾念,你看到了。陆叶声根本就不是怀承的对手。以怀承时至今日的身份和地位,他要弄死一个医生,轻而易举。”黎贺的嗓音如魔鬼一般。
顾念咬牙,“你们这么做违法的。”
工作人员赶紧过来了解情况,这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场景。怎么了?是抢婚?
黎贺信信地站在那儿,“很抱歉,我妹妹不听家里的话,非要和这个穷小子结婚。我现在就将她带回去。”
“不是!我和他没有关系。”顾念大喊着。
陆叶声被保全拳打脚踢倒在地上,痛苦不堪。顾念狠狠地抓了一把黎贺,黎贺丝丝抽痛,一不小心被她挣脱开。顾念扑向陆叶声,“叶声,你有没有事?”
陆叶声的嘴脸被打出血了,顾念满脸的担忧,“我要报警,我要报警。”她绝望地说道,拿出电话,却被保全一把拍到了地上。
工作人员厉声说道,“你们当这里什么地方!要吵完闹回家去!”
话还没有说完,这时候一位中年男人赶过来时,“黎总,有什么事去办公室谈。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
黎贺看了一眼顾念,“顾念,你知道的,怀承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你根本不可能和陆叶声登记的。”
顾念和陆叶声是被“请”到办公室。
宋怀承终于赶过来。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衣服上好几处露出褶皱。
他大步走过来。
顾念守在陆叶声身旁,余光扫到那双蹭亮的皮鞋。宋怀承的怒意让人不觉害怕。
“要结婚?”他哑声低问。她身上那件漂亮的裙子刺着他的眼。
陆叶声突然上前撕扯着他的胸襟,“宋怀承你眼底有没有法律?!你不能这么做?”
宋怀承依旧冷着脸,“我提醒过你不要招惹她,你偏不听。”他一把推开他,陆叶声趔趄地退了好几步,最后抵在坚硬的墙上。“陆叶声,你爱她什么?”
陆叶声因为伤痛,绞着眉头。他爱她什么?至少他不会像他那般对她那么狠。
顾念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眼底闪过太多的情绪,宋怀承来不及抓住。“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她疯狂地喊道。“宋怀承,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的过?我和陆叶声登记关你什么事?我和他是男女朋友,我已经在一起了——”
宋怀承定下那儿,脸色难看到极点,可他还是任由她发泄着。
他的嘴角只有苦涩。
顾念的眼泪一点一点的滑下来。
“带她走。”宋怀承转过眼,闭了闭眼,终于决绝的吩咐道。
那两位保安上前,顾念却扯过宋怀承的手臂,她盯着他,近在迟迟,可是他却那么的陌生,“你不能这样。宋怀承!我恨你!”她死死地咬着那三个字。
她说她恨他。
宋怀承咽咽喉咙,“带走。”他一点一点拉下她的手。
幸好,还有恨。
“我要报警!”她颤着手拿出陆叶声的手机,手指紧张地按着110。明明只有三个最简单的数,好几次她凑按错。
“顾念,你父亲还欠多少债?他在狱中还好吗?”宋怀承真的变了,完完全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此时的他就像魔鬼。
手机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电池都和手机分离了。
顾念再次感到那种恐慌的无助,被人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送夫人回曦苑。”他再一次下达命令,“盼盼我会让人送过去。你——好好呆着。”
陆叶声受了很重的伤,那两位是宋怀承请来的保安,身手不凡,动手都是找关键地。
陆叶声一个文质彬彬的医生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宋怀承走后,有人将他送到医院。
黎贺跟着宋怀承出了民政局,宋怀承的脸一副山雨欲来。“怀承,那个我觉得对女人还是要温柔一点。”
宋怀承沉默半晌,“我就是对她再温柔,现在都无济于事。”他和她之间到底该如何转回来呢?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顾念的性子也很倔,你们这样闹,她只是更加的抵触你。”黎贺也满是忧心。
宋怀承呼了一口气,“我知道。可是现在不这样,她只会离我越来越远。如果我有其他方法我不会选择这一种。”这次他又伤了她的心,她对他只会更加的抵触了。
黎贺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抬手拍拍他的肩,“兄弟,任重道远,加油。”
“先去医院,我去接女儿。”宋怀承失落落地说道。
女儿——
黎贺没好气的撇撇嘴角,你女儿还没有认你呢。
秦坊看到宋怀承去而复返,“你怎么又来了?”
“伯母,我来接盼盼回去。”他说。
“你搞什么?”秦坊恶狠狠地说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赶紧走。”堂堂万千公司的老板竟然被人这么说,也只有顾念的相关的人敢这么做了。
宋怀承没有丝毫的恼意,“盼盼,我们回家,妈妈在家等你。”
盼盼摇着头。
宋怀承抱起她,“伯母,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秦坊愣住,“顾念怎么会在你那里?你又做了什么?”她知道顾念今天和陆叶声要去领证。
宋怀承眼眸动了动,“晚些时候,顾念会和你联系的。”
秦坊自然不会让宋怀承带走孩子,黎贺往前一步,挡住她,“伯母,怀承是盼盼的父亲,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黎贺讨好的说话,秦坊呸了一下,“披着羊皮的狼。”
宋怀承带着盼盼回到了曦苑。曦苑,当初他们的家。
顾念从进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两位保安站在门口,没有宋怀承的吩咐,他们现在不会离开。
顾念也明白了,这一次她和宋怀承都走到了一条没有出口的巷子。
宋怀承过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她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的身子,整个人被忧伤笼罩着。一路上,他都在哄盼盼,这会儿盼盼见到妈妈终于放心了。
盼盼走到她的身边,拉了拉她的手。
顾念终于动了,看见女儿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光,可是很快那光便消失了。她站起身子,直冲着宋怀承,“你到底要怎么样?”
宋怀承凝视着她。今天的她特意花了妆,这会儿眼线糊了一眼,一张脸很惊悚。她身上是一件崭新的连衣裙,很漂亮,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腿。
“陆叶声不行。”宋怀承缓缓开口。
顾念笑了,眼泪都要笑出来了,“那你告诉我谁行?只要你说出一个名字,我立马就和他去登记!”虽然是负气的话,她真的受够了。
宋怀承抿抿嘴角,“你确定?”他冷然地看着她,幽幽地说道,“如果我说我呢?”
顾念攥紧了拳头,心钻心的疼,那双眼满是死寂,“谁都可以,你不可以。我和你不可能的了。”她语气坚决。
盼盼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着。
顾念闭上眼,“宋怀承,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生下她?如果我当初没有生下她你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纠缠我了吧?我真傻?宋怀承我答应你,我放弃盼盼的抚养权。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乱说什么?”宋怀承惊恐地看到盼盼眼里涌出的不安。他竭力维持着表面的美好,“盼盼,房间有玩具,你自己去玩。爸爸和妈妈有话说。”
顾念感觉鼻子一阵酸涩,像被辣椒水呛到了。
盼盼低下头,听话地向宋怀承指的那间房间走去。
宋怀承知道她现在心中有恼意,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我很高兴你能生下她。”即使他一直以来他都不是很喜欢孩子。可是见到盼盼那种感情不由自主地会出现。
顾念不住地摇着头,“我不会为了你生下她的。因为如果我不生,我以后根本就没有机会要自己的孩子。宋怀承,孩子给你,你放了我吧,还有我父亲。”眼泪滚烫,低落在肌肤上一片灼痛,“我爸他已经后悔了,这几年他在狱中一点也不好。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
“顾念,给我三年的时间。这三年,你在我身边,直到你父亲出狱。”宋怀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顾念抑制不住的崩溃,“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我不想!宋怀承,我已经不是已经的顾念的了。那个顾念已经死了。爱你的顾念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让我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