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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难言之隐》 · 李暮夕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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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蓝膝行跪坐下,“也没什么,只是有一点小事想拜托你。”

“小事?”宋善宁挑挑眉,“别人每次这么对我说,让我做的一般都不是小事。你不会也玩这种把戏吧?掉脑袋玩命的事情,可是要巨额报酬的。”

“巨额报酬?”禾蓝嗤笑了一下,“事成后,给你一块地瓜吧。”对她勾勾手。

宋善宁气得跳脚,绷着脸还是贴过去,听她耳语了一阵,脸上的表情渐渐多了种玩味。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心急,先把杜哥哥和女主的前尘旧事略微交代一下,这一卷的剧情才好展开,弟弟君再忍忍就放粗来了~~杜哥哥要是好揉捏的话,弟弟君就没法子虐了呀~~

我果断喜欢写坏银~~╮(╯▽╰)╭

☆、独家首发

每个特区的领地都有小分区,由不同的人负责,秦若一直监控着金八区,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这一次,她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这天清晨,有一批货在她的地盘上被赶来的岗哨发现了,经过证实,是金九区负责人陆成霜丢失的货物。

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她是特来区的一区之长,也不能逃避审问和纠察。

基地后方的荫蔽处入门口,有个竹藤搭就的大堂。大清早,这里的高层就聚集了起来,堂里的气氛非常肃穆。

“不是我做的!”从头到尾,秦若就这么一句话。

杜洋拿她没办法,也不想理这种区域间的事情,把这件事丢给了杜枫和杜别裁决,就退了场。

秦若打死不认,事情僵持了下来,证据不是很充足,一时之间也不能把她定罪,只好暂且押进牢里看守起来。

杜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9点了。晨曦透过微薄的云层,染红了灰白交界的浮云,山脉掩映在灿烂的霞光里,被镀上一层惑人的色彩。

禾蓝坐在廊下的木凳上等他。她围着青色的纱笼,一边肩头袒露出来,肌肤雪白,和披下来的乌黑发丝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望着远处湖畔微微出神,裙摆下露出一对匀白的小腿,无意识地晃动。

微风拂过他的面颊,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不自然地吐出一口气,杜别本想过去的脚步也变慢了,他的欲望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强盛。

“解决了?”禾蓝抬头对他笑了笑。

“……哪有那么简单?”杜别的声音低沉地叹息。

“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有吗?”他的嘴角噙着丝笑意,目光明灭不定。禾蓝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思索着秦若的事情,道,“秦若是金八区的区长,身兼重职,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吧?她可能是被人冤枉的。”

杜别看了她一眼,浅笑着在她身边坐下,“她那么为难你,你还帮她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有人会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除非——”

禾蓝的话到这里停了,杜别道,“但说无妨。”

禾蓝轻轻一笑,拔了株廊上栽种的白色车池蓝,在手里轻摇,“除非,她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

禾蓝点点头,“金钱、权利、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想得到的。一个人铤而走险,也无非是为了得到这三样东西。”

“她恐怕没有这个胆子。除非,有人指使她。”杜别拍了拍迷彩军裤,对她温和地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了。我让玲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禾蓝走远了,裙摆在风里飘逸地摆动,像谷中随风而舞的百合,轻盈雅致。杜别在原地望着她远去,拨弄了一下手上的表。

时间已经不早了。

几天之后,秦若的事情就有了结果。秦婉怡被人揭发,不久前曾经得到一笔巨款,矛头直指这件事情。问起来后,秦婉怡居然供认不讳,声称是秦若给的,让人大跌眼镜。

这个消息,是宋善宁告诉禾蓝的。

她的头发长了点,用一根红绳微微束在脑后,还很骚包地系了个铃铛。她不喜欢从正门进来,每次都是翻窗而入。为了这件事,禾蓝说过她好长一段时间,可她就是改不了。

一进门,她就很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她居然不否认?”末了,宋善宁嗤笑一声,仰头灌了口茶。

“要是否认的话,拿什么来圆谎?那笔钱的来路,她怎么解释?如果承认了,最多秦若被罢去职位,再不济受点小惩罚,要是承认了,恐怕杜洋会把她们母女大卸八块吧?做了杜洋的女人,还脚踏两只船,拿着奸夫的钱,她这是自寻死路。这件事要是曝光了,别说杜洋不放过她,就是秦婉馨和杜枫也不会给她好果子吃。家门不幸啊……”禾蓝最后的叹息,却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母亲死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对她说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杜洋所有的不幸,就是她的幸运。

“被人戴了绿帽还被蒙在鼓里,杜洋一世枭雄,也够可怜的。”

“他算什么枭雄?”禾蓝碰翻了茶杯,杯里的茶被震出不少,溅在宋善宁的脸上。禾蓝这个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不由有些沉默。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没关系,我理解。”宋善宁拍拍她的肩膀,“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禾蓝心头一阵阵暖流淌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记得四年前她第一次上松云山学艺的时候,道长不收她,说她身体羸弱,资质太差,不适合学武。她跪在山下,一阶梯一阶梯地爬上去,过了百级,晕倒在一处平台上,是晨练回来的宋善宁把她抬上了山,死乞白赖地恳求,道长才愿意留下她。

她没有完成任务,被罚多挑三担水的时候,是她帮她;她没有打穿木头,被关在厨房没有饭吃的时候,宋善宁从狗洞里爬进来给她送地瓜。

“艾玛烫死了!”她把地瓜从衣服里掏出来的时候,禾蓝目瞪口呆。

宋善宁瞪她,“看什么,快吃啊!我刚才撞见了师父,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啊,都烫伤了!”她扶着胸口委屈的样子,俨然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小姑娘。禾蓝虽然不想笑,还是笑了出来。

笑声慢慢从指尖流逝……禾蓝把所有的情绪收回了心里,抚弄着粗糙的手指陷入了沉思。

事情告一段落,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一次,杜别终于不再挽留。他送她到小镇入口,坚持要再送她一阵,禾蓝知道拒绝不了,就让他跟着。两人走在街上是道亮丽的风景,很是般配。

杜别落后她半步,像个骑士一样守护在她身后。

走了会儿,离她的房子没多少远了,禾蓝回头想让他回去,却不见了杜别的身影。人流在眼前络绎不绝,街道对面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仿佛雷电一样击中了她。禾蓝像木头一样楞下来,任由行人把她撞得东倒西歪。一双手从后面拉住她,把她拖出了人群,是杜别焦急的脸,“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禾蓝回头去看,哪里有白潜的影子。

阳光这时从云层里猛然射出,刺伤了她的眼睛。禾蓝不适地伸手揉了揉,良久,才讷讷地开口,“……没什么,我看错了。”

杜别奇怪地看着她,禾蓝的脸色还是苍白,像失了魂一样朝前走去。

人流散去了些,一行人才从转角处走出,穿的衣服和这里截然不同,显然是外地来的。五年不见,少年变成了青年,气质比以前沉凝了很多,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那双漂亮地过分的丹凤眼却更加深邃。

他在茫然中四处环顾一下,轻轻皱起眉。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随行的林忠问他。

白潜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您和平时不太一样。”穆棱说道。

白潜似乎不想再说这个问题,转头对林忠说,“我们还是先换了衣服吧,这里势力繁杂,民族矛盾也不见得和缓,我们穿成这样招摇过市,一看就是外地人,恐怕不会有什么人给我们好脸色。”

林忠想了想也有道理,一齐人到了约定的地点下榻,换了本地的民族服饰。

这地方的菜不怎么合胃口,穆棱吃了一口就扔下了。她换上身红色的泰纱裙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的确惊艳了不少人。穆棱摇起裙摆,有些新奇地转了个圈,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清脆悦耳。

“难得你也有这么女人味的时候。”周七笑话她。

抽刀,转身,到抵上他的喉咙,就用了短短几秒钟。穆棱神色冷漠,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周七的额头沁出一阵阵冷汗。

林忠喝着米酒笑道,“让你笑她,这丫头可是块硬骨头。”

周七头皮发麻,呵呵笑着,“打个商量,先把刀拿开,行不?”

穆棱冷冰冰地看着他,手里的刀逼近了一步,周七的心都凉了半截。白潜的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穆棱才收了手。她像个布娃娃,不会笑,也没什么生气,跟到白潜身后去。

白潜换了件黑色的鸡心领紧身汗衫,静静地站在窗口,苍白的侧脸被衔山的夕阳染上一层瑰丽的颜色,不管是他的眉眼、还是神情,都有种和周遭格格不入的感觉。绚丽到夺目,一如这漫天的晚霞一样。

穆棱第一次见到白潜的时候,眼睛就是被刺痛的。

从小在白家长大,她就是被当成一枚棋子培养的,白潜走入那个大宅子的时候,总算为她死寂的生活带来一点波澜。

最初的一眼,他只是一个看上去漂亮地让人侧目的少年,后来,他用自己的刀证明自己的存在和身份,她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同一种人。

夫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白潜是个无所顾忌的人,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做得出来。

穆棱见证了他从不怎么会武到短短几年就成为一个精湛的武者,也见过他用刀削掉了某些不长眼的人的脑袋,扫平了很多势力,在岭北一带站稳脚跟。关于他的身份问题,也只是有人在族会上质疑过一次。夫人撺掇人在族里反对他,却被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长老那时那么说,“一个可能做过妓/女的吸毒女人生下的儿子,只会玷污我们族里的荣耀。更何况,夫人还在,哪里轮得到他说话。”

他这句话说完,脑袋和身体就分了家。

白潜慢慢把刀插回去,对在场的所有人说,“我一直都在鼓励你们,永远都要以尊重的态度来质疑我的决定。如果对我有所不满,请当面说出来,但说无妨。当然——”他拎起长老的头,一手砸到桌面上,“如果措辞不当,或者出言侮辱,下场就和这个白痴一样。”

当时,穆棱站在他后面,被溅了一身的血。

夫人铁青着脸色,拂袖而去。

曾经一度,穆棱都看不清他,因为他好像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什么事情都公事公办。不管发生什么,情绪也不会有什么波澜。就算他们去白黑城历练的时候,也是一样。在那里,她差点控制不住而自己疯掉,见人就想拔刀,他却很冷静地阻止她。

她甚至怀疑过,他到底是不是人,难道不是一只吸血鬼吗?一样的苍白冷漠,一样的美艳高贵,一样的骄傲,也一样的孤独。

在穆棱看着白潜的侧脸审视发呆的时候,周七也在看着她。

——真是一对奇怪的主仆。

他叼了根烟,想着这趟出行的艰险,思量着还是先享受几天,免得谈判失败丢了脑袋,哭都来不及。这片土地虽然风景好,但是,他也不想永远交代在这里。

林忠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无奈地摇头。

这里的事情,禾蓝当然不知道。傍晚时的匆匆一瞥,她没有看清,心里却有种微妙的直觉。

可是,理智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白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在白家,在岭北,在任何没有她的地方,也不会到金三角。她既希望是他,又不希望他来这儿。

窗外的雨丝飘了进来,打在她脸上,禾蓝觉得有点冷,才意识到下雨了。

空气被降雨润湿地清透,凉凉的风仿佛从她心底穿过,有什么空空落落的。禾蓝呼出一口冷气,抱紧了胳膊,就这样在窗口站了很久。

到了半夜,她起来喝水,帘子那头还透出灯光——谢明珂还没有睡。犹豫了一下,禾蓝敲了敲床栏,才掀开了帘子。

少年在台灯下编织竹蜻蜓,脸色被惨白的灯光照得更加冷寂。

禾蓝问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谢明珂这才抬头,望着她看了会儿,让禾蓝有些莫名。他的声音良久才传出,“……没什么,你先睡吧,我有些睡不着。”

“你好像有心事。”

“……我想去从军。”谢明珂终于说了出来。

他的神色很认真,不像说笑。

半晌,禾蓝道,“为什么这样想?”

“我爸死的时候,他就教我,要做一个果敢的人。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已经决定了,所以问一问你的意见。”

他说“问她的意见”,语气却很驻定,恐怕只是知会她一声而已。这地方的经济那么落后,粮食也很有限,从军还可以每月领取几十斤大米和一些钱,也是个选择。不过——

禾蓝语重心长地说,“你真的决定了吗?那会很苦的。”

“我不怕。”

“小谢长大了。”禾蓝欣慰地笑了笑。

谢明珂转头掩饰脸上的神色,禾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也不再取笑他,“既然你喜欢,那就去吧。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要去那个区、哪个山头?”

这里通常是一个区、或者一个山头就是一方势力,被各方军阀首领掌控,各种武装势力经常发生冲突。从军虽然好,也很危险。她至少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也能时常去看他。

“特来区。”谢明珂平静地说。

禾蓝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谢明珂盯着她的脸,心头居然有些快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手中的竹蜻蜓在他的指尖停驻,被窗外的风吹得快要乘风而去。

禾蓝终于反应过来,“那……那好啊,我在那里正好有认识的人,可以让他照应你一下。”

“不必了。”

禾蓝愣住。

谢明珂这才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硬,“……我的意思是,我想靠自己。我父亲生前,也是这么教我的。男子汉大丈夫,要果然坚毅,不畏艰险。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想着靠别人。”

想起谢岭那个刚强死板的性子,禾蓝就觉得好笑。谢明珂这么说,只当是少年人的倔强不屈,欣然答应下来。

对他说了几句,她转身蒙了头。累了一天,她也很困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隔着层帘子,谢明珂盘坐在床头,很久没有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弟弟君放粗来了,不过,貌似比以前更加变态了·····

☆、独家首发

巍峨的山岗高于地面,人站在上面,底下连绵交接的种植地一览无余。微风吹过脸颊,脚边的铃兰也随风摇曳,仿佛在帮她一起道别。

少年步伐矫健地跳下去,抄小路进了深山,只在远处幽深的峡谷处回头对她摇手。转眼间,就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禾蓝在原地站了会儿,去了基地。

今天这里的气氛有些肃穆,瞭望台上的重型机枪多了机架,几辆越野车从木栏门外不间断地驰进,溅起一片泥浆。车里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到了营地,训练有素地跳下来,端着枪小碎步跑向内营。

一夜的小雨,让谷中的空气变得清透新鲜,扑在鼻息间甚至有些刺痛。

在指定的边缘地方转了会儿,和宋善宁接头,禾蓝的心才算是落下了点。

“那小子被安排到C区去了,我让人照看着着他,你不用担心。”她把帽子摘下来,随手揣在臂弯处,大跨步向内走去。

营地后面的居住区也是绿意盎然的,路边的草叶上还沾着无数细小的露珠。脚下是红色的沙土,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出来,翻出鲜红的颜色,顺着水流从高地淌向低地,远远一看,就像一条血色的小溪。

“你知道金八区的负责人换了谁吗?”宋善宁道。

禾蓝当然不知道。

“看到就知道了。”宋善宁不以为意,轻轻哼了声。

穿过一片竹林,外围种植着一些芭蕉叶,穿行时拍打在她们身上发出“扑扑”的声音。前方的草地上有座木屋,也和竹楼一样高于地面,筑着厚厚的地基。红壤里淤积的水浸地发胀,把深扎在其中的地基桩子也染了一道道红色。

木屋周围搭了些临时的凉棚,一些围着筒裙的侍女在准备水果。

杜别在木屋前和几个士兵交代什么,看到她们,走过来打招呼,“你们也来了?”

“我们不能来吗?”宋善宁对他也没什么好语气。或者说,她对禾蓝以外的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禾蓝在背后掐了她一把,递给他一个歉意的微笑。

“看来你们的关系不错,善宁从来不服人的。”杜别笑着说。

“她是不服人,因为本来就是只猴子。”有个女声从木屋前传来。回头去看,是个穿着迷彩服的瘦长女人,皮肤被太阳晒得略微有些黝黑,懒洋洋地靠在屋前的木桩上。她脚上的牛皮军靴沾了不少土,显然是从山下来的。

这个女人,禾蓝不熟也不陌生,就是李曼姝。

当年在芸城的时候,她假装投资医药,要和卓宁合作,实际上已经穷途末路,花言巧语骗了卓宁大把钱就消失匿迹。本来,她真的以为她是白潜的老师,离别的时候碰上卓宁才知道,李曼姝早就和家里闹翻了。命运就是那么巧,后来,她们居然一起在松云山求道,李曼姝比她和宋善宁还要早入门。不过,她比她们提前下山。

那时,禾蓝只知道,她和宋善宁的关系很差,看自己好像也很不顺眼,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后来,宋善宁告诉她,“她和人贩子合作,在山下一起贩卖人口,被我撞见了。我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师父一气之下打断了她一条腿,还把她逐出了师门。”

“这么久不久,看见师姐也不高兴吗?”李曼姝走路的时候,左脚有些略跛,她就用手边的军刀撑着,倒也不算吃力。

宋善宁连看她一眼也不愿,“早知道会看见苍蝇,我就不来了。”

李曼姝轻笑了一阵,“我新上任,当然要来看看。”

“不就是个金八区的小区长,有什么好得意的?要不是秦若被罢了,轮得到你吗?我们走!”她拉了禾蓝就越过李曼姝,进了木屋。

木屋里的气氛比外面更肃穆,宋善宁带她走到角落里,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坐下来,叮嘱道,“这是你自己要来的,一会儿小心点。看完了想知道的就马上来找我,我带你出去。”

禾蓝点点头,进了帘子后,出来时拿了侍女端着的金色盘子。

宋善宁对她点点头,走进了最中央的地方。

杜别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禾蓝,善意地对她笑了笑,在她耳边道,“如果不是我们那么熟,我还以为你要刺探什么呢?下次想来看,就扮成我的女伴好了。”这次只是一个接风宴而已,杜别也不在意她在旁边听着。

禾蓝脸皮薄,端了盘子走开他身边。

杜别在原地笑。

布置好场地,到了下午两点,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几个侍女跪坐在后面的垫子上窃窃私语。

“这次请的是谁,架子那么大?从来没有人能让二爷等那么久呢。”

“谁知道呢,听说是外面来的。”

禾蓝捶了捶发酸的腿,捏了颗果子塞到嘴里。屋外传来明显的骚动声,一些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杜别开了门把人迎进来。最先进门的是个头扎布巾的汉子,嘴里还叼着根烟,然后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和一个苍白着脸的美艳少女,右手携着把武士刀,腰里还别了两把不同样式的长短刀。

最后那人走进来的时候,阳光都在这个时候暗了一暗。禾蓝屏住呼吸,脑子不能转了,只有嗡嗡的响声在耳廓里震荡。

她下意识地拧了自己一把,一阵剧痛袭来,定睛一看,青年还是站在那里。他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和他少年时一样夺人眼球。白潜只要站在那里,其他人都会成为陪衬。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下,和杜别一起到了中间跪坐下来。

没有看到她?

禾蓝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剜去了一块一样。他的目光明明在她身上移过,为什么没有看到她?

捏紧了手,指甲掐入了掌心。深呼吸几口气,直到旁边人摇她的肩膀,禾蓝才回过神。

“傻愣着干什么,去啊。”旁边侍女把一个水果盘塞到她手里。

禾蓝忍着心里那种悸动,低着头跪行过去。

青色的竹藤桌,木质的茶碗,还有精致的点心。禾蓝把果盘送到桌面上,接过后面人递上来的檀木水壶,压着盖着为他们添水。白潜就在她身边,细细的呼吸仿佛都扑在她脸上,灼热、轻柔……她的心乱了又乱,手在不停地抖。

“你在干什么?”眼见水快倒出来了,穆棱出声喝了句。

禾蓝心不在焉,被她一吓,水壶里的水倒了一大半在白潜身上,打湿了他胸口的一片衣襟。

四周一片寂静,一切仿佛都停止下来。

白潜撩起衣片,漠然地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禾蓝连忙道歉。

“道歉就算了,我要留下你身上的一个零件!”穆棱心里的血气又在翻腾,拔了刀就要抽出来。

杜别按住了她的刀柄,“她不是故意的。一件小事而已,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这是自己的地盘,本来以为他们会有所顾忌,然而,事情和他预料的结果却背道而驰。如果没有准备,他们敢单枪匹马来?

杜别原本的判断在这一刻被推翻了,他的目光落在白潜身上,白潜的神色很镇定,或者说,是有些漠然。侧头对他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饶是这样,穆棱也觉得有些奇异。她很少看见白潜笑,甚至可以说根本看不到。这么一停顿,手里的刀就没有出鞘,这时,又恰巧听到白潜平静的声音,“把刀收回去。”

穆棱只听他的,马上收了刀。

禾蓝浑身冰凉,他没有看她一眼,连一个侧眼都没有。心里的苦涩越积越多,她把盘子端起来,低头就要退下。

有只手从旁边拦住她,“泼了我一身,就想这么走了?”

禾蓝低着头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白潜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语气很是轻挑。他冷冰冰的眼神让禾蓝心底都在发冷,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她认识的白潜。此刻,他看她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熟人,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审视,还带着种轻蔑。

禾蓝不堪忍受,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白潜哼笑了一下,抚弄了一下手背上的红痕。

气氛有些冷场。

“你先出去。”杜别对禾蓝说。

禾蓝拿了盘子爬起来,几步踉跄向门外跑去。起来的时候,她差点摔倒,幸亏杜别扶了她一把,“小心点。”

禾蓝走了,白潜端起茶碗啜了一口,似乎不经意问起,“杜少校和她很熟吗?”

“普通朋友。她只是来凑个数,平时不做这个,所以,难免有点毛手毛脚。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谅解。”

“怎么会?小事罢了。”白潜握碗的手却紧了紧,无人看见的地方,崩出了一条裂缝。

下过雨的林子,路很不好走。禾蓝在狭隘的竹林里穿梭,不知不觉,身上已经被雨水沾湿了,脚上也沾满了泥,她却浑然未觉。

天上的云层渐渐厚了,淅淅沥沥地降下小雨。本是闷热的天气,现在衣服湿漉漉地沾在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步伐急了点,一脚踩进了一个水坑,闷头就倒了进去。

坑里积蓄的泥水全部溅到她身上,头发上都是污迹。

一双穿着黑色军靴的脚踏过泥土,悄无声息地停在她面前。

禾蓝抬起头。

白潜俯□,漫不经心地对她伸出手。这还是双修长白皙的手,只是虎口处布满了老茧,禾蓝没有把手递给她,而是自己撑着身子慢慢爬起来。其间脚下打滑,还摔倒了几次,白潜把手插回裤兜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等她站直了身子,白潜这样对她说。

“……你在看我笑话吗?”禾蓝咬住了嘴唇。

白潜似乎是诧异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语气很轻和,说不上什么感觉,禾蓝心里就是难受,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心脏一样。她记得他把头埋在她脖颈处不停叫着“姐”的样子,记忆越是清晰,心里就越是堵塞。眼前的人还是那副好模样,出众的眉眼和五官,只是,那笑容背后透出来的是彻骨的冷淡。

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的白潜,就算有,那种情绪也不是对着她的。

是什么改变了?

她想着这五年来自己的变化,忽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惆怅。她不想伤春悲秋,心里却下着场雨。

这种相见,还不如不见。

禾蓝忍住心头的泪意,转身就要跑开。

白潜拉住了她,把那洁白纤弱的手腕在手里一拽,她就不受控制撞在他怀里。他顺势抱住她,紧紧扣住了她的肩膀。

这个怀抱宽阔、温暖,他低头看她的目光,却充满了戏谑、调笑。

——像外面那些士兵调戏女奴一样。

一种羞耻感从她心底升起,禾蓝用力想挣脱他。白潜任由她奋力挣扎着,一步一步逼近,直到把她猛地按在后面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干摩着她的皮肤,禾蓝觉得后背仿佛被锯子割开一样疼痛。

他的目光,也不比锯子让她好受。

“放开我!”她大声喊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笑容,那对狭长的眼睛里透出的光像锐利的刀子。

“……你要问什么?”禾蓝的气息不自觉地弱了一下。

白潜冷睨着她,炙热的呼吸扑面而来,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在微微颤抖,“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禾蓝,“……”

“说话啊,哑巴了?”白潜轻嗤了一声,“你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的吗?他们都逼我,一个个都逼我……在我痛苦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在我身边。白东楼说你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所以才离开我——”

禾蓝几乎想大声辩解,话在喉咙口却憋住了。

“可我不信,你不是那种人!”他的目光缓和下来,轻声道,“告诉我,为什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禾蓝多想告诉他真相,可是复仇的路那么艰辛,又何必扯上他?就算日后要告诉他,现在也不能告诉他。这里是杜家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白潜再怎么厉害,在这里也不是杜家的对手。

她已经猜到几分,这次杜别把他请来,明显没安什么好心。

“说啊!”她的目光让他有些畏惧。以前,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现在,他却真切地感受到了。禾蓝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打破他所有的平静,让他从天堂摔到地狱。

问之前,他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管她扯什么理由,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就算她还是骗他,他也不再追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他也不想追根究底,可是,她为什么连个答案都不愿意给?

冰冷的空气无声无息地钻进他的身体,从每一个毛孔侵入,他赤红着双眼,握着她肩膀的手不断收紧,骨骼都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禾蓝吃痛,嘴唇都发白了。

白潜猛然惊醒,松开了她,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拾起了靠在竹干上的长刀。

禾蓝眼睁睁看着他在林间穿梭,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最后变成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砸下来,把他的头发、衣服都浸透,像从河里捞出来一样,白潜却没有任何感觉。

沿途的竹叶都在和他作对,不断绊着他的脚。

天空阴沉沉的,暗的已经像夜晚一样。黑暗里雪亮的刀芒迅疾闪动,伴着物体砸在泥里的闷哼声,路上的竹子都被他一刀削断,竹叶在脏污的泥里污染了一地,被他的双脚无情踏过。

杜别给他安排的住处在西南边的溪畔。

一座精致的竹楼,高于地面两米,用桩子撑起。楼梯从上面的长廊连下来,白潜拖着刀慢慢踱上去,穆棱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连忙让人准备热水。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不了解事情的经过,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白潜没有听见似的,径自推开了房门。

他在床上坐着发呆,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闪电,半晌,又像疯了一般冲出去。

兜兜转转,他找遍了竹林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再看见禾蓝。颓然地倒在树干上,慢慢滑□子,他像个迷途的孩子一样抱着膝盖,深深地埋进了头。

穆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白潜?这个脸上一向只有冷漠和木讷的少女第一次有了震惊的神色。

她把白潜拖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昏迷中,他神色不安,嘴唇翕动,不断叫着什么。

给他换过衣服擦过身,他身上还是滚烫。阿姆把毛巾在水里浸了一下,起身对穆棱摇头。穆棱心里焦急,让她出去找点药,阿姆应了声,阖上了门。

他昏迷中蹙着眉的样子,还是俊地让人移不开眼睛。穆棱心里畏缩,但还是鼓起勇气伸出手拉住他,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他醒着的时候,她肯定不敢,不过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的雨声大地室内都听得清晰,白潜的呓语在雨声里没有间断,猛地捏住了她的手,似乎要把她的骨头捏断。

穆棱“嘶”了一声,大着胆子俯身听了下。

她僵在那儿。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把室内一瞬照得白亮。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苏叶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1-02 16:12:09

苏叶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1-02 16:13:36

第一卷一直写温馨,腻死我了,朕就不是个温情的淫~~这一卷终于有点虐和强取豪夺的矛头了,让我虐几把过过瘾再温馨吧~~

一视同仁,男女都虐,虐身还是虐心,看心情,╭(╯^╰)╮

☆、第 40 章

这天晚上,禾蓝也病了,病地根本起不了床。杜别来看她的时候,她脸色苍白,望着头顶的灰绿色屋顶发呆。

金三角的雨林气候,早晨大多是晴朗的,午后才会带来丰沛的降水。

昨夜一场雷雨,禾蓝缩在床榻上发抖,到了早上还是这样。杜别摸摸她的额头,一阵滚烫,给她喂了药也不见好。

“你有心事?”

他的话问出很久,禾蓝才回应他,“……没有。”

有些心事,她从来都放在心里。杜别但笑不语,心里无奈,坐在床边看顾她。禾蓝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假寐。她的背影还是削瘦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化去。虽然金三角气候湿热,这样的天气,还是不要着凉地好。杜别让人拿了毯子,慢慢给她披上。

禾蓝仿佛没有知觉,静静地躺着。

杜别知道她没有睡着。

连日来的暴雨把山上的红土冲刷掉厚厚一层,顺着泥石朝山麓滑下,在入口的地方淤积堵塞。山岗里的士兵很大一部分都被派去疏通道路,山上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白潜身体好,病来地快,去地也快。

下床后,他推开房门走到了长廊上。头顶的阳光照得他眼前有一瞬间的失明,揉了揉才恢复清晰。

穆棱正巧登上楼,端了盆米糕,看到他脸上才露出一点虚薄的笑容,“您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

白潜蹙着眉,想着一天一夜这段时间有多么久。这么长时间,她会不会马上消失,就像当年一样?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想到有那种可能,他的心就紧缩成一团。

穆棱觉得他的脸色有些不对,“怎么了?不舒服吗?”

以前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他都很少生病。这一次,不知道是怎么了?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昨天夜里他零碎的话又出现在她脑海里,穆棱皱着眉,想来想去都有些想不通。

白潜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别人而牵绊。

不管怎么想,都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她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站在廊上扶着栏杆朝远处眺望的这个青年,和往常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他们这次来金三角,的确别有一番目的,虽然事情不是他们挑起的,但是,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如果能借此机会大展拳脚,那就是件喜闻乐见的事了。

下午,杜别让人传话,邀请他们去花圃游玩。

这里有很多大型的园圃,和山下的种植场不同,栽种的都是些观赏性的花卉。绿色的竹藤盘绕着凉棚,遮住了头顶火辣辣的太阳。

“我们这里,盛产兰花。”杜别笑着对他说。

“很漂亮。”白潜漫不经心地说。

穆棱和玲落后他们几步,互相不对眼,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一个个略微凸起的山包上,整齐地栽种着各色兰花,每一块小园地分成不同颜色、不同品种,微风在耳畔轻拂,带起凉棚竹栏上垂下的爬山虎,远远看去,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有个纤长的身影在里面穿梭,揣着水盆给昨夜冒出新芽的花苞洒水。浅绿色的纱笼简单地围着,露出白皙光滑的一边肩头,垂下的头发都拨到了左肩。白潜停下脚步,眼睛有些灼痛。

和白潜打了招呼,杜别几步跑上去,“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出来乱跑?”

“已经好了,我不想闷在屋子里,就出来走走。”禾蓝对他挤出一丝微笑,背后仿佛有道锋利的剑芒在切割她的皮肤,让她浑身都僵硬着。

杜别笑意婉转,接过她手里的盆子,帮着她一起洒了一把水,然后拉了她走到白潜身边,“我来介绍,这是禾蓝,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白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杜别以为他只是性情使然,“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帮禾蓝介绍白潜的时候,禾蓝根本就不应声。白潜的声音带出漫不经心的嘲弄,“那是很好的关系了。”

禾蓝低着头,不敢去看他是什么表情。

杜别把水盆搁在栏上的木架台上,“一起走走吧。”

禾蓝不说话,白潜却道,“我不介意。”

穆棱看了他一眼,最后,目光落在禾蓝身上。

漫步在花海里,鼻息间充释着淡淡的香,禾蓝的神经却一刻也不得舒展。一路上,杜别不停地说些笑话逗她笑,禾蓝只能机械地回着。杜别在右边,白潜在她左边,禾蓝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肉夹馍,在烤炉里发出蒸蒸的热气。

白潜现在在想什么?嘲笑,不屑?雨夜里他冰冷的笑容浮现在她眼前,禾蓝心里就一阵阵发冷。

走出花圃,外面的阳光一瞬间就烈了,照得人眼前发晕。禾蓝身子晃了晃,杜别扶住了她,“身体没好就不要出来,一会儿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白潜想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收回来,在身侧握了又松开,松了又紧。努力抑制着贲张的杀气,他抬头对杜别笑了笑,“你不是要和我比刀吗?本来我没有心情,现在心情好了,也有力气了。你还敢吗?”

杜别当然欣然接受。昨天晚上,按照礼节他去看了白潜,提出了这件事。本来,他只是随意一提,只等白潜病愈再说,没想着他这么快就答应。

和他擦身而过时,白潜贴着他耳边说道,“我们白家从来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杜少校,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这次你们杜家把那么一大批货运进汕大,只是为了把我引来比刀。这件事情,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一会儿我的刀可不认人。”

杜别轻声笑了,“这件事,我们晚点再谈。你病刚好,年纪还比我小,我本来不想欺负你,不过,你实在有点嚣张,让人看着碍眼。”

“是吗……”白潜讶然失笑,这么多年来,他一切的言行都出自本心,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

这里没有专门的练功房,只有舞娘排舞的地方,高大的篷房空出了很大一片室内广场。玲取来杜别的刀,是把红色牛皮金丝相缠刀鞘的小太刀。

“这么花哨,能用吗?”白潜头也不抬,伸手到一旁,穆棱把去了刀鞘的黑色的长刀递到他掌心。

杜别走近他的时候,一直在微笑,“听说你是活着从白黑城出来,并且第一个获得‘王’级称号的人。我没有时间去那个地方,有机会,我也想去试试,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有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

白潜轻轻一笑,“我建议你不要去。”

杜别道,“越是危险的地方,我就越想去试试。听说在那儿,学到的不止是武艺?”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白潜盯着他的眼睛,冁然而笑,“赢了后,我想要一个彩头。”

“可以。不过,你一定会赢吗?”杜别也对自己很有自信。

“你一定会输!”眼角的余光扫到禾蓝,对她笑了笑,白潜脸上的笑容就荡然无存了。

禾蓝脸色发白。

他的眼神让她感到心虚。明明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心里却控制不住地瑟缩。有那么一刻,她想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可是,白潜真的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吗?他真的没有改变吗?

禾蓝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天雨夜他对她说过的话,心里冰冷一片。他有多么恨,执着就多么坚固,像一堵墙,把她的脚步挡在另一边,让她望而却步。

他有多么冷漠,她心里的黑暗就有多么远。

也许,他们都是敏感的人,总会顾虑很多。有的时候,明明知道只是那么一层的误会,就是没有人会踏出那一步。

说话的功夫,两人的刀已经交接一处。“铿锵”一声,溅起一片火花。刀身都是狭长,两人的力量却是势均力敌,刀锋对准刀锋挨在一起,一阵慑人的“兹兹”声从上到下响起。

禾蓝的心也揪在一起。

白潜憾然,“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是不可能赢我的。”

“这才一招。”

杜别撤了手,反手一刀,刀身带着劲风向对手劈过去。白潜足尖不动,身子后仰,像一道弯弓划出优美的一线,避开了这猛烈的一刀,手里长刀“嗡嗡”作响,刹那间横在胸前,竖着挡住了他的攻势。

杜别侧头,白潜在旁边对他笑,“还要继续吗?”

“你好像对我很有敌意。”杜别一向洞察敏锐,他觉得自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不,我只是看你不顺眼。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才真正开始。”这是他最后的笑容了,杜别还没有看清,眼前就是一片白光,灼伤着他的眼睛。他的身形之快,根本没有办法让人捕捉到影子。

白潜像一个美丽的幽灵,打掉了他的刀,贴在他后面问,“还要继续吗?”

他以前也这样吓倒过很多人,有些定力不足的对手,甚至会跪到地上瑟瑟发抖。他热衷于羞辱别人,每个他看不顺眼的人。

杜别收了刀,“我输了。”

他的神色太平淡,白潜有些索然无味,把刀扔给穆棱,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蓦然回首,“我忘了我的彩头了。”

他对禾蓝勾勾手指,“就你了。”

杜别的脸色变了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紧张什么,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他低不可闻地嗤了一声,“明天我想出去逛逛,禾蓝小姐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吧?麻烦你做我的向导。”

杜别微微松了口气,抬头就看到白潜嘲弄的神情,仿佛被看穿了心思一样,脸上第一次有些挂不住。

只是,他为什么要指定禾蓝做向导?

杜别神色怪异地看了禾蓝一眼,后者没有抬头。

等他离开,室内只剩下杜别和禾蓝,杜别才退了几步靠住后面的墙面。禾蓝忙过来,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担忧地问,“受伤了?”

杜别伸手在脖颈处一摸,摊开的时候,掌心是一片猩红。刚才那刀子再深几分,没准就割开他的喉咙了。杜别本来对白潜很不服气,现在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多么离谱。

“他确实厉害,而且,好像很讨厌我。”说起后面这一点,杜别就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们以前见过吗?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好像以前见过你似的。”

禾蓝低头道,“有一点交情。不过,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他就那个脾气,你不要见怪。”

禾蓝不知道,她最后这句话,才让杜别心里更加见怪。他不是一个蠢蛋,联系前后,就渐渐明白过来,虽然还不是很肯定,但是,有些事情不就是那样?这世上,没有莫名其妙的敌意。就算白潜性情乖张,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为难他,多半还是……

杜别的目光一直在禾蓝身上,半晌,叹息一般说道,“他的脾气也确实大了点。”

“也许,他心情不好吧。”禾蓝呐呐地说。

五年之前,白潜还是个俊秀的少年,虽然会使些小绊子,不过,他从来不玩刀剑。这五年里,他经历过什么——回去的时候,禾蓝一直想着这个问题,心里郁结。

小路逶迤曲折,竹林间衔接地几乎没有缝隙。茂盛新生的竹子探开新叶,让她走得更近困难。

忽然,一双手从旁边的岩石后伸出,捂住了她的嘴。禾蓝拼命挣扎,被那人拖到岩石后,按在石头上。恐惧像张细密的网,把她团团包围。可是,不管她怎么挣扎,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等她渐渐失了力气,笑声才传出来,“刺激吗?”

禾蓝一瞬间怔住了。

——是白潜的声音。

他的脸颊从后面贴上来,紧紧挨着她的脸颊,扭着她双手的手却没有放松,另一只手松开了她的嘴,抚弄着她柔嫩的脸颊,“还以为你长进了,原来还是这么没用,三两下就被我按住了。”

禾蓝被他压着,紧迫不堪,全身的细胞都在颤动,呼吸也变得急促,“……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当然是干你了,你没感觉到吗?”他从后面撞上来,裤裆早就硬了,硬邦邦的东西寡廉鲜耻地抵着她最柔软的地方。

“你疯了!这里是外面!”禾蓝的脸在他的掌心慢慢烧红。

白潜钳住她的下巴,把手指伸进她的嘴里,玩弄着她的舌头,禾蓝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那个叫杜别的家伙,和你是什么关系?快坦白。”白潜温声说。

禾蓝能感受到那东西的坚硬和凶性。他虽然在说笑,心情似乎很不好。但是,她能说实话吗?

禾蓝想了想,还是说,“你看到的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是吗?他好像很关系你啊,他没有碰过你吧?”

他这种质疑的语气,让禾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猛地踩了他一脚,趁他不备逃出了他的禁锢,反手一记耳光,“啪”地一声掴在他的脸上。

白潜冷冷地摸着自己被打红的脸,“我说得不对吗?他看你的眼神,就是苍蝇看着一块肥肉!不过,他应该还没有得手吧?”

他的笑容里带着让她厌恶的邪气和轻佻,勾着她的下巴探看,“这上面的小嘴儿那么嫩,下面的小嘴儿又那么紧,五年了,还是让我日思夜想,魂牵梦萦。我做梦都想着——干你。”

禾蓝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他的语气里没有尊重,只有一种发泄般的侮辱,仿佛在试探她、窥伺她的反应。

禾蓝忍不了,大声道,“这样说,你很有快感吗?我承认当初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放过我好吗?别再说这些话来侮辱我!哪怕你曾经有一点喜欢过我,放过我好吗?”

放过你?

做梦!

白潜轻蔑地冷笑,“你这么对我,还想我好言好语地供着你吗?姓杜的我看着碍眼,和你没有关系。不过,你要是心疼他,可以求我啊,没准我会考虑放他一马。”

“放他一马?”禾蓝心里的焦急终于说了出来,“你现在不是在国内,你是在他的地盘上!你说你要放他一马,你应该希望他放你一马才对!”

白潜沉默地凝视她,忽然仰头大笑,笑得都快岔了气。他单手捏住了她的肩膀,“你说,要他放我一马?这笑话可不好笑。我从来就不需要别人放我一马,你还是担心他吧。”

“你怎么就这么倔强?屈服一下会死吗?你现在只有几个人,他身边可是一个基地的兵,你拿什么和他拼?”

白潜朗声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在关心我吗?”

禾蓝的身子僵硬了,“我……我答应过钟姨要照顾你,我不想你不明不白死在这儿!”

“是吗?”白潜捏了她的下巴,“说实话,就那么难吗?”

禾蓝的嘴唇微微颤动。

他变了,真的变了很多。不是性格的变化,因为禾蓝清楚,他的本性也许就是那样,他变的是对她的态度。以前,他不会这么对她,虽然会占点小便宜,但是不会这么咄咄相逼,还出言侮辱。

他真的那么恨她?

禾蓝心里的痛苦根本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达。

她在长廊里走动,行尸走肉一样地走,直到一柄武士刀从旁边横穿而出,插在她旁边的木栏上。刀身还在剧烈颤动,离她的脸颊只有半米左右。

☆、第 41 章

眼前的少女是清秀婉约的,只是神色太过冷漠,像罩着层寒霜,看着很难接近。禾蓝在打量她的时候,穆棱也在看禾蓝,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

“你有事吗?”等了一会儿,禾蓝还是先开了口。

穆棱没有应声,顺着她的眉眼看着,看了很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抬手一拔,那把长刀轻松地倒了手上,她对禾蓝说,“和我比刀!”

禾蓝还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来什么都不说,就要和她打架。

“我不会和你比的。”

穆棱拦住欲走的她,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抓出一道红痕,“你赢了,我就告诉你这段时间关于他的事情,同理,我要是赢了,你要告诉我他过去的事情。”

过了会儿,禾蓝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白潜。

穆棱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里。这五年来,她的确对他一无所知。

穆棱鲜少这么有耐心,在原地等着她,直到她最后应下来。午后的晴阳慢慢被云层遮盖,只有金箔般的颜色在暗涌的云霭里忽明忽暗。

禾蓝只用短刀,下山之后,就很少用过了。

穆棱的刀法又快又狠,明显是练家子。她的刀刃中充满了杀气,凄厉凛冽,有种为达目的不顾一切的狠劲。禾蓝不想和她正面交锋,一直用刀尖绊开她的攻势。她身体还没大好,攻势不如穆棱,只能暂避锋芒。

“铿锵”一声,穆棱一刀劈在她的短刀上,把她压到栏杆上,“你们很久以前就认识吗?”

禾蓝用力挡住她,平息着血气翻涌的胸口,“你还没有赢。”

“我很快就赢了,你撑不了多久了。”

禾蓝看着她漫步着血丝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喜欢阿潜?”

穆棱失神了一下,禾蓝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把她踢得倒退了很多步。穆棱脸色发白,用刀身撑着稳定身形,冷冷盯着她。

禾蓝也不躲,“被我说中了。”

穆棱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甚至有些恍惚。禾蓝看她的脸色看了好久,穆棱手里的刀一直在微微颤抖。最后,她咬了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就僵在了原地,仿佛被强力胶水粘住一样。

长廊的另一边,白潜曲着腿靠在廊柱上,面容在阴影里隐藏,看不真切,只是回头对她们微笑,那语气像天上漂浮的云一样轻松,“比刀啊?”

穆棱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冻结,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禾蓝收了短刀,朝竹楼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长廊里只有落花拂地的声音。穆棱忍了很久,终于有些忍不住这种压抑,捏紧刀低头疾走。快要和他擦肩的时候,白潜忽然叫住了她,“你想知道我过去的事情,为什么不来问我?”

穆棱只能停下脚步。

见她一语不发,白潜掩着唇,“扑”地一笑,“与其问她,还不如问我。有什么事情不敢当着我的面说,要去为难她?”

穆棱紧张地嘴唇都在发抖,死死咬着嘴唇,她死都不会承认,其实,她在嫉妒。

禾蓝回到房里后,给自己倒了杯茶。苦涩的龙井在嘴里泛着一点点甜,她心里才平静一些。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白潜不请自来,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

禾蓝望着他,竟然有些呆愣。

白潜似乎很喜欢她这样的表情,负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信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啜了几口,“你过的不错啊。”

禾蓝道,“没有人教过你应有的礼貌吗?进门要敲门。”

“教过,我记得那年你刚开接我的时候就教过我,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你离开我那么久,有些事情也有些不记得了。你愿意再说一遍吗?”他用鼓励的目光示意她。

这样的目光,根本就不是请教,而像是调戏。

禾蓝道,“我有些累了,请你出去吧。”

“累吗?”白潜从后面抱住了她,捏了她的头发在掌心揉弄。他的呼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的手臂收地也不算紧,但就是怎么也挣不开。

禾蓝不想和他太接近,每次他一碰她,她心里的秘密就藏不住。被他一看,她的心都像被他看透一样。在他的怀里,禾蓝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弱了很多。

脖颈的地方一片湿热,禾蓝浑身一僵——他在啄吮她的肌肤,温热的气息伴着舌尖的舔nong,似乎吻着最心爱的东西。

禾蓝心头百陈交错,被他吻得差点忘情。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忍着心头的那点旖旎把他推开,惊惧地退了几步,仿佛他是诱人堕落的魔鬼。

白潜靠在墙上,满意地舔了一下嘴唇,“我想出去。”

禾蓝求之不得,“那你快去啊。”

白潜笑道,“我对这儿不熟,需要一个向导。”

话题又回到白天比刀时,他的确向杜别提过这件事。当时,也没有人有异议。白潜看着她,“怎么,难道你要食言而肥?”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老式的越野车在崎岖的山道上摇摇晃晃开出去,路边是混交的林木和灌木,最外围偶尔也会看见一些青黄色的芭蕉叶,被阳光照得弯了腰。接连不断的暴雨把高高叠起的红壤冲刷到路面上,来往的汽车碾过,带出一道道泥泞的车轮印。

开车的是林忠,之前见过的那个汉子,穆棱抱着刀守在最外面。汽车颠簸地像过山车,她的身子却一动也不动。

禾蓝心里很乱,“都这么晚了,出去不安全,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安全?有我在,你还怕不安全?”白潜笑了一声。

禾蓝不想和他说了。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没道理的到了他那里也变成了振振有词。在身手上,她不是他的对手,嘴上功夫就更比不过了。白潜的笑容和窗外日渐西陲的夕阳一样烂漫,车里仿佛也染上了一层金色。

穆棱麻木地听着。

禾蓝想离他远一点,白潜直接拉住了她的手。禾蓝身子一震,他却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越野车驰进了一个小镇,在就近的空地停下来。旁边竖着些木头路牌,用油漆不规整地刷着些她看不懂的字,多半是泰文,偶尔也有英文和中文。

虽然已经是傍晚,往来的行人还是很多,女人大多围着纱笼,男人也有不少穿着筒裙,不乏一些穿着奇异名族服饰的人。

越野车缓了下来,车外有时跑过一些嚼着槟榔的少女,身上的铃铛会发出悦耳的声响。禾蓝把头探出去,那里有她向往的自由和轻松。

有时候,束缚住她自己的恰恰是她自己。

“我们下去吧。”白潜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越野车还在颠簸,禾蓝差点站不稳。

“你要干什么?”车门是拆掉的,禾蓝看到他扒拉着门槛站到了门口,惊得差点叫出来。白潜抱了她的腰,像一只迅猛的猎豹一样几步跳出了车子,顺着车开的方向跑出几步,速度居然不比车行的速度慢。

沿途有些本地的姑娘看到,大胆的朝他挥手调笑,旁边的汉子也善意地笑着说了什么,大概是称赞的话。

“你疯了?摔倒怎么办?”禾蓝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只要顺着车开的方向跑,速度不比它慢,就不会摔。”他笑了一声,完全不管她难看的脸色。

禾蓝挣了挣,扭了扭,手还是被他紧紧握着,只能被他拖着去逛街。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城镇分为外围和内区。内区都是些商业街,卖的是一些高档的进口货。他们只在外围流连,感受着乡土间的那种惬意。被人流挤来挤去的感觉,的确是久违了。

白潜的手掌宽了很多,也比以前粗糙,握着她的时候,五指贴合,没有一丝的空隙。

禾蓝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前一刻还在羞辱她,现在又那么亲密地拉着她逛街。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望着他的背影皱着眉,心里的苦涩没有一点消退。

白潜忽然回过头,扬起下巴看着她,“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

“终于发现我比那个姓杜的帅了?”

“你怎么又不正经,不能好好说话吗?”

白潜嗤之以鼻,他的目光有些阴冷,猛地扣住她的下巴,“别在我面前假正经,现在我不吃这一套。我比较有兴趣的是……”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她胸口。

禾蓝紧了紧衣襟,虽然她穿的对襟的斜纹长衫,领口很严实,但是,还是有种被他看光的感觉。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再说一些让我不开心的话,更别提那个姓杜的。”

“阿潜!”

这一声称呼,让他微微怔了一下,眯起眼睛。

他的笑容暧昧不明,让禾蓝的神色更加不自然。他近前一步,忽然捧住她的面颊,像吻着一片花瓣般吮吸着她的嘴唇,轻柔地舔吸,等她慢慢放松了警惕,忽然一口咬住她的嘴唇,咬出一片淤血。

放开她的时候,禾蓝的嘴唇都红肿了。

白潜轻舔唇瓣,快意地笑,“这是你欠我的。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当年的事,我才会真的原谅你。你要是和那个姓杜的走得近,我就让他去见阎王。我说到做到!”

禾蓝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心里冷地像一个冰潭。

摸了摸她被吓得僵硬的脸,白潜又露出笑容,柔声道,“听说,你之前住过这里,带我去看看。”

禾蓝知道推脱不得,就应下来。

回去之前,白潜把她带去了商场,让她试了很多衣服。店员也喜欢俊男美女,拿出当季的各种款式不断推销。

“这位小姐皮肤那么白,穿这件肯定好看。”年轻、皮肤黝黑的女店员从存仓里拿出一件青蓝薄纱混纺的蛋糕式长裙。

禾蓝接过裙子,看了看白潜。

“看我干什么?喜欢就去试啊。”

几个女店员围在旁边促狭地笑。

禾蓝连忙跑进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她上身也换了件斜襟开叉的荷叶袖长衫,提着长长的裙摆转了一下,层层叠叠地铺垫开,仿佛一阵绿色的波浪,轻盈地就要飘去。

白潜抱着肩膀靠在店门口,用挑剔的目光把她从头打量到尾,才勉强点点头。

出去的时候,他们也是成双成对,羡煞不少旁人。

禾蓝忽然想起,家里还有谢明珂剩下的不少东西没整理过,要是就这么被他看到,肯定要出乱子,就随口扯了个理由,“忽然想起来,我忘了带钥匙,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白潜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去开房了。”

禾蓝又被他打败了。

两人顺着一条小吃街走了一会儿,终于在一片民居和小店混杂的地方找到了一家破败的小旅馆。从外面看去,灰色的墙皮都脱落不少,还坐落在拐角的弄堂里,不拐进去根本就看不到。

白潜皱着眉,“这种鬼地方……”

“能找到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了。”

“看不出来,你这么迫不及待的。”

禾蓝的脸在昏黄的路灯里还是泛红了,被他看地脖颈都泛起红色。白潜就是喜欢这样的她,原本郁结的怒气都散了不少,拉着她就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

大堂里也就十几平方米的样子,显得非常狭隘。除了靠墙边的地方摆着一张脱了皮的黄色尼龙沙发,就是门口处的那个柜台了,上面斑斑驳驳地都是各种划痕。老板在趴在上面睡觉,鼾声大地整个堂里都能听见。

白潜叩指在柜台上敲了几声,老板才打着哈欠起来,推了推鼻梁上驾着的眼镜。

“我们要一间房。”

老板愣了会儿,两只眼睛发出混沌的光,谄笑着在柜子里掏摸了几下,把一枚铜质的钥匙递到他手里,钥匙圈上挂着门牌。

什么鬼地方,连门卡都没有?

白潜嫌弃地看了会儿,拉着禾蓝就走进了堂里唯一通着的一条长廊。

长廊幽深晦暗,隔着好几米还有几盏破碎的日照灯。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拐弯的时候,又在墙面上扭曲。禾蓝觉得四周有些鬼气森森的,不由抓紧了他的手。

白潜回头冲她一笑,“害怕吗?到我怀里来,我可以抱你去。”

房间在走廊尽头,只有几个平方米大小。除了进门的地方连着一间浴室,靠里面开着扇落地窗外,没什么别的装饰。房间里只有一只大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墙纸。

禾蓝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白潜去了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光着上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用一块白色的毛巾擦拭着还未干透的头发。

有水滴从他的眼睑上滑落下来,顺着尖翘的下巴淌过胸膛。

禾蓝低头拿了衣服就进了浴室,靠在门板上平息着。白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敢看我?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的笑声肆意张狂,禾蓝把淋浴的蓬蓬头开到最大,才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出来的时候,他靠在床里,支着腿,手边散着一些黑色的录像带,像一本本黑色书皮包成的书。现在大多是用碟片,也只有这种落后的地方,还在用这些带子吧?

禾蓝叹息一声,心里有些酸涩。

这地方的庄稼很不好长,常年的战乱,也只是让人们的生活越来越贫瘠。在没有谷物推行的地方,种植罂粟还是唯一的生活来源。每个月都有人定期来收成熟的罂粟果实,划开以后,里面流出白色的汁液就可以制成各种毒品,用高昂的价格售往世界各地。

但是,那些种植的农民得到的只是微薄的一点,仅仅用来维持生计。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些东西可以用来制毒。

在很多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生活总是充满了无奈和悲哀。

“要看带子吗?随便翻出来的。”白潜说道,打开黑色的盒子挑选起来。

禾蓝看了看床前摆放电视机的台几,下面的抽屉还打开着,带子显然是从里面拿出来的。抽屉上还挂着锁,是被他强行掰下来的。

禾蓝一推他,“你把人家的锁给撬掉了?”

“这是出租的旅馆,又不是私人住宅。”白潜白了她一眼,继续找合意的带子。

奇怪的是,这些带子不但没有包装和简介,看着还很新,没有任何编码。白潜疑惑地轻笑了一声,“不会是自拍的毛~片吧?”

“喂!”禾蓝红了脸,用毯子裹了身子,隔着点距离躺进被子里。

这里的夜晚很冷,和白天的酷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白潜看她冷得瑟缩,放了带子后就躺进被子抱着她。

电视机有点老了,照例的黑白雪花过后,画面上就出现了。可是,没有出版社也没有字幕,禾蓝心头有种奇怪的感觉。画面上是个漂亮的东方女孩,穿着条红裙子,被绑在房间里的一张大床上,侧门里走出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没有任何前奏,脱光了衣服就开始干她。

画面很昏暗,充满了肉体拍打声和各种污言秽语。

禾蓝胃里有些作呕。

她也不是没有看过A~片,但是,这带子拍得太恶心了,有种说不出的野蛮。屏幕里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个男人更加放肆地玩弄着女孩的身体,粗长的肉器在穴里捣弄。她身上的裙子变成了碎片,身上都是青紫的瘀痕,暗红的血已经在她的双腿间干涸。

禾蓝再也受不了了,想伸手去拉白潜,他已经起了身,走到电视机前盯着屏幕看。

“阿潜,关了吧!”

白潜好像没有听见她的声音,皱着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起身在室内走了一圈,四处看了看。

禾蓝心里也有种不祥的预感。

白潜又换了几盘带子,细细观察了几下。他的脸上没有调笑和戏弄,只是单纯地在看,或者,他看的不是片子。

“起来!”白潜关了录影机,把所有的带子叠在一起放回原处,顺便上了锁。

“怎么了?”禾蓝被他的态度吓到了。

白潜套上长衫,“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我们先离开再说。”

禾蓝也穿上了衣服,这时,门被敲响了,老板的声音在门外传进来,还是带着一种谄媚,“不好意思,尊敬的客人,可以开一下门吗?”

禾蓝下意识地抓紧了白潜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青铜羊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1-04 15:56:14

最近真的好抽的,这章又发了半个多小时,说多了都是泪~~QAQ~~

☆、第 42 章

房门开了,穿着夹克衫的旅馆老板一脸献媚地站在门口,一副眼镜在黑暗里折射出一点反光。

白潜挡在禾蓝面前,神色平静地问,“有事吗?”

老板搓着手,“事情是这样的,这间房之前漏过水,管道出了点问题,每到半夜水就会从卫生间漫出来,本来是不打算出租的。今天我睡糊涂了,不小心租给了你们。不好意思,实在是抱歉,我给两位安排了别的房间,能不能请你们搬过去?”

白潜佯装不耐地瞪了他一眼,“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咒骂了几句,和禾蓝一起回房间搬东西。禾蓝也配合他不断说着,低头随便整理了一下,就跟着白潜出了房门。老板把他们带到了走廊对面隔着很远的一个房间,一路上还在不停道歉。

进门后,白潜直接关了门,把他聒噪的声音挡在外面。

禾蓝的心还是很紧张,“到底怎么了?”

白潜一指点在她的唇上,摇摇头,示意她噤声,回头贴在门上听了会儿,确定外面没人监听后,才把她拉到室内,压低了声音。

“我们刚才那个房间,墙上贴的是什么?”

禾蓝艰难地回忆了一下,想起那间房的墙上贴的都是玫瑰花缠绕着藤蔓纹路的墙纸,脸色渐渐泛白,被剥去了血色。刚才那卷录像带她无意间瞥了几眼,虽然镜头不断变换,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室内的装潢摆设,和刚才那间房间很相似。尤其是墙上贴的墙纸,连边角处的折纹和泛黄都——简直一般无二。

这代表什么?

禾蓝不敢再想了。

“恐怕我们是进了贼窝。”白潜居然有些跃跃欲试,神情隐隐带着点亢奋。禾蓝明白了他的意图,压住心里那丁点恐惧,抓紧了他的手。如果猜测是真的,这家旅馆实在是罪不可恕。白潜熄了灯,抱着她在床上休息。

禾蓝在黑暗里道,“你不是要去……”

“先睡觉。”白潜笑得很轻松,蒙了她的眼睛,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很久没有被他这么抱过了,禾蓝很不适应,青年的气息在她身边坏绕,把她紧紧包围,没有留一点缝隙。安静里,禾蓝可以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以为他睡着了,睁开眼睛看一看,白潜双眼带着笑容,玩味地看着她。

禾蓝的脸又红了。

白潜捏住她的唇瓣,指尖来回扫着,“三更半夜不睡觉的,姐,你想干什么?想偷袭我吗?”

“瞎说什么!”

“那你一直偷看我干什么?”白潜抓紧了她的手,抚弄在掌心,慢慢地揉弄,禾蓝原本有些发冷僵硬的手也慢慢热了起来。室内的空气似乎生了温,白潜的呼吸明显浊重,抓着她的手紧了紧,拉过她就锁在怀里。禾蓝明显感到有个硬硬的东西抵在她的大腿根,不怀好意地抖动摩擦着。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难道想……”禾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捂住了嘴,白潜舔着她的耳垂,“十分钟,就给我十分钟。”

禾蓝的抗议根本无效,一路上,白潜已经忍了很久了,刚才被那带子刺激的时候,全身的血液就涌上来了,全都聚集到下~身。他三两下撩起了禾蓝的长裙,塞在她的腰间,褪去裤子扶着她的腰就顶了进去。

她的入口紧而窄小,这么多年未经雨露,简直像个小处女,玉门紧闭。白潜一举而入,直接进了一半,里面九曲环折,层层褶皱自动地吸着他,爽地他差点一泻千里。

憋着那点想射的冲动,白潜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撕开她的衣襟,粗暴地揉弄着她的胸部,两团乳f在他手里不断摇晃、颤动,禾蓝微微颤抖着。她还没有准备好,里面还很干涩,还被他抱着不能动弹,脚尖都绷紧了。

白潜加快了冲刺,在她的性道里捣弄厮磨,津津水液自然地流出来,发出“叽叽叽叽”的声音。

他的速度太快了,禾蓝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下半身被来回擦弄,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匀白的双腿扫出了床沿,被他操地在空中不断晃动。

回来忍着那种疼痛,眼角都渗出了一点泪。欲望终于舒缓了,虽然还不满足,碍着场合,白潜抵在她的深处浅浅抽动几下,达到了顶端。

“不……不要射……”即使被他捂着嘴,禾蓝还是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破碎吟哦,在她猛烈的挣扎中,他不管不顾地射了出来,一股一股浓稠的液体,全都灌在她的窄壶里。

拔出湿淋淋的肉器,大家伙已经软下来了,残余的白色浊液一点一点沾在床单上,染了一片。气味很浓,禾蓝艰难地动了动,双眼间一片潮湿滑腻。欢爱之后,身体变得酥麻,还有甬道里那种灼热的疼痛感,她全身无力地趴在床上喘气。

白潜扯了几张纸巾擦净了棒子,提着裤子就套上,抱着她进了浴室,用毛巾给她洗了一遍,自己才清洗了一下。禾蓝的眼睛红红的,白潜给她穿好衣服,笑了一声,摸着她的面颊,“不开心啊?我还没有做什么呢。”

离别的五年里,一个人孤寂地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无数次见到她的场景,想过无数次怎么让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方法,见了面以后,他才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是窝囊地可以。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真的下得了手。

白潜脸上不露分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乖,我们出去‘玩玩’。”

禾蓝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已经被他带出了房间。白潜的脚步声轻地没有一丝声响,在黑暗的长廊里猫行一样漫步,不刻就到了之前他们住过的房间。白潜贴着门听了会儿,回头在她头上摸了一下,取下只发卡就插/进了锁里,转了几弯,房门就开了。

房间里和他们之前住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白潜还是发现了不同。他用同样方法开了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面的带子果然都没有了。显然,这是临时才放入的,也许是一时慌乱,所以才会给错钥匙。

简单地查看了一下房间里东西,最后,他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桌前停下来。之前也见过这个书桌,但是,当时的方位明显和现在略有不同。白潜低头在底下看了看,果然发现桌角有移动过的痕迹。

推开书桌,他熟练地在地板上敲了几下,确定了中空的位置,轻松地掀起了盖在书桌下的板块。因为脚下的地板是条纹状的,加上书桌对着的方向朝北,外面挡着的是一带青山,平时阳光照不到,光线就比较昏暗,加上这个角落灰尘堆积,基本不会有什么人来查看。

这个房间一看就闲置很久了,如果不是那老板一时糊涂,恐怕也不会放他们进来。

洞口有条垂下的绳索,白潜提起来看了看,发现每隔一米左右就有一块木板,用来向下延伸。禾蓝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能看到?”她问白潜。

“习惯就好。”白潜抱了她,抓着绳索就向下攀爬下去,利落地盖上了盖子。他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视物,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息。到了下面禾蓝紧紧抓紧了他,白潜反手把她拉住,对她说了句,“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要放手。”

禾蓝还没有应声,他已经贴着墙壁向前面摸索过去。走了几米,转了个弯,甬道尽头才发出了一点光亮。白潜的步伐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也是寂然无声,禾蓝看他脸色,也完全没有和她一样的紧张,心里莫名地平静下来。

沿着甬道走了很久,前面的光线越来越亮,白潜在洞口的拐角处停住,对她抬了抬手,禾蓝在他的暗示下蹲□子。

甬道尽头是个地下室,摆着一些杂物。头顶有一盏昏暗的吊灯,是最老式的那种黄色白炽灯,只用一个暗蓝色脱了漆的盘形灯盖罩住。里面飘出一阵阵恶臭,顺着气息,禾蓝发现了边缘处地上的两个大坑,里面都是些黄白的粪便,上面飘着些白色的草纸。

她差点吐出来。

最边缘靠墙的地方有张铁床,塞着些稻草,里面露出一些碎花褶裙的布料。仔细一看,才发现有十几个被绑住的少女塞在里面。

甬道另一边传来脚步声,禾蓝心里大惊,白潜捂住了她的嘴,一手揽住她的腰肢,一手在甬道壁上探了几下,下/身发力,几步攀了上去,撑住了头顶的墙壁挂在那儿。禾蓝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松了。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洞口出现了四个男人,一高一矮,还有一个面色蜡黄、左脚略跛的枯瘦男人。最后一个,居然就是那个旅馆老板。他现在哪里还有之前的谄媚,两只眼睛在镜片后发着精光,查看了一下稻草后面的“货”。

“操!有没有搞错,才这么几个,这次怎么交差?”高个子一脚踢在木板上,从脏兮兮的裤兜里掏了根烟出来叼上,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货不在多,最重要的是质量。”讲起这个,旅馆老板就一肚子气,一脚踹在他身上,“之前那个可是好不容易从云南来的好货色,还是个来支援的小护士,都被你们弄死了!一帮精虫上脑的白痴,就那一个就可以抵掉这里这些妞一半的价钱了!”

高个子大叫着躲开,“那妞生了病,是绝症,活不了多久了,送过去也活不到目的地,还不如给大家乐呵乐呵,免得送个死人过去给力哥招晦气啊!”

“那你他妈的还在我的地盘上干,今天差点出事知道不?操!”旅馆老板一脚把他踹翻,大力扯开领口,叉着腰在地下室里走了几个来回,“这批货是用来换那些东西的,知道不?你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了?上面特地交代了下来,不能出差错,你们倒好,连个妞都看不好,还给我出这种乱子!回头我怎么跟力哥交代?”

矮个子道,“人都死了,总不能给他弄活吧?”

“好了好了!”旅馆老板烦躁地挥挥手,“路上再说,见到好货就捎上,没准运气好能抵上。到了那边,要是因为这个约定的东西给少了,你们几个蠢货就自己补上。”

三个男人点头哈腰,把几个还在昏迷中的少女抱出来,沿着上面垂下的一条绳索攀爬上去,开了上面一扇木质的天窗,把人一个个运出去。

终于把“货”都弄了出去,三人在上面松了口气,旅馆老板留下善后,收拾了一下就沿着甬道走回了旅馆。

等人都散去,白潜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再进来后,才抱着禾蓝跳到了地上。

他在这个地下室略微观察了几下,就抱着她快速地攀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野外的荒地,四周是半人高的杂草,被夜晚的风吹得东倒西落。左边不远处是条坑坑洼洼的公路,靠近公路的地方种着些高大的铁杉,夜色下叶片微微泛红,四周安静、死寂,透着种诡谲。白潜按着她的头,和她一起伏在草堆里。过了会儿,一辆破旧的大卡车摇摇晃晃地从杂草堆旁边的灌木丛里开出来,慢慢向公路上驰去。

卡车的门已经坏了,堪堪挂在车框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矮个子和高个子男人在前面开车,留着那个跛脚的枯瘦男人在后车厢守卫,手里抱着把AKCУ-74式冲锋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等车上了公路,高瘦男人拿出工具,把车门用蛮力扣在了一起。

白潜拉了禾蓝,滚过地面的草堆,一个跃身勾在了车底,抱着她帮她固定。

禾蓝把他们之前的对话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似乎觉得不是贩卖人口那么简单。什么货必须要交换,买都买不到?难道是毒品?还是别的?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颠簸,卡车在一个小镇停下来。

三个男人从车上下来,商量了一下,留矮个男人守在车上,其余两个去镇里买点东西,留做路上的干粮。

矮个子骂了声,朝地上啐了一口,接过冲锋枪进了车后厢。

很快,高个子和跛脚男人走远了,矮个子才丢了枪,骂了几声就在车里打起了盹。为了走这趟货,他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每过一个辖区是势力范围都小心翼翼,生怕事情败露。

很快,车里就传来了矮个子男人的鼾声。他也是累极了,平时绝不会这么容易放松警惕。

根据鼾声辨认了一下,白潜才带着禾蓝从车底跳下来,小心地跃上了车。

车厢里本来很宽敞,现在却堆满了各种杂物和稻草,正好可以给两人藏身的地方。几个女孩被分批塞在箱子里。白潜抱着禾蓝躲进了一个空出的箱子,盖上了盒子,掩好了稻草。

高个子和跛脚男人很快回来了,每人手里拎着个袋子,装着泡面、饼干等压缩简易的食品,还有一些纯净水。

看到矮个子男人睡了过去,高个子气得一脚踹翻他,“小心点!等这趟货结束,有你享受的。到时候拿了钱偷渡去云南,我们就不用再干这种买卖了。”

矮个子点头称是,提了枪关上车门。

卡车摇摇晃晃颠着重新上了公路,带起一阵烟尘。

作者有话要说:情境原因,就先小虐一下,大戏在后头,╮(╯▽╰)╭

文明发言,清新发言,以后记得不要在评论里提“肉”这么敏感的字眼,V章修改的字数不能少于第一次的,修文真的好麻烦,吐血~~

╭(╯^╰)╮

☆、第43章

这条公路很多年没有修缮过,路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凹陷。卡车像只破旧的风箱,一路狂奔,发出很大的声响。

禾蓝和白潜一起蜷缩在一个箱子里,都快缩成一只虾米了。箱子里很狭隘,她只能被他抱在怀里。车里这么颠簸,她的身体都被震地撞来撞去,白潜还要趁机吃点豆腐,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裙摆摸进去,在大腿处流连。

禾蓝被他摸得很不舒服,脸上余潮未退,仿佛喝醉了酒一样。

“不要再玩了,危险!”她的神经现在还紧绷着。

“就外面那三个家伙,你在担心什么?他们合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话是这么说,接下来他安分了很多。

沿途,卡车停了几次,三人休憩一下后,又快速地向大山深处驰去。路上的灌木和丛林渐渐高了,更多的铁杉出现在道路两旁,红黑的颜色在沿途一片青绿中分外明艳。三天之后,卡车开进了两道峭壁交接的“人”字形峡谷,随着车子的深入,两旁的山壁越来越接近,仿佛要把车子夹在中间碾碎,让人胆战心惊。

车子碾过地面会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显然是一些铺在地上的碎石。

深山里的气候比外面更热,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炉。一路过去,路上的植物比外面更加茂盛,车子几乎难以行驶。更可怕的是热带丛林里的毒虫猛兽和瘴气,三人不敢多做停留,经过三天三夜的赶路,闯过了重重阻隔,终于到了大山深处的一个基地。

靠着山麓而建的军事基地,和特来区的略有不同,民居大多是在山上、气温和缓的地方,山脚的基地底下也高于地面,四周种着些驱逐毒虫蚊蚁的花草。硬实的木头栅栏把基地外面都围住了,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提着枪在最外围巡逻。

卡车开进去的时候,被拦在了入口的岗哨处,直到一个穿着军装,肩上有一条横杠的男人出来,交涉了一下,才把车子放进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卡车在基地后面的空地上停下来。

高个子和矮个子男人从车上一把跃下,对这个少校军衔的男人点头哈腰,“这批货就是力哥让我们运来的,刘长官要不要验一下?”

“不急,我相信阿力,他做事,从来不会让我失望。”刘峰笑了笑,面容还算儒雅和蔼。

高个子男人松了口气,“那……那批军火……”

“急什么,有一半我已经让人给力哥运去了,知道你们要出境,我绝对不会坑你们的。将军也答应了,只要这批货到手,肯定不会克扣你们一分一毫。”

“彭将军发话了,我们还担心什么。”

断断续续的话传到车子里被禾蓝听到,震惊地瞠目结舌。彭云清一直都以禁毒、打击犯罪、促进生产为目标,在这一带算是清正的形象。实在难以想象,这样的事情会和他有关。禾蓝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头看见白潜正面带嘲讽地望着她,“早知道他不是好人了。”

禾蓝不知道怎么应他。

白潜没有再说,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异常的兴奋。

外面,高个子和刘峰的交谈已经到了尾声。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等着刘长官的好消息。”

“自然。”刘峰笑着点头,等高个子和矮个子一起回头上车,熟练地掏出袖中的手枪,“砰砰”两声,连开两枪。两人连气都没咽下就倒了地,双眼大张,死不瞑目。跛脚的枯瘦男人听到响声,提着冲锋枪从车上冲下来,大骂一声,拉开枪栓就要开枪。

一发子弹精准地穿透他的眉心,按住扳机的手指还在僵硬中,枯瘦男人也紧跟着之前两个男人断了气,倒在地上碰起一大片烟尘。

“不自量力!”刘峰狞笑一声,和两个部下一起跳上了车。这件事做的比较隐蔽,所以带的人不多。看到满车的箱子,他的脸色有些发青。早知道有这么多,就不急着宰了那两个家伙了。

他指了其中一个下属,“你,去处理下面的尸体,找个安静的地方,埋深一点。”对另一个又说,“你,和我一起把这些箱子搬出去。记住,从暗廊走,尽量别被人看到,就说是新到的清酒。”

两个属下点点头,马上加入了工作里。

刘峰不耐地拿出匕首,划开了一个箱子的封条,想着先看看成色再决定搬去的地方。他和王力商量的时候,就没打算留这几人的性命了。这件事不能暴露,军火更不能损失,就只能来一手黑吃黑了,既节约又省事,简直一举两得。到时候给王力汇去一笔钱,供他出境,一切就天衣无缝了。

办成了这件事,恐怕将军也会升他的职。

这么美好地想着,他慢慢划开了箱子上的封条。眼前一花,车盖掀到一旁,一道白光闪过,冰冷的刀刃就贴上了他的脖子,“刘少校,好久不见了。”

刘峰额头的冷汗涔涔地往下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碰上白潜。

“上一次见面,还是一个月之前呢,想不到会在这里再次见面。”白潜的语气很轻松,像聊家常一样,抵在他咽喉上的匕首却一点也没有放松,扣了他的脖子,胁迫他下了车,禾蓝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刘峰的下属紧张地盯着白潜,手里的枪对准他,却在不断发抖。

“小伙子,你会使枪吗,怎么一直发抖?”白潜笑道。

刘峰的脖子一紧,那刀子嵌进了他的肉里,拉出一道血丝。

——这家伙是个疯子!

刘峰流着冷汗道,“我带你去见将军,他老人家应该也很想你。”

白潜道,“之前见过几次,还没有细谈,不过,我想这一次应该可以好好谈一谈。”午后的阳光照得他的面庞有些有些微微透明,泛着一点冷光,俊地有些妖异。

后山的一处竹制庭院里,四周是高于地面的平台,呈现一个四角环绕的地势,台上屋室都紧闭着,只有正对厅中的大屋,移门敞开。

室内放置着人造假山,竹筏顺着流水在池里漫游,空气里散发着袅袅茶香,青烟绕着屋顶久久不散。

彭云清和禾蓝印象中的不差,是个儒雅的男人,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两鬓略有斑白,身体还是很硬朗,看上去很有精神气。他穿着件白衬衫和迷彩裤,跪在室内的茶几前煮茶。

白潜在他对面跪坐下来。

禾蓝被刘峰“请”到了外面。

门在她面前关上之后,就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了,她整颗心都揪起来。彭云清能混到现在这个地位,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白潜现在还戳穿了他的丑事,他会怎么对付他?

她的手心沁出一层一层的汗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心里就是乱成一团。

刘峰对她说,“禾蓝小姐累了吧,请移驾旁边的居室暂且休息一二。我想,白少和将军的谈话应该会比较‘顺利’。”

禾蓝怎么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忽然道,“不见得吧?”

刘峰“咦”了一声,“这是将军的地盘,你们两个现在只是瓮中之鳖,难道你以为你们可以活着出去?还是你们觉得可以用这事情来威胁将军?”

“威胁?不需要。”禾蓝定定地说,“凡事讲究一个‘利’,阿潜有他的筹码。我们大老远地过来,埋伏了这么久,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看着她平淡的神色,刘峰有些动摇了。

禾蓝一拂衣袖,撇下他就离开。

室内的茶香越来越浓,第二波水终于沸了。

将军用竹制的镊子取出一个茶饼,放在石头制成的容器中捣碎,加入了薄荷、姜、蒜末和枣皮,用锥子慢慢捣碎。

水滚了一会儿,白潜在紫砂茶壶上盖上一块白布,提起来帮他倒了半碗,茶叶在海碗里成了绿色的糊状,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芳香。

“我的提议,将军觉得如何?”等他喝过一口,白潜才笑着饮了。

彭云清的笑容还算慈祥,“我和特来区井水不犯河水,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挑起战火?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有利的事情。白少,我们也算旧相识,之前你没有说动我,现在又想重来一次?可惜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何必遮遮掩掩?说白了吧,不管表面上多么光鲜,暗地里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就拿将军来说,不管外表再怎么仁义,暗地里也干了不少贩毒、贩人的买卖。忍地这么辛苦,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一个‘利’和‘名’。将军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不用我说,是个明白人都知道。现在不愿意下手,不过是还没有把握罢了。”

他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摊开了说,哪怕是涵养较好的彭云清,脸色都有些阴霾。

“特来区本来就是一块肥肉,气候比这儿更加适合种植,也是通往滇缅的必经之道,商路比较畅通。拿下以后,还怕不能回本吗?将军担心的,不过是能不能胜利的问题。”

彭云清看他眉眼弯弯微笑的样子,心里转过很多念头,白潜已经说道,“我在云南还有几个基地,可以提供各种物质。之前的筹码,可以加大三倍。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您也能明白,这里实在不是长久之地。难道您要一辈子呆在这个战乱的地方?退一步说,您要自己的家人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

没有人愿意一生都活在转乱和困苦里。如果有更好的去处,能在年老时找到一个更好的栖息地,有时比更多的地盘、更多的军火更实在。就算不顾及到自己,自己的儿女……

“我可以为他们提供安逸的地方,保证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白潜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了,只是低头啜着茶,嘴角有一点不明的笑意。

彭云清已经年逾花甲,下面的不少人表面上对他恭敬,实际上也是虎视眈眈,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恐怕是兔死狗烹的局面。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不过,他年幼丧失双亲,对亲人非常看重。

白潜又加了一句,“我在云南还有一处金矿、几处毛料矿和不少股金,不知道将军有没有兴趣?”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潜只听到他重重的一声叹息,“……你有多少把握?”

“这个数。”白潜比划了一下手。

彭云清道,“万事俱备,可我用什么理由开战?”

这种战乱四起、强者为尊的三不管地带,居然也讲究师出有名。白潜心里有多不屑,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彭云清极好面子,刚才已经被他刺激地够呛了。

白潜笑道,指尖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一下,“这次的这批‘货’,不是已经到了吗?这样的事情,想必杜洋暗地里也干了不少吧?多一件不多,少一件反正不少。”

彭云清刹那间就明白过来,只是,这么奸猾的事情……白潜任由他打量,把剩下的茶饮尽,对他一鞠躬,信步走了出去。

天色晴朗,到了傍晚,山谷里还是云霞烂漫、碧空如练。

禾蓝吃过了饭,和一个老嬷嬷在居室里学编织手带。白潜在门口望进去,禾蓝沐浴在绯红的云霞中,低头编着,乌黑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肩上,好像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色,雪白的荷叶裙摆漫漫地铺开,在干净的地面上呈现一种静谧的柔美。

“对,就是这样……”嬷嬷慈祥地看着她,看见她编错了,还会手把手帮她改回来。

禾蓝想着白潜,怎么静得下心来。不过,嬷嬷说是白潜让她来的,禾蓝就只能先学着。可是,手里的绳子就像和她打架一样,怎么都编不好,她懊恼地叹着气。

嬷嬷微笑着摇着头,“你有心事吧?”

禾蓝要怎么说?她正低下头,耳边就传来一声轻笑,白潜大踏步跨进了居室,几步到了她面前,把她拦腰抱起来,“你有什么心事,不能和我说?”

嬷嬷清咳一声退了出去,帮他们掩好了门。

“快放我下来,这是白天,像什么样子?”

“像夫妻的样子。”白潜抱着她,就是不愿松手,跑到窗口,作势要把她甩下去。禾蓝吓得勒紧他的脖颈,眼睛压根就不敢往下看。窗子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通往后院的山里,上面漂浮着一些掉落的枯枝,岩石上还有苔藓。

白潜道,“胆子还是那么小,我会扔你下去吗?”

禾蓝呐呐的,白潜就忍不住笑了,蹭蹭她的鼻子,“傻呀,还是一如既往地傻,劈开脑子灌上一瓶滋生细胞的营养液,恐怕也就那个傻样儿。”

他越说越过分了,禾蓝大声道,“嫌弃我你还一直抱着我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居然真的放她下来,和她一起坐在地上,撑着下巴看她。

禾蓝摸摸脸,没花呀?

白潜盯着她,靠在桌面上斜视她,换了手撑着下巴继续看她,不知道在看什么。禾蓝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脖子后面的汗毛仿佛都竖了起来。

白潜不再看她,改为看窗外的晚霞。

落日的余晖,虽然灿烂,却很快消亡。

杜别,在父亲和前途之间,你会选择什么呢?

他真的非常期待。

杜别早就和彭云清搭上线,不过,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想必是不想和杜洋完全闹翻的,而是慢慢蚕食,掌控特来区。利用彭云清有了足够的力量以后,他就不用再委曲求全,可以求个同盟关系,也不必和杜洋闹地不可开交。现在,他只能被迫在两者之间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还是那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白潜微微眯着眼睛,想着他左右为难、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就一阵一阵的快意涌上来,只想他更惨一点,更倒霉一点。杜别遭受的折磨越多,他就越开心,恨不得他受尽折磨,粉身碎骨才好。

禾蓝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止不住地满溢出来,心里怪异,“你怎么了?”

白潜敛唇对她一笑,“有件特别开心的事情。你想知道吗?”

禾蓝还没表态,白潜就道,“等事情成了,我再告诉你。”

——等姓杜的死无全尸,再把他的尸体包装好送给你。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已经可以预见美好的未来,满意地笑,看着禾蓝的目光更加柔和,拉过她的手,用指尖拨弄把玩着。

禾蓝只当他又闹了,就随他去了。

☆、第44章

战争比禾蓝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特来区就是金三角南部的一块沃土,通往滇缅的一条黄金大道,暗地里无数双眼睛都曾盯过这块肥肉。但是,至今没有一个人敢真正下手。一是地势较高,崎岖难进,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二是没有足够的后备军火和后援物资。一旦进攻,倘若不能速战速决,此消彼长,很容易给周围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在背后放冷箭的契机。

像这种乱世,从来都是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

这一次,彭云清正式宣布围剿特来区,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更加奇怪的是,他居然得到了周围很多山头土势力的支持。

禾蓝不清楚其中的原委,也不想去细究,她关心的只有杜洋的生死。

当年,他和他的父母一起接下围剿金三角毒枭的任务时,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竭尽全力,鞠躬尽瘁。过不了多久,却在背后倒打一耙,和别人一起合谋,出卖了她的父母。她还记得母亲临死前,为了保护她才被对方的杀手砍中了要害,最后把她推入地道里,她才得以逃生。和父母同去的伙伴,也一一惨死在她面前,那一晚,她在漆黑的地道岩洞里蜿蜒爬行,磕碰地手心脚背都是血。

没有一个夜晚,比那晚更加漫长。

她只知道杜洋是仇人之一,却不知道其余那人是谁。

或者,不止一个。

连日来,禾蓝心神不宁。这天早上,在吃早饭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阿潜,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正在啃一块玫瑰米糕的白潜停下来,含笑看她,“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担心杜别那小子?”

才一句话,禾蓝就被他堵了这么一下子,心里的话说不出了。白潜喝了口乌冬汤,眉眼被出山的朝霞染得更为浓丽,只是看着她,禾蓝就觉得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穿了。只听他这么说,“你在打什么主意,我现在就不问了。但是,如果你想和那个姓杜的小子有什么牵扯,或者又想离开我……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禾蓝沉默了。

“他这次死定了。”白潜捉了她的手,放在唇下落下个轻柔的吻,“这次的这批货里,居然有那么多是那些山区首领的女儿,可见杜洋运气不好,大家群起而攻之,他们两父子都死定了。”

那些货——分明是彭云清让人运来的,现在却推到了杜洋头上。事情更不可能那么巧,怎么可能捉的人都是那些山区首领的女儿?

“你陷害他。”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白潜施施然起了身,一点也没有诡计被戳穿的尴尬,“他们父子也作恶多年,这叫天理循环,自作自受,怨不得我。”

“杜别不是那种人。”

这句无意间出口的话,却激怒了他。白潜冷笑时也带着惊人的妩媚,扣住她的下巴,提起她的肩膀按在窗台上。禾蓝只有一半屁股沾着窗框,半个身子都在空中晃荡,她吓得抓住他的手臂,“阿潜……”

“你和那个姓杜的,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禾蓝微微喘着气,身下不断吹过的风把她后背的汗也吹冷了,黏在身上仿佛有冰凉的爬行动物滑过。他冷冰冰没有感情的眼神,也让她陌生而恐惧。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很在意杜别。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很复杂,想开口,又咽回了话。

“说话啊,我要听你亲口说。”白潜双眼烧红,极力自制的冷漠,在她的沉默中渐渐崩溃。在他还没有认识她的十几年里,杜别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那天和他们一起在花圃漫步的时候,就只听到杜别的谈笑风生细数和禾蓝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杜别还不知道他和她的关系,那么一切就不可能是预谋的。如果那都是真情流露,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他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在禾蓝的那十几年里,记忆里只有杜别,而没有白潜。哪怕现在她是他的,也磨灭不了那个人曾经存在的事情。钉子在墙壁上留下了烙印,那么,哪怕是拔去它,痕迹也依然存在。

白潜死死地看着她,第一次这么脆弱不堪。

禾蓝还没开口,就被他紧紧抱进怀里。这个早晨,他就想这么抱着她。

“……杜别只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没有别的了。”禾蓝开口。

白潜听到,抬头看着她,“真的吗?”

他现在的表情,哪里有黑帮大佬的样子,就是一个刚过青春期怕被欺骗的小男孩。禾蓝终于笑了,“就是这样。”

白潜看着她,盯着她的脸,从她的眼角看到她的唇角,似乎要辨别出她话中的真假。半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空口无凭,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在说谎。”说完一把扛起她,几步到了床边,在禾蓝的尖叫中把她放下去,俯身就压了上来。

他像个野兽一样,近乎粗暴地撕开了她的上半身的衣服,仰头脱掉了自己的汗衫,和她肌肤碰肌肤贴合在一起。禾蓝胸前的两团乳/f分外柔软,像两个发胀的面团,还带着暖气,白潜喘着粗气抱住了其中一只,捏成凸起的形状,伸出舌尖一下一下地舔着,牙齿故意咬住那个小尖头,拉起来扯了扯。

……

白潜抱着她,紧紧压着她,他的吻既温柔又粗暴,像发泄又像品尝,舌尖舔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地舔着,似乎她是什么美味的佳肴。

室外的阳光盛了,忽然,走廊里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他们还没反应,移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禾蓝,我来……”声音戛然而止,杜别在门口化成了雕像。

禾蓝尖叫一声,紧紧缩在白潜怀里。他的肉/棒还留在她体内,她上半身差不多都是光着的。虽然有他挡着,但是,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他们在做什么。

这是个偏僻的别院,为了避免被人打扰,白潜故意挑了这个地方,还让人守在外围。

杜别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个意外。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白潜扯了被单,晃眼间就把禾蓝层层裹了起来,光着身子坐在床头,把她抱在怀里,“真是不识趣,在别人做这种事情的事情闯进来,败兴!”

杜别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回话。

他的目光还在禾蓝身上,从来没有过的震惊。禾蓝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很保守的女孩,是需要被呵护爱护的妹妹。他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自动地岔开双腿求欢。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怎么也拼凑不回来了。

“看够了没有?”白潜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拨了拨禾蓝的嘴唇。

杜别动了动嘴唇,“小蓝……”

禾蓝只觉得无地自容,把头深深地埋到白潜怀里,“你走,求求你了!别看了!”

“听到没有,我姐让你滚!”

杜别扶着门框,踉跄着逃开,沿着走廊快速奔逃,仿佛身后有什么魔鬼。他的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心里最后的希冀也被磨灭了。阳光一瞬即灭,黑暗又席卷而来,刚从战场上回来的满手血腥似乎在这个时候更加浓郁了,熏得他透不过气。

杜别的身影消失很久,禾蓝还不敢从他怀里抬头。

“好了,他走了,起来吧。”白潜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

禾蓝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太阳发呆。

白潜轻轻啃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贴着她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吗?”

禾蓝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他。

白潜笑地有些狡黠,“杜洋撑不了多久了,你说他来是做什么?”

禾蓝被他的笑容骇到了。

“你怕我吗?”白潜用鼻尖蹭着她的脖颈,“可我好喜欢你,姐,你是我一个人的,永远都是。谁要是敢和我抢,我就让他家破人亡,不得好死。所以,姐,你就发发善心,放过他们吧。记得以后不要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我一不高兴,没准就以为他们是你的奸夫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在你面前,我就是不可理喻。”他开始耍无赖了,抬起她的下巴,“啧啧”叹道,“看来,你还很有力气啊。要不,再来一炮?”

禾蓝惊呼中被他压倒,又是一阵大干特干,到了半夜,他还是不肯停歇。她像只在江流中摇个不停的小船,被他操地晃来晃去,颠簸不停,摇摆不住,只能在他有力的臂弯里喘气。

白潜的精力很旺盛,这么多年的历练,在刀锋上行走,他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做个一天一夜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了。苦的是禾蓝,早上起来的时候下面都红肿了,两片花瓣都被他弄得变了形。她张开双腿看了看,顾不得吃早饭,一瘸一拐地走到走廊尽头的佣人室,红着脸向嬷嬷借药膏。

嬷嬷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过来了。她摇着头出去找,回来后递给她。

禾蓝刚要接过,老嬷嬷就收回了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不要什么事情都顺着男人,不舒服的时候就要拒绝,不能太惯着他。你年纪也不小了,身体也不是很好,不像他,年轻力壮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体恤女伴,你连路都不能走了。一会儿我帮你说说他,真是的。”

“不要!”禾蓝满脸燥红地拉住她,“不关他的事,是我同意的,嬷嬷别说他了。”

嬷嬷听后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都快奔三十的人了,怎么也这么糊涂?女人要爱护自己,别只顾着一时爽快……”

嬷嬷后面的话,禾蓝根本不敢再听了,几乎是爬着逃出来的,到了门口,还差点滑一跤。旁边伸出只手,及时捞住了她,“小心点。”

禾蓝听出白潜的声音,抬头一看,果然是白潜微笑着的脸,晨曦中俊美地就像神只一样,苍白的肌肤,精致到了极点的五官,就像一江春水里撕裂开的朝霞一样浓艳而秀丽。只是,现在她看到这张脸就想打他。弄得她这么难受,还害得她这么丢脸!

不等她开口,白潜就懒腰抱起她,轻松地搂到怀里。

嬷嬷从屋里赶出来,拿着根拐杖打他,“你这个小兔崽子,一点都不知道怜惜人……”白潜怪叫一声就向远处逃去。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被一个老人家追着打。

好不容易摆脱了嬷嬷,逃回了房间,白潜一脚把门倒带着勾上,把她压到床里。禾蓝手里的药膏被他夺了过去,摆弄着,“这是什么?”

“药膏!”禾蓝夺过来,现在双腿间还肿痛不堪,对他多了很多的埋怨。

“你哪里受伤了?”他作势要解开她的衣襟。

“别!”禾蓝抓住他的手,支支吾吾的,“……是……那儿。”

“哪儿?”白潜一出口,就懂了,目光移到她的双腿间,撩起了她的裙摆。禾蓝伸手要挡,却被他轻松地移开。褪下了她的底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片娇嫩的地方凌乱不堪,两片嫩嫩的花瓣肿的充涨起来,合在一起鼓鼓的像颗青涩的小桃子,颜色更是红颜地让他口干舌燥。

“有那么严重吗?”他伸手去碰,禾蓝“嘶”地一声,差点哭出来,“不要碰。”

他惶乱地慌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昨天让你收了,你偏偏不要,还一直……我很难受,今天早上起来都这样。”禾蓝终于有了一个借口,都不想和他说话了,抱了被子把自己盖住。

他有时真的不知道节制,她到最后都几乎晕过去了,都忘了发生什么,今天早上凌晨的时候,他那个东西还留着里面,硬邦邦的,她当时还没什么感受,早上五六点的时候就开始肿痛了,差点起不了床。

“对不起。”白潜抓抓头发,“我帮你涂吧。”

他挤了些药膏在手里,抹在最长的中指上,然后小心地探进去。禾蓝抓住了他的手臂,白潜道,“怎么了,痛吗?”

禾蓝过了好久才放开他。

白潜把手指都挤了进去。她里面本来就很紧了,现在因为肿胀,里面变得更加狭小,连一根手指都挤不进。他不禁在想,要是现在把他那根插捅进去,那该有多舒服?

不过,看到她现在的状态,他马上收回那种禽兽的思想,专心地帮她涂抹。

手指在里面慢慢滑动几下,带出了她的一些分泌液,药膏抹遍了她里面的每一个角落,体内才渐渐被一种清凉代替。

禾蓝终于舒了一口气,对他的怨念少了点。

“姐,我错了。”他钻进了被子,贴着她的后背拥紧了她,声音小地像呓语。禾蓝不想理他,白潜扳过她的身子,低头吻住她,舌头伸地很深,不知餍足地吮吸、喘气。两具年轻的身体抱在一起,穿了衣服,却像没穿一样。就是这样,他的欲望也很强烈,紧紧抵着她。

不过,他没有对她怎么样,抓了她的手撸着射出来。

都日上三竿了,两人还在床上腻歪。外面是连绵的战火,他们却一点也没有j□j扰。那一晚,他已经契入她的生命里,用那种直接的方式在撞击她,她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被他摸过了,尝过了……

禾蓝每次想起这一点,浑身都会发烫。那一夜,也是她这么多年来最难忘的一夜,甚至还要超过初夜。那一次太痛了,她其实没怎么舒服。之后因为离别,她所有的情绪也被悲伤和矛盾纠结压过,远远比不上这一夜那么印象深刻。

一天一夜的缠绵,她从来没有这么放浪过。

大张着腿,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身下浪/叫,喊着他的名字。可是,白潜似乎很喜欢她这样,抱着她说,“姐姐最美了,这样的姐姐更美,光听声音我就硬了,下面像插了根钢条一样。”

禾蓝已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她只知道战争还在继续。

因为心里想着杜洋的事情,有时也会开口询问白潜。他好脾气地陪她聊天,却只是和她打太极,怎么都不告诉她。没有办法,禾蓝虽然很不愿意,但是,不得不去找杜别。

这天,她确定白潜出去了,到晚上才会回来,她才去找他。

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胡渣在下巴团成一片青灰,倒在屋室的角落里瘫坐着,吸着口烟。

禾蓝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杜别,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来。禾蓝一颗心绷紧,尽量离他远点,隔着几米站住。

烟蒂在他指尖燃烧,刚吸了一口就停住了。杜别机械地抬起头,和她对视的时候,双眼布满了血丝。

作者有话要说:中间【……】的见87章,喜欢小清新的就不要买了,╮(╯_╰)╭

☆、45

禾蓝不知道该怎么说。

杜别望着她,似乎要用自己所有的力气看清她。这么耗着,实在尴尬,禾蓝开口,“我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样了?”

杜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低头拧着眉心,好一会儿沉重地叹了声,“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他。”

“他不会告诉你的。”

“什么意思?”

杜别抬头对她说,“他已经死了。”

他的神色平静地可怕,禾蓝不由自主退了一步。杜别就进了一步,定定地凝视她,“是我杀了他。”

禾蓝的震惊完全在脸上显示,只听得他喃喃道,“我没有办法,他不死的话,彭云清根本就不相信我。我们的军队撑不了多久了,我只能暂且取得他的信任。他生性多疑,现在只是暂且被我蒙蔽,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反悔。我大老远赶来,就是为了带你走。为了自己的安危,我本来今天就该走的,可是,我却留到了现在。”

禾蓝的嘴唇像粘在了一起一样。

她做梦也想不到日思夜想的仇人就这么死了,而且,是死在自己的儿子手上。杜别在她心里,似乎还是小时候和她玩闹,带着他四处野的大男孩。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能和她记忆里的人重合。

她从来没有觉得他是这么可怕。

线索断了,她就没有办法知道另外的仇人是谁。

杜别转了身,漫步到床边,双手撑在窗棂上,“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他是你父亲……”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做,唯独他不可以。

杜别回头看着她,“小时候,你见他照顾过我吗?我妈就是被他气死的。”

杜别小的时候,他们家还很穷,杜洋带着他和他母亲一起住在深山里,靠着每天早上给人做佣农种罂粟获得一点吃食。

他的母亲是个云南来的年轻女人,和杜洋在一起两年半,才有了杜别。

她很喜欢杜洋,杜洋也很照顾她。后来,她用自己积攒的积蓄帮他出人头地,却知道了他有别的女人和儿子,年纪还比他们的儿子大。从那以后,她就生了病,身体一天比一天不好。那段日子里,他陪着母亲在竹楼上看远处的罂粟花。

广阔的原野里一片斑斓的色彩,轻盈的花瓣像蝴蝶扑扇着的翅膀,茫茫一片,天地相接。那个时候,杜别站在她的身边,指着远处的沐浴在霞光里的花田给她说笑。

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临死前,她对自己的儿子说,“不要怨他,也不要去恨,这都是命。”

可是,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眼底是浓浓的不甘。

杜别知道,她不甘心,她恨杜洋。

尔后的很多年,他靠着给人打零工在那个小镇子求得生存,什么事儿都干,甚至是拉皮条。这样平静地过了许久,杜洋才找到他,把他带了回去。

室内的气氛也被往事渲染地沉重。杜别的神色还是很平淡,或者说有点漠然。这么多年来,他和杜洋分居各处,只有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会面,他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其实都不深刻。

禾蓝心里无比复杂。她想离开的时候,杜别却道,“你想知道的是当年那件事吧?常姨和林叔死了,我也很遗憾。不过,杜洋现在也死了,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你以为就凭杜洋一个人,可以吞掉那么大一批货吗?”

禾蓝硬生生地扭转过身子,“……你知道?”

“你来金三角,不就是这个目的吗?我本来想告诉你,然后和你一起去外面的世界,可是,你背弃了我们的承诺。”

“我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从小到大,我都把你当兄长。”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胸膛。杜别心里像被剜了一个洞,血肉生生地被撕扯出来。这样明确的拒绝,没有留一分余地,把他所有的幻想都打破——他苍白着脸色对她笑,神色还算洒脱,语声里却有一丝掩不住的恨意,“是因为那个叫白潜的少年?”

“别提他!”昨天的事情闯入她的心头,禾蓝浑身都是一震。

她不想提起,杜别就越想提,抓住她的肩膀,“我为什么不能提他?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他,你选他却不选我?我比他早认识你,比他更喜欢你,他可以为你做的,我可以十倍百倍地为你付出!”

他把她的肩膀握地“嘎嘎”作响,禾蓝一把推开他,“你疯了?”

他眼底的疯狂没有褪去,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啜饮。禾蓝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应该也问不出什么了,她摇摇头,跨出了门。在她快要离去的时候,耳边一阵凉风吹过颊畔,脖子上被人力道准确地一切。

刹那间,天旋地转,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禾蓝是被夜雨飘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惊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错综交杂的高大杉木林,地底下是湿泞的红壤,被雨水冲刷出一个个密集的细坑。脚边散乱着几块山岗岩,上面还布满了滑腻的青色苔藓。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抱着枪坐在树干上,围在她四周,五个在外围巡逻,留三个在里面看守她。

不知道为什么不见杜别的人影。

被打晕之前,她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

她试着和他们攀谈,但是,这几个人就像木头一样,不管她问什么都不理她,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往西南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眼前渐渐开阔起来,高大的杉木稀疏起来,多了低矮的灌木丛,但是,依然能到人的头顶高。

右边开阔的平地上有一条溪流,从南方的山涧里涔涔留下,清溪水浣,可以见底。禾蓝快步跑过去,一个士兵拔了枪对准她,喝了一声。

禾蓝道,“我想洗洗手。”

那人才放下枪。

她跑到水边,卷起裤脚蹲下来,低头捧了水在手心,一点一点地扑到脸上,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脱身。一路走来,这里都是原始的丛林,高大茂密,如果没有熟识的人带路,一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就算要脱身,也不能在这里。不然,她一定会迷失在丛林里。

禾蓝洗好了手,跟着他们继续上路。走了大约几百米,前面带路的两个士兵拨开了树丛,面前出现了一条盘山的公路,一辆破旧的卡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她被两个士兵挟持着扔了上去。

车门关上,留一个人在里面看着她。

车子开动了,朝山下慢慢驰去。车里唯一的窗子被木板钉死了,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车厢里安静地可怕,禾蓝只好缩在最里面,不时打量守在车门口的那个士兵。

卡车驰了一阵子,驰进了一个被低矮山峦包围的小镇里,沿着街道缓缓地行着。镇里一带的水泥三角屋,灰瓦绿墙,只开着一扇天窗。这个时候还是寂静的清晨,没有几户人家打开窗门,路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卡车开到小镇的边缘地带,重新攀上了上山的路,行了几分钟,最后在一个花园前停下来。那是一幢红色三角尖顶、白色墙面契合的别墅,被园子里丛丛的花海包围,头顶阳光灿烂,远远看去,可以看见屋顶反射出的璀璨光华。

这地方的有钱人会在山上兴建别墅,而不像山下的平民一样挤着普通的屋舍。

禾蓝被带进了别墅,上了二楼,一个穿着蓝色围裙的老妇人把一套绣满各色莲花的百褶裙递给她,示意她换上。禾蓝出来后,老妇人笑着对她说了些什么,然后带着她下楼。

大厅里已经摆好了菜肴,都是本地的一些特色菜。

杜别穿着白衬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似乎等了她很久。见她下来,给她拉开椅子,按着她的肩膀坐下来,殷勤地给她夹菜。

“你到底想干什么?”禾蓝一点胃口也没有。

“先吃,好吗?我们一会儿再聊。”他的笑容很温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就是这种笑容,让禾蓝觉得很恐怖。他被白潜逼得背井离乡,形如丧家之犬一样,如今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现在,他对她还算温和,恐怕是念着那点旧情。

虽然禾蓝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也知道战争还在继续。以白潜的性格,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底。看不到杜别的尸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可是,他知道她在他手上吗?

白潜已经知道了,他看不到她,会不会很着急?

禾蓝心里绞痛着。

杜别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幽深,“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想着别人?”

声音不大,却让禾蓝心惊。她拿了筷子,默默地吃起来,杜别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抚摸着她的面颊,像摸着心爱的玩具,看着她吃饭、喝汤,也不吃饭,就那么看着她。

一顿饭吃下来,禾蓝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好不容易吃完,她起身逃回楼上,回了房间就反手把门锁上。

木质的楼梯清晰地传来杜别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却一下一下击打在她心里。

禾蓝死死扒拉着门把,生怕他破门而入。但是,他的脚步声在上楼后就消失了。禾蓝听了一会儿,小心地绊开一条缝隙。

走廊上空无一人。

但是,她的神经一点都没有松懈。忽然,身后传来“嘎吱”一声,禾蓝忙回过头,身子都僵硬了。杜别推开阳台上的玻璃门,笑着踏入了房间。他的脸上带着宠溺和无奈,就像当年小时候一样,似乎她还是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女孩。

“怎么还是那么喜欢玩啊,你以为关了门我就进不来了吗?这是我的屋子,所有的钥匙都在我这儿。”他走到门边,三两下把门锁给卸下来,打开抽屉丢进去,“既然你那么喜欢玩,我还是把它拆了吧,免得你又开始恶作剧。”

“杜别……”

杜别伸手盖住了她的嘴唇,用指尖摩挲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那些扫兴的话就算了,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听,我只想和你好好地在一起,过几天安静的日子。”

“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干什么?”禾蓝有些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杜别抱住了她,吻着她的头发,禾蓝挣扎起来,他就说,“我劝你不要乱动,我现在还不想对你怎么样。但是,如果你不乖的话,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来。”

禾蓝不动了,任由他抱着。

杜别满意地笑了笑,把头枕在她的肩窝里,热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禾蓝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刺激到他。

他现在似乎还不想对她用强的,或者,他是在等待一个机会。杜别这个人,喜欢把困难的事情放在前面做。他现在对白潜恨之入骨,应该是想报了仇以后再享受“胜利果实”。只要她不闹,在白潜找来的这段时间里,应该是安全的。

“这样才乖,这才是我的小蓝。”杜别温柔地吻了吻她僵硬的脸,把她带到阳台上。

这座别墅有两层,这个阳台是在二楼的东面,清晨,阳光从东方升起的时候恰好照到这里,一片暖洋洋的。禾蓝这时才发现,这个阳台右边有一扇红色的漆木雕花门,和隔壁的房间是相通的。杜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去打开了门。

门对面是一个平台,上面有个木质的葡萄架,垂下一些藤条,中间吊着一个铁制的秋千,足有三人并排坐那么宽敞,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杜别拉着她坐上去,一手握着她的小手,一手拉着旁边的绳子,慢慢地荡起来。

风里飘来大丽花的清香,遥见远处一带花圃,花朵开得正红,浓艳艳的一团挂在青绿色的枝头,绚烂地让人忘却这世间所有的变故与无常。

关于杜别的记忆,也像墙皮脱落一样渐渐斑驳。禾蓝唯一记的清晰的就是他拉着她的手在原野里奔跑,比谁一个小时摘的花更多。她性子野,也很会耍炸,虽然摘不过他,最后比的时候就会偷偷地把手藏在后背,把一束花掰成两半,谎称摘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残花。

杜别知道她的伎俩,但就是纵容着她,只有她还沾沾自喜。

她只是想赢而已,父母惯着她,他也纵容她,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那么幸福下去,永远地无忧无虑。那时,父母已经离开了情报局,做一对普通的夫妻。他们也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周游世界各地,带她走过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

幸福的日子像沙漏一样,原来越短暂,流逝地越来越快。

依稀记得那是深秋的一个早晨,一批不速之客敲响了他们家的房门。

客厅里传来谈话声,禾蓝躲在楼梯口偷看。那些人和父母说着什么,其中有一个就是她认识的杜叔叔,还有几个她隔着远,没有看清。他们说了好一通,然后离开了。那个晚上,父母坐在客厅里谈了一夜。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去找隔壁的杜哥哥。

那一夜,小哥哥的脸色也很苍白,她还在屋子里看见了杜叔叔,才知道他是他的儿子。杜叔叔、杜哥哥……两个她都认识的人,却怎么也没想过他们是父子。

在那之前,她认识的只是单个的他们,从来没有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过。

小时候,她记得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日子就是那一晚的见面。

那时她不明白,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关系总是那么不冷不热。

不久之后,父母和杜叔叔离开了,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那时的杜别,已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了,像这样年纪的男孩,在这里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父母留下了一点钱,把山上的房子钥匙也交给他,拜托他好好照顾她。

禾蓝以为他们只是出去走货,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心里想着终于可以逍遥一段日子了。

当天晚上,她拉着杜别到花园里过家家庆祝。

杜别无语地看着她,一戳她的头,“几岁了呀你?”

禾蓝闹起来,什么也不管,“你只需要说,你愿意陪我吗?”

杜别笑了,呼出一口气,“愿意愿意。”

“你怎么那么敷衍?”她的语气冲冲的。

“我怎么敢?”杜别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和她一起跪在泥里捏泥巴,一向爱干净的他,每次和她玩都要弄得脏兮兮的。禾蓝有时教训他,“你一个男孩子,弄得那么干净干嘛?”

过了段日子,她发现他就不再那么书生气了,也不在意身上是不是很脏了。

禾蓝理所当然地习惯,心里很满意。

那一段快乐的日子,埋葬的是父母的性命。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一个雨夜,他们连夜赶回来带走她。一路疾行,却摆脱不了背后的追兵。

车子被拦在一个森林里,父亲在外面挡住炮火,母亲带着她进洞,然后把她推入早就挖好的地道,“沿着岩壁往前走,永远都不要回头,出口的地方,你谢叔叔在等你。”母亲死死按着她的手,“不要报仇,不要多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

母亲抽了刀就返回了洞里。

她趴在洞口看,亲眼看着她被几个冲进来的男人按在地上轮/jian。晚上下了雨,雨水混着着女人的血流到她的脚边,把青色为边的浅蓝色缎面布绣鞋慢慢浸透成暗红色。她死死地捂住了嘴,咬破了嘴唇,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已经忘了那晚她是怎么逃出那个洞口的,爬开地道,重获光明,谢叔叔带着她一路奔逃,他对她说,“再熟悉的人都会背叛,永远也不要相信别人。”他告诉她,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人叛变,其中一个就是杜洋,所以出了事。本来大家要绕着南面公路退回山里,但是,父母坚持要回来找她,还有几个过往的下属也死活不愿意离开,才被人拦截下来。

禾蓝后来在基地不远处的坟地看到了他们的尸体,四肢都扭曲地看不出样子,被人随意地丢弃在湿泞的泥地上。下过一场雨,尸体已经青肿了。她没有勇气去找父母的尸体,第一次那么懦弱地逃离了,仿佛背后有鬼一样。

从那以后,她选择性地忘记了很多事情。有时想起,有时又想不起来。

只记得最后在金三角的那天清晨,自己站在村子里的山岗口,茫然了好一阵子,傍晚时才被谢叔叔捞回去。

“怎么了?”杜别的声音唤醒了她。

禾蓝从回忆里艰难地走出来,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那时很多个清晨,也是这样灿烂的太阳,照得她浑身都暖洋洋的。尔后的日子,就是蛰伏在阴暗古老巷子里的苔藓,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恍然惊醒。

这时才发现,身下的这座花园、这栋别墅,可不就是她父母当年栖居过的地方吗?

不知不觉中,她终于拾回了那些零碎的记忆。

短短几年,却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再也回不去了。

微风拂过脸颊,禾蓝的叹息吹散在空气里。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陶陶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3-11-08 19:09:11

陶陶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1-08 19:49:54

青铜羊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1-08 20:25:18

这章码地有点沉重,不过总算是把以前的事情完整地交代完了,有点唏嘘。昨天还遇到了一个奇葩,威胁我不把这文改成NP就来刷负,我说这文1V1,文案标地很清楚了,然后他就给我刷了几个负分,我·······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_╰)╭

☆、46、

杜别的目光被晨光照亮,从侧面望过来。禾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远处的花圃发呆,偶尔看一下天空,视线放得很远。

她的眼神分明带了点隐晦的沧桑。

杜别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离记忆里的女孩越来越远。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纤弱美好,富有活力的那个人,会说会笑,会捉弄人,也会干坏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如此遥远……

“我有点闷,想出去走走。”过了一会儿,禾蓝这样对他说。

杜别欣然答应下来。和禾蓝和在一起的日子,不管是去哪儿,他都乐意。

越野车在山道上行驶,速度不是很快,迎面而来的风从绊开的车窗灌入,吹得人发丝轻扬。禾蓝在窗口往外面望,暗暗观察沿路的地势。不过,杜别很谨慎,只是带她在小镇内区绕圈,并不带她出去,显然在防备着她。

禾蓝也不急,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

杜别把车停在一家饭馆门口,“饿了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禾蓝没有答应,径自下了车。

杜别选了二楼靠窗的一个位置,正对着平地的阳台,外面建了一个水池,几盆淡紫色的大丽花开地正盛,沿着水池边摆放着。微风吹过,花瓣片片凋零,在水面上漂移。

老板殷勤地为他们介绍各种菜肴,杜别点了炭烧虾、猪颈肉、咖喱蟹和一大碗椰奶汤。服务员还特地帮他们拿了小盘子,盛上了一点白酱油。

杜别给她盛了点椰奶汤,把碗推到她面前,“尝一尝,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禾蓝拿勺子盛了一点,香菇和红咖喱酱在嘴里嚼了嚼,配着一点椰奶的清香,清淡又爽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在南江生活了许久,很多的习性也改变了。

杜别问,“喜欢吗?”

禾蓝沉默了一瞬,“……在内地南江,我喝惯了普通的香葱鸡汤。”尤其是白潜做的,别的什么也比不上。

杜别的笑容有些龟裂。

禾蓝道,“有些事情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杜别,忘记那些事吧。”

“……”杜别放下了勺子,轻微的一声响,碰在了碗里,“……你可以忘记那些仇人吗?”

禾蓝没有答。

杜别轻笑,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反驳她的借口,“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我忘了?”说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偏冷,苍白秀气的一张脸,晴空里的云一样白。

禾蓝怕激怒他,只是点到即止。出乎她的意料,杜别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轻轻地笑,转头望向了窗外的大丽花。

浅紫色并不明艳,清清冷冷的贵气。

明明是很漂亮的颜色,可是人各有所爱,他就是喜欢白色。清清雅雅,却很温婉。血液里的余热被风吹冷了,禾蓝的话在他的耳边沉淀,变成了一个梦魇,和他的理智和感性纠缠。

他恨,却生不了她的气。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白潜而起,如果他死了,禾蓝就会回到他的身边!其实,她只是一时被诱惑而已。那个少年,眉眼太过浓丽,精致地不像一个大活人,一看就是专门勾引女人的。他没有什么比不上他,所以,禾蓝只是一时看不清而已。

仇恨的转移很快,他宁愿这么去想。

“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上个厕所。”禾蓝这么道,杜别点点头,和老板说了一声。老板把他们带进传菜的走廊,穿过一道红漆木门,把他们带到了卫生间门口。禾蓝看着杜别,“你不会要跟我进去吧?”

“怎么会?”杜别笑道,“只要你不耍花样。”

禾蓝转身进了厕所。

厕所很大,左边是偌大一个洗手台,台上放置着肥皂,右边是一排隔间厕所,紧紧挨着。禾蓝匆匆看了一下,发现隔间里都没有人。她都快绝望了,心想着不如赌一赌,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藏在垃圾桶里。她知道,这地方很穷苦,就算是这样被丢弃的厕所纸篓里的垃圾,定时也有人会来翻。如果上天给她这个机会,让人发现,也许……

希望很渺茫,也得试一试。

他一定找她快找疯了。

出门后,杜别脱下外套给她披上。这个小镇地理位置特殊,白天热地像火炉,晚上气温却降地很快,一直是两个极端。不知底细的外地人来这儿旅游,要是没有准备好衣服,一冷一热,肯定会生病。

禾蓝无比复杂地拉紧了身上的衣服,用它裹住自己的身体。

回了别墅,禾蓝快速地洗了个澡,穿着衣服就上了床。虽然杜别没对她做什么,她心里却总是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夜半的时候,耳边似乎有什么响动。禾蓝慢慢睁开迷蒙的眼,杜别正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根针管,拉过她的手臂。禾蓝猛然惊醒,但已经来不及,他把针头准确地推进她的静脉,一阵冰凉的液体就滑进了她的血管。

“你干什么?”禾蓝吓得肝胆俱裂,猛然推开他,抱住被子退到了另一边床角。

“放心,不是媚~药,只是一点松弛肌肉的药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做?”禾蓝明显感到体力在流逝,不受控制地摔到床上。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体软软地像团棉花。

杜别没有生气,绕着床走了一圈,到她身边坐下来,轻柔地抚摸她略微涨红的脸颊,“你想逃走,所以,我只能那么做了。你以为把东西放在厕所的卫生纸篓里,我就发现不了吗?那个餐馆老板是我的人,你去过的地方,每一个角落他都会查看,连只苍蝇都飞不走。”

“你……”禾蓝觉得,他已经偏执地有些病态。

“不要离开我,他不会比我好。”杜别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另一只搭在她的小腹上,抱着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这个晚上,他睡得很香,禾蓝却怎么也睡不着。

杜别不会放松警惕,他只会看她看得更紧。禾蓝心头有些烦躁,急于想见到白潜的心在不停地动,她真的不想呆在这里了。她只想早一点见到他,早一点……

她终于太累了睡过去,迷迷糊糊中还在想着怎么出去…

白潜不在的这几天,她简直度日如年。

人,总是离开才知道珍贵。禾蓝坐在阳台上发呆,身体无力地动不了,简直像行尸走肉一样。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杜别进来,给她端了一杯热牛奶,“喝一点吧,你一早上都没有吃东西了。”

禾蓝根本就不看他。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但是,我希望你能谅解我。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很害怕……”他伏下来,从下面仰视她。

禾蓝索性闭上了眼睛,扶住轮椅的扶手,就推进了室内。因为肌肉无力,她推地很艰难,但是,也摆脱了身后的他。

杜别再也忍不了她这种漠然了,手中杯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

禾蓝在轮椅里闭着眼睛假寐。

杜别跨进了门内,死死地盯着她,捉了她的手,把她从轮椅里拖起来,推倒在床上。禾蓝被他深深压进床里,绵软的床铺凹陷了一半。她苍白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流露出一点生气。

嚣张的欲望就那么停歇了,杜别的额头冒出了汗,被她这种目光看到自惭形秽,难受地快要死了。他痛苦地抱住头,像个孩子一样哭哭笑笑,摔倒在床里。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自己才是掌控者,这一刻他却觉得,她才是牵线的那个人。而他,只是一个木偶而已。如果他能不那么在乎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如果他能忘了记忆里那个禾蓝,是不是就会好受一点?

可是意难忘,忘不了。有些事情,早就像血肉一样长进他的身体里,怎么都忘不了。人的心,哪怕再硬,总得有什么地方是软的。不然,不就和没心一样吗?人无心,怎么活?

——人无心,不可能活。

“你想着他会来救你吗?”杜别收敛了心里的苦涩,对她道,“我会带你离开,然后藏起来,让他永远也找不到。”

“我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找到的。除非——”禾蓝露齿一笑,清冷脆声,“你杀了我。”

杜别吓得流了一后背的冷汗。

杀了她?那不如杀了他吧。他踉跄着逃了出去,匆忙中,连门都没带上。禾蓝看着他离开,才收回视线。

现在,她也就这种伎俩了。杜别对她,恐怕没多少耐心了。原本以为,他会去找白潜,和他短兵交接,但是现在看来,他似乎有别的打算。也许,他有什么别的计划……

日子平静地不像日子。

雨夜,无星。

窗外沙沙沙沙的声音把禾蓝惊醒了,是大雨筛过叶片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微微蹙着眉。雨声很响,打在芭蕉叶上,听着很乱。在这样杂乱的夜雨声中,隐隐交杂着一些闷响。一会儿,窗外划过一道闪电,一瞬照亮了室内,声音更大了。

禾蓝终于辨认出来——那是枪声。

她惊喜地从床上起来。这几天,她很安静,杜别没有再给她打药。所以,她虽然无力,还能勉强行走。

但也只是勉强而已,才走了几步,因为着急了一点,她脚下一软就摔倒在地上。禾蓝咬紧了牙,用手肘撑着向前匍匐,爬了很久,终于爬到了阳台上。

下面已经混战成一团,分不清彼此。枪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听得地人振聋发聩。

黑夜里的闪电照亮了禾蓝惨白的脸,却让她的心激动地快要跳出来。虽然她没有看到白潜,但是,她认出了那方为首突击的人——是穆棱和林忠。

激战了半个小时,房门从外面被人猛然撞开,几个士兵冲进来,“禾蓝小姐,有人袭击,快和我们走。”

禾蓝抓住窗框,坚决地摇头。

队长头痛不已。战争前线出了点问题,引起了内乱,杜别一大早就去了,临行前交代他要好好看住禾蓝,不准有任何闪失。没想到杜别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帮人来偷袭。

“得罪了。”队长收了刀,朝她走来。

禾蓝撑着窗框挪到角落里,随手抓了旁边的晾衣架。

“禾蓝小姐,希望你配合一点,我不想伤害你。”队长无奈,只好去伸手抓住她扣在一起。

这时,阳台上的玻璃窗“哐当”一声,寸寸碎裂。

穆棱从裂开的缝隙中迅疾穿过,一刀割断了队长的喉咙。

队长捂着喉咙,似乎还没有从这种变故中回过神,死死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女,然后“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身体还在不断抽搐。

鲜血如喷泉般猝然涌出,溅地地上、屋顶、玻璃上全是。

一时无人敢上前。

穆棱舔了一下刀上的血,眼神说不出地亢奋。后面的士兵死死盯着她,几人分开了步子,呈现一个半包围的圆圈,拿着刀把她们围在阳台上。不过,又唯恐她们跳窗而逃,不敢离得太远。弹药已经绝了,之前的枪也不知是不是被对手浸了水,全部开不了,用冷兵器对战,他们心里确实紧张。

穆棱压根没有想过要逃走。

这把三棱军刀在她手里轻松地晃了一下,转到了左手,血迹在月色下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又不断有新鲜的血染上去,沿着深深的血槽里不断淌下,在她脚下汇成一条红色的小溪。她又舔了一下刀上的血,插入了军靴里,直接拔出了后背上的武士刀。

刀身在月色下折射出一道冷芒,映出她嗜血的眼睛、没有表情的脸。

“一起上吧。”她对几人勾勾手。

这样的侮辱,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他们对视一眼,提了刀就一起冲上去。

“扑哧”一声,穆棱俯身一割,把一人拦腰斩断,头也不回,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凌空而起,借着墙面的冲击力一提身子,右脚横空扫出,直接把一个士兵破窗踢出。

楼下传来慑人的惨叫,禾蓝往下一望,看到了一具破碎的尸体,只剩一层皮还连着。

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这实在太血腥了。

激战还在继续,地上的残肢断臂越来越多。

刀光在月色下闪动,雪白的墙面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珠。不过短短两分钟,地上只剩下了一个士兵,捂着断掉的左手不断抽搐。

穆棱朝他走过去,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刻的血痕。

“不……不要杀我……”这个士兵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之前给禾蓝买过东西,禾蓝大声道,“不要杀他!”

穆棱把刀高高抬起,猛地下坠一插,鲜血溅了满脸。

禾蓝愣在原地。

穆棱把刀收回后背的刀鞘里,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身边,对她伸出手,“走了。”

禾蓝冷冰冰地看着她。

穆棱无所谓,干脆把她提到肩上,一拳轰开剩下的碎玻璃,攀着窗棂和外面的墙面,几个纵跃轻松落地。

林忠赶了过来,看着她满身的血忍不住道,“都叫你速战速决了,怎么还这样乱开杀戒?”

穆棱扛着禾蓝直接出了园子,像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林忠无可奈何,和气喘吁吁的周七一起追了上去。

下山的灌木丛里停着他们早就准备好的越野车,穆棱丢了禾蓝进去,踩下发动机,直接冲出山道,一路风驰电掣。

禾蓝还沉浸在刚才的杀戮中。

那个少年……

这个地方有很多人该杀,但是,那个少年只是因为家里穷才参军的孩子而已。他也没对她做过什么,之前她拜托他去给自己买点蛋饼回来,他也是笑着应了声就回去。这几天下来,虽然他们不是很熟,关系也不算太差。

……就那么死在她面前……

禾蓝回头去看穆棱。

穆棱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回头冷冷嗤了声,“干嘛这么看着我?小心我剜了你的眼睛。”

禾蓝没有退缩,还是很冷淡地看着她。

穆棱莫名觉得心里烦躁,猛地踩住油门,加大了车行的速度。车子立马提速,像闪电一样冲出。车后座的林忠和周七措不及防,猛地撞到后面的车座上。

周七骂道,“你发什么疯啊?”

一柄军刀插到他的脸旁,深深契入了车座里。

周七咽了咽口水,不敢大声了,只在心里暗骂几声。

这丫头今天发什么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partal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1-10 04:18:21

穆棱是个狠角色,你们看粗来了咩?我写女强是不是也很有范儿,所以,姐姐之前弱真是是人设和剧情问题啊,以后不准再吐槽介个了~~哼~~╭(╯^╰)╮

我昨天又没码字,今天又睡了懒觉~~裸奔真是苦逼~~呜呜呜~~

/(ㄒoㄒ)/~~

☆、47、

越野车驰下了山道,没有沿着小镇的方向去,而是在山麓下一个急转弯,拐进了左边的丛林里。

丛林里灌木茂密,成群的叶片刮扫在窗上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

这种场景,穆棱似乎已经习惯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手里的方向盘迅疾自然地扭转,车子在几乎看不到路的林子里左突右撞,半个小时候,终于穿过了这一片灌木丛,跃下高地,开进了一个峡谷。

沙尘满布的地面看不出成色,两旁坑坑洼洼的岩壁只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谷中荒无人烟。

这样的山谷——很适合设伏。

安静——只有车轮碾过沙土和碎石的声音。

穆棱放缓了车速,提起周七,把方向盘交给他,俯身从车座下扛出一把冲锋枪。

“这么紧张干什么?”周七一手掌握方向盘,一手还摸着刚才被她勒痛的脖子。

穆棱警惕地环顾四周,凉凉地哼了一声,“白痴!”

——安静地连鸟雀声都没有,只能说明有人来过,或者,根本就是埋伏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寂静地过分,就有了几分诡谲,以至于平静中忽然响起的枪声居然让禾蓝紧绷的心弦松了那么一瞬。

穆棱第一时间都判断出了枪响的位置,提着枪座对准了子弹出膛的位置,一顿连击。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军人从对面崖壁上倒下来,尸体摔进黄泥里,血红色很快淹没在灰尘中。

“快点,白痴,冲出去!”穆棱踢了他一下,一脚踩上他的肩膀,借力抬高角度,换了枪匣。

子弹在岩壁上碰溅出一大片火星,不断有尸体从上面摔下。

周七马上加大油门,几个突击终于冲出了包围圈,越野车又驰进了丛林里。因为车轮胎被打爆了,几人只能下车步行。禾蓝身上的药效还没有过去,没跑几步就摔到地上,穆棱骂了声,一把提起她,扛在了肩上。

她的速度很快,在丛林里穿梭如履平地,只是根本不顾她,禾蓝被颠簸地快吐出来了,难受地说也说不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却忽然停下步子。

禾蓝这才睁开了眼睛。

穆棱速度快,林忠和周七在奔走时已经被她甩地没了影子。

因为被扛着,所以她看不清前面的情形,只知道这是一片空旷的空地。耳边传来潺潺的溪水声,禾蓝艰难地往旁边望去,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她右手边的地方缓缓流过,阳光下清澈地不可思议。

身子一坠,她被穆棱扔到了一旁。

禾蓝努力撑着身子爬起来,苍白着脸,扶住旁边一棵芭蕉树勉力站起来,终于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两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个穿着迷彩服,提着把三棱军刀的少年,还有一个长发扎起,穿着白色背心和军裤的女人——居然是谢明珂和李曼姝。

“好久不见。”李曼姝对禾蓝笑了一下,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转了一下,反射出一道强光。禾蓝被光照一刺,眼睛顿时有些痛,只能伸手挡住。

谢明珂长身玉立,清清冷冷地站在那儿,雪白的皮肤被阳光照得有些微微透明,空气一样,没什么存在感。只是,他的眉眼一样是精致而纤弱的,仿佛一个高挑漂亮的姑娘,神色因为太过平静,总给人一种忧郁空茫的感觉。

禾蓝几乎忍不住想叫他,但是,这种冲动很快被压抑下去。现在的立场,他们分明是两边的人。他会徇私吗?她做不得准。虽然她收养过他,但是,说起来没有多长时间,他们的关系也只能算是和睦而已。

穆棱已经拔出了身后的武士刀,和他们对峙起来。

树叶飘过林间的空地,轻轻地落在流淌的小溪水面上。就在那一瞬间,双方短兵相接。禾蓝没见过谢明珂打斗,也不知道他是进入军队前学会的,还是后来才会的。但是,现在看了他的身法,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

他在进入军队前,一定学过,而且还是专业的训练。是谢叔叔教他的吗?禾蓝有些吃不准。但是,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他又是这么漂亮地让人侧目的少年,没有一点防身的功夫怎么可能平安到现在?

这么一想,她心里的疑惑就消了下来。

穆棱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她使的是一手快刀,动作迅速,几乎与影子齐平。刀法凛冽,刀锋之锐,出乎禾蓝的想象。近战讲究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冷兵器对战更考验一个人的基础和心理。

“扑哧”一声,穆棱划开了李曼姝的一边衣袖,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边手臂。李曼姝退了一步,把匕首衔在嘴里,直接撕开了袖子,在手肘处打了个结。

气氛更加沉凝。

李曼姝和谢明珂换了个位置,把穆棱包围在空地中央,脚下的枯枝被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又是一阵短刃交接,李曼姝揪准时机搭住了她的刀,把她冲到一边,和她刀对刀拼力气。身后一刀紧接着划过,穆棱手中一弱,往旁边一看,锋利的军刀穿透了她的左肩。她咬着牙,一刀隔开李曼姝,把刀子猛地拔出、来。

锯齿形的刀刃,总是比一般平整的刀刃更伤人。

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她只用手按在,脸色白了又白,回头看了禾蓝一眼,忽然踢起地上一片尘土和碎石。对面两人一躲,撩开眼前溅起的碎叶时,眼前已经没了穆棱的影子。

禾蓝的心凉了半截。

“看来,她也不算对你很忠诚啊。”李曼姝嘲笑着说。

穆棱只效忠白潜,愿意来救她就是个奇迹,怎么可能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性命?恐怕她巴不得自己落到他们手里。只是,她那一刻的心思,阴暗占了多少,还是忠诚占了多少,谁又知道呢?

李曼姝踢踢她,“起来。”

“我走不动。”禾蓝道。

“你耍我?”李曼姝伸出脚,用脚尖勾起她的下巴。

禾蓝道,“杜别给我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刚才又一直跑路,我现在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难道还要我背你?”李曼姝似乎听了个什么笑话似的,挑着眉毛笑起来。

禾蓝没有说话,谢明珂收了刀把手伸给她,“我背你。”

李曼姝闻言,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深处有些探究,笑容也有些暧昧。禾蓝可不管她在想什么,搭了他的手爬起来,让他拉到背上,提了提就往前走去。

从刚才的态度来看,李曼姝不知道他们之前是认识的。

谢明珂比较沉默,路上也没和李曼姝说什么。显然,两人不算很熟,充其量算是同事关系。禾蓝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趴在他背上思索着。

少年的背脊是单薄的,却很温暖,不像他凉薄淡然的个性。

禾蓝贴着他说,“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他想了想,还是回答了她,“杜少校那里。”

“不能放了我吗?”虽然知道希望渺茫,禾蓝还是问了出来。她真的不想再落到杜别手里,直觉告诉她,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谢明珂道,“我是一个军人。”

——一个军人,必须服从军令。

禾蓝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一路上,禾蓝吃不下一点饭,还差点吐了几回。李曼姝看到这样的她,就会忍不住冷笑,“真是娇弱,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禾蓝的口很渴,舔了舔嘴唇,谢明珂递给她用竹筒装着的水。

禾蓝道过谢,接过来喝了几口,嘴唇不像刚才那么干了。

“你只会躲在男人背后吗?”

禾蓝抬头瞥了她一眼,碰了碰湿润的嘴唇,长途跋涉的,她的嗓子还有些干,出口的声音也有些低哑的干涩,“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但是,现在大家都很累了,可以到了地方再吵吗?”

李曼姝对她很有敌意。

四年前在松云山上就是,禾蓝一直都很不明白,现在才渐渐明悟。她是南江李家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现在却像条狗一样被家里人追杀,还被自己的师父逐出师门。本来这都不算什么,但是,人一旦有了比较,就会很可怕。李曼姝这样的人,受不了别人比她好。

善宁比她快乐,禾蓝比她幸福——明明她们四年前都比不上她。

她不知道李曼姝为什么和家里人闹翻,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她不同情李曼姝,甚至很讨厌这个女人,但是,同样物是人非的遭遇,总是让人不免有几分唏嘘。

别墅是不能回了,经过几天的赶路,禾蓝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山谷里,青山绿水,水流竹筏,让她几乎以为回到了南江的那个江南小镇。

杜别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她恍惚间的错觉。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不过一晃眼的功夫,黑夜就来临了。

谷中只有几座竹楼,临水照拂,人若站在楼顶的走廊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水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因为时间匆忙,只有高位的人占了这几座竹楼,剩下的人自发在地上搭了帐篷。

夜晚的山谷里静寂无声,只有风过树林、柴火“噼啪”的声响。

禾蓝不安地坐在竹楼里,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傍晚的时候,杜别又给她注射了一支药剂。

“对不起,不过,我真的不想你再跑了。”他的话还在耳边,竹楼的门就开了。杜别信步进来,关了门,也让她的心抖了一下。

“没有受惊吧?”他推着轮椅,把她抱到床上,抚顺着她的头发,“为什么要离开我呢?他现在的情况也没比我好多少。”

“阿潜怎么了?”禾蓝几乎是脱口而出。

杜别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直到禾蓝咬紧牙,他才意识到自己揪住了她的头发,连忙放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杜别揉着眉心,声音也有些无力。

禾蓝道,“他到底怎么了?”

杜别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用一种她陌生的目光看着她,眼里的悲凉几乎让禾蓝深有负罪感。但是,她心里最担心地还是白潜。她下意识地要去问,明明知道会伤害他,但是,就是忍不住、克制不了。

也许,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自私、这么卑劣。

杜别曾经也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那个小哥哥……可是,这世上没有谁是会站在原地等的,有些事注定了要变。命里没有的,强求不来。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禾蓝听到了杜别的声音,“他骗了彭云清,用一座废弃的矿藏许诺交换,被彭云清发现了,现在正被到处追捕呢。我的情况虽然不怎么乐观,但是,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然,怎么会让属下来救你?不过,就是这样,他也要来找你……”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变成冷笑了,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悲哀。

这个少年的执着,一点也不亚于他。

禾蓝虽然担心,但是还算镇定。白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就算做了,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彭云清发现?

“阿潜一定有他的考量。”

轻飘飘的语气,却激起了杜别所有的不甘和妒恨。

禾蓝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里的不安更强了,“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杜别冷笑,抓住了她的脚踝,让她无法挣脱。禾蓝没有穿袜子,纤细的白嫩的一双脚,羊脂白玉一样,只是握着,就让人的欲望无限贲张。杜别盯着她,脑子都被火气给烧晕了,心里那种龌龊的念头越来越盛。那天早上,禾蓝被压在白潜身下的样子,虽然掩地快,但是,那一块白皙的肩头还是被他看到了。

仿佛一道铮亮的闪电,劈开他道貌岸然的虚掩外壳。

他要她,想占有她,想尝尝她美好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像野兽一样喘息,趴到她身上,颤抖着着手抓住她的一片衣襟。禾蓝咬地牙齿都发白了,尖利的声音穿透了小楼的夜空,“你疯了!杜别,你疯了!啊……”

邪恶的欲望在他的大脑里肆虐,被激发到了顶点,撕开她的衣襟,看见她雪白的半边肩头,他能感到心跳明显的加速,针刺一般的快感一阵阵袭来。

“别动,我不会伤害你的……”在撕扯她的裙子的时候,他的声音都有一丝颤抖,那薄薄的裙子只是被他扯了几下,就可以看见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在踢蹬他。她之前明明又被打了一针……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被欲望占领,再容不下别的,只想着那天她被别人压在下面的情况,心痛、恼恨、嫉妒……什么都不去想了——

“你让他碰,为什么不让我碰?别怕,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

外面平静的空地上,也可以听见女人恐惧的叫声。

几个士兵熄灭了火,暧昧地对视一眼,见怪不怪地回了帐篷。

谢明珂在河边坐着,手里编织着一只竹蜻蜓,是从不远处的竹林里刚刚摘来的新鲜竹叶。竹叶在手里被摆弄的时候,居然不像平时一样灵巧,还不慎折断了。他觉得有些奇怪,盯着手里的断叶看了会儿,然后换了脚边摘来的另外一片。

月光在他脸上潋滟着,只有一层冷冷的反光。

第二片竹叶也断了,他呆呆地看着手里断叶,又是很久。

竹楼里。

禾蓝的额头都是冷汗,男人的热气在她脸上扑着,湿滑的舌头舔着她的脖颈,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肉,心里的厌恶和恶心感不断涌上来。现在的杜别就是一个魔鬼,一个疯子。

她绝望地望着头顶,从来没有这样恐惧,尖叫、踢打,一点用也没有。

杜别按住她两条纤弱的腿,用力掰开,手里细腻的触感让他差点把持不住。终于摸进了她的裙子里,他的手在她的大腿上游移,快要探到那一层禁区了——禾蓝咬住了舌头,杜别给了她一巴掌,“你疯了!”

她疯了一般地叫,“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那一夜的情境又像幽灵一样潜伏到她的记忆里,猝然爆发。母亲被几个男人压着,身子在泥里像擀面一样被碾来碾去,鲜血把她的脚都浸泡地发麻发胀。无力挣扎,只能看着,没有办法挣脱,梦魇一样……

杜别放开她,她的脸上都惨白一片,浑身都在颤抖。

“小蓝……”把她抱起来,摸了摸她的脸,一片冰冷,她的身子也是冷的,仿佛刚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双眼无神,死死盯着上方的屋顶。

“你不要吓我,对不起……”他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

竹楼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放开她。”年轻人踏着月光踱进来,抽出刀,弧形的刀光直接劈在他的头顶。杜别滚了一圈,撞到墙角里,头上都嗑出了血。

白潜的眼神比月光还要冷,一刀插入地上,把禾蓝抱起来,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的身子还是凉的,衣服都被扯地不成样子,脖子上还有淤青——白潜心里的杀意怎么也掩不住,恨不得一刀剁了杜别,里面的痛和怜惜更甚。

杜别被他看得心里发凉,加上做贼心虚,气势弱了不止一筹。

楼下传来打斗声,双方的人马已经交火了。

“你死定了。”白潜皮笑肉不笑,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死人。

杜别终于缓过来,被激出几分好胜和怒气,“也不一定。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你要和我谈?”白潜拔出刀,在眼前信手甩了个花样,猛地掷出。刀身迅捷地穿墙而出,透过了他的肩膀,一阵巨力把他死死钉在墙面上。

“你差点强、暴了我的女人,你让我和你好好谈?”白潜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了,窗外的风在这一刻也没有声响,天地间一片寂静。杜别却觉得,他比刚才更加恐怖了。

肩膀被死死钉在墙面里动弹不得,他的脸色越来越发白。

不过,他失血挣扎的样子倒是取悦了白潜。

年轻人笑的时候颇有几分慵懒嘲弄的意态,如果不是苍白的脸上还沾着血,他一度看上去就是个天使一样的人。

外面的走廊上,谢明珂收了刀,靠在墙上微微喘气。

穆棱从屋顶矫健地跳下,和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各自离开了走廊。

作者有话要说:按照弟弟君的性格,应该把杜别剁碎了喂狗啊,知道他为啥木有这么做吗?

这一章有很多线索滴,拔过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妖精一向只看言情部分的,所以,我····哼~~孤芳自赏~~

☆、48、

竹楼里。

禾蓝躺在榻上睡着了,神色却很不安,闭着眼睛也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像垂死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潜拧了块温热的帕子,榨干水渍到盆里,细心地给她擦拭。额头的冷汗擦掉了,他伸手去拨她的上衣。禾蓝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不要!不要碰我!”

“姐,我是阿潜……”白潜坐到床上,把她轻如羽毛般的身子抱起来搂在怀里,一手抱着她,一手帮她擦汗。禾蓝终于惊醒了,拼命地挣扎起来。

白潜死不松手,“姐,是我!你不要怕,没人敢对你怎么样。”

好一会儿,禾蓝才认出了他的声音,呆呆地睁着双眼,愣愣地看着他。

“阿潜……”她仿佛还在梦里。

“是啊,是我。”白潜捉了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让她仔细摸自己的脸,“是我,不是别人,你别怕了。”

禾蓝强忍着的恐惧,终于全部爆发出来,一头扎到他怀里,声音也在不断颤抖,带着点虚弱和无力。她的身体本来就很单薄,现在受了惊吓,更像一只受惊无助的小动物一样,两只手攀着他的肩膀,仿佛他是她所有的依靠。白潜心里怜惜更甚,恨不得把她揉到身体里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禾蓝的修长的眼睑上沾了泪迹,像点缀着的一颗颗小珍珠。白潜抬手帮她擦去,抹掉眼角的泪痕,捧着她的脸道,“不许再哭了,我在这儿呢。”

禾蓝把头埋到他的胸膛里,紧紧抱着他,眼泪鼻涕也都擦他身上,“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我……这几天,我真的很怕,我怕……”

“现在还怕吗?”白潜抚着她披散的长发,“我都在这儿了,不会再离开了。至于那个姓杜的,我保证让他付出代价。”

提到这个名字,禾蓝明显颤了一下,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死死咬着牙。

“别咬自己。”白潜掰开她的嘴,抬起她的下巴,“咬伤了怎么办?”

禾蓝睁着眼睛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该回应什么。这傻呆呆的样子,似乎又回到了在芸城的日子,白潜笑意婉转——这样的明眸,这样的温婉,这样的乖顺……禾蓝就是禾蓝,做什么都好看,他摸着她细腻的脸颊,指尖的薄茧磨着她,有些粗糙,禾蓝也没有躲开。

有他在身边,她心里就安心,睡梦里那种彷徨无助的感觉终于散了些。只是,一天一夜没有吃饭,她的声音还是虚弱,“阿潜,我没有……”

“怎么了?”白潜凑到她脸颊边,靠在墙面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禾蓝抿了抿苍白的唇,声音细弱地几乎是挤出来的,“……我没让他碰我……你信我……”

“说什么呢?”白潜的神色有点冷了。

禾蓝被吓地又抖了抖,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淌下来,“……只给你……”

“不准再说这个了。”白潜只觉得心里痛得像被针扎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紧。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刻,他的眼角不知为何有些湿润。他一直都知道禾蓝是敏感的,有时候,哪怕是一点细微的事情也会胡思乱想,她不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愿意她受一点伤,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和她在一起。

和她结婚、生孩子,是他少年时就有的梦想,在她还懵懂不知的时候,他已经在细密地规划,梦想着未来的某一天她眼里只有他,他们一起手牵着手,走遍这世界上所有想去的地方,然后永远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没有禾蓝的人生,他没想过要怎么过。

心里越是痛惜,对杜别的恨就越是浓烈,恨不得立刻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剁碎他的骨头去喂狗。

——只是,这样未免太便宜他了。

白潜在阴影里轻轻吁了口气。

禾蓝的精神还不是很好,喂了一点米汤后,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

白潜帮她掖好被子,确认她睡着以后才走了出去。

夜,沁凉如水,竹林里的星光被茂密的枝叶挡住而看不真切,地上只有影影绰绰的斑驳树影。

安静里,忽然“啪啪啪啪”地响了几声,清脆响亮。

穆棱双腿一软,跪到地上。她的脸颊两边都红了,掌心也痛地发麻。不管是谁,用力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状态都不会比她现在好。

“怎么停了?继续啊。”白潜换了个姿势,斜靠在竹干上,低头拨弄了一下修剪地圆滑干净的指甲。

穆棱颤了颤,还是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左右开弓,几个狠辣的耳光扇在自己脸上,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嘴角就渗出了血,两边脸肿地像两颗桃子。

白潜伸出脚勾住她的下巴,微微用了点力,把她的脸慢慢抬起来。

“知道错了吗?”

穆棱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绝不能承认,咬牙道,“属下不知道!”

白潜收回脚,在她身边慢慢踱着步。只是这样围着她转,穆棱就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离开了胸腔,冷不防他一脚踩在她后背的伤处,把她狠狠碾进泥里。穆棱挣了挣,双手只抓到了一把枯萎的竹叶和泥土。她的脸和地面零距离接触,脖子都快拗断了,他的力气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穆棱分明感受到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鲜血正从她身体里流逝。

白潜像踩一个木偶一样踩了踩,痛得她牙齿都在打战。

“痛吗?”他一手扶着自己的胸口,俯身一把抓起她的头发,“这样就受不了了?那么我呢?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您……您也受伤了吗?”穆棱碰了碰破裂的嘴唇,还是对他没有一丝怨恨,更多的是担忧。

“你的伤在身上,我的伤在心里。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担心地快死了。她要是少一根汗毛……”白潜捏住她的脸,力道大地几乎要把她的下巴卸掉,“别拿我当傻子,以你的能力,就这么一点伤,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居然就把她丢在那里一个人跑路?除了你不想救她,我真的想不到别的。”

心里那点阴暗的心思一瞬间被他看穿了,穆棱恐惧地看着他,瞳孔急剧收缩。

白潜笑了,“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穆棱不敢应声。

白潜掀起嘴角,轻飘飘地说,“可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穆棱呆在原地,面如金纸。

白潜欣赏着她的表情,只觉得心里无比快意。他比谁都知道,怎么才能让一个人伤心,折磨人的心灵,永远比折磨她的肉体来得舒畅。想起禾蓝的遭遇,如果他晚来那么一点点——他心里的杀气和暴虐就全都涌上来,不顾一切想宣泄出来。

白潜放开了她,“以后,就由你来保护她。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就永远不要来见我了。或者……你现在就滚地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两个选择,二选一吧。”

穆棱选了前者。

白潜走的时候,她却忽然叫住了他。

诧异地回头,青年脸色很疑惑,似乎没有想过她还有话要说。

“……其实我不讨厌她,那个时候,我只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她也厌恶那样的自己,耍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可以,她倒宁愿和禾蓝比刀。只是有时候,人总是一念之差,尤其是女人……穆棱那时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白潜还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他好像也不想花什么精力去了解。

穆棱从地上爬起来,对他鞠了一躬,“对不起!”

白潜心里的怒气仿佛消去了,想起她曾经跟着自己四处杀敌的日子,不自在地别过了头,良久,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平静传来,“你好自为之。”

有时,他觉得自己会很冲动,只要涉及到禾蓝,他就会无法控制。那一瞬间,他真的有可能捏断穆棱的喉咙。

她跟了他很多年,一直是他最忠诚的属下。可是和禾蓝一比,这世上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就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爱人,现在最重要并且无可替代的那个人。

他深知穆棱的脾性,也觉得她不是那种人,所以,她最多是一时糊涂,不是有意陷害的。但是,在禾蓝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也许,这是一个很自私的想法,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了。

理智上,他应该惩罚穆棱,但是,不该那样毫无忌惮让下属寒了心;从私心出发,他甚至想把穆棱给碎尸万段,就因为她没保护好禾蓝。

心里那点矛盾的愧疚和恨意担忧纠缠着,最后还是感性占了上风。

至于杜别——该来的总要来。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山谷里没有一丝风。

清晨,禾蓝起来的时候,白潜不在身边,她的心跳了很多下,光着脚就下了地。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差点还摔了一跤,凭空里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她,帮她稳住了身子。

禾蓝回头一看,是面如冰霜的穆棱。

“谢谢。”她对她微微颔首。

穆棱转过头,脸上略微有些奇异。这世上还真有这么蠢的人?明明害了她,还要对她感激涕零?这么荒谬可笑的事情——穆棱却笑不出来来了。

她第一次正眼仔细地打量禾蓝。

乌黑柔软的长发披在肩上,乔木一样光泽闪耀,巴掌大的小脸,皮肤雪白,没有杂色。不算很惊艳的容貌,却有种越看越舒服的感觉,弯弯的眉眼清秀细致,映着眼底一片清澈的景色。穆棱在她眼睛里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神色更加不自然。

也许白潜那么喜欢她,真是有理由的。

只是,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她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的倔意。

“阿潜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禾蓝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

穆棱白她一眼,把刀固定在环抱的双臂之间,冷冷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他的贴身保镖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穆棱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那么忙,我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现在我奉命保护你,世事安分点,不要给我添乱!”

说完之后,她才有点后悔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对着个小女人还有这么多话。

她这样子,真的会武吗?

穆棱恍惚间想起那天和她比刀,惊鸿一过而已,没有深入,但是,凭她这么多年的武学造诣,也能看出禾蓝的火候。招式还算精通,但是,劲力不足、耐力不够,是致命的弱点。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禾蓝问道。虽然之前的事情还是让她耿耿于怀,但是,她现在到还不算很讨厌穆棱。

有穆棱在门外守着,禾蓝倒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这几天山谷里一反常态,天气居然有些阴凉。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这样就暖和很多。

晚上的时候,白潜回来看她,脱了衣服卧进被窝,一摸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禾蓝道,“还好啦。”

“什么还好,简直像一块冰。”白潜把她推到角落里抱住,帮她搓着手和脚,“这样呢,有没有暖一点?”

禾蓝面色微赧,“……好一点了。”

“那就好。白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禾蓝摇摇头,“都好。”

白潜笑着一刮她的鼻子,“那我就放心了。你以后要乖一点,不要到处乱跑了,不然,我上哪儿去找?都急疯我了!”

“……对……对不起。”

她这幅可怜兮兮认错的样子,白潜看了实在欣喜,趁她不备,在她脸上重重啄了下。禾蓝红着脸,让他抱着睡进被窝里。

她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里,肌肤贴着肌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住他富有弹性的胸膛,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心跳个不停。白潜贴在她耳边揶揄道,“是什么东西这么响,跳地这么快?”

“没有。”

“没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禾蓝有些恼了。

白潜见好就收,抱地她更紧,“这几天我们都会呆在这里,所以,你没事的时候不要乱跑,知道吗?”

“不走吗?”这里可是杜别的地盘。

白潜的笑声在黑暗里有点隐晦,“姓杜的提出要和我合作,一起对付彭云清,我答应了。”

这实在出乎禾蓝的预料。杜别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似乎又上来了,她捏紧了白潜的手。白潜抚着她的长发安慰,“这只是暂时的,你放心,他的脑袋迟早都是你的。”

“不,我不是说这个……”白潜掰过她的脸就吻住了她,让她的声音在嘴里夭折,没有机会开口。

他吻着她柔软的唇,吻着她的眉眼,吻着她的脸颊……连她的一丝气息都不放过,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人活不长了。

禾蓝在他强势的掠夺里渐渐无力,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下,狠狠地贯穿了。她几乎尖叫出来,白潜坏心地捂住她的嘴,让她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一边用力挺近,一边在里面研磨转动着。不过一会儿,禾蓝就瘫软地像一团泥了。

发丝贴着她汗湿的下巴,荏弱地看着他。这种眼神,只会让他想狠狠蹂躏,想要操★翻她。

两条纤柔的腿被他掰开,推搡到两旁,只能无力地在床上弓起移动,只有脚背落地。

他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秀气的眉毛,攻击却凶猛狂暴,把她操地只能娇喘连连。禾蓝抱紧他,尖利的指甲在他宽阔的背上划出一道道印痕,最后被他紧紧抵着射了进去。明显感到里面一阵温热,她意识模糊地昏了过去。

白潜伏在她身上喘气,感受着发泄出来后的舒爽,窗外的月色浓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多温情的一章啊,弟弟的感情终于全然地汹涌奔放了一把~~╮(╯▽╰)╭

接下来就要开始虐某些人了~~~红烧肉吃多了要腻,来点暧昧小清新鲜汤清清肠胃~~

☆、49、

白潜选择和杜别合作,禾蓝只能暂且在这个谷中住下来。穆棱夜夜守在外面,也没有人对她不利,禾蓝的心平静了少许。这几天,白潜都早出晚归,似乎在谋划什么,他不提起,她也就不问。只是,心里难免有一点担忧。

虽然他很忙,但是,每天中午都会做松子糕端来给她吃,用手一点一点掰着送到她嘴里,末了都会问一句,“好吃吗?”

“好吃。”禾蓝点点头。

“真的?”他把沾了点心碎末的手指吮入嘴中,舔了一下,“好像有点甜了。”

禾蓝道,“你那么忙,就别每天来看我了。”

“我不来看你,难道天天对着那个姓杜的?两眼都要瞎了。”

禾蓝忍不住笑了出来,“别这么损。”那天的阴影已经在她心头散去了,重要的是白潜在她身边,她就不会去乱想。关于杜别,印象居然在脑海里越来越模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虽然不再害怕,可是她本能地去逃避她所讨厌的事情,就像她当年选择忘记那些让她痛苦的事情一样。

“用不了多久了,等所有事情都结束,我就带你回去。”白潜把她的手攒在手心,用自己宽厚的大手包裹着她,传过去一阵阵暖流。在这一刻,禾蓝什么恐惧都感觉不到了。在他眼里,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似乎是可以轻松解决的事情。禾蓝从内心而言,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偶尔出去的时候,山谷里凝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如果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什么阿潜那么忙?以他的性格,应该什么都漠不关心才是。禾蓝想了又想,还是想不通。

今晚的月色格外清亮,照得谷里的山壁也折射出一片清辉。

禾蓝光着脚站在走廊上,望着楼下的景色发呆,清溪水冷,竹林掩映,岸边盛开着一簇簇雪白的葱兰,夹着一点明媚的浅紫色,月光下美得像一个梦境。吹了会儿风,禾蓝提着裙摆下楼去。很多天没出去了,她的骨头都有些紧了。

下去的时候,她才发现穆棱没在身边。这些天穆棱一直对她寸步不离,今天却没有跟着,禾蓝实在诧异。没有她在身边,一个人出去实在不安全——禾蓝想着白潜的叮嘱,提起裙摆,还是打算乖乖上楼去。

“请等一下。”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是个清冽柔和的声音。

禾蓝回过头,谢明珂携着把长刀站在楼下,修长的身形,在黑夜掩映的草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斜影。

“打扰一下,可以借一步说话吗?”他的声音在月光里也是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杂音,修长的手很自然的按在刀柄上。

禾蓝没有料到是他,一时愣在那儿。如果说,之前他是杜别的人,那么现在,他们是合作关系,也不算敌对。可是,她心里就是有些奇怪。相处的日子里,他也很少主动和她说话,这么郑重——似乎是第一次。

竹林的小路逶迤曲折,就像禾蓝此刻的心境。谢明珂在前面走着,步伐轻缓,却不见停下,禾蓝只好跟着他。穿过这片竹林后,眼前开阔起来,平地上铺着一些枯叶,中央有一个小潭,映着半轮新月。

他在潭前停下来。

禾蓝走到他身边,“你想和我说什么?”

“……杜别和白潜的事情,你要听吗?”谢明珂对着潭水站了会儿,回头对她道。

“他们有什么事?”禾蓝终于找到了这些天不安的一些源头。

谢明珂缓缓道,“彭云清在金三角的势力,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杜别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根据地,不是他的对手,白潜纵然再厉害,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虽然前线还算乐观,但是,物资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禾蓝没有理解他的用意,“……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谢明珂回过头,纤长的眼睫筛落下一片银色的月光,照得脸颊都有些微微透明,“我不想等死。”

“你要离开吗?”

“我从来不临阵脱逃。”他略微蹙眉,气息还是平顺,“我知道有一批物资,也许可以帮到他们。”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禾蓝越发不明白了。

谢明珂道,“父亲临死前,曾经给我一张地图,是你父母生前留下的。当年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一点。这张地图,通向的就是当年那批货的藏宝地。”

重新提起当年的事,禾蓝的脸色慢慢发白,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谢明珂怔了一下,扶了她一把,帮她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没事吧?不舒服的话,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禾蓝拨开他的手,“没事。”

“你不要疑心,那批货不是毒品,是商旅往来时被各个山寨扣留下的东西,积了这么多年,已经是无主之物。当年,你父母不想那些东西落到组织的手里,所以才藏了起来。那张地图现在在我身上,但是,他告诉我,只有你可以打开那个地方的机关。”

他的声音很幽静,似乎在安抚她。

当年,父母离开情报局的时候进入过一个组织,但是,具体执行什么任务,禾蓝不清楚。当年那件事情,她真的不想再回忆了。虽然剿灭了几个毒枭,销毁了那批毒品,她的父母和那个小团队也全部覆灭。

本来以为,那件事情不会再和她有所瓜葛,多年以后,却又牵扯出一份宝藏。她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现在,那些东西却可能解去燃眉之急。

“最好不要告诉白潜。”谢明珂道,“他现在分不开身,说出来只会增加他的负担。”

“你的意思,让我一个人去找?”

“我和你一起去。”他侧过身,低头捡了颗石子,抬手丢入潭子里。

安静的湖面上激起一片水花。

禾蓝迟迟没有回应,他对她轻轻一笑,“你不相信我吗?我也是惜命的。”

禾蓝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她不会瞒着白潜和别人走的。这样,只会让他担心,然后影响他作战的心情。禾蓝和谢明珂道了别,“让我考虑一下。”

她的身影慢慢远去,微风吹起她飘逸的裙摆,白色的花边微微荡漾,露出下面干净雪白的脚踝。美人走路,也是没有声音的。

——这样纤弱美好,令人动容。

看了会儿,直到她的背影在视野里完全消失,谢明珂从袖中取出一只折好的竹蜻蜓,放在唇下,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回了竹楼,穆棱站在廊上等她,快步上来,“你去哪儿了,我不过走开一会儿,你就到处乱跑,出了事情怎么办?”

禾蓝摇摇头,还沉浸在刚才谢明珂的话里,“……没事。”

“……以后不要乱跑。”穆棱的声音莫名弱了下来,看着她跨进了门,低头把门关上。

白潜很快就回来了。

进门后,禾蓝已经准备睡下了,背对着他宽衣。听到开门声,连忙掩上衣服。她穿的是一件斜纹针织的荷叶袖长衫和一条雪白的蛋糕式长裙。裙子已经褪下了,沿着雪白的大腿滑在地上,长衫解了一半,下摆堪堪遮住她挺翘的臀部。

他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她很不好意思,躲进被子里后,指尖才勾着长衫出来,然后是裸色的文胸。

白潜勾过她指尖的文胸,放在鼻下,闭着眼睛轻嗅。

禾蓝红了脸,用被子盖住胸口。但是,从白潜的角度看去,还是可以看到她裸出的两边雪白肩膀,胸口的股沟若隐若现。

他扯开衬衫的扣子,拉掉了皮带,在她的轻斥声中,直接脱了个精光爬上床。禾蓝赤着身子被他抱着,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不过,她今天有心事,在他进去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专心一点。”白潜有些不开心,干了几十分钟就收了兵。禾蓝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腔里强有力的跳动,考虑着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

白潜当然看得出她有心事,抱着她,轻轻地抚着她光滑的背,“有事就说吧,老憋在心里不怕憋坏吗?”

禾蓝终于说了出来,把谢明珂今天和她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白潜。

白潜在黑暗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禾蓝以为他不开心她单独去见谢明珂,忙辩解道,“他就是个小弟弟。”

“小弟弟?”本来没什么,一听这话,白潜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禾蓝心里一紧张,就把谢明珂的事情抖了出来,但是,越是解释,就越是描黑,“……我完全因为……”

她一紧张就连话都不利索。

白潜无奈,把她抱得更紧,“算了算了,别提别的男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和你一起去。”

这个回答,禾蓝完全没有料到,“那杜别怎么办?万一他临阵倒打一耙……”

白潜捂了她的嘴,语气非常驻定,“他没有这个胆量拿自己的命和前途开玩笑,也没有这个本事。”

禾蓝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自信,但是,白潜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估量,也许他暗中有伏手也说不定,也就不再多问。

白潜在黑暗里轻轻一笑。

谢明珂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就是刚才穆棱离开,也是他授意的。谢明珂的底细,他早就让人去查了,线索却不怎么明朗。不过,他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今天让禾蓝和他走,不过是想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白潜一直都非常不解,谢岭和周静那样的长相,怎么会生出谢明珂那样的好模样?

他查过谢明珂之前的资料,确定他没有进过什么军校和组织,更没有进过军队,除非是谢岭小时候教导过他,不然,他不可能有这种身手。不过,谢岭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一切也无从得知。

白潜总觉得他不是那么简单。

他的目的,恐怕也不止是为了保命那么简单。以他的本事,就算离开,也能找到别的好去处。

杜别留守营地,禾蓝、白潜、谢明珂和穆棱一起上了路。临行前,李曼姝在谷口拦住他们,“这么一大帮人,去哪儿?”

她似乎早有预料,打定了要和他们一起走。

禾蓝不想去理她,和白潜走在最前面。这个女人,估摸着以为他们找到了什么好的地方,准备跑路,就顺势跟上来。

她一定要跟着,现在在营地里,也不好起冲突,禾蓝就没有说什么。到时候要怎么办,就看白潜的了。他们这边这么多人,不可能制服不了她一个。

越野车停在谷口岩壁间的山沟里,是辆老式的路虎。

一路上,大家都没什么话,气氛非常安静。

李曼姝打开个罐头,直接掏出把肉塞到嘴里,把剩下的递给旁边的谢明珂,“吃吗?”

“谢谢,我不饿。”

“怎么,怕我下毒啊?”李曼姝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越看越好看,一只手搭在他的大腿上,“我们也算并肩作战那么久了,你对我怎么还是那么冷淡?”

谢明珂把她的手拨开,和穆棱换了个位置,一个人坐到靠窗的位置,一手按着刀,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灌木和荆棘丛出神。

夜间,越野车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中停下来。按照地图里的指示,前面一片四面八方都是密林和沼泽,只有步行才能通过,他们只好弃了车。

谢明珂在前面开路,李曼姝跟着他。

他的步伐很迅速,在这样的丛林中行走,和他在外面走路没什么两样。

白潜拉着禾蓝,速度倒也不慢,穆棱断后。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禾蓝脚下一软,摔到了地上,手正好磕在一丛荆棘上,被扎入了几根刺,她痛得嘶了声。白潜抱起她,跟上前面几人,大约又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一处空地。

旁边有条清澈的小溪,正好可以补充水源。

夜色已经暗下来了,几人干脆在这里安歇。

月光下,白潜在河边给她细心地挑刺。禾蓝的手一缩,他就马上停下动作,“弄疼你了?”

“没事。”禾蓝对他笑了笑。

“还真是娇弱啊。”李曼姝抱了肩膀,靠在一棵铁杉上轻轻嗤了声。

这一路上,白潜第一次抬头瞥她一眼,“你最好闭嘴。”

李曼姝的脸色变了变,不过,没有再开口。现在已经不在营地了,她不是白潜的对手,单打独斗也比不过穆棱,处境还是比较不妙的。不过——她在心里盘算了几下,更加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他们分开。

把所有的刺都挑出来后,白潜让穆棱去找了点药草给她敷上。手边没有纱布,只好撕开一点衣角边给她包扎。

“还痛吗?”

禾蓝摇摇头,“不痛了,一点都不痛。”

“可不要骗我,我知道你最怕疼了。”白潜揽了她的肩膀,把她横抱起来。空地上靠近树林的地方,穆棱已经扎好了帐篷,拉开拉链让他们进去,握了刀在外面守夜。

“你带帐篷了吗?”李曼姝想了想,还是问了谢明珂。

谢明珂摇头。

“那你睡哪儿?”

谢明珂探手在粗糙的树干上摸了摸,后退几步,借着冲力快速地攀上了树顶,找了个好的地方就抱着脑袋靠下来。

李曼姝呆在原地,回头去看,穆棱用军刀劈好了树枝和藤条,做成了一张藤床,连接在两棵树木之间,抱着刀躺了上去。

——就剩她一个人没地儿睡了。

她不会爬树,也不会做藤床,想来想去,想起之前路过的地方有个中空的树洞,暗骂一声倒霉,转身返回了树林。

今晚的夜,静谧地有些不寻常。

听着耳边的一点蝉鸣声和树叶沙沙的声音,禾蓝往白潜怀里缩了缩。

“别怕。”白潜抱紧了她,把自己脱下的外套都盖在她身上,把她层层包裹起来。树林里的白天和夜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温,禾蓝冷地瑟瑟发抖,被他紧紧抱着,才有了那么一点温暖。

她怎么也睡不着,预感总有一些事情要发生。

夜半的时候,天上下了雨。密集的雨声中,她的耳边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声音。

白潜不断摇着她,把她摇醒。

等她睁开眼睛,他已经拿了刀,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乖,呆在里面不要出来,我去去就回。”

“发生什么事了?”禾蓝还没有问清楚,白潜已经迅速地穿出了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明明都快到剧情的高潮了,为什么最近这么冷清啊~~/(ㄒoㄒ)/~~

☆、50、

雨夜,天上阴云密布,看不清朗月和星空,地下,水流汇成一条小溪,淌过条条沟壑。

刀剑碰撞的声音混在的雨水里,铿锵作响,令人心悸。

禾蓝抽了靴子里的短刀,刚要起身,一柄长刀透过帐篷,堪堪擦过她的脸颊。她倒吸一口凉气,忙闪身避退。

“刷刷”几声,帐篷破成了碎片,雪亮的刀刃在夜色里分外刺目,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人踱进来,一刀向她当头劈下。禾蓝横过刀刃,挡住攻势,对手强大的劲力还是把她压到帐篷底,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对手节节逼近,空间却很狭隘,她退无可退,伸出一脚踢在对方膝盖上。对手闷哼一声,退了一步,反手一刀劈在她的肩上。尺寸长的血痕立时出现,鲜血汩汩流出。禾蓝捂住伤口,劈开帐篷一角爬了出去,脚踝忽然一痛——被砍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