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宠妻之路》 · 笑佳人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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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宠妻之路
作者:笑佳人
文案
阿桔生于小农之家,温柔貌美。
赵沉原为侯府世子,心狠手辣。
在阿桔眼里,成亲前赵沉太混蛋,成亲后他才慢慢变好了。
赵沉却觉得,最初他只是有点喜欢她,宠着宠着才放不下了。
阿桔:为啥之前你对我那么坏?
赵沉:因为我要娶你。
阅读提示:
1:1v1,SC,HE。
2:男主强娶,婚后走温宠路线。
内容标签:宅斗 甜文
主角:阿桔,赵沉
☆、初遇
端午时节,田地里麦黄如金,村人们大多全家出动忙着收麦子,免得晴天陡然变暴雨,毕竟这时节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每年都有那懒散人家因手脚慢耽误了收麦,最后遭全村人指点笑话。
林贤此时也在地里忙活,汗流浃背。
林贤此人,年少时喜好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对功名利禄并不热衷,无奈家中爹娘对功名有莫名的执着,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书。林贤拗不过他们,只好发奋,渐渐发现自己确实有点读书天分,一起读书的十几个孩子,只有他没挨过先生打。十四那年,他参加院试,最后一场结束从考场出来,被人告知他老爹帮人盖房时累死了。林贤痛心疾首,匆匆赶回家,震惊发现老娘也伤心过度去了。
林贤伤心欲绝。
发榜那日,等所有考生都看完榜,他把红榜撕了下来,跪在坟前烧给爹娘。爹娘这辈子就认得他的名,这次他名字排在第一位,二老看到肯定很高兴吧?
爹娘都因供他读书而死,林贤彻底不想再考,乖乖在家守孝。三年过去,曾经白皙瘦弱的书生身体养结实了也会种地了,攒下一笔小钱,又靠着秀才名头和俊朗出色的相貌,很快便娶了温柔美丽的妻子,安安分分做个农夫。
夫妻恩爱,接连生了两个女儿,隔了几年又生了儿子,单靠家中田地日子渐渐有些捉襟见肘。听说隔壁小镇上曾教过他的老先生准备回家养老了,私塾要请新先生,林贤赶紧拎着礼四处走动一番,最后在七八个落魄秀才里脱颖而出,成功揽下这份差事。二十几个学生加起来,一年至少能赚二十几两束脩,逢年过节学生家里还会送土产给他们添菜。
林贤把钱都交给妻子柳氏管着,柳氏很善打理,家中日子越过越好,在村里算不错的了。
其实林家花销还真不算大。
家中六亩地,各留两亩分别种麦子棒子花生,加上前后院开出来的菜园,全家一年的吃食基本就有了。林贤的束脩主要用在三个孩子身上,给两个女儿买花布首饰零嘴,给幼子买笔墨纸砚。林贤本身对穿着没啥讲究,见妻子舍不得给她自己花钱,他交钱时就故意留几两,回头亲自给妻子买东西。
今日柳氏便特意戴上了丈夫新送的银丁香耳钉。
阿桔在厨房里帮母亲准备午饭,忍不住看了母亲好几眼,总觉得母亲今天特别好看。
“看啥呢?”柳氏“当当当”切完肉丝,笑着问大女儿。
阿桔指指她耳朵:“娘,这个耳钉是新买的吗?我以前好像没见你戴过。”
柳氏笑了,用菜刀托着将肉丝放到盘子里,继续切茄子:“是啊,阿桔喜欢吗?喜欢娘就送你,娘都一大把年纪了,带这些纯粹是浪费东西,你戴最合适,正好一会儿仲景来咱家吃饭,让他瞅瞅自己未婚妻有多好看。”
“娘!你再这样乱说我不帮你了!”阿桔顿时红了脸,低头嗔道。
大女儿脸皮薄不禁逗,柳氏忙转移话题:“好好好,咱们不提他,真的,这耳钉你喜欢不?喜欢娘就给你了。”
阿桔摇头,认真看水盆里的油菜:“我就随口问问,没想要。娘已经给我买很多了,快自己留着吧,娘戴着挺好看的。”母亲才三十出头,一点都不老,她们娘仨一起出门,旁人都说看着像三姐妹呢。
“这话说的娘真爱听,行,下次娘去镇上再给你买新的。”柳氏欣慰地道。大女儿从小乖巧懂事,给她买东西她高高兴兴接着,不给她也不会眼红旁人缠着她要,不像二女儿,刚刚若是换成二女儿,早就缠着她讨要这对儿耳钉了。
想到二女儿,柳氏放下菜刀走到厨房门口,对着西厢房喊道:“阿竹,该吃饭了,你去地里叫你爹他们。那几个都是爱干活的,不叫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回来!再顺便去一趟你孟大哥家,请你孟大伯也来咱们家吃!”孟家麦子前两天已经收了,准女婿早早过来打招呼,说他们收麦子时一定要叫上他,今儿个一早更是把弟弟叫过来一起帮忙。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一道病歪歪的声音:“娘,我肚子疼,你让我姐去吧!”
阿桔动作一顿,偷眼看向母亲,如果没有孟家兄弟,她去也没啥,可……
柳氏气急败坏,直接朝两个女儿屋里冲了过去,边走边骂:“每次让你干点啥你就装肚子疼,快点给我起来,你姐帮我做饭走不开!从咱们家到麦地最多一刻钟的路,你咋这懒呢!”
林竹捂着肚子躺在炕头。大热天顶着烈日去喊人,她懒着走,但这次她可没撒谎。柳氏一进来,她便可怜兮兮地道:“娘,我月事来了,肚子真不舒服,要不我肯定去了,就那么几步路,我至于撒谎骗你吗?”
林竹十二岁,年初才来的月事,来时一向难受,柳氏见她脸色苍白,立即心疼了,俯身摸摸林竹额头,清凉凉的。这下她也舍不得使唤女儿了,却也没那么好糊弄,轻轻戳一下林竹额头:“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这会儿就算你肚子不疼,肯定也会想别的办法偷懒!”
林竹嘿嘿笑,乖乖承认自己确实懒。
柳氏拿她没辙,迅速回了厨房,对大女儿道:“阿桔你妹妹真肚子疼,那你替娘走一趟吧。傻丫头别多想,这会儿大家都忙着收麦,有那家里人手不够的,女儿准女婿一起下地干活都没人说啥。咱们乡下地方,没那么多讲究的,当年我跟你爹……”
听母亲又要提她跟父亲的恩爱往事,阿桔忍不住笑了,起身道:“娘你不用说了,我这就去。”她站在地头喊人,喊完便往回走,不跟他打照面就行。
“真乖,快去吧!”说完柳氏赶紧忙着切菜,别等会儿男人们回来了她菜还没炒好,白白让准女婿笑话。
阿桔擦了手,简单理理头发,便出门去了。
~
临近晌午,日头确实毒辣,白晃晃刺眼。土路两旁栽了两溜杨树,阿桔便专门沿着树荫走。道上爬满了小虫,是拔麦子时特有的,见惯了并不觉得可怕,只是回头洗鞋底时有些费事。
出了村子往东走,两侧都是忙碌的人家,有认识的村人跟她打招呼,阿桔一一回应。
不知不觉就能看见自家地头了。
阿桔开始紧张。
她跟孟仲景算是青梅竹马吧,小时候一起玩,大了知道避讳了,改了相处方式。刚开始她没觉得如何,只隐约发现平时意外碰到时,孟仲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专注,阿桔心里渐渐有了点旁的感觉。后来孟仲景出门回来会给她带小吃托弟弟送她,阿桔便彻底懂了他的心意,再见面便忍不住脸红心跳。
原来不知何时,他们都长大了。他长成了高大结实的男人,她也成了旁人口中附近最好看的姑娘。
去年孟仲景来家里提亲,爹娘问她愿不愿意,她羞而不语,两人亲事却正式定了下来,今年九月成亲。
“大姐,咱们家饭熟了?”
胡思乱想被熟悉的童音打断,阿桔看向麦地,就见七岁的弟弟林重九正朝她这边跑呢,白净小脸蛋被晒得通红。
阿桔顿时心疼了,扶住扑过来的男娃子,掏出帕子给他擦汗:“是啊,娘让我来叫你们的,小九累不累?”父亲不让她跟妹妹干农活,却说弟弟既要读书也得会种地,早早就带他下地了,哪怕弟弟三四岁时什么都干不了,爹爹也让他在地里玩,不许他提前回家。
“不累,就是太热了,大姐咱们快回去吧!”林重九挣开长姐双手,撒腿想跑。
阿桔赶紧拽住他,余光中见远处那个高大身影终于转过去继续拔麦子了,这才小声道:“你先喊爹爹他们过来,喊完咱们再走。”当着孟仲景的面,她不好意思大声喊人。
林重九没有她那么多顾虑,脆生生朝地里嚷道:“爹,孟大哥孟二哥,回家吃饭了!”
“知道了,这就走!”林贤大声回道。
其实他早看到女儿过来了,就是忍不住想多干点,但准女婿哥俩还在旁边,他可不能耽误人家休息。拍拍身上灰土,林贤朝距离自己最近的孟仲景走了过去:“仲景仲达,走了,咱们先回去吃饭,下午再干。”
“嗯,林叔你等会儿,我马上就好。”孟仲景把手上这捆麦子捆完,这才站了起来,起身时情不自禁望向地头,却见心上人已经领着弟弟先走了。他有点失望,很快又释然,她那么害羞,今日能远远见到她一面,他该知足了。
林贤领着两个少年一起往回走,前面阿桔姐弟俩已经走出百十步远了。
虽然距离远,阿桔还是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灼灼视线,说不出理由,她就是觉得孟仲景在看她。
她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林重九撒娇地扯住她手:“大姐慢点走,我走不动……”
“要不我背小九走?”阿桔侧头,笑着对弟弟道,背上弟弟,那人就只能看弟弟了。
林重九却立即松开她手,绷着小脸道:“我长大了,不能再让大姐背!”
男娃一本正经,阿桔忍不住捏捏他脸,刚要夸他懂事,前面忽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姐弟俩同时抬头,瞧见远处有两匹快马飞速而来。这条土路贯穿东西,路面还算宽阔,足够两辆马车并行,但对方速度太快,无端端吓人。阿桔匆匆将弟弟拉到自己里侧,用左手牵着他往前走,微微低了头。
“大姐你看,他的马好大啊!”村中只有黄牛和小毛驴,林重九很少见到马,忍不住一直盯着跑在最前面的那匹马看。
阿桔没有抬头,她可不是小孩子了。
林重九也没管她,忽的又道:“大姐,你看他身上,有个东西一直闪啊闪的,那是什么啊?”
这下阿桔终于好奇了,顺着弟弟的手指望了过去。
马上男人穿了一身黑袍,阿桔抬头时,双方距离不过几十步而已。他骑马在林荫里穿梭,路过两棵树中间没有树荫的地方,腰间便会闪一下。阿桔没有看男人面貌如何,只盯着他腰间瞧,很快便低头给弟弟解释:“他腰间戴了玉佩,被光照到就会闪啊。”
温柔悦耳的声音,是对林重九说的,却也被骏马擦肩而过时带起的风送到了黑衣男人耳中。
良驹日行千里,短短功夫已经往前跑了一大段距离,某一瞬不知为何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黑衣男人腰背挺直,顿了顿,才掉转马头。
土路笔直,他的视线掠过几个村民,落在前面那道窈窕身影上。
头顶树叶翠绿,左右土灰麦黄,姑娘家粉衫白裙,是这幅农家收麦图里最明媚动人的色彩。
他凝望她背影,脑海里是她垂眸一笑的柔美脸庞。当时那男童眼巴巴望着他,他随意扫去,正好看见她低头的那一瞬,面若桃花比花娇,眼波似水胜水柔。还有她的声音,明明那么轻,他却神奇地都听清楚了。
他的手不由落到腰间玉佩上,他骑得这么快,她眼睛倒是尖。
“少爷?”身后有马蹄声靠近,亲随疑惑地问他。
男人恍若未闻,沉默片刻后收回视线,纵马继续前行。
他没事,只是未料到村野之地竟有如此绝.色,一时惊艳。
☆、私语
“大姐,前面马上那个男的长得特别好看,比咱爹还好看。”
村里孩子眼界窄,遇到什么新鲜事都能好奇一阵,姐弟俩走到家门口时,林重九还在念叨路上见闻。
阿桔并没有看那人,只模糊瞧见好像是个少年。他既然骑马,家里肯定有钱,自家父亲年岁摆在那儿,身上又晒黄了些,能跟富家少爷比?
“小九自己去洗脸吧,我给娘搭把手去,一会儿你记得把碗筷都摆到堂屋桌子上。”后面三个男人马上就跟上来了,阿桔不想跟孟仲景打照面,叮嘱完弟弟,赶紧去了厨房。
“你爹他们回来了吗?”柳氏正弯腰给东锅里的鱼翻个儿。
“回来了。”阿桔应道,见案板上几样菜都切好只等炒了,便蹲在灶膛前帮母亲烧火。
很快,菜进锅时发出的滋滋声,炒菜时锅铲翻动声,还有诱人的香味儿就都传到了院子里。
林贤跟孟老爹并肩走了进来。孟老爹四十多岁,近些年腿脚不太利索,两个儿子便让他在家养老,不用他下地干活。
孟仲景兄弟跟在后头。
进了门,孟仲景不由扫视一圈。
林家三年前新翻盖的房子。正面五间上房,中间是堂屋,林贤夫妻住东面,林重九小时候跟爹娘住一起,今年开始自己在西屋睡。阿桔姐妹俩占了一间西厢房,旁边两间是林家书房,一间林贤父子用,一间姐妹俩用。东厢房一间用作厨房,另外两间放杂物粮食。
这样齐整的宅子,整个孟家村屈指可数。
按理说,他跟阿桔的亲事算他高攀了,去年提亲时他都没敢抱太大希望,幸好林贤夫妻并不像村里人传的那样准备把两个花似的娇养闺女嫁到大户人家去,很快就同意了他的提亲。孟仲景大喜过望,自此天天盼着九月快点来,好早点把阿桔娶回家。
阿桔温柔好看,单孟家村就有很多人喜欢她。
她那么勤快,这个时候一定在帮她娘准备饭菜呢吧?
孟仲景情不自禁看向厨房。随着他距离上房越来越近,跟厨房门口渐渐持平,果然瞧见未婚妻坐在小板凳上烧火呢。许是火烤得太热,她拿起帕子擦脸,擦左面时脑袋朝门口这边歪了过来。孟仲景脚步一顿,紧张地看着她,看她微怔后迅速低下头,娇美脸蛋更红了。
那一瞬,孟仲景觉得身上一点都不酸了。
“大哥……”孟仲达悄悄扯了扯大哥袖子。
孟仲景耳根发热,忙收拢心思快步进了堂屋。十五岁的孟仲达也朝那边走,进屋前却忍不住看向西厢房。大哥喜欢阿桔,他也觉得阿桔好看,但他更喜欢娇俏可爱的二姑娘,甚至觉得林叔林婶愿意把长女嫁给大哥,将来极有可能也愿意把林竹许给他。
兄弟俩各怀心思进去了,林重九早听长姐吩咐备好了洗脸水,几人轮流清洗。
大人们围着桌子坐下说话,林重九跑到厨房门口,“娘,用我端菜吗?”
柳氏先检查他手,见儿子小手洗的干干净净,这才嘱咐他先端两盘凉菜过去。
林重九开心地帮忙。
柳氏跟大女儿感慨:“我跟你爹都是勤快人,你跟小九都随我们,真不知你二妹怎么就那么懒。哼,都说生孩子时,除了产婆,谁第一个进去看孩子,小孩子性子便会随谁,当年娘生你二妹就是你姨母最先进来的,果然阿竹跟她一样懒!”
阿桔笑着附和:“像姨母好啊,姨母嫁到镇上身边有丫鬟伺候,姨父对她也好,日子过得多顺心啊。”
柳氏一愣,这样想的话,倒也有点道理。
看看懂事的大女儿,柳氏暗暗思忖。大女儿跟她一样,多少富贵人家提亲都不愿嫁,只想嫁自己看对眼的,也不管对方家里有没有钱。孟家啊,孟仲景勤快能干,家里没有乌七八糟的姑婆,她倒也放心女儿嫁过去,关键还是孟仲景对女儿的情意最得她心。
饭菜都好了,柳氏亲自把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去,让几个爷们好好吃,这才回到厨房。若是旁的人家,都是男人们吃完女眷才去吃剩菜的,自家日子过得还行,不用那么紧巴,菜出锅时她每一样都拨出来一些,跟阿桔一起端到西厢房。
“阿竹,肚子舒服点了吗?”洗完手,阿桔从东厢房拿了三颗干枣过来,递给躺在炕头的妹妹。
“嗯,大姐对我真好。”林竹甜甜地夸道,张嘴朝长姐撒娇。
阿桔笑着把一颗枣送了进去,林竹边吃边捂着肚子坐了起来,接过两颗枣,自己吃一个,另一个喂长姐。阿桔想自己拿,林竹不给,阿桔只好学她那样张嘴。
柳氏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两个女儿虽然脾性不同,却都是她的宝贝疙瘩,长姐愿意惯着妹妹的懒毛病,妹妹不嫉妒长姐生的比自己好,相亲相爱,比什么都让她欢喜。说句真心话,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嫁给林贤,而是孩子们都招人疼。当然,没有丈夫,她自己也生不出来这仨宝贝。
母女三人围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
“大后天初七,你姨母请咱们一家过去做客,到时候娘带你们去铺子里逛逛,给你们添两件夏衣。”柳氏大方地道。两个女儿生的好,她喜欢打扮她们。
“娘也给自己扯些布,今年你还没添衣裳呢。爹爹会挑首饰,挑衣裳眼光可不咋样。”林竹笑着打趣自己的父亲。
阿桔跟柳氏都笑了。
林竹又道:“娘,我想买对儿玉镯子,我看书上说玉能养人,我想好好养养。”
柳氏瞪她:“敢情你看书就看这些了?”却也没说不给买。
林竹嘿嘿笑,悄悄朝长姐眨眼睛,母亲肯定不可能只给她一个人买啊。
阿桔知道妹妹那是邀功呢,便给她夹了一块儿她最爱吃的炒蘑菇。
~
夏日饭后,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林贤几人要睡半个时辰才出发。林贤回东屋打盹儿,柳氏心疼丈夫,在一旁给他摇扇子。孟家兄弟去林重九的屋子睡,至于孟老爹,已经一瘸一拐地回自己家了。
阿桔自己在厨房刷碗,冷不丁林重九从门口冒了出来,笑嘻嘻道:“大姐,孟大哥说他家的杏儿要熟了,过两天给咱们送一篮子来。”
说小孩子不懂事吧,其实他也有点明白,知道自己是替人给姐姐传话呢,因此笑得有些贼。
“送就送,正好你喜欢吃。”阿桔佯装随意地道,将案板上剩下的半根黄瓜递给弟弟:“给你,我特意给你留的。”
林重九接过去,刚要咬,眼珠一转,“孟大哥还没睡着,我给孟大哥吃去,就说是大姐让我给他的!”
“不许你胡说!”阿桔一下子脸红了,急着去抢东西,可林重九没说完便撒腿往外跑了。阿桔紧跟着追出去,快跑到堂屋时迎面撞上孟仲景走了出来,她慌得停住,刚想解释,林重九已经开始说话了,阿桔顿时羞得不敢见人,匆匆跑回厨房,猛地关上门。
他,他应该不会信吧?她从来都没有送过他东西的。
阿桔捂着脸,既懊恼弟弟顽皮,又担心孟仲景真的信了,日后更加不敢见他。
胡思乱想一阵,阿桔压下心头紧张,继续刷碗。
外面突然有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很低很低,却没有防着她的意思,快到门前就恢复了正常。
阿桔立即猜到了来人是谁。
她慢慢站直身子,看向虚掩的门,心如鹿撞。
“阿桔,小九说这是你特意给我留的,是真的吗?”孟仲景站在门前,紧张地问,身子侧对上房而立,准备有人出来就随机应变。
阿桔比他还紧张,扯了半天袖子才小声解释道:“不是,你别听小九胡说,他捉弄人呢。”
孟仲景早料到如此,并没有太过失望。他扭头看门,麦黄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敢。”
阿桔听出他声音中的笑意,红着脸低下头,不知该怎么答。
情.人相处,静默也别有味道,孟仲景想象里面未婚妻的样子,虽然不舍,却也明白今日只能到这里了。
“阿桔,只剩四个月了。”他低低说了一句,匆匆离去。
人走了,紧张渐渐化为甜蜜,阿桔羞涩地笑。她懂他的意思,再有四个月,她就要嫁给他了。
收拾完厨房,阿桔也回屋歇晌。
醒来时,男人们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三个壮丁从清晨忙到傍晚,林家的两亩麦子总算都拉回了家。
晚上孟家父子照例在林家吃饭,饭后告辞离去。
这一次,阿桔没能跟孟仲景见面或说话。
心里还是有点小失望的。
睡前坐在木桶里沐浴,阿桔有些出神。
“又想孟大哥了?”林竹此时不宜碰水,简单擦过身子便上了炕,坐在炕头欣赏长姐美.色。
“小丫头家的别胡说。”阿桔轻声嗔妹妹一句,背对她转了过去。
她一头乌发全都绾在头顶,露出修长脖颈和一大片雪白背脊,在灯光里像最美的玉。想到孟仲景那个糙汉子,林竹突然生出一种明珠蒙尘之感,不由小声嘀咕道:“大姐,我还是觉得,你这么好看,嫁给孟大哥太可惜了。”她觉得自己的姐姐值得更好的男人,更好的生活。
阿桔听了,不禁皱眉。
妹妹喜欢打扮,人也有些虚荣,可小姑娘都这样,阿桔并不反感妹妹这点,但她不爱听她嫌弃孟仲景,沉默片刻后反问她:“那你说嫁什么样的男人不可惜?阿竹你还小,不懂这些,其实成亲嫁人,两个人互相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像咱们爹娘就是。以后不许你再胡说了。”被孟仲景知道,他肯定难受。
想法不同,林竹放弃劝说姐姐,躺下去睡了。
阿桔回头看她,再撩水时就放轻了动作。
次日醒来,姐妹俩依然有说有笑。
到了初七这一日,林贤套上自家的驴车,带着妻子儿女去镇上串亲戚。
☆、兰花
阿桔的姨母小柳氏嫁给了万隆县西兴镇有名的雅商,周培。
周家以养兰出名,周培自小跟父亲学习养兰之道,偏人又很有生意头脑,以“品兰居”为名开了家铺子,除了兰花盆景,里面只卖字画、瓷器、绣品三样,每一样都跟兰花有关。字是咏兰的,画是兰花图,瓷器和绣品上当然也有兰花纹案。
那些慕名而来的达官贵人富家子弟惯喜附庸风雅,多多少少都会选几样回去,更何况品兰居里的东西全是上等货,字画最次也出自本朝才子之手,瓷器从各大名窑订做,绣品来自知名绣坊,本就值得收藏。
周家品兰居对面还有一间铺子,里面多是仿造的,供普通百姓人家选去装扮房间。
当年小柳氏就是从那里出来,跟从品兰居出来的周培迎面对上,两人男才女貌,一见钟情,很快就结为连理,生了一个秀气儒雅的儿子,也就是阿桔的姨弟周兰生,今年十岁。
林贤一家子刚出现在街头,周家门房便瞧见了,立即派人进去通知少爷少夫人。
很快周培夫妻就领着周兰生一起迎了出来。
驴车经过品兰居,在周家正门前停下,林贤笑着跳下车,朝周培打招呼:“妹婿近日可好?”他生的俊朗,穿旧衫子站在田地里是俊农夫,眼下一身青衫马上又变成了私塾里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就连跳驴车的动作也别有一番风流。
周培同样谦谦有礼,称林贤姐夫。
“姐夫这两天下地,好像又晒黑了点。”小柳氏笑着打趣林贤,林贤微一颔首,小柳氏便凑到两个外甥女面前,一手撘一人肩膀,羡慕地对长姐道:“姐,阿桔阿竹越长越好看了,每次瞅着她们我都也想生个女儿。”
“快闭嘴吧,多大人了还没羞没臊的!”柳氏悄声训斥道,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柳氏不高兴地嘟嘴。
阿桔姐妹习以为常,抿唇偷笑。
旁边林重九已经跟周兰生说到了一起。
众人各自寒暄完毕,便进去给周老爷子周老太太请安。两位老人都很和蔼,请安后周老爷子领走周培林贤去下棋,周老太太叫上女眷孩子们去后院喝茶。
距离午饭还有半个时辰,周老太太怕孩子们在屋里拘着无趣,慈爱地对阿桔姐妹道:“咱们铺子里又来了一批新货,有几个兰花绣样挺别致的,你们去瞧瞧。兰生小九,你们陪姐姐们一起去。”
阿桔微笑福礼,林竹嘴甜:“谢老太太,那我们去了,回头阿竹学会了给您绣兰花帕子。”
“好嘞,我可是记得了,你要是不送我,我就让兰生往你们家讨去!”周老太太笑眯眯地道。两姐妹跟花骨朵似的水灵灵好看,不但儿媳妇喜欢,她也稀罕,总盼着她们常来自家玩,陪她打趣解闷儿。
“老太太放心吧,阿竹忘也只能忘姨母那份,绝少不了您的!”林竹笑盈盈保证,活泼俏皮。
“个臭丫头,当着我的面都敢这么说!”小柳氏佯怒,作势要过去掐她。
林竹笑着往阿桔身后躲,阿桔看向周老太太,见周老太太颔首,这才领着妹妹弟弟们出去了。
~
品兰居后门直通周家前院,这次阿桔几人不用从前门绕,直接从那里进去。
品兰居有三间铺面,分别作客厅、书房、卧室布置,里面桌椅字画瓷器屏风等等完全按照生活里真正的样子陈设。外人进来更像是做客,坐在椅子上,有丫鬟上前倒茶,那人可能就相中了这套茶具,命人包上。
时近晌午,铺子里客人并不多,所以周老太太才放心他们过来玩。
阿桔为长,当然要看着几个小的,其中周兰生小小年纪便沉稳懂事,主动跟在她身边,林重九也很听话,最不让她放心的反而是妹妹林竹。进铺面前阿桔索性问林竹:“你想先从哪边看?”问好了大家一起去,免得逛着逛着妹妹跑没影了。
林竹看看前面几扇门,想了想道:“就先从客厅逛吧。”
姐弟几人便一起进了最左边的铺面,有白裙丫鬟朝他们行礼,随后安安静静侍立在原地,只等几人传唤再过去。
阿桔姐妹早已熟悉这里的规矩,径自品鉴里面的陈设。
阿桔很想寸步不离地跟着妹妹弟弟们,但林竹喜欢字画瓷器,林重九对什么都好奇但又都看不了多久,领着周兰生四处乱逛,她自己则喜欢里面摆设的几盆兰花,这样大家根本聚不在一处。隔着薄纱帘子,阿桔看看另外两个铺面,确定此时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便不再管,自己去看兰花。其实没啥好担心的,妹妹再淘气也不会跑到外面去。
红木圆凳上摆了一盆吊兰,碧绿的兰叶丛中开了六瓣白色小花,素雅清新。
阿桔顺着屋里的花看,目光偶尔掠过墙壁上的字画,她书没有妹妹读得多,很多大家文人都不认识,不过那字画里确实有种难言的韵味儿。她看一会儿停一会儿,赏完客厅里的几盆兰花,蓦然发现除了那些丫鬟,这里只剩自己。
阿桔笑了笑,挑帘走向隔壁书房,果然瞧见林竹站在书架前找着什么。
旁边卧室传来弟弟嬉闹声,阿桔有点不放心,飞快扫了一圈这屋里的兰花,先去卧室了。
“小九,不许躺到床上去,累了晌午去姨母家客房睡觉。”绕过屏风,阿桔把弟弟从床上扶了下来,这里的东西都是摆设,弄脏了皱了还得麻烦丫鬟们重新铺,况且弟弟如此不懂规矩也让人笑话。
“姨姐别生气,小九喜欢就躺会儿吧,没事的。”周兰生开口替林重九解围,说完自己也坐到了床上。林重九见了,立即重新趴了上去,家里土炕硬邦邦的,他喜欢在床上玩。
阿桔不好驳姨弟的面子,只好叮嘱林重九:“那只许你躺一会儿,咱们马上就走了。”
“知道知道,大姐你快去看花吧,姨兄说这里有新品种呢!”林重九脆声赶人。
阿桔的心思顿时转移到了兰花上。
她无奈地看弟弟一眼,绕过屏风去看花。
目光一扫,马上发现了一种新兰。
阿桔心里欢喜,放轻脚步走过去。那盆兰花摆在茶几上,茶几两边各有一把椅子。阿桔看看位置,觉得还是坐下去看比较方便,便选了靠左的那张,扭头认真看兰花。
自从第一次来姨母家做客,她就喜欢上了兰花,姨母知道后,特意跟姨父要了本养兰古籍《兰蕙录》给她,若是有新兰品种传过来或是姨父自己养出了新品种,她几乎也会立即知晓。而面前这株蕙兰去年姨父提过,说是江南那边新进贡的,叫大一品。
当时姨父给她跟姨母看过兰花图,没想到这么快姨父就养出来了。
看着面前的蕙兰,阿桔不自觉念出姨父对大一品的品评:“五瓣分窠,色翠绿,瓣挺质糯……”
“这是大一品?”
喃喃自语突然被一道清冷声音打断,阿桔大惊,抬头,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华服男子。她想起来避开的,可对上那人的面庞,不知怎么就愣在了那里。
男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白皙脸庞俊美却清冷,连窗外漫进来的夏日光线都不能柔和那种仿佛渗进骨子里的冷。而他居高临下,用那双狭长凤眼审视地看着她,不喜不怒平静内敛,无形中却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威严。
阿桔迅速敛眸,前所未有的紧张,更多的是害怕。
“是大一品。”她低着头答,起身欲走。这里有丫鬟侍奉,他想问花买花,都可以找她们。
“这花如何养?”男子顺势在她刚刚坐的地方落座,对着那株蕙兰问。
阿桔此时已经背对他了,并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她隐隐明白,这人是在跟她说话呢。阿桔看向离这里最近的丫鬟,朝她使了个眼色,可那丫鬟不知是不是也被男子身上气势所迫,竟然红着脸低头,一动不动。阿桔皱眉,刚想开口唤她过来,身后却传来男人清冷又带着些许不悦的催促:“我在问你话。”
毕竟是姨母家的铺子,丫鬟不尽职,阿桔只好回头,准备替姨母应付这个客人。看他衣衫华贵,说不定是笔大生意。
周兰生却在此刻从屏风后绕了过来,笑着对她道:“姨姐你先领小九去找二姨姐吧,我来招待赵公子。”才十岁的孩子,笑容温和举止从容,不缓不急走到茶几前,向华服男子介绍起来。
原来姨弟认识此人……
阿桔心下略松,没再看那个赵公子,悄悄朝愣在屏风旁的弟弟招手。
林重九眨眨眼睛,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乖乖走到长姐身旁,随她出去。进了书房,林重九登时扯扯阿桔袖子,等阿桔疑惑地低下头,他一手掩口,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道:“大姐,赵公子就是前天咱们遇到的那个人。”
“哪个啊?”阿桔小声问,没有半点印象。按理说那样的气度容貌,若是见过,她不可能不记得。
“就是骑马的那个啊,身上有玉佩闪啊闪的,大姐忘了?”林重九不可思议地问。
这么巧?
阿桔有些惊讶,更诧异弟弟眼力记性这么好,笑着摸摸他脑袋,没再提此事,走到书架前对沉迷读书的妹妹道:“走了,兰生在招呼客人,咱们去院子等他,一会儿就回去了。”
“可我还没看完呢。”林竹不太想走。
“这里的书姨父书房都有,回头你跟姨母借。”阿桔抢过书放回书架,牵住妹妹手腕往外走。
林竹不得不跟着她,快出门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卧室那边:“什么客人啊?我怎么都没听见动静?”
阿桔心中苦笑,别说妹妹没听见,她在里面坐着都没察觉,那人进来地无声无息,宛如鬼魅……
这个念头一起,再想到男子清冷的眼眸,阿桔情不自禁打个颤,赶紧打消那些荒唐念头,把妹妹弟弟都牵到外面,站在树荫下等周兰生。
烈日当空,树枝随风摇曳,光影斑驳。
三人身后这颗老槐树正对客厅那间铺面的后门,等着等着,阿桔瞥见周兰生领着那个赵公子主仆进了客厅。怔愣之际,华服男人扭头朝这边看了过来,阿桔心中一紧,刚想避到树侧,那人已经收回视线,目不斜视走开了。
☆、跟随
为了避免再被那个赵公子看到,阿桔领着弟弟妹妹站到老槐树一侧等。
林竹好奇地朝那边探脑袋:“大姐,刚刚那人生的真俊啊,比咱们爹爹还好看!”
阿桔本来有点不高兴妹妹略显轻浮的举止,听到后面忍不住笑了,瞅瞅林重九,意有所指:“被爹爹听到你夸别人,他会吃味儿的!”其实也怪不得两人都拿自家父亲比较,实在是长这么大遇到的老少男人里,真的是父亲最好看,姨父身上有种飘逸气度,但相貌还是略逊一筹。
林竹扮了个鬼脸,当着长姐的面,不敢再四处张望。
阿桔很欣慰,问她刚刚看的是什么书。
姐弟三人没等多久,周兰生就出来了。
阿桔好奇问了一句:“他买了大一品吗?”不知道姨父家里还有没有,她还没看够呢。
周兰生点头,边走边道:“买了,算上大一品赵公子共买了三盆蕙兰,挑了两幅兰花图,那扇黄花梨雕兰花四扇屏风他也要了,好像要送人。”这算是大生意了,少年嘴角微翘,终于有了点十岁孩童该有的率真。
林竹震惊,忍不住回头看:“这个赵公子可真有钱啊,这么多东西加起来得卖百两银子吧?”可惜他们已经走出铺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百三十四两,赵公子直接给了一百五十两,没等账房找零就走了。”周兰生细细解释道,“不过赵公子还有事情要办,下午再来取东西。”
林竹羡慕死了,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十六两银子就那么不要了,够她买多少件好衣裳啊。
“兰生,赵公子是哪里人,他多大岁数……”
“阿竹!”阿桔立即打断妹妹的胡言乱语,皱眉看她,哪有正经姑娘随便打听外男岁数的?
她虽温柔,绷起脸来却有十足的长姐气派,林竹讪讪闭了嘴。
周兰生看看两个姨姐,觉得没什么不可说的,便道:“我也不知道,赵公子每隔几个月便会过来挑东西,但他寡言少语,挑完东西就走,不喜与人攀谈,丫鬟介绍花时多句嘴他都不爱听,所以那些丫鬟不敢招待他。不过赵公子今日真是失礼,姨姐一看就不是丫鬟,他竟然……”
姨弟为自己抱不平,阿桔心里暖暖的,笑道:“没事,他可能是看我离大一品近才问的,未必是把我当丫鬟看待。”不值得为了这点小事让姨弟对老主顾生罅隙。
周兰生没有接话。当时他从屏风后绕过来,赵公子目不转睛盯着姨姐背影,怎么看都不像是和颜悦色。不过那人向来都是一张冷脸,看着严肃,未必就是真的生气,既然姨姐都不在意,此事他便不跟长辈们提罢。
林竹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心中微动,悄悄在长姐耳边道:“大姐,赵公子该不会是看你好看故意搭讪的吧?”
阿桔愣住,回过神来就要训斥妹妹胡说八道,可林竹已经娇笑着跑开了。
阿桔无可奈何,只能懊恼瞪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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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饭歇过晌,柳氏准备带着两个女儿去逛街。
小柳氏也要去:“你们去买什么啊?”
柳氏看看妹妹,暗忖如果她们照旧去首饰铺子,妹妹肯定会掏钱给外甥女买好东西,她不想让妹妹破费,便打算往后再给阿桔姐妹俩买玉镯子,今日只去绸缎铺子看看,那样妹妹即便想打扮外甥女也花不了多少钱。
于是她笑着回道:“阿桔阿竹又长个子了,去年夏衣穿着有些紧,我去给她们扯些布做衣裳。”说着慈爱地摸摸小女儿脑袋。
林竹明白母亲的意思,笑而不语。逢年过节姨母主动送她东西她欢欢喜喜地接着,却不会像缠母亲那样跟姨母索要。姨母疼她,她亲近姨母,从未想过要凭借这份亲情贪姨母的东西。
她们不提去首饰铺子,阿桔更不可能提了。
小柳氏不知道母女三人心里的弯弯道道,扭头吩咐丫鬟去备马车,然后走到两个外甥女面前,又细细打量一番,赞道:“真好看,确实该好好打扮打扮。唉,我跟你们娘像你们这般年岁的时候,家里没钱,只能眼巴巴羡慕旁人家的孩子。现在姨母年纪大了不适合穿那些鲜艳衣裳,幸好还有你们俩,姨母要把你们打扮地漂漂亮亮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柳家姑娘个个都是美人!”外甥女不姓柳,但她们体内有柳家的血,容貌也随长姐的多,便也算是柳家姑娘。
柳氏抚额,到底谁才是孩子她娘啊?
马车很快备好,小柳氏最后一个上车,吩咐车夫去镇上最好的绸缎庄。
柳氏先摆明立场:“你给她们添东西我不管,但一人不能超过两件衣裳,否则以后我们出门再也不叫你。”
小柳氏笑着跟两个外甥女说话,假装没听到。
柳氏气得狠狠戳妹妹额头,小柳氏大怒:“戳一下多换两件衣裳!”
柳氏杏眼圆睁,有这么倒贴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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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绸缎庄出来,柳氏看看两包袱各色好料子,无奈地对妹妹道:“好了,快回去吧。”
小柳氏摇头笑:“不急,前两天我在珍宝轩定了几样东西,今儿个正好取,你们陪我走一趟吧。”
柳氏愕然。
小柳氏订了两对儿姐妹镯,她和柳氏的是芙蓉石镯子,阿桔姐妹是碧玉镯子。
四人皆美貌非常,细白腕子戴上晶莹剔透的镯子,让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看直了眼:“老天爷真是太偏心了,周夫人你们姐妹貌似天仙,如今两个林姑娘简直比天仙还好看啊!”说话时多看了阿桔好几眼,美人里还有美人,这林大姑娘真是,美得让她都生出了怜意。
阿桔羞涩地低下头。
外甥女脸红了,小柳氏笑眯眯客气几句,终于领着人回家去了。
短暂休息片刻,林贤提出告辞。
周培夫妻出门相送。
巧的是旁边品兰居外也停了一辆马车,众人出来,那边也有一华服男子走了出来,面冷若霜。
阿桔看了一眼便拉着妹妹避到爹娘身后。
周培朝林贤赔笑,转而走过去,朗声笑道:“赵公子,许久不见。”
赵沉侧身,见是品兰居少东家周培,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余光中瞥见驴车旁有男童翘首看他,他凤眼微挑,多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落到男童父亲身后,两个姑娘侧对这边而立,其中一个身量高挑,绿衫白裙,是晌午前见过的扮相。
他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周培知道他话少,没有多做纠缠,寒暄过后叮嘱伙计们小心搬运,告罪离去。
“一个老主顾。”回到驴车前,周培轻声对林贤解释,见柳氏四人都坐上车了,他拱手送行:“姐夫慢走,咱们改日再聚。”
林贤笑着回礼,转身上车,缓缓而去。
简陋的驴车从马车旁经过。
阿桔跟林重九面对马车而坐,听到伙计提到大一品,阿桔忍不住抬头,果然瞧见有人搬着大一品盆景从品兰居走了出来。阿桔不由盯着那盆珍品兰花,直到察觉仿佛有人在看她。她心头一跳,目光旁移,这才发现那个赵公子还没有上车,立在车前似是在等东西搬完,而她疑惑抬眼看他时,正好对上他那双清冷凤眼,隐含不悦。
阿桔迅速扭头看向前方,耳根有些热。他,他该不会是以为她在偷看他吧?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马车辘辘声,阿桔悄悄回头,发现那辆马车缓缓跟了上来,纱帘内隐隐约约有男子端坐。
阿桔不敢再看。渐渐的,她开始后悔没让弟弟坐自己外侧了。
林重九不停地往后看。
柳氏当然也知道后面有马车,轻声斥了一句:“坐好,有什么好看的。”
林重九小声道:“娘,那是赵公子的马车,晌午他在姨父家买了很多东西呢。”
“买就买,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柳氏瞪他一眼,见大女儿低头拘谨,她悄悄扫一眼距离自家驴车只有五十几步的马车。夏日车帘单薄,这么近,里面的人应该能看得清楚她们一家子,有心想让大女儿坐到妹妹身边去吧,又觉得这样防备意思太明显,仿佛对方不是好人一般。若不认得倒不必顾忌,偏偏那是妹夫家的老主顾。
早知道方才在镇上该买两个纱帽的,可村里没人带那个啊,往常出了镇子路上也没啥人,她就没想着。
柳氏后悔不迭,只盼对方马车走得快,赶紧超过他们去。
等了一会儿,马车依然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柳氏心里犯嘀咕了,莫非这个赵公子太懂礼,顾及他们颜面不想超车?
实在是品兰居前惊鸿一瞥,那少年容貌俊朗而清冷,任谁也没法把他往坏了想。
柳氏望望前头,那边有个岔路口,以前他们出门并没有遇到过这个赵公子,说不定大家不同路。
她又开始盼着双方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好早点解了大女儿的围,这丫头脸皮太薄。
阿桔同样盼着,虽说心里没抱太大希望,毕竟那日他们主仆骑马从自家村子那边路过了。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好像那人一直在隔着帘子看她?
应该是她多想了吧?村人鲜少读书,看到她最多瞅两眼也便不再看了,赵公子一看就出身富贵,肯定知礼的,况且她这副相貌在村里算是拔尖儿,那些富家子弟见多识广,应该不会为此失态。那会儿她看他的兰花,他不是还不高兴了吗?
这样想着,阿桔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右手却忍不住转动姨母新送她的玉镯子。
林竹瞧着长姐的拘谨样,心生惋惜,要是长姐没有定亲,跟那个赵公子倒是挺相配。不是她嫌贫爱富,要怪只怪长姐生得娇花一般,一想到她嫁给孟仲景后便要下地干活,即便不用下地也要像母亲这般整日围着锅台转,她就不忍心。自家父亲赚钱多,母亲还好过点,孟仲景只会种地……
可惜她再不忍,架不住长姐只想跟孟仲景过,再说人家赵公子说不定早成亲了,又买兰花又买屏风,分明是送给女眷的。
不知不觉到了岔路口,母女三人不约而同,皆暗暗留意后面。
陈平突然很紧张。
给少爷赶车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心慌,比当年初次驾车还忐忑,即便他都说不出自己到底在瞎紧张啥。难道是前面的姑娘太好看?可少爷提醒他规矩点,他根本没敢往那边瞅啊,只盯着驴车后面的土道了。
“少爷,咱们,走哪边?”岔路口就在眼前,陈平小声问了出来。
往右拐是近路,也是他们习惯走的,前两天少爷心里不大痛快,不想早早回家,才纵马绕了一回远路。
赵沉皱眉,不知陈平为何多此一问。目光扫过车中三盆兰花,他刚想开口,然重新抬眼时,眼看那驴车拐走后渐行渐远,声音突然不受他控制:“天色尚早。”
陈平心领神会,将车赶到了左边土路上。
☆、让路
安静的乡间小道,一共一辆驴车一辆马车,想不注意到彼此都难。
从镇子出来到岔路口,路程并不算远,因此林贤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只知道后面跟着一辆马车。但拐到小道上后,妻子女儿们依然没有像以前那样欢声笑语,他就奇怪了,回头问道:“今儿个怎么都不说话了?”
林重九小脸上一片茫然,母亲姐姐们都不说话,他就不敢说了。
柳氏跟丈夫中间隔着二女儿,怕被后面车上的人听到她不好解释,只用眼神示意丈夫看大女儿。
阿桔脸上烫极了。
她知道,家人不说话是因为她表现的太拘谨。她也不想坏母亲妹妹的兴致,实在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不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那人目光太凌厉,一想到他有可能正在盯着她看,她就浑身不自在。
林贤没看太懂。
林竹见长姐脸颊越来越红,脑袋低着下巴都快碰到因为驴车颠簸而轻轻晃动的胸口了,心中不忍,歪头,小声对父亲道:“爹爹,后面马车离咱们太近,里面坐的是那个赵公子,大姐……”
林贤顿时明白了,再看看,马车离得果然有些近。
长女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特别是跟孟仲景定亲之后,轻易不愿出门,若非她姨母家有她心爱的兰花,这次她恐怕也不会去。
那个赵公子……年岁与孟仲景相当,确实应该避讳。
林贤闲聊结束般转了回去,看看左右。这条路能容两辆马车并行,只是路上空荡无人,他习惯走在中间了,或许对方也想超过他们,碍于礼数才没有追上来?
“驾……”林贤轻声赶道,用鞭子杆拍拍驴屁.股,让车靠边走,让出半条路来。
赵沉在车里将前面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看兰花盆景,再看看驴车左边明显凹凸不平的小道,问陈平:“能否平平稳稳超过去?”
陈平摇头,“多少都会颠簸点。”这条路中间还算平整,两边因为跟田地挨着,有些地段被倾轧地几乎与田沟持平,道边还有农户们扔出来的杂土杂草。
赵沉便低声说了一句。
陈平颔首,随即扬声道:“多谢这位老爷好心让路,只是我家公子今日买了三盆兰花盆景,特吩咐小的宁可慢些赶路也要避免颠簸,故此缓行。老爷随意赶车便可,不必忧虑我们。”
他突然开口,林家五口子都愣了一下。
柳氏有些尴尬。她本来就觉得那赵公子不像轻.浮之人,是看大女儿太不自在才提醒丈夫的,眼下自家这样主动让路,也不知对方会怎样想。
阿桔更是彻底闹了个大红脸。果然,果然是她多想了,对方爱花惜花,慢行根本与她无关。
林贤则爽朗回道:“原来如此,林某还担心我们走的慢耽误贵人行程,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双方理由都找的冠冕堂皇,寒暄几句后很快静默下来,继续一前一后慢慢地走。
确定对方并非有心跟随后,为了解大女儿的羞窘,柳氏开始找话聊,问她在姨母家有没有看到新品兰花。有话说总比没话说好,阿桔强迫自己不去理那种似有若无的被注视感,认真跟母亲聊了起来。
她声音轻柔,赵沉到底隔了一定距离,并听不清楚,只能看见她红唇启合。
他盯着那个农家姑娘,有些失神。
当日初见,只是惊鸿一瞥,就像在荒原枯行太久,路边突然出现一朵娇.艳野花,任谁都会驻足观赏,路过之后便不会多想。再遇是在品兰居,隔着纱帘,他看见她坐在里面,安静地像画中人,不知是她美得让人过目不忘,还是自己记性太好,他一眼认出了她。原本想在书房先挑字画的,因诧异此等巧遇,不由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先是注意到她,再发现那株兰花。
他对各种兰花也算熟悉,却并未见过这种,惊奇之际听她喃喃出声,正是昔日江南花农进贡时对大一品的品评。他震惊一个乡野姑娘竟知晓宫里新传出来的品兰之词,也怀疑此兰真假,便直接问她。
谁料她……
这些年他赵沉虽落魄,但凡出门,总有姑娘对他青睐有加。那日此女看出他身上戴了玉佩,他以为她跟他的弟弟一样盯着他打量了良久,今日主动问话,便按以往经历猜测她多半会惊喜或羞涩,未料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非但不答话,还想把他推给那些只会鹦鹉学舌的愚笨丫鬟。
虽有不悦,毕竟是陌生人,他懒得跟她计较。
等待伙计搬运盆景时,发现她偷窥自己,赵沉突然懂了,这姑娘其实对他有意,冷淡只是以退为进?
对此他惟有不屑,只是碰巧两辆车又同时出了镇子,他闲来无事,便让陈平靠了出去,想看看她还会玩什么花样。大宅里的龌龊他自小耳濡目染,农家姑娘稍微高深点的手段,他还真没领教过。
他盯着她看。
十五六岁的样子,斜腿坐在车上,白色长裙铺散,将一双绣鞋都遮住了。她上半身挺直,虚靠车板,驴车颠簸,她身子跟着轻摇,胸前鼓.胀颤颤巍巍……
赵沉别开眼。
他九岁来到乡下,长大后母亲并未给他安排通房,他本身不重欲,亦没想过对身边几个丫鬟动手脚,更不会多看,所以今日碰巧,他第一次知道姑娘那里动起来是什么模样。
欲来的不受控制,他看着兰花平复,过了会儿才再次抬头看她。
这次他只看她脸。
姑娘低着头,脸蛋红红真正是芙蓉面,说是害羞,她眉头皱着,嘴角抿着,更像是羞恼。
发现他在看她了?
赵沉不太相信,直到她父亲回头,紧接着将驴车赶到一旁,含义不言而喻。
这个时候,赵沉才真正明白,这姑娘是真的不想让他看,否则同路这么久,她怎么一次都没有转过来,哪怕是假装无意地回头?
那品兰居外她为何偷看他?
兰花清香忽的飘了过来,赵沉低头,对上那株大一品,恍然大悟,她看的是花。
这个真相让赵沉有些不自在,原来不是她以退为进,是他自作多情。
尴尬之后是好奇,以他的容貌和表现出来的富贵,难道她就没有半点动心?
他再次看去。
忽然又一阵风吹来,将纱帘挑起。
阿桔一直悄悄留意着后面,见纱帘动了,她不由自主偷眼看去,正好对上男人探究专注的目光。
虽然纱帘很快又落了下来,但那一瞬对视足以让阿桔确定,对方确实一直在看她,绝非错觉。
阿桔再也无法容忍下去,别说自己已经定亲,就算没有,他怎么能如此失礼?
可这条路不是她家的,他坚持要在后面走,她也没办法。
阿桔又恼又急,忽见妹妹腰带随风而舞,她灵机一动。
她拿出帕子,装作要擦汗,快要碰到额头时故意松了手,帕子被风吹走。
“快停车,阿桔帕子掉下去了!”柳氏见了,赶紧喊道,那可是她姨母今日新送的兰花帕子,上好的绸缎正宗的苏绣,值好几两银子呢。
阿桔也回头看,见帕子落到了田地垄上,低声道:“爹爹,你把车停到路边吧,我去捡回来。”
母女俩都催,林贤迅速停车下车,再把驴车牵到地边上,免得耽误后面马车行程。
车刚停稳,没等阿桔下车,林重九抢着从前头辕座那里跳了下去,脆脆道:“大姐你坐着,我去帮你捡!”
弟弟都下去了,阿桔便坐在车上等着。
林贤见陈平放缓了速度,朝他拱手道:“我们有事要耽搁一下,小兄弟先走吧!”
“多谢林老爷!”人家都把路让出来了,陈平不用请示也知道该怎么回答,道谢后稍微往左边避开些,依然不缓不慢地赶车。
马车慢慢超过了驴车。
赵沉面无表情,过了片刻,他回头看。
车后,男童已经坐回长姐旁边,正将帕子递给她,姑娘微微低头,不知在跟弟弟说什么,笑靥如花。
赵沉盯着她,在她抬头前,转身坐正。
他听那妇人喊她阿桔,阿桔……果然是农家姑娘。
可她没用手段引他注意,躲他的手段倒是信手拈来,不着痕迹。
把他当成登徒子了?
如果他真是登徒子,大可随便扔个什么东西下去,重新落在他们后头,继续盯着她看,挑开帘看,看她脸看她……看得她面红耳赤躲无可躲。
可他不是,他不屑于那样做,她也不值得他如此放下.身段脸面。
约莫两刻钟后,前面路旁出现一条小路,林贤驾着驴车拐了下去,回村。
身后渐渐没了动静,赵沉回头,就见那辆驴车在一条小道上轻快地朝一处村落去了。
他闲来无事,一直盯着驴车看,即便距离远得他根本看不清车上的人。
驴车进了村子,沿村西小路慢慢朝北走,走到村北最后一条街,再次拐了进去。至于他们停在何处,赵沉就看不见了。
肯定是住在那条街上的。
想到她羞恼模样,赵沉冷笑,如果他真是登徒子,真想欺负她,她以为她能躲得掉?
她该庆幸他不是。
☆、婚事
日落之前,赵沉终于到了家。
夕阳余晖里,一座整齐的农庄孤立在村落东头,与最近的农舍也隔了一里地左右。
赵沉立在门口,望着这座庄子,面容清冷平静。
“少爷?”陈平低头,小声提醒道。
“东西直接搬到夫人院子去。”赵平头也不回地道。
陈平立即吩咐门房去喊人。
三进的宅院,赵平沿着走廊直接往后走,穿过月亮门,他脚步一顿。
眼前的院子里种满了兰花,夕阳西下,一个穿白底绣兰花褙子的妇人站在花圃前,正低头看花。她侧对这边,柔和面庞染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娴静甜美,仿佛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那些沉重的过往,亦不曾影响她丝毫。
单看她宁静侧影,任谁也想不到这个附近百姓眼中的富家太太,曾经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姑娘,曾经是延平侯一品诰命夫人,曾经……吃过那么多苦。
“娘,我回来了。”他高声唤道,下了台阶。
“怎么回来这么晚,县城生意耽搁了?我还以为你今日不回来了。”宁氏抬头,惊喜又埋怨。等赵沉走到身边,她拍拍他肩膀,扶着他手臂打量几眼,心疼地道:“最近你总跑来跑去的,人都晒黑了一圈。问梅,快去吩咐水房备水。”
“夫人,您一早就吩咐过了,那边一直备着水呢,少爷何时用都行。”她身后细长身形鹅蛋脸的美貌丫鬟笑着答道。
宁氏懊恼地对儿子笑:“都是惦记你惦记的,行了,你先去洗洗,一会儿该吃饭了。”
“不急,回来时我顺路去了品兰居,给娘带了几样好东西。”赵沉扶着母亲往堂屋走,进屋时见陈平领着五个小厮从院门那边过来了,便扶母亲落座,他站在一旁,看下人将兰花盆景屏风都摆在堂屋中间。他用眼神示意陈平把手中画轴交给问梅,便让他领着几人下去了。
宁氏最先注意到三盆兰花,其中两盆是蕙兰珍品仙绿,另一盆花色翠绿的……
“娘,这便是去年我跟你提及的大一品,周家手艺确实不俗,我还以为要等回京时才能买来送你。”知道母亲不认识,赵沉轻声解释道。
宁氏很是惊讶,对着兰花喃喃自语:“果然人外有人,小地方也藏龙卧虎。”
赵沉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看看外面天色,道:“娘你先看,我去沐浴,一会儿再过来。”
宁氏却抬起头,在他即将踏出门时道:“承远,今日你父亲来信了,说是下月能过来住几日。他还给你挑了两户人家的女儿让你相看。一个是李翰林家的姑娘,一个是惠安侯府的幺女,画像我已经看过了,饭后我拿给你看看?”
承远是赵沉的字。
他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父亲信上怎么说的,是他挑的,太夫人挑的,还是那个女人挑的?”
宁氏继续看花,唇角勾起似有似无淡淡冷笑:“他说是他亲自选的,单看女方身份,跟你现在的身份也挺配,毕竟你只是个不为父亲所喜自小养在乡下的侯府嫡长子,真正的豪门贵女,定看不上你。”
“娘替我回绝吧,父亲最听你话。”赵沉说完便抬脚走了。
最听她话?
宁氏望着儿子的背影,摇头苦笑,她只是实话实说,臭小子何必再将她一军?
赵允廷若真听她话,当年便不会强娶她回家,也不会在宁家被全族流放,在老侯爷夫妻都逼他休妻时拒不从命,宁愿让她假死也要继续霸着她,让她永远做他赵允廷的元妻。不过也幸好他执拗,她才能全身而退,亲自照顾儿子这么多年,看他读书习字,看他射箭练武,看他羽翼渐丰,而不是像赵允廷希望的那样做个雏鸟等他荫蔽。
曾经她盼着赵允廷听她一回,放了她,现在她不在意了,因为她有儿子。
她真正想要的,儿子会一点一点给她。
就像这盆大一品,赵允廷说他在馨兰苑养了很多,只等他功成之日便接她回去,可他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先送她了。
当然,回去还是要回去的,不论以什么身份。
她要看看那个为了跟她抢一个男人而害她全族流放的天之骄女。
她要看她陷入泥潭,就连她抢过去的男人都无法救她。
~
“少爷,水已经备好了。”
赵沉跨进堂屋,宁氏为他准备的两个大丫鬟锦书锦墨齐齐低头福礼。
赵沉目不斜视,直接进了侧室。
锦书锦墨跟上,等赵沉站定,两人一左一右上前为他解衣。
往常赵沉并不会看她们,今日不知为何,他垂眸,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两个伺候了他……三年的丫鬟。
三年前他十四岁,身边是另外两个丫鬟,容貌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应该比这两个好,其中一个私底下举止有些轻.佻,赵沉知道母亲不愿他分心,便稍微提了提,当日母亲便给他换了两个新的。
如今这两个,样貌只能勉强算是中等偏上。
锦书面皮白净,面容平和沉稳,身量纤细偏瘦,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多过一句话。
锦墨肤色微黑,眼睫轻轻颤抖,想抬眼看他又不敢的样子,身量,比锦书略高一些,也圆润些。
“你们多大了?”赵沉闭上眼睛,随口问道。
“回少爷,锦书十五了。”锦书抱着赵沉外衫褪到一侧,声音跟以前一样平静。
“锦墨也是十五岁。”锦墨还在给赵沉脱里衣,面前露出白皙却精壮的胸膛,她登时红了脸。这是少爷第一次主动跟她们说话,还是这个时候,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夫人警告她们规规矩矩,可如果是少爷主动的,夫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她心中紧张,手也微微颤抖。
赵沉感觉到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从锦墨脸上掠过,落到她轻轻起伏的胸口。盛夏时节,穿的本来就薄,加上他比锦墨高了一头,只需这样看下去,便能看见里面少女略显青涩又饱满的景色。喉头发干,在马车里被人挑起的欲重新浮了上来。女人里面到底是什么样,三年前他没有想过,这三年里他也没有好奇过,但今日好像着了魔,他突然想知道。
察觉到男人不加掩饰的灼.灼注视,锦墨脸上越发热,纵使心里千百个愿意,毕竟羞涩,快速褪下赵沉里衣,跟锦书一样低头站在一侧,等着赵沉像往常一样吩咐她们出去。少爷沐浴,从来只让她们伺候到这里。
赵沉原地站了片刻,绕到屏风后,“锦书出去,锦墨留在里面伺候。”
锦墨不由攥紧了手中还带着男人体温的里衣。
“给我吧。”锦书轻声道,等锦墨动作僵硬地把东西交给她,她便不紧不慢地退了出去。
侧室门帘落下的那一瞬,锦墨紧张地心都快跳了出来。少爷俊美非凡,文武双全又会做生意,能伺候这样的男人,做他第一个女人,纵使无名无分她也愿意……
屏风后忽然传来水声,锦墨迅速压下心头紧张羞涩,低头朝那边走去。
“不用了,你也出去罢。”
可她还没绕过屏风,还没能看到坐在浴桶中的男人,熟悉的清冷声音就这样传了过来,止了她脚步。锦墨难以置信,像是刚刚还捧在手里的银子突然被人收了回去,“少爷,少爷不用锦墨伺候了?”
“不用,出去。”
如果说前一句只是冷漠,这一次便是不悦了。
锦墨咬唇,心中百转千回却不敢耽搁,行礼之后匆匆离去。
脚步声消失,赵沉烦躁地捶了一下浴桶。
全怪那个叫阿桔的农女,差点让他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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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拭过后,赵沉双臂搭在浴桶边缘,闭目养神。
夏日他习惯凉水沐浴,刚刚一进水中,体内燥热消了,某些记忆浮了上来。
他想到了侯府那个只比他小三岁的庶弟赵清。
赵清生母万姨娘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她之前,父亲只有母亲一个女人,太夫人在父亲酒里下了点东西,这才成功把人送到父亲身边。父亲没有再碰万姨娘,万姨娘命好,一晚得子。
当时他太小,忘了母亲是否有伤心,可他都会因为多了一个弟弟担心父亲不喜欢自己了,母亲怎么会不难过?于是他会为父亲夜夜来母亲这边陪他们而高兴,高兴父亲还是最看重他们母子。
可惜他没能一直高兴下去。
七岁那年,家中生变,母亲病故,父亲续娶皇后最疼爱的外孙女,国公府备受宠爱的嫡姑娘。
赵沉永远记得父亲新婚第二日他拜见继母的那一幕。
那是个很美很美的女人,听说只有十六岁,但无论她多美,跟父亲站在一起多相配,他都不喊她母亲。
继母也不喜欢他,他开始生病,他开始“闯祸”。继母生下侯府第二个嫡子次年,他被人诬陷失德,世子之位被皇上削夺。他“失魂落魄投湖求死”,父亲见国公府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终于跟他说了实话,并将他送到母亲身边避祸。
原来父亲对他和母亲,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父亲生的风流倜傥,继母偶遇父亲,一见倾心非君不嫁,国公府无奈便利诱祖父逼子休妻再娶。父亲不愿,可内有祖父祖母逼迫,外有国公府陷害宁家使母亲沦为罪臣之女,母亲身为出嫁女不必随宁家一起流放,但这势必影响父亲的仕途。祖父无能,延平侯府已经没落,父亲是有雄心壮志之人,他想让侯府成为掌有实权的勋贵,奈何国公府手握重权,父亲如果拒不休妻,注定被压制。
母亲主动求去。
父亲不许,后来或是不忍母亲被公婆欺凌,或是为了心中壮志,他想办法让母亲远离了是非之地。
而这些年,父亲一共多了两个嫡子一个嫡女一个庶女。
或许母亲仍然是父亲最放不下的女人,但绝不是唯一。
母亲心如海底,他看不清楚。父亲有别的女人,她并不伤心难过,父亲过来看望他们,母亲也会毫无芥蒂地迎接父亲。
但赵沉知道,母亲心里一定不好过。
对于父亲,赵沉还是敬佩的。国公府仗势欺人,父亲韬光养晦,暗中投靠明王,与国公府、太子为敌。事情顺利的话,年底胜负便可见分晓,一旦明王登基,侯府必定水涨船高。此事关系重大,父亲没有对他说,他自己有办法知道。父亲一心让他做听话的儿子,可他总要为自己和母亲打算。
朝政上他会学父亲的步步为营,后宅,他绝不学他。他赵沉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他喜不喜欢那人,他都不会让她经历母亲受过的苦,也不会让他的子女,将来为此恨他怨他。
而这个注定要与他度过一生的女人,他要自己选。
☆、挑衅
初十这日林贤的农忙假就结束了,一大早吃完早饭,柳氏领着三个儿女一起送他出门。
林贤从棚子里解下毛驴,回头摸摸林重九脑袋:“乖乖跟姐姐们一起读书,不许出去乱跑。”
“爹你放心,我很听话的。”林重九一本正经地道。
林竹悄悄撇嘴,阿桔柔柔一笑。
林贤看看妻子,突然舍不得走了。在家多好啊,娇妻在侧儿女绕膝,去学堂还得管着那群顽皮孩子。
柳氏见丈夫没话找话赖着不想走,便让阿桔领着弟弟妹妹先回屋,她瞅瞅左右,见街上没人,小声笑他:“怎么着,又不舍得走了?”
妻子笑靥如花,林贤牵着驴朝柳氏走近两步,低声道:“这两日忙着收麦打麦,在家呆着也没能好好跟你亲近。”
到底是夫妻多年,柳氏听了这话只是微微红了脸,扭头嗔他:“大白天别胡说,快去吧,下午早点回来。”这几晚男人几乎一沾炕就睡着,她看了就顾着心疼了,哪里会想旁的。再说累成这样还不是他自找的,这些年家里有了些积蓄,她担心林贤身体劝他把那几亩地佃出去,每年租子也够五口人吃了,他非舍不得,事事亲为。
确实得走了,林贤不好继续磨蹭,翻身上了毛驴,握握缰绳,临行前又低头说了一句。
柳氏目送丈夫走远,心里又羞又喜。这家伙本来就够折腾人了,再给他准备酒,明早她不得起不来啊?
等林贤转弯没影了,柳氏终于进了院子。
阿桔正在厨房刷碗。
柳氏不让她干,将她往外赶:“你去屋里看着小九读书写字,阿竹就会跟他一起胡闹。”只要不是太忙,她并不想让女儿帮忙做活,免得把手弄粗了。她是过来人了,粗点没啥,女儿正是花样的年纪,得娇养着。
“等会儿就去。”阿桔坚持把碗筷刷完才走。
柳氏又欣慰又无奈,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灶台。罢了,既然大女儿跟她一样喜欢做这些,以后嫁到孟家肯定也不会觉得苦。
那边阿桔走到书房门口,听里面一阵慌张动静,她笑了笑,故意等了会儿才推开门,林竹跟林重九已经端端正正坐在窗台前,林竹念一句,林重九便摇头晃脑跟着读一句。
林重九四岁启蒙,现在已经开始学《论语》了。林贤并没有逼他读书,只问他以后想下地干活还是考进士当官。林重九还不懂进士是什么,听说不用下地,毫不犹豫选择了读书,想来是自小被逼着去地里怕苦了。林贤便一边教他读书一边教他干农活,说什么时候考上举人才不用他干了。
阿桔也不问刚刚两人在淘气什么,从书架上拿起上次未看完的杂记,另选了一张桌子坐下。
旁边圆凳上摆了盆吊兰,农家简单却整洁的书房里安静雅致。
才翻了两页,外面突然有人大声喊“小九”。
林重九立即放下书,扭头倾听,然后跑到阿桔身旁,讨好地道:“大姐,虎子他们找我来了,我出去玩一会儿行不行?”
“那功课怎么办?”阿桔认真地问道。
林重九眼睛转了转,伸手去碰吊兰叶子,被阿桔拍了下去。林重九悻悻缩回手,跟着抱住长姐胳膊摇:“好大姐了,我就出去玩半个时辰,晌午吃饭前肯定能写完三张大字!”
阿桔看着吊兰不说话。
“大姐……”林重九拉长了声音。
阿桔这才松了口,正色道:“说好了半个时辰,不许出村子,不许去河边玩水,要是回来晚了我就告诉爹爹。”
林重九连连点头。
阿桔亲自送他出门。门口站了三个跟林重九差不多年岁的男童,阿桔照样叮嘱了他们一遍。
三个孩子互相瞅瞅,有些腼腆地低下头。
林重九轻轻挣开长姐的手,率先跑了,三个孩子顿时撒腿追了上去,大呼小叫。
阿桔见他们朝南边跑而不是去北边,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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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你大姐管的真严,那咱们今天还去不去河边啊?”
村头柳树下,四个孩子聚在一起,或是蹲着或是靠着树,悄悄商量。
林重九有些脸热,四人里面就他出门麻烦,稍微晚点回家大姐都会出来找他。此时见三个伙伴都怀疑地看着他,好像料定他会爽约似的,他情不自禁挺直腰背,理所当然地道:“去啊,当然要去,这样,晌午吃完饭咱们再去,那时候大人们都睡着了。”现在天热,村人都有歇晌的习惯。
“好,咱们就在北边路口碰头,小九你小心点,别再让你大姐抓到了!”
“知道知道!”
商量好了,四人各自回家。
林重九没玩半个时辰就回来了,阿桔意外又惊喜,觉得弟弟越来越懂事了,不停地夸他。
林重九乖乖写字,掩饰自己的心虚。
晌午吃完饭,阿桔跟林竹回屋歇晌,林重九跟柳氏一起。
林重九闭着眼睛装睡,确定母亲睡熟后,他悄悄下炕,蹑手蹑脚打开屋门,猫着腰跑了。
日头暴晒,他却一点都不嫌热,兴奋地跑向村北路口,那里三个伙伴已经等着了,碰头后四人做贼般的笑,齐齐往北河边赶。
“咱们在这里还是去西边啊?”到了河边,林重九也敢大声说话了。
北河宽三丈有余,流经他们村子这段,大部分水都很浅,只到膝盖,东头却有一段没脖子深的地方,平常只有大人会在那边洗澡,有些十三四岁的大孩子水性好,也会去那边玩。
“这次去东边,我教你们扎猛子!”个子最高身板也最壮实的虎子道,他今年十岁了,家里没娘,他爹常常带他去水里玩。
另外两个孩子立即兴奋地附和,林重九愣住,看看三人,犹豫半晌垂下脑袋:“那你们去吧,我就在这里玩。”被大姐知道他去东边深水地方,肯定会打他。别看大姐平时很好说话,他真干了什么坏事,大姐打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
“就知道你不敢!”
“是啊是啊,小九最听他姐话了!”
“别闹了,小九还小呢!”虎子瞪了两人一眼,安抚地拍拍林重九肩膀,“那小九你先在这边玩,我们玩一会儿就过来找你。”来之前他跟另外两人已经商量好了,林重九不去,只好先分开。
林重九默默点头。
虎子便领着其他两人朝东边去了,有个孩子转身前朝林重九扮了个鬼脸。
林重九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停地攥着手。去,大姐会不高兴,不去,他们都去了……
忽的,他目光一转。
斜对岸有片杨树林,此时有个高大男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蓝色袍子,一直走到石滩上,远远地朝他招手。林子边上还有一个灰袍男子,林重九看过去时,发现树木间还栓了两匹黑色大马。
是在叫他吗?
距离太远,林重九看不清楚对方容貌,回头瞅瞅,确定那人真的是在朝他招手,他情不自禁往那边走,因为纳闷,步子慢吞吞的。虎子三人也瞧见蓝袍男子了,不由都顿住脚步,虎子还跑回去问林重九:“那是谁啊?你认识他?”
林重九摇头:“不知道……”
虎子脸色变了变,拉住他不让他往前去:“别是坏人吧?”
林重九错愕地张开嘴,刚要琢磨这种可能,忽见男人腰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愣了愣,看看男人再看看林子里的马,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挣开虎子朝前跑去:“我去看看!”
虎子不放心,叫上同伴陪他。
距离近了,林重九终于看清楚了,震惊喊道:“赵公子?”
赵沉点点头,看都没看他身后的虎子三人,微微抬高声音:“自己过来。”言罢回了树林。
林重九没有多想,弯腰脱鞋,一边回答伙伴们的询问:“赵公子是我姨父铺子里的老主顾,不是坏人,你们去玩水吧,我过去找他。”虽说是他自己不想去深水那边,到底还是有点不高兴的,如果他们早点说出打算,他就不来了。
脱完鞋子卷起裤腿,林重九直接淌水下河,这里水还不深。
人走了,虎子三人面面相觑,想过去吧,赵公子没有叫他们,而且他们也能看出来林重九有些不高兴了,便识趣地自己玩去了,边走边回头望树林。
“赵公子,你们怎么在这儿啊?”林重九将鞋子留在岸边,赤着脚进了林子。
男娃容貌肖父,一双桃花眼却随了母亲,也像他的两个姐姐。
对着这样一双眼睛,赵沉心情不错,指指马上箭囊道:“要去山里打猎,路过此地歇息片刻。晌午天这么热,你怎么出来了?”他眼力好,四个孩子刚冒出来就认出了林重九,短短几日便碰到三次,不得不说是种缘分。后来见男娃孤零零立在石滩上,他不知为何发了善心,想帮他解围。
林重九讪讪地挠挠头,小声道:“我想玩水。”
赵沉很久没跟小孩子打交道,看他这样竟觉得有趣,明知故问:“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
林重九神色一黯,低头道:“他们要去水深的地方,我大姐说那边危险,不让我去。”
他大姐……
脑海里浮现那个坐在驴车上的农家姑娘,赵沉有些出神,“你很听她的话?”
“嗯,大姐生气时挺凶的,被她知道我在这边玩水肯定会打我。”林重九有些无奈地道。他很喜欢大姐,就是烦她总管着自己。
“她还会打你?”赵沉眼里多了笑意,没等林重九回话又问:“那如果身边有大人陪着,她也不许你玩水?”
林重九听出来了,惊讶地抬头看他:“你,赵公子要教我游水?”
赵沉没有立即回答,只在陈平震惊的目光中脱了衣袍,露出精壮胸膛。见林重九瞪大眼睛盯着自己,他朗声笑:“教,男子汉不会水怎么行?”说着一把将林重九扛到肩上,大步走向河边。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子打人,今日他倒想看看,那个农女凶起来是什么模样。
☆、狡猾
赵沉不出手则已,既然要教林重九游水,就不可能像那些村里孩子般扎什么猛子。
先在水里玩了会儿,他让林重九站在没腰深的地方看着,自己沉了下去。
林重九瞪大了眼睛。
下水,他自己脱得只剩一条短短的里裤,这个赵公子还穿着裤子。此时他在水里灵活游动,手臂长腿动作流畅快速,幸好裤子颜色明显,他才没有看丢了。林重九看着他游到远处再游回来,满心激动敬佩,以致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发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赵公子竟然在水下游了这么久都没有上来换气!
林重九激动地小脸通红。
对岸,陈平看了只觉得好笑。少爷这般显露本事,林家那孩子能不敬佩吗?
少爷养在“穷乡僻壤”,在京城诸人眼里便是不被侯爷所喜,却不知侯爷对少爷寄予厚望,暗中将少爷送到这边后的第二年,侯爷亲自领了三位高人过来。一位是名不见经传的邹夫子,听邹夫子讲过一堂课后,夫人顿时以大礼相待。另一位是武当山的道士,五十多岁,生的鹤发童颜,专门教少爷内外家功夫,强身健体。最后一位便是教授少爷骑射的师傅了,当过兵打过仗,熟知各路兵法阵法。
去年少爷学成,三位师父辞别而去。
当然,说是学成,文武都没有止境。延平侯府祖辈靠战功挣得爵位,侯爷也遵循此道,请夫子教书只是希望少爷懂事明理,而非指望他考什么进士状元。至于功夫骑射,两位师父能教的都教了,以后便靠少爷勤修苦练了。
不过,陈平看看林重九,嘿嘿笑了声。少爷确实喜欢打猎,但有固定的去处,这边都是小山包,之前主仆俩从来没有来过。今日少爷坚持过来,他还奇怪呢,现在看少爷对林家男童如此特殊,显然出发时心里就有了某种盼头吧?
他朝路口那边望去,暗暗期待好戏。
赵沉在水里待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上来。
男人身材颀长,七岁的林重九才到他腰间,他仰头看这位赵公子。
烈日照耀下,他身上道道水流泛着光,双臂修长结实有力,着衣时看似清瘦的胸膛肩膀实则紧绷精壮,肌肉明显却并不十分突兀。林重九好奇地看着,心中默数,震惊这人小腹上竟然有六块疙瘩,水珠从上往下.流,最后被裤带挡住。
林重九从来没觉得男人身体也会这样好看。
那身体下隐藏的仿佛能看见的力量,让他向往。
毕竟是个孩子,一兴奋就忘了身份规矩,他激动地扑到男人身上,仰头看他:“赵大哥,我想跟你学游水,想像你那样在水里待好长时间,也想长成你这般高大壮实,你都教我行吗?”
赵沉抹把脸,低头看。男童眼眸清澈,里面的崇拜敬佩向往清清楚楚,他回味了一下那声熟稔的“赵大哥”,感觉竟然不错,便捏捏林重九纤细的胳膊:“学游水闭气很简单,学功夫很难,你怕不怕吃苦?”
“不怕!”林重九立即脆声应道。
赵沉略微沉吟:“我最多只能教你半年,明年便会离开此地。”乡野之地宁静平和,可惜不是他想要的。
林重九听了,浑身力气好像泄了一大半,不舍地问他:“你要去哪儿啊?”
赵沉没有说,摸摸他脑袋:“怎么,只能教你半年,你便不想学了?”
林重九连连摇头。
赵沉笑了,“那就好,好好学,半年也能学到真本事。今天先教你游水,以后,除了下雨,每隔三天你便来这里等我,吃过早饭就来,记得跟家人说清楚。”难得有缘,教教他又如何,回京之后,想这般清闲都不行了。
“赵大哥,这样你是不是就是我师父了?那我带你去我们家吧,你跟我爹娘说,免得他们不信。”林重九随着赵沉往深水处走,认真地道。
“不是师父,我只是跟你投缘才教你些粗浅功夫,如果你说服不了你父母,那便不用来了。”赵沉平静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开始教他闭气。
林重九只好压下心头忐忑,专心学了起来。
那边虎子三人一直留意这边,赵沉的厉害他们也都瞧见了,俱皆蠢蠢欲动。
赵沉扫了他们一眼,随意问林重九:“你们是偷偷出来的?是不是很快就得回去了?”
听到这话,林重九刚憋足的气一下子就泄了,沮丧道:“我大姐醒的最早,再过,再过两刻钟,要是我还没回去,她估计就会过来找我了。”
“想挨打吗?”
“不想……”
“我有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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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桔歇晌并睡不久,时间长了醒来时会很难受。
炕头林竹睡得正香,阿桔揉揉脸,轻手轻脚下地穿鞋,撩开帘子出去了。
她去厨房倒水洗脸,清凉凉的水,碰到脸上顿时驱散了困倦,神清气爽。
将水泼到菜园里,她想去书房继续给弟弟缝衣裳的,无意中却瞥见大门门栓是开的。她愣了愣,歇晌前明明关上了,怎么……
她立即看向上房。村里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有盗窃之事,定是弟弟又跑出去偷玩了!
去上房看过后,阿桔气坏了,大晌午的不睡觉,除了去河里还能去哪儿?
她绷着脸出了门,直奔北河。
不足两里的路,很快就到了,走出路口,前面石滩卵石闪烁着刺眼的光,河水潺潺。阿桔先朝西边张望,弟弟虽然贪玩,还算懂事,从不会去深水那边。
可是西边什么都没有,阿桔正要回头,东边忽然传来一道惊叫:“啊,小九好像在那边,你快去那边找找!”
是虎子的声音!
阿桔循声望去,只见河边站着三个孩子,对岸有人牵着两匹马,大声喊着“少爷”。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岸边也没有她的弟弟!
阿桔心提了起来,白着脸朝那边赶:“虎子,小九呢,小九哪去了!”
虎子看看她,再看看水面,最后捏捏手里的铜钱,小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紧跟着三个孩子弯腰穿鞋穿衣裳,在阿桔距离这边几十步时撒腿狂奔,虎子还大声辩解:“小九掉水里了!是他自己掉的,跟我们没关系!”声音又慌又乱,生怕阿桔会打他似的,眨眼跑出老远。
阿桔本就心焦,听到弟弟落水脚下一个不稳扑到了地上,手腕擦到石块儿火辣辣的疼。可她顾不得疼,也顾不得那些仓皇逃走的孩子,迅速起来朝河里跑,白着脸扫视水面:“小九,小九!”
“姑娘,姑娘你别急!我家少爷已经下去救人了,一定会没事的,你千万别再掉进去,否则我家少爷两头忙,你弟弟更危险!”眼看阿桔三两步便冲到了没腰深的地方,陈平急忙劝阻。
阿桔愣住,想看对面的人,远处忽然传来哗啦破水声,弟弟惨白的小脸先露了出来。她又惊又喜又忧,情不自禁往那边赶,不料水中深浅不一,一个踩空身子朝前扑了下去,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便没到了水里。阿桔急得张嘴,河水在她发出声音前先灌了进来,朦胧中好像听到弟弟惊慌的叫声,却辨不清。手终于碰到河底,阿桔本能地想站起来,此时腰间突然多了一条手臂,下一刻她便被人带着冒出了水面。
仿佛死里逃生,阿桔紧紧攀着那人咳水喘息,头顶发梢水不断往下.流,让她睁不开眼睛。
赵沉手臂环着她腰,那惊人纤细让他不由加大了力气,慌乱的姑娘同样紧紧攀着他,曾看得他冒火的两团只隔着薄薄夏衫与他紧密相贴,抵得他浑身发紧。好在理智尚存,赵沉没有看她,先朝林重九眨了一下眼睛,等林重九乖乖闭上后,再回头给陈平丢了个眼色。陈平连忙牵着马走向一边,不敢多看。
于是阿桔才睁开眼睛,身体就被人扛了起来,她吓得尖声大叫,挣扎中却见弟弟被人夹在一侧,双眼紧闭。
“小九!”她急得伸手去够弟弟,男人突然一个大步,那种险些掉下去的感觉,迫得她生生改成抓住男人胸口。那肌肉结实紧绷,阿桔心中一跳,扭头往上看,对上一张熟悉的冷漠脸庞。
她张大了嘴,脑海里瞬间一片纷杂,理不出应该先想哪个。
赵沉并未低头,在她回神前大步走进林子,先将她扔到草丛里,再轻轻放下林重九,背对阿桔按压林重九胸口。阿桔被男人粗鲁的举动弄得一阵犯晕,好不容易坐起来了,一看弟弟一动不动躺在那边,顿时什么都顾不得,翻身爬过去跪到林重九身边,哭着唤他:“小九,小九你别吓我啊……”泣不成声。
她衣衫尽湿,贴在身上犹不自知,赵沉偷眼扫了一眼,往上看,对上她苍白脸庞。鬓边湿发鸦黑,衬得姑娘狼狈可怜,那双桃花眼里泪珠滚落又浮起,看得他心中涌起难以言表的悸动,连被蹭出来的火都消了些。
赵沉轻轻按了林重九一下。
林重九“悠悠转醒”,不用装,看长姐哭成这样,他眼泪也下来了,扑到阿桔怀里道歉:“大姐我错了,我再也不玩水了,你别着急!”
弟弟醒了,阿桔反而哭得更凶,跪在那里紧紧抱着弟弟,抱着抱着狠狠朝林重九屁.股拍了一巴掌,哭着骂他:“说过多少次不让你玩水你偏来,今日若不是有人救你,你,你差点没命你知不知道!”一边说一边打。想到听说弟弟落水时的担心害怕,越想越气他不懂事,打得越发用力。
林重九疼啊,连声讨饶,扭头向赵沉无声求助。不是说这样就不会挨打了吗……
赵沉好整以暇地坐在边上,一双凤眼含笑盯着阿桔,过了会儿才肃容开口:“算了,没事就好,他也知错了不是吗?哪有你这样当姐姐的?”
阿桔动作一顿,终于记起身边还有个人。
她抬眼看去,本想道谢,却见那人背靠树干而坐,一腿盘起平放,一腿支着,右手搭在膝盖上,袒胸露腹……
她都没能看到他脸便急得扭头,迅速起身,拉着弟弟要走:“多谢赵公子救命之恩,我……”
“你要怎样报答我?”赵沉轻飘飘地道,目光落到她因为站起来而呈现的玲珑身段上。
她不是不想给他看吗,今日他偏就看了,看的更多。
☆、捉弄
阿桔真的还没来得及想如何报答这位赵公子的恩情。
不是不感激对方,实在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光着上半身,怎么看都不适合说话。
“赵公子想……”她尴尬地看向赵沉,想问问他待如何,却见他并没有看她,不,不是没看她,而是目光低了些,像是落在她胸口。阿桔生疑,低头,赫然发现衣衫都贴在了身上,那常常被妹妹取笑偷碰的地方完全现出了形状……
脑海里轰的一声,阿桔立即往弟弟身后躲,躲完发现弟弟个头太矮根本挡不住。她急得不行,拉着弟弟躲到树后,背靠树干咬唇不语,心头乱成麻。现在该怎么办,衣裳湿成这样没法回村,路上撞到人她的名声就完了,不走,那个男人到底想怎样?
阿桔突然很害怕。
品兰居近距离的照面,她怕这个男人身上的冷,那日路上他窥视自己,她反感,现在他又毫不掩饰地看她,半点礼节都不懂,他会不会……
“给,去那边换了,再让你弟弟把你衣裳晾到石滩上,现在天热,很快便能干。”正慌乱的时候,身侧突然伸过来一条手臂,阿桔吓了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男人手中拿着的是他的外袍。她有点不敢相信,扭头看他,发现男人背对自己,只是反手把衣裳递了过来,再守礼不过。
阿桔低头,犹豫不决。
不听他的,她可以让弟弟回家拿衣裳,可她不知道两人何时离开,便不敢放弟弟走,虽然他只是个七岁孩童,现在却是她唯一的依仗。听他的,她怎么能穿一个外男的衣裳?
“你不想穿?”赵沉皱眉,声音冷了下来。
阿桔答不上来,越发慌。
赵沉等了片刻,抬脚要走。
林重九却在他走开前把蓝色长袍接了过来,仰头催促阿桔:“大姐,赵,赵公子一片好心,你快去换上吧,小心别着凉。”他常常听母亲叮嘱两个姐姐别碰凉水,这样浑身湿透肯定不好。
他眼里有担忧也有歉疚,阿桔心中一软,咬咬唇,低声跟还没有走开的男人道谢:“谢,谢赵公子赠衣,还请赵公子替我看守片刻,我……”
“有我在,没人能进这片林子。”知道她担心什么,赵沉淡淡地道。
阿桔沉默,过了会儿牵着林重九朝林子深处走去,确定赵沉看不到自己,周围也没有人,她让林重九守在边上,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这才隐在草丛中,将湿衣服都褪了下来,拧干擦拭一遍身子,再将男人宽大的外袍套在身上。这是件圆领袍子,因为男人高大,袍摆几乎快要垂到她脚踝。
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种怪异感觉,阿桔攥着领口回到林重九身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林重九认真点头,接过衣裳往前走两步,又回头唤她:“大姐,你去林子边上等吧,这里没人……”
林间幽幽,阿桔其实也害怕,想了想,牵着林重九斜着往外走,远远避开那边的男人。最后她躲在距离林边十几步的树丛后蹲了下去,又嘱咐林重九几句,这才放他走了。
林重九先斜着跑向河边,离之前玩水的地方远远的,简单把衣裳洗了洗,用力拧干,再一一抖搂平整,摊开晾在石头上。
阿桔一直看着弟弟,见弟弟很听话,松了口气,顿了顿,悄悄看向赵沉那边。
两人隔了些距离,男人背对她站着,脸庞被树叶遮挡,只能看见一片白皙背脊,窄腰长腿。
阿桔连忙低头,再也不敢乱看。
那边林重九忙完后朝赵沉跑了过去,小脸红扑扑的,小声道:“赵大哥,我大姐让我谢谢你,她说衣裳干了马上就把你的衣裳还你,我们回家后她会把你救我的事告诉我爹,让我爹出面谢你。”
赵沉摸摸他脑袋,“这样正好,你可以顺理成章跟我学本事了。记得,千万别露馅儿。”
林重九兴奋地点头。
赵沉往林子里瞥了一眼,抬脚朝河边走去:“走吧,咱们继续游水去。”
“这……”林重九犹豫了。
赵沉回头对他笑:“放心,有我在,你大姐会同意的。”
林重九马上信了,乖乖跟在男人后头。
“小九,你去哪儿?”阿桔虽然不敢看,却一直留意着两人动静,听到脚步声,她偷眼看去,眼看弟弟又朝河边走,顿时站了起来,躲在树后探头喊人,声音焦急。
林重九有些紧张,赵沉挡住他,侧身回道:“他不习水性,以后难免出事,我正好有空,便教教他。”
阿桔皱眉,马上劝阻道:“不劳赵公子了,小九,你过来!”教会了弟弟往后肯定更要过来玩水,才七岁的孩子,就算会水,家人也不放心他出来。
林重九悻悻地垂下脑袋,跟赵沉道歉:“大姐不让我学,我……啊!”
却是赵沉再次把他扛上了肩头,头也不回朝河边走去。林重九兴奋无比,仗着有人帮自己也不是那么怕长姐了,扭头喊道:“大姐你放心,赵公子水性好,我不会出事的!”
阿桔急了,忍不住去追弟弟,赵沉听到她脚步声,笑笑,顿住脚步,转身看她,一言不发。
他什么都不用说,单看他赤着上半身大大方方站在那儿,刚跑到林边的阿桔顿时又躲了回去,又羞又恼斥责他:“赵公子一片好心,只是我弟弟实在太小,还请赵公子不要纵容他玩水!”
赵沉盯着树后自己的衣角,想象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模样,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那是你们妇人之见,男儿顶天立地,怎能连水都不会?小九,你想不想学?”
他声音清朗凛然,有种豪情在里面,林重九不假思索便大声应道:“想!”他也要做赵公子这样厉害的男人!
赵沉很满意,最后对阿桔道:“林姑娘实在想阻拦,尽管出来把小九带走,你不出来,我便继续教他。”
这话就很无赖了,男女有别,他不穿衣裳,阿桔怎好出来?
他不讲道理,阿桔努力劝弟弟懂事,可林重九已经随赵沉进了水,早把长姐忘了。
于是阿桔只能提心吊胆地盯着河面,尽量只看自己的弟弟。赵沉沉入水中,她松了口气,赵沉冒出来,她立即别开眼,可一旦林重九整个脑袋没入水中,阿桔恨不得跑出去把弟弟拎出来,幸好林重九憋气时间不长,很快就冒上来了。
阿桔从来没有如此煎熬过,林子里清凉,她愣是出了一身汗。
微风吹拂,有陌生的气息飘入鼻端。阿桔一怔,忍不住凝神去分辨。是男人衣袍上的味道,有淡淡的汗味,还有细细分辨才能感觉到的清雅兰花香。阿桔突然想到那盆大一品,这人衣上的不是熏香,那他家中定是养了很多兰花吧?
兰风姿素雅,花容端庄,乃花中君子,喜兰人多高洁之士。
这人怎么举止如此无赖?跟他身上的冷冽气质完全不符。
可是,他有时无赖,却也有知礼之处,赠她衣裳时,目不斜视。
阿桔第一次遇到如此怪人。
“赵大哥,你真厉害!”想的出神,弟弟敬佩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桔看向河面,弟弟站在及腰深的地方盯着水里,男人不见人影,肯定又是沉到水里去了。
不得不说,他闭气的功夫确实不错。
阿桔没有多想,只盯着自己的弟弟。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依然没有上来,林重九开始着急了,阿桔也有些不安。
好像,快有一盏茶的功夫了吧?
他会不会一时大意出事了?
阿桔悄悄看向他的那个跟随,一眼没看到,又往林边挪了几步,才发现那人躺在岸边草丛里,衣袖遮住面孔,好像睡着了。
“赵大哥,赵大哥你怎么了?”河边传来惊叫,阿桔抬头,就见林重九急得往深水处跑呢。阿桔大惊,连忙喊住他:“小九你别去!”
“可赵大哥沉到水底去了!”林重九声音颤抖地喊。
“那你快喊他救人!”阿桔心提了起来,指着陈平那边道。
林重九立即转身,使劲儿大喊。
陈平将姐弟二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半点都不担心,继续装睡。
林重九急得都快哭了:“大姐,赵大哥他……”
阿桔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慌慌张张朝河边跑,跑到岸边,河中间水深看不清楚。她刚想下水查看,前面突然水声大作,男人竟然从靠近她这边的浅处站了起来。阿桔呆住,错愕地看他破水靠近自己,双手抹脸上水迹,从发际掠过后便自然放下,露出那副俊朗面庞。被水浸过的长眉如墨,英姿勃发,而那双狭长凤目,因为眼睫都湿了,眼里仿佛多了一分迷离水色,直直地看着她。
那一瞬,阿桔心跳如鼓。
但男人灼.灼的注视很快便让她回了神,阿桔转身就走,红唇紧抿,隐约有种上当的感觉。
“你在担心我,是不是?”
身后响起男人低沉而不掩愉.悦的询问,猜测成真,阿桔咬唇,快步跑了起来。
赵沉没有追,站在浅水处望着她背影。
姑娘穿着他的衣袍,林风拂动衣袂翩飞,更显得她身量娇小婀娜,一双白皙细长小腿隐隐若现,转瞬便被林草遮掩,她人也匆匆躲到了树后。
赵沉无声地笑,目光顺着她藏身的那颗树往上移,看葱葱林木,看头顶湛蓝晴空,心情大好。
☆、第10章 决定
午后烈日暴晒,阿桔的衣裳很快就干了。
换完衣裳,阿桔没有出面,让林重九把赵沉的袍子还回去。
林重九抱着衣裳跑向赵沉。两人并没有一直游水,学会闭气之后,赵沉教他蹲马步,蹲完两人身上的水都干了,他去帮姐姐拿衣裳,赵沉背靠树干纳凉,看着养尊处优的人,却一点都不嫌弃树干粗糙。
“赵大哥,给。”林重九亲昵地喊。不足一个时辰的短暂相处,他已经不怕这个面容冷峻威严的男人了。
赵沉平静地接过衣裳,站直了,利落披上。衣裳贴上自己,上面居然还有姑娘家留下来的余温。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栗。
那一瞬,姑娘饱.满的胸.脯,纤细的小腿,仿佛都毫无间隔地挨上了他。
他本能地看向林子。
远处树木遮挡,只有一角白裙露在外面。
“赵大哥?”林重九见他拽着衣襟发愣,困惑地唤道。
“没事。”赵沉收回视线,迅速系好腰带,正色叮嘱他:“记住我的话,别露马脚。”言罢转身朝陈平那边走去,翻身上马,眨眼便跑远了。
林重九羡慕地望着两骑快马绝尘而去。
“别看了,跟我回家,看娘怎么收拾你。”阿桔拍了弟弟脑袋瓜一下,气恼地道。如果不是弟弟贪玩,今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她是感激赵公子救了弟弟,却反感他的捉弄。先前救人时衣衫不整还情有可原,后来故意诱她去河边的举动算什么?
林重九心虚,一边随着长姐往前走一边说好话:“大姐,我不是故意的,一会儿娘打我你替我求求情吧,好大姐了……”跟母亲的巴掌比起来,大姐还是太温柔了。
阿桔满腹心事,并没有心思理他。
今日之事,她浑身湿透被赵公子看见,更是看见了对方胸膛,一旦传出去,名声会坏,孟仲景也会嫌弃她吧?
“小九,你答应姐姐,回家后只说你落水被赵公子搭救,千万不能提姐姐也掉到水里的事,知道吗?不光是对咱爹咱娘,外面那些孩子,你也不能说,否则姐姐会被人笑话的。”阿桔停住脚步,蹲在弟弟身前,郑重地嘱咐他。
林重九乖乖地道,“大姐放心,赵大哥已经跟我说过了,他说这事除了咱们四人,谁都不能知道。”
阿桔错愕,“他,他这样跟你说的?”
林重九点头,困惑地看她:“大姐你怎么了?”好像很震惊的样子。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阿桔没跟他解释,再次叮嘱几句便压下心头复杂,领着弟弟回家了。
柳氏母女刚刚睡醒,正在洗脸。
林竹先洗完,往晾衣绳上搭巾子时瞧见长姐弟弟回来了,便幸灾乐祸地朝屋里喊道:“娘,我大姐把小九找回来了!”弟弟贪玩晌午偷跑大姐出去找,这事她早习惯了,醒来不见二人,一猜就能猜到。
柳氏当然也心里有数。
她一把擦了脸,让林竹把水倒了,绷着脸站在门口等姐弟俩走近,眼睛瞪着林重九嘴上问阿桔:“今儿个是在哪找到的?”
林重九耷拉着脑袋,还是忍不住扯了扯长姐袖子。
阿桔叹口气,牵着弟弟往里走:“娘,咱们进屋去说吧。”
事情好像不太对劲儿,柳氏心中生疑,转身跟进去了,林竹泼完水也凑了过来。
屋中,林重九待审罪人一般低头站在中央,柳氏坐在炕沿上,林竹靠着母亲,阿桔坐在柳氏另一旁,轻声细语。
她说完了,柳氏啥都没说,先把儿子抱到炕上趴着,然后扒了他裤子一阵巴掌就朝男娃白白的小屁.股上拍了下去:“好啊,不让你玩水,今儿个还敢去东边玩,你嫌自己命长是不是?真是惯得你无法无天了,叫你不听话,我叫你不听话!”
明明很生气,脸确是白的。她就这么一个儿子,生他之前被村里那些媳妇们笑话了多少年,好不容易生了儿子,今儿个竟然险些没了,若不是遇到贵人,儿子有个三长两短,让她下半辈子怎么过?
打着打着眼圈慢慢红了。
柳氏教训人时还是挺严肃的,林竹也不敢坐着了,站在地上噤若寒蝉。
林重九本来还连声告饶的,后来听母亲骂声里带了哭腔,便乖乖趴着,不说话了。
见弟弟懂事,屁.股也红了,阿桔上前拦住母亲,拉住她手劝道:“好了娘,小九已经知错了,你消消气吧,没事最好,以后咱们好好管着他,不让他溜出去就是。小九,你以后也不去了,是不是?”扭头看弟弟,帮他把裤子拽了上去。
林重九瞅瞅母亲,跳下地,认真地道:“娘,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贪玩了,可我已经跟赵大哥约好了,以后每隔三天他会在河边教我功夫,我想跟他学本事,我也想长他那么强壮。”
“赵公子要教你功夫?”柳氏大惊,看向长女。
阿桔也不知道啊,低头问弟弟:“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林重九看看母亲长姐,一边揉屁.股一边解释道:“赵大哥教我游水时说的。他功夫好,我想拜他为师,赵大哥没收我,只说跟我投缘,愿意教我些粗浅功夫。对了,赵大哥说救我只是举手之劳,让你们别放在心上,还说如果你们不愿意我跟他学,他就不教了。”
说到这里,林重九扑到母亲身上,抱着她恳求:“娘,赵大哥真的很厉害,你让我跟他学行不行?你放心,我不会耽误读书的,只要你让我学功夫,我以后再也不跟虎子他们乱跑了!”
“不许!”柳氏还没说话,阿桔断然否决。
柳氏还有些茫然,见长女如此反对,困惑地看她。
林竹更是凑了过来,扭头问她:“为啥大姐这么反对啊?我觉得不错啊,有赵公子教小九,小九既能学到真本事,又不会出去贪玩让咱们担心,一举两得啊。再说人家赵公子救了小九一命,还愿意教导小九,说明他看得起咱们,咱们不许小九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看大姐这样,在河边时肯定跟赵公子发生了什么,她真后悔自己没有跟过去看。
阿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
妹妹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如果那人没有刻意戏弄她,还是那般过分戏弄,她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说赵公子无赖下.流,他有知礼之处,也变相承诺不会把此事传出去,实在算得上君子了,可一想到他看她的眼神,他光着上半身靠近她时的霸道,阿桔本能地不愿与此人有更多牵扯。
偏偏这些,她都不能说给家人听。
面对妹妹探究的目光,阿桔强自镇定下来,对母亲道:“娘,看赵公子穿着打扮绝非常人,平常怎么可能有空教小九?咱们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离这边到底有多远。我看他一定是禁不住小九纠缠才应下的,而且他不也说了咱们不愿意便不教了吗?估计是不好当面拒绝小九,就用这话委婉暗示咱们劝阻小九。”
两个女儿的话都有道理,柳氏犹豫了。
林重九急了,知道二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转到林竹身边,信誓旦旦地道:“娘你别听我大姐的,赵大哥可喜欢我了,他教我闭气教我蹲马步,还夸我底子好呢!不信三天后你们跟我一起去河边问问他,他是真的愿意教我!”
林竹笑着附和道:“就是就是,我记得赵公子对姨父都淡淡的,那样的人,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小九,怎么可能会应承下来?大姐你想太多了。他让小九问咱爹咱娘,是敬重长辈的意思,哪有那些弯弯绕绕啊。”不论如何,赵公子那样的人,小九能够结识便是他的造化。
弟弟妹妹都坚持要去,阿桔只能求助地看向母亲:“娘,小九才这么小,学什么功夫啊,根本用不着……”
柳氏被姐仨说的有些头疼,干脆把事情推到孩子他爹身上:“都别说了,等你爹回来让他拿主意吧!”丈夫读过书也有见识,他怎么决定她都听,肯定没错。
阿桔无可奈何。
林重九朝长姐扮个鬼脸,领着二姐出去玩了,二姐帮他说话,现在二姐最亲。
不过他说话算数,不管林竹如何引他,他都绝口不提长姐落水的事。
林竹缠了半天都没用,改去阿桔那边探口风,阿桔更不可能告诉妹妹,低头做绣活不理她。
黄昏时分,林贤骑着毛驴回来了。
林竹领着林重九笑嘻嘻迎了过去,抢先跟父亲说晌午的事。彼时阿桔在厨房里帮柳氏准备晚饭,虽然担心父亲被弟弟妹妹糊弄却脱不开身,只有干着急的份。柳氏全都看在眼里,暗道有趣,这可是头一次老二老三联手一起跟长姐对着干。
林贤面容温和,在儿女环绕下喂了毛驴,洗了手脸,最后坐在炕头喝次女递过来的茶水,惬意无比。
喝完了,他开始算账。
“小九偷偷出去玩,还落了水,罚你今晚不许吃饭,马上回屋闭门思过。”
林重九一下子就蔫了,却不敢反驳,垂头丧气去了西屋。
“爹爹,我可没有犯错……”林竹连忙爬上炕,跪在林贤身后给他捏肩膀。
林贤闭眼享受了一会儿,这才吩咐道:“该吃饭了,你去把桌子碗筷都摆好,别事事都等你大姐干。”
“哎,我这就去!”不用挨罚,这点小活儿算什么啊,林竹痛快地应下。
儿女都走了,林贤靠在炕头思量。
自家没钱没势,只有两个花一样的闺女,老大定亲都快嫁人了,老二懒丫头一个,年纪又小,不可能入那种人的眼。况且人家施恩不登门图报,也不收小九为徒,君子之交淡如水,应该只是跟小九投缘吧?
他是没什么抱负的,这辈子就打算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儿子,既然有造化,随他去好了。
晚上四口人吃饭时,林贤又跟大女儿打听了一遍河边情况,确实没什么不对的,便道:“不论如何,三日后赵公子都会来河边等小九,届时我陪小九走一趟,若赵公子确实想教小九,人家一片好意,咱们也不好拒绝。”
林竹面现喜意。
阿桔低头不语。父亲都发话了,她再坚持,没有道理反而显得心中有鬼。
西屋林重九趴在门上听了,喜得差点跳起来,美滋滋转回里屋,埋头吃长姐偷偷给他端过来的晚饭。
解决完儿子的事,林贤看看眉眼含笑的妻子,将空了的酒杯递过去。
柳氏脸颊微红,悄悄嗔他一眼。
☆、第11章 误会
夜幕降临,阿桔姐妹俩回了厢房,林重九也早早睡了。
上房东屋,林贤懒懒靠在浴桶上,故意慢慢洗。
柳氏收拾好厨房,进屋见他还没洗完,有些愣,林贤却扭头把巾子递给她:“来,帮我擦背。”
三十几岁的男人,生的温和俊朗,既有书生儒雅气,又有庄稼人健壮的身板,眼里还有成亲多年只有她才能见到的一丝赖皮痞气,真是越看越让她喜欢,感叹自己 命好嫁了这样一个人。往前村里熟悉的姐妹,不管嫁的比她好还是比她坏,把家里男人拎出来,绝对没有人比得过她,更何况自家男人不但长得好,还会赚钱,还会 风雅……
柳氏没读过书,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亲热时丈夫总会说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那应该就是风雅了吧?
她红着脸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帮丈夫擦背,跟丈夫说刚刚她琢磨的事:“赵公子真肯教小九,就算不拜师,咱们怎么也得请他来家吃顿饭吧?”
林贤扭头亲妻子搭在他肩头的左手,答得心不在焉:“请是要请,不过人家未必会来。”
柳氏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还想说点什么,林贤突然起身,湿哒哒直接朝她扑了过来……
有酒助兴,又好些日子没弄过,这晚林贤大展雄风。
恩爱过后,夫妻俩气喘吁吁说了会儿话,相拥而眠。
阿桔却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白日里见到的男人身体。他隐在树丛里的窄腰长腿,他破水而出双手抹脸的狂荡不羁,他盯着她的狭长凤目,一幕一幕,无比清晰。
她懊恼地咬唇,想翻身排遣心中羞愧,又怕惊醒妹妹。
她看了一个男人,纵使无人知道,她也看了一个不是她未来相公的男人。
她不想想,可那些不该回想的情景,挥之不去,就算她努力去想孟仲景沉稳憨厚的脸,亦无法摆脱。
他的一切就跟他的人一样,清冷中又有不容拒绝的霸道。
窗外明月高挂,照着辗转难眠的姑娘,也照着害姑娘睡不着的男人。
农家庄子里都睡炕,赵沉长腿交叠搭在炕沿上,背靠墙壁一动不动,侧头,目光落在屏风上。
屏风上搭着他的衣袍。
回来时丫鬟们想收走那件蓝袍去洗,他没让。
他盯着它,眼中浮现的却是河边的姑娘。
他从水里出来,看见她呆呆地站在河边,穿着他的衣袍。她肩膀肯定比他的窄,所以圆领下露出了她大片肌肤,修长美丽的脖颈,单薄精致的锁骨。她小腿也露 着,白白.嫩嫩像两截玉.柱,可惜没等他细看,她就逃了。林风仿佛知道他想看,将衣摆吹起,露出更多,却只给看一眼又遮了起来,越发惹人遐思。
她穿这件衣裳时,里面有穿别的吗?
应该没穿吧,毕竟里面也肯定湿透了。
这岂不是说,今日她几乎在他面前赤.身裸.体?
曾经在他眼前颤悠,曾经紧紧抵着他胸口手臂的柔.软,如果没有了衣裳遮掩,又会是什么模样?
月光漫进纱窗,皎洁如水,他却置身难灭欲.火,越想越热。
他下了地,捧起衣袍送到鼻端,分辨她留下来的香。
衣袍是上好的杭绸,清凉细腻,如水中他抱她时碰到的肌肤。
如果,如果那时河中只有他跟她,他会把她救起来,他会抱她去林子里,他会把她扔到草丛中,然后……
静寂的夜里,想的再荒唐都无人知,男人拽下衣裳回到炕上,似梦非梦,全随心意编造脑海幻境。
如梦幻境里,她依然想逃,却逃不掉,哭得梨花带雨。
幻境结束,赵沉松了手,声粗气重。
他仰面躺着,怔怔地凝望明月,困惑为何才见过那个农女三面,便有两次都动了欲。他非柳下惠,在外面应酬,更多不堪的情景都见过,欲.望会起,更多的还是厌恶,真正能让他兴奋到不得不动手发.泄的,只有她一个。
或许,是他年岁越来越长了?
~
三日后,赵沉早早起来,准备去河边赴约。
宁氏刚刚睡醒,还没起来,听到动静,好奇地派贴身丫鬟问梅去看看。
问梅很快去而复返,笑道:“夫人,少爷又领着陈平去打猎了,说是黄昏前回来。”
宁氏了然,继而摇头,这大热的夏天,亏那小子不嫌热。
赵沉出发地早,抵达河边时天才大亮,他坐在马上眺望路口,因为河边地势低,并无法望见那边的村庄。
他攥着缰绳,任马低头吃草。
“少爷,他们来了。”陈平一直面朝路口,见人来了,扭头提醒自家少爷。
赵沉仿佛没有听见,过了会儿才回头看去。
来的是父子俩,有过几面之缘的林老爷走在前面,林重九牵着毛驴跟在后头,他们身后,再也没有旁人。
意料之中。
赵沉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陈平,大步迎了上去。
“赵大哥,这是我爹,你快告诉他,你是真的愿意教我是不是?”林重九兴奋地跑了过来,站在他身边道。
赵沉朝他笑笑,随即向林贤行礼:“林伯父,那日晚辈无意救下小九,因觉得与小九投缘,便擅作主张想教他些粗浅功夫,还请伯父莫怪。”
林贤忙还礼:“赵公子客气了,您肯指点犬子是他的造化,林某怎会怪罪。赵公子,您于犬子有救命之恩,现在又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教他,林某与内人实在感 激,可惜林某在镇上学堂教书,这两日走不开,十六那日才得休假一日。内人想请赵公子到寒舍做客,亲自道谢,不知赵公子那日是否方便?”
赵沉微一沉吟,看看父子俩,道:“伯父盛情,晚辈定当赴宴,只是劳烦伯父伯母费心了。”
“哪里哪里,赵公子肯来,我们求之不得。”林贤很是高兴,看看天色,告罪道:“那我先去镇上了,犬子愚笨,若他偷懒耍滑,赵公子不必客气,尽管教训便是。”
“我才不会偷懒!”林重九不服气地辩解道,被林贤瞪了一眼。
赵沉拍拍他肩膀,朝林贤拱手:“那伯父路上慢走,十六那日晚辈再登门拜访。”
林贤回礼,再三叮嘱林重九后,终于跨上毛驴走了。
赵沉先让林重九在树阴里蹲马步,纠正姿势后,他站到一旁,背靠树干。
靠着靠着,目光总忍不住溜向路口。
一刻钟后,他把林重九叫到身边,让他休息一会儿。
毕竟认识的时间太短,乍然在一起并没有什么好说的,沉默片刻后,林重九问赵沉:“赵大哥,你家住在哪儿啊?离这边远不远?”
赵沉没有隐瞒,随口道:“桐湾听说过吗?离你们这儿大概十二里地,骑马很快就到了。”
林重九摇摇头,他去过的地方太少,平时村人说话他也没有仔细听过,暗暗记下桐湾这个地方,又问道:“那赵大哥多大了,成亲了吗?”
赵沉目光一凝,扭头看他:“问这个作何?”
林重九挠挠脑袋,含糊不清地道:“没啥,就是想问问,好奇赵大哥的事。”
赵沉笑了,试探道:“你大姐让你问的?”那日他碰了她也看了她,莫非她想让他负责,所以先让弟弟探探口风?虽说她似乎不太待见他,毕竟是个姑娘,有这种念头也不为过。只是,他可没把那个当一回事,更没想过要负责……
见林重九先是震惊又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解释的样子,赵沉越发确定,想了想,先问他一句:“你大姐多大了?”
“……十五岁了,比我大八岁。”林重九还在震惊这人竟能猜出这些问题不是他想问的,此时赵沉反问,他不由就说了出来。
赵沉眼中笑意更加明显:“我比她大两岁,尚未成亲,也没有喜欢的姑娘。”他倒想看看,她知道后会怎么做。这种事情,以她那么容易脸红的性子,应该不会主动跟父母提,只能想办法催他提亲。或许十六那日,她会主动跟他说话?
有了这个念头,接下来的半日,赵沉竟然没有预料中过得那样无趣,晌午跟林重九告别后,兴致冲冲去山中狩猎。
那边林重九回到家中,先去跟林竹说悄悄话,将打听来的事情说与她听。
“他还问大姐年岁了?”林竹有些吃惊。
林重九点头。
林竹很满意,赏了弟弟两枚铜钱,打发弟弟走后,她坐在炕上想事情。
她很希望长姐嫁个好人家,日后像姨母一样富贵清闲。那个赵公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她却觉得他对长姐有点意思。两人容貌确实相配,如果赵公子真对长姐有求娶之心,她乐见其成,因此先让弟弟打听清楚,万一对方已经成亲只是觊觎长姐美色想纳小,那她第一个骂他!
不过,长姐对孟仲景情深一片,那个赵公子想娶长姐可得费些功夫了。
事关长姐闺誉,林竹决定哪个都不帮,就在一旁看热闹。长姐嫁给赵公子最好,嫁给孟仲景她也接受。
晚饭时,林贤把十六日宴请赵公子一事说了出来。
阿桔刚把菜送到口中,闻言咬咬筷子,没有吱声。
林重九跟林竹已经提前知道了,并没有太大反应。
柳氏想得比较多,放下碗道:“那日把仲景也叫过来陪客吧,人多热闹。”家里毕竟有两个女儿,一个还是待嫁的,现在把准女婿叫过来,堂堂正正,免得有些人嘴碎乱嚼舌根。
林贤颔首:“嗯,吃完饭我亲自去跟仲景说。”
听到未婚夫也要来,阿桔心中的不悦终于变成羞涩,红着脸低下头。
☆、第12章 胆大
赵沉有点拿不定去林家时该带些什么礼。
重了,不太合适,轻了,又怕林父林母私底下说他不懂礼数。
登州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他用父亲安排的假身份在县城府城做生意,偶尔应酬,送礼一事全让母亲做主,母亲开了单子,他看过了学会了,往后便都交给陈平照旧例准备,但这次林家的事母亲并不知道,他也不打算让母亲知道。
这事做的任性又荒唐,回想起来,他都觉得不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为了跟一个农女对着干,为了看她生气,他竟然许诺亲自指点一个农家孩子?现在还闹得对方想让他负责……
可不知为何,此刻他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只好奇她究竟会怎么做。
如果,如果她求他,婚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到底,他还没有喜欢的人,曾经以为自己的妻子定会从京城名门里选,但深想想,他从未打算借妻族之势,那 么,他未来的妻子是农女是贵女又有何区别?不过是传出去好听不好听而已,而旁人的目光,是他最不在乎的。只要那个女人能让他看入眼,只要她身份不是太低, 他都会娶。
一个农女,良家子,清清白白,够了。
最主要的是她挑起了他的欲,让他想要她,只要她摆足姿态,别再嫌弃他躲他,乖乖让他看,他便如她所愿。
“少爷,夫人让人送了一碟樱桃过来,给您尝鲜。”
赵沉目光投向门口:“进来。”
锦墨便一手端着碟子一手挑帘走了进来。她穿了身桃红衫梨白裙,赵沉看了愣住,记起那日初见阿桔穿的恍惚也是这样一身。他不由往上看去,发现锦墨肤色在粉 衫的衬托下显得白皙红润了些,唯一算的出彩的眸子乖顺地垂着,只在走到近前时才偷偷看他一眼,马上又低了下去,紧张立在一旁。
赵沉不动声色扫过她胸脯,这次却是半点欲.念也无。
“下去吧。”他淡淡地道,看看桌子上红润鲜亮又个头十足的福山大樱桃,又添了一句:“让陈平进来。”
“是。”锦墨乖乖退下,出屋时眼中才露出失望懊恼。少爷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她心中倾慕,却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谁料那日少爷终于对她有了些许不同,虽最后不知为何没让她服侍,她心里也生出了希望,可惜这几日少爷又冷了下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茫然地去喊陈平。
次日,赵沉以去县城为由领着陈平出发了,带了两罐毛尖,一篮福山樱桃。
他并没有直接去林家,依然在河边等候林重九,一直教到将近晌午,才让陈平留在河边看守马车,自己提着茶叶,让林重九抱着樱桃,两人缓缓朝村子走去。现在他的身份是林重九半个师父,本就不想张扬,坐马车进村必定会引人观望,眼下独自前去,便是普通做客。
上了一个小坡,林重九指着自家后院道:“赵大哥,那便是我家了,我爹他们肯定都在等着咱们呢!”
赵沉颇有兴致地打量林家后院。
宅子在这边乡下算是不错的了,怪不得把她养的细皮嫩.肉,浑然不似村女。
绕过路旁农舍,转弯,就见林老爷跟一个壮实男子并肩站在一颗柳树下,瞧见他们立即迎了过来。
赵沉将茶叶放到篮子里,示意林重九先进去,转而笑着朝林贤行礼:“伯父在屋里歇着便是,何必出来?倒是晚辈疏忽,劳伯父久等了。”
他谦谦有礼,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林贤回礼道:“赵公子亲至便已令寒舍蓬荜生辉,何须破费?”说着给他介绍孟仲景:“这是我准女婿,姓孟,名仲景,去年跟长女定的亲,赵公子是贵人,我特意叫他过来也开开眼界。”
准女婿……
赵沉嘴角笑容有些凝固,但也只是转瞬,赞道:“孟兄一表人才,晚辈先恭贺伯父喜得佳婿。”
他一身月白锦袍,生的又是芝兰玉树,孟仲景头一次跟这样的富家公子打交道,不免有些拘谨,人家以兄弟相称,他再喊赵公子不合适,支吾片刻才唤了声“赵兄”。
赵沉颔首,目光自然而然落到林贤身上。
林贤谦逊道:“在赵公子面前,仲景算什么一表人才,能下地干活过日子就行了。走,咱们去屋里坐。”伸手把人往院子里请。赵沉笑笑,从容往里走,孟仲景则以晚辈身份走在林贤一侧,落后一步。
早在林重九跑进来时,柳氏便知道救命恩人来了,嘱咐阿桔看着厨房,她紧张地在厨房门口等着,一看三人进来,便快步走下台阶,朝赵沉谢道:“赵公子来了啊,幸好有你我们家小九才捡回一条命,这份恩情,我跟小九他爹这辈子都铭记在心!”
赵沉顿足朝她行礼:“伯母言重了,我跟小九有缘,举手之劳而已,伯母切莫再提。”
柳氏感激地不知该如何是好,看看丈夫,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行,那你们快去屋里说话吧,饭菜一会儿就好了,农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赵公子别嫌弃啊。”
“伯母太客气了。”赵沉笑着摇头,目送她进了厨房才继续往前走,路过厨房门口,他朝那边瞥了一眼。
没有看见人。
不在里面,还是躲起来了?
他领头走在前面,没人能看见他眼里的寒意。
三人进了堂屋,桌上茶水都已经备足,林贤与赵沉并列坐于北面主座,孟仲景坐在了林贤下首。
赵沉客气知礼,没有半点富家少爷的傲气,但从始至终,除了林贤主动提起孟仲景,他没有看孟仲景一眼,也没有跟他说半个字,可他带着笑容落落大方坐在那儿,无论是林贤还是孟仲景,谁都不觉得受了冷落,毕竟,孟仲景沉默寡言,也没有太热络地跟赵沉搭话。
孟仲景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岳父大人面前都拘谨,更不用说身份更高的陌生少爷了。
好在林贤此人还算圆滑,接人待物都有一套,东一句西一句,两人谁都有话说。
用饭时,赵沉跟孟仲景坐对面。
赵沉暗暗观察对面的男人。
五官硬朗坚毅,肤色麦黄,身材高大,在村里确实算得上不错的女婿人选了。
出了村子,连他身边的随从都不如。
所以,她想悔婚了,想探探他的底细确定他的心意后再央求父母退亲?
该说她攀龙附凤,还是慧眼识珠?
她准备什么时候来找他?
赵沉开始向林贤敬酒。
林贤本就喜欢没事小喝两杯,现在高兴,自然也陪他喝。
酒过三巡,孟仲景跟林贤面上没什么异样,赵沉白皙的脸庞浮上了红晕,摇头道:“伯父,伯父不能再喝了,我酒量浅,再喝下午就没法教小九了。”
林贤见他有了醉意,爽朗笑道:“好,赵公子吃菜!”
赵沉连连道谢。
饭后,赵沉想告辞,身形却有些摇晃,林贤劝他在自家歇歇,让林重九扶他去西屋休息。
孟仲景扫了一眼厨房,虽然不舍,还是提出告辞。
林贤知道准女婿不太自在,便让他走了。
烈日高照,一家人纷纷回屋歇晌。
上房西屋,赵沉侧身面朝墙壁而躺,半点睡意也无。旁边林重九大概是上午累着了,睡着没多久竟然打起了鼾。赵沉心中烦躁,索性坐了起来,回想这几日的事情,更多的还是猜测她打算何时来寻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院子里有轻轻的开门声。
赵沉立即凑到窗前。
农家窗户分两层,上面是三扇大窗,在外面订上纱窗,白日里把木窗支起来通风,下面一排小窗则糊了窗纸。他悄悄戳个洞,偷眼看去。
看见她将洗脸水泼到了菜园里,然后进了一间屋子。
林重九跟他说过林家房屋布置,赵沉心中微动,悄然下地,无声无息开了堂屋门,直奔书房。
她不好好睡觉,故意弄出动静又去了那边,不是等他又是做什么?
书房门被人推开时,阿桔正弯腰站在那盆吊兰前看花。
许是那个赵公子跟未婚夫都来了,她心里有事睡不着,怕弄出动静影响妹妹午睡,干脆来书房待着。
听到开门声,她诧异地扭头,却怎么都没想到会对上那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惊惧又防备:“你,你……”
赵沉微微眯了眯眼,一边反手插门,一边盯着她问:“我来做什么?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那在见到孟仲景知道她有未婚夫时便被他刻意压下去的愤怒,还有这短暂又漫长等待带来的烦躁,都在看到她防备的眼神时窜了起来。
她防备什么,难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还要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两人相隔并不远,男人目光幽幽,如猎食的狼。阿桔心知不妙,一边往后退一边强自镇定道:“赵公子,我,我没有叫你来,你救了我弟弟,我们全家人都感激你,还请你……”
话未说完,方才还站在门前的男人突然扑了过来,阿桔大惊,刚要喊人,嘴巴已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她魂飞魄散,伸手要挣,身体却被狠狠压到了墙上,她奋力挣扎,只换来男人身体更紧密的贴合,紧到她都能感受到胸口被压迫,感受到有陌生奇怪的物抵在了自己身上。
片刻怔愣,阿桔羞愤欲死。
☆、第13章 清白
阿桔挣扎,赵沉死死压着她。
逃不掉,阿桔怒目而视,这是她家,她不信他真敢做什么!
她这般,赵沉倒是笑了笑。
他一手捂着她嘴,一手将她两手固定在她身后,只让她肩膀贴着墙。这样的姿势,她被迫迎接他,他肆无忌惮地贴上去,让她感受自己,他也感受她的傲人身段。等她终于认命不挣了,赵沉低头,看她不知是因生气还是羞恼而涨红的脸,看她那双装满了愤怒却更加动人的潋滟眸子。
“你气什么?你让你弟弟打听我是否成亲,难道不是想让我对你负责?现在你不睡觉特意来这里等我,难道不是想诱我过来催我娶你?阿桔,你生成这样,确实有惑人的资格,但不要继续故作矜持扭捏作态,次数多了,我会没有耐性。”
他目光冰冷,鄙夷又嘲讽,阿桔心中怒火渐渐变成不可置信,他,他在说什么?
赵沉下意识将她的震惊理解成心思被拆穿,他冷笑,低声警告道:“现在我松手,咱们好好商量婚事,只要你跟孟家退亲,我马上娶你。如果你还要假装清高欲迎还拒,我不会再陪你玩下去。”言罢深深看她一眼,松了手,身体却没有退开,霸道地将她禁锢自己与墙壁中间。
他神色认真,字字凝重,阿桔知道,此时不是惊慌抗拒的时候。
她可以喊人,但左右都有邻居,惊动他们,他们会怎么想?
她垂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想他进屋后说过的所有话,然后一一解释给他听:“赵公子怕是误会了,我从来没让弟弟打听过你,也没想让你负责,现在来书 房,是因为我晌午向来觉短,醒了便来这边看书。至于婚事,我跟仲……我跟他情投意合,未曾有过退亲之念,还请赵公子放手,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赵沉审视地看她,目光幽深。
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镇定。
他不想信她,却记起林重九曾经说过,她醒的确实早,所以会去河边找他……
“你弟弟问我年岁几何可否成家,不是你让打听的?”他盯着她,面无表情地问。
“不是。”阿桔毫不躲闪地直视他:“我已有婚约,怎会好奇问你?定是我弟弟……”
“别狡辩了,他一个七岁稚童懂什么,分明是你指使他问的。”赵沉突地打断她,嘴角浮起冷笑:“你被我碰过被我看过,除了我还能嫁谁?阿桔,我最后说一次,别再玩什么把戏,我既然碰了你,便会对你负责,只要你跟孟家退亲……”
“我不用你负责!”他越说越离谱,阿桔猛地打断他,完全不懂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先是失礼窥视后又设计戏弄,她躲他都来不及,怎会跟他玩什么把戏?
赵沉面若冰霜,低头看她胸口,再抬眼看她:“我碰了你,便要负责。”她越不想给,他偏越想要,只是简单地挨着她他便渴望得不行,这样的女人,他以后都未 必能碰到。何况此刻承认其中有误会,之前那些承诺娶她的话,岂不是证实他自作多情?让一个农女笑话他鄙夷他,他不会给她这种机会。
他压得她更紧,特别是某个地方,声音里也多了轻.佻:“你我这样,你还怎么嫁孟仲景?你不怕他知道后嫌你不贞?”
阿桔瞬间面无血色,想骂他,对上男人满是戾气的眼睛,她又害怕了。她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只知道自家一定不如他。阿桔不敢跟他硬碰,咬唇别开眼, 放软了声音劝他:“赵公子,那日我与弟弟落水,你救我们乃侠义之举,碰我也实属情急无奈,只要你不说出去,没人知道,赵公子实在不必低就……”
“我不觉得是低就。”赵沉不为所动,依然自说自的:“男儿顶天立地,我碰了你,便要负责。”
顶天立地,强迫一个弱质女流也算顶天立地?
知他不过是为自己的恶行找借口,阿桔面现讽刺,愤愤扭头:“我不用你负责!如果你非要以此威胁,尽管去告诉他好了,你我清清白白,我不信他会因此嫌弃我。”她跟孟仲景解释清楚,他一定会信她的。
“清清白白?”赵沉低笑,抬起她下巴,问她:“这样也叫清清白白?”
话音未落,她还茫然,他双手迅速按在她脑侧,对准他在梦里反复品尝的红唇欺了上去。
贴上了,比梦里还要湿润饱.满,他顺势含住,所有愤怒都被悸动取代。
早在身体相贴时,他就想这样做了,特别是她不停说着跟他预料截然相反的话,他更想让她闭嘴。
就算是误会,也是她的家人弄出来的,她想三言两语就打发他走再背地里嘲笑他自以为是?
不可能,没人能如此戏弄他。
他强势地索取。
他欺上来的毫无预兆,阿桔震惊到不敢相信,直到酒气逼近,男人舌头想要闯进来,她恶心作呕,急急扭头躲闪。赵沉不容她躲,紧抵着她想要更多,阿桔躲不开,眼看他闯不进便改成吮,她再也忍受不住,张嘴咬了下去。
赵沉身体一僵,继而大怒,掐着她下巴往里闯。阿桔愤恨不甘,推搡不开干脆抬手狠狠抓他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剧痛袭来,赵沉眼中终于恢复清明,就那样贴着她唇睁眼看她。阿桔愤然闭上眼,指甲依然用力在他手腕上划了下去。
嘴唇吃痛,男人也咬了她。
不知是疼得,还是为这屈.辱,阿桔手一松,眼泪夺眶而出。
她喜欢孟仲景,她的一切都想留给他,梦里也曾梦过羞人场景,紧张的羞涩的温柔的,醒来记不清具体,只记得那种甜蜜满足,可今日,在她家里在她房中,她被另一个男人禁锢欺.凌……
她哭得没有声音,却濒死一般绝望。
男人突然松了她,阿桔重获自由,才要喊人,身前响起他低沉愤怒的威胁:“你若喊人,或是将此事告诉第三人知道,我定会让你身败名裂,不信的话尽管试试看!”
身败名裂……
阿桔失了声,绝望睁开眼,对上男人翻涌着怒火的双眼,她想避开,他已拂袖而去,带起一阵风。
她怔怔地望着他出了房门,听脚步声走远,身体终于不受控制跌了下去。
嘴唇发疼,她颤抖着去抹,碰到伤处,手背沾了血。
阿桔捂住脸,无声痛哭。
哭着哭着,阿桔擦干眼泪,起身走到妹妹书桌前,果然在上面找到一面小铜镜。这是姨母送给她们姐妹的,她的在房里,妹妹喜欢照镜子,特意带到书房里玩。阿桔捡起镜子,顿了顿,缓缓抬到面前。
镜子很清晰,阿桔看到里面的自己,脸色惨白,下巴两侧有红色指痕,是被男人掐出来的,阿桔咬唇,差点咬到被那人咬伤的地方。
全都在提醒她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眼泪再次滚落,阿桔趴在桌子上,泪流不止。
告诉父母,父母一定会为她做主,可是她不敢,她怕他的威胁,也不想让旁人知道自己被他碰过。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不干净了。
只要她躲着他,只要她想办法不再让弟弟去找他,他就再也没有理由来自家。只要再过三个多月,她便是孟仲景的妻,他出身富贵,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农妇一直纠缠?
阿桔慢慢抬起头,对着镜子,掐自己的脸。
嘴角的伤可以说是自己无意咬到的,脸上的指痕,并不是很重,应该很容易消。
街上传来动静,歇晌的人渐渐都醒了,阿桔看看镜子,指痕果然消了,忙去打水洗脸。正洗着,母亲走了出来。阿桔佯装镇定,不停地往脸上泼水。
柳氏将水盆放到长女旁边,纳罕问她:“阿桔醒得早,知道赵公子什么时候走的吗?”
阿桔摇头。他出门后,她再也没留意他的动静,出了这种事,他肯定无颜继续待下去吧?
门口却传来父亲的解释:“我问小九了,小九说赵公子突然记起家中有事,跟小九提了一句,没让他叫醒咱们,自己走了。小九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他到底何时离开的。”
阿桔咬唇。
他跟弟弟打招呼,是打算以后还跟自家来往?料定她不敢说吗?
阿桔又恨又怕,对着水盆发呆。
“啊,大姐你嘴角怎么流血了?”林重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个子矮,虽然阿桔低着脑袋,他还是看见了她嘴角的伤。
阿桔回神,见母亲也关切地歪头看她,勉强笑着解释道:“没事,晌午做梦了,醒的时候还在吃东西,不小心咬到了。”说着目光复杂地看向弟弟。那人言辞中都 表明是弟弟的打听才让他误会的,弟弟还小,一定是妹妹好奇唆使他的。可她能怎样?去问妹妹,就说明她跟那个衣冠禽兽打过交道,连带嘴唇也惹人怀疑。
她不能问,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在母亲弟弟的打趣中,阿桔擦了脸,回了屋。
她进屋的时候,妹妹刚坐起来,懒懒的,披头散发,撒娇地喊她“大姐”。
阿桔忍着心酸,催她去洗漱。
妹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懂,不懂有些人是披着人皮的狼,逮着机会便仗势欺人。
“大姐,我洗了几个樱桃,你尝尝,赵公子送的樱桃还挺好吃的。”过了会儿,林竹笑着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几个刚刚洗过的大红樱桃。
阿桔看都没看,低头继续手中绣活:“你自己吃吧。”
她语气不好,林竹只当长姐不喜赵公子,连带人家送的樱桃也不沾,悻悻闭了嘴,自己坐在一旁吃。
接下来的三天,阿桔想办法劝弟弟别再学什么功夫。
林重九却是铁了心的,坚持要学。
阿桔只好以耽误学业为由去劝父亲,林贤听进去了,喊来儿子检查他功课,结果林重九背的滚瓜烂熟。
阿桔再也没有办法,只盼着那人被拒后恼羞成怒,尚有几分脸面,自己爽约,从此远离她家。
林重九并不知道长姐的心思,约定之日一到,他兴奋地去了河边。作者有话要说:中秋节小剧场:
阿桔做了几个月饼。
林贤夫妻收获芝麻月饼两枚。
林竹收获枣泥月饼一枚。
林重九收获蛋黄月饼一枚。
都分完了,阿桔自己拿了枣泥的走了。
赵公子眼巴巴地目送美人走远,回头发现桌子上竟然还有一个。
给他留的?
赵公子美得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抓起月饼咬了一口……五仁馅儿的。
☆、第14章 谋定
赵沉没有爽约。
他跟她是一回事,跟林重九又是一回事,两者没有关系,既然答应过要教林重九半年,他便教半年。
“赵大哥,今天你怎么没有骑马啊?”林重九快步跑过来,好奇地看向林子边上的马车。
“前两天一直在县城忙,今天刚回来。”看着面前衣着干净整洁的男娃,赵沉微微一笑,一直负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递给他一张铁杉木小弓:“那日匆忙离去,实在失礼,送小九一样礼物算是赔罪,回头小九替我好好跟你爹娘赔不是。”
林重九眼睛一亮,注意力全到面前的弓箭上了:“赵大哥别这么说,我爹娘没怪你,还让我多请你去我家做客呢。”
赵沉没接话,蹲下去,教林重九如何搭弓射箭。林重九眼睛尖,发现他两个手腕上都绑了纱布,大吃一惊:“赵大哥受伤了?”
“小事,上点药,过几日就好了。”赵沉目视前方,握着林重九小手帮他把箭射.了出去,箭头从树叶中间一穿而过。
林重九连声喝彩。
“好好练,早晚你也能做到这样。”赵沉摸摸他脑袋,暂且收起弓箭,让他去蹲一刻钟的马步。
林重九乖乖去蹲。
赵沉靠着树干席地而坐,看了会儿,问他:“小九,我走之后,你家里人都怎么说我的?别看我,看前面。”
林重九嘿嘿一笑,就那样对着河水跟他说话:“我爹夸赵大哥谦谦君子,不像有的有钱少爷那样倨傲。我娘说赵大哥看着像俊书生,不像是会功夫的。嗯……二姐很喜欢赵大哥送的樱桃,吃了好几个。”说到最后有些愤愤,大姐的那份她不吃,他想吃,都被二姐抢去了。
“你大姐如何说的?”赵沉抬起右手,无意识地磨蹭嘴角。
林重九闭上了嘴巴。
虽然大姐没说,他却看得出来,大姐很不喜欢赵大哥,否则怎么一再反对他跟赵大哥学功夫?但这种话,他怎么能让赵大哥知道,没有人喜欢自己被人嫌弃啊。
“你大姐不喜欢我?她不让你跟我学功夫?”赵沉直接问了出来。
林重九震惊地都没法再蹲下去了,挠挠脑袋,有些忐忑地问他:“赵大哥怎么知道?”
赵沉朝他招招手,笑道:“我还知道是你二姐让你打听我是否成亲的,是不是?”他开始以为她是故作姿态,可她抓得那么狠,眼神那么愤怒,哭得那么绝望,不可能是装的。其实在他进了书房看到她防备的眼神时,就该猜到了。
林重九目瞪口呆。
赵沉并不需要他回答,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侧头道:“小九,我跟你投缘,以后免不得还要去你家做客,那今日你先跟我说说你家人的脾性.吧,我好跟他们 相处融洽。特别是你大姐,你说仔细些,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都告诉我,我想知道她为何不喜欢我,还有她跟你孟大哥的事,你都跟我说说,免得以后我不小 心得罪她。”
没开口也就罢了,可他说了要娶她,娶不成岂不会被她嘲笑自作多情?
只要把她娶回家,她怎么嘲笑都行,一家人再怎么笑,他都不介意。
他理由找的冠冕堂皇,林重九当然不会反对,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家人。
他说的笼统,赵沉耐心询问,每个人都问到,最后再问与阿桔有关的事,时间长些也不明显。
一大一小说到近晌午,赵沉才拍拍林重九肩膀:“回家去吧,记住别跟他们说这些。”
林重九不是很懂:“为什么不能说啊?”二姐很喜欢打听他跟赵大哥都做了什么的。
赵沉笑笑,指着他肩上小弓给他举例:“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林重九点头。
赵沉便道:“我喜欢骑射,所以送你弓箭,正好你也喜欢,说明咱们俩性情相投。如果我不喜欢骑射,只是听说你喜欢才故意选了弓箭送你,那样便是曲意逢迎,你说哪个更让你高兴?”
林重九想了想,有点懂了,立即保证道:“赵大哥放心,我谁也不告诉,就说一直在跟你学本事!”
赵沉摸摸他脑袋,看着他走远,转身朝马车走去。
马车在乡间小路上缓缓前行,赵沉闭目靠着车板,右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扣动。
“少爷,到家了。”
赵沉睁开眼睛,眼眸内敛平静。
下车后,他直接去了母亲的院子。
那日嘴上有伤他不好回来,只打发陈平报信说县城有事,如今咬伤不明显了,不怕母亲多心。
宁氏正准备用饭呢,听外面小丫鬟说少爷回来了,吩咐问梅去添碗筷,菜是肯定够吃的。
问梅应声往外走,到了门口正好赵沉迎面转了过来,她挑开珠帘让到一侧,赵沉进来了她再出去。
“娘还没用饭啊,正好赏儿子一口。”赵沉笑着在宁氏身边坐下,桌上两荤两素,全是母子都爱吃的。
宁氏三天没瞧见儿子,认真地打量他,见他好像瘦了点,关切地问:“嘴角都上火了,忙完了吗?”
娘俩在这边住,当然吃穿不愁,只是儿子不甘心做个吃白饭的少爷,十三岁起便开始做生意,最初只是做幕后东家,后来生意越来越大,他才偶尔露面。宁氏知道,儿子生意早做到京城去了,他在京城可能还做了旁的什么,他怕她担心不跟她说,她也就没有过问。
十七岁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看到她还活着而扑到她怀里大哭的孩子了。
上火……
赵沉不由去摸嘴角,像这几日他习惯的那样,见母亲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忙解释道:“那天练功没注意,用力过头了,上点药,过几日就好了,不碍事,娘别担心。”
宁氏颔首,柔和地笑:“你做事向来有分寸,娘一点都不担心。”说着抬起筷子,准备吃饭。
赵沉有些头疼,赶紧凑过去赔罪:“娘我真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因练功弄伤自己,你别生气行不行?”母亲只有在父亲面前才会露出那种看似温柔实则疏离的笑,在他面前这样,明显就是生气了。
宁氏绷了脸,放下筷子准备训斥儿子不爱惜身体,问梅却在此时端着托案走了进来,一看母子模样就知道俩人闹别扭了,笑着劝道:“夫人,少爷刚刚回来,还饿着肚子呢,您有话饭后再教导少爷也不迟啊。”
“是啊娘,我知道你想我,顶着日头回来就是想陪你一起吃饭,咱们先吃饭,有话饭后你在说我。”赵沉抢先接话,讨好地给母亲夹菜。
宁氏伸手在他脑顶用力按了一下,赵沉不躲反迎,被宁氏拨开,笑闹过后母子俩开始用饭。
下午两人各自歇晌,醒后赵沉过来陪母亲下棋。
宁氏棋艺精湛,赵沉这两年也精进不少,两人谁也不嫌让,胜负五五之数。
不过今日却是赵沉输了。
胜负已成定局,宁氏落完最后一子,抬头,困惑地看赵沉:“心里有事?”布局都急躁。
赵沉也抬头看她,“娘,你是不是很恨父亲?”
宁氏微微错愕,转而笑道:“怎么这么问?”
屋里只有母子,赵沉说话也不遮掩:“我知道娘以前喜欢过一个人,是父亲从中作梗,强迫你嫁进侯府。娘,父亲做什么你都不生气,是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喜欢过父亲,依然恨他当年的强迫?”
宁氏好奇地反问:“以前你都不问,为何今日要问?”
赵沉只盯着她:“娘你告诉我好了,我想知道。”
宁氏垂眸,一手提着袖子,一手捡棋子,捡完黑子抬眼,见赵沉还执着地盯着她,她无奈地笑笑:“你父亲,我确实恨过,恨了一阵觉得没有意思,就不恨了,特别是有了你之后,没有他,哪来的你?”
“不恨,但你也不喜欢父亲,是不是?”赵沉心情复杂地问。
宁氏笑而不语,嗔了儿子一眼:“怎么突然跟个姑娘似的,莫非喜欢上哪家姑娘,往娘这儿取经来了?”
赵沉神色不变,看着面前的宁氏,心思却拐到了别处。
母亲喜欢笑,婉柔的,浅浅的,不笑的时候也娴静淡然,仿佛那些事都不曾发生在她身上。去年父亲过来,酒后失言,说母亲就像是山谷里的兰花,他强行带到家中,年年守着她,她素素淡淡,每日笑脸相迎,却从未再开过一次。
赵沉不太懂,也不是很想探究父母之间的感情,他只知道,父亲对他有教养之恩,自己该敬重父亲的地方要敬他,母亲则是他无论如何都要护着的人,即便要顶撞父亲。至于父母到底如何,他们表面和和气气,他便不好过问。
可他遇到了一个名叫阿桔的姑娘。
她跟母亲一样喜欢兰花,看兰花的娴静样子也像极了母亲。她在家人面前笑得灿烂明媚,或许母亲也曾经这样笑过,迷了父亲的眼?如果母亲是父亲的兰花,阿桔 就是属于他的那株,他还没有父亲那么情深,却已经决定摘她回家,但他不想像父亲一样,因为摘的时候伤了花根,守不到花开。
她不想嫁,他会让她喜欢上他,心甘情愿地嫁过来。
不择手段。
☆、第15章 情敌
林竹慢慢发现一个问题,自从赵公子来家里做过客之后,每当她想找借口跟弟弟说悄悄话,长姐都会凑过来。
已经连续两次了。
林竹不傻,她也不觉得长姐傻,长姐定是从哪里看出来她对赵公子的好奇了。或许,是她夸赵公子的次数太多,长姐以为她对赵公子有意思,便看得她紧紧的免得她冒失犯错?
林竹很想告诉长姐让她放一百个心。不提赵公子比她大了五岁,单看赵公子那张冷冰冰的脸,她也不会喜欢他。面冷的人都霸道,她可不想婚后小心翼翼去哄相 公,要嫁也嫁姨父那样笑容温柔对姨母千依百顺的好男人。但林竹知道自己说了长姐也不会信,便聪明地避开弟弟学功夫那日,准备次日再找机会。
阿桔却盯得她牢牢的。这个妹妹好吃懒做,鬼心思贼多,她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不可能再让她闯祸。妹妹很聪明,找各种借口甩开她,阿桔不想跟她硬碰惹妹妹怀疑,但她也有自己的办法。林竹躲开时,她就去盯着弟弟,妹妹总不能去茅厕也要拽着弟弟去吧?
林重九毕竟是个孩子,看不出两个姐姐的“勾心斗角”,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只要他在家,除了晚上睡觉,两个姐姐要么都不在他身边,要么就都在他眼前。有几次他收到二姐的眼色,刚要出去,大姐又叫住了他。
这日赵大哥又问他家里的事情,林重九把这事说了:“大姐二姐好像在闹别扭,二姐瞪了大姐好几次。”赵大哥对他好,他把他当成自己人。
赵沉静静听着,唇角微翘,仿佛亲眼看到了林家姐妹俩的玩闹。
她能猜到是妹妹闯的祸,看来也不是很笨。
细算算,已经九日没见了,他这么久不出现在她面前,她是不是安心了很多?
赵沉摸摸嘴唇,有点想见她了。
可惜机会不好找。
五月转眼就要过完,这日早上,天阴沉沉的。
柳氏给林贤准备了蓑衣,送他出门时再三叮嘱他:“要是雨太大,你就去妹夫家歇一晚,别冒雨赶路。”
林贤看看天色,点头道:“知道,晚饭前我没回来就肯定是去妹夫家了,你们娘四个早点关门,不用担心我。”说完看向林重九,皱眉问他:“赵公子有说今天用不用上课吗?”
林重九挠脑袋:“赵大哥说下雨就不用去,可现在没下雨啊。”
林贤还想说什么,柳氏抢先道:“一会儿我陪小九去河边,赵公子来了我会劝他早点回去,没来我就把小九领家来,不会让他自个儿在河边玩的,你别担心,快点去吧,半路下雨该不好走了。”
妻子考虑周全,林贤放了心,迅速跨上毛驴匆匆出发了。
离林重九往常出门还差一会儿,阿桔站在屋檐下,望着弟弟发呆。
经过上次那件事,她一直提心吊胆,怕那人再来家里纠缠,弟弟去见他的日子,便是她过的最煎熬的时候。接连两次他都没有动静,阿桔稍微放了心,可是今天, 她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那人不来自家,到底是放弃了,还是没有机会来?如果是后者,这次他一定不会错过,只要下雨,他就有借口来自家避雨。
阿桔不太相信自己值得一个富家少爷如此费心思,但她实在怕了那人,宁可谨慎。
柳氏领林重九出门前,阿桔追了上去,“娘,如果赵公子来了,人家不会白来,肯定要教小九一会儿,万一教着教着下雨了,赵公子骑马不好赶路,按理说该让小 九请他到咱们家避雨,可爹爹不在家,赵公子来不太合适,不如今天就不教了。一会儿见着人,你好好劝劝他,让他先回家吧。”
“知道知道,这天头还教啥啊,不用你说娘也会劝他回去的,再说人家也未必会来。行了,你快回屋待着去,娘先去河边瞧瞧。”阴沉沉的天,早晚得有场雨,柳氏原本就没打算让儿子学功夫。
阿桔站在门口,目送二人走远,忐忑不安。
“大姐,你好像很不希望赵公子来咱们家啊?”林竹突然从她身后冒了出来,抱着她胳膊道。
“你很希望他来?”阿桔不答反问,目光严厉,“爹爹不在家,家里只有小九,他一个大男人来咱们家做什么?但凡他知点礼,都不该过来。阿竹你都十二了,不小了,往后说话做事之前多想想,别让外人笑话咱们爹娘不会教女儿。”
林竹可没料到随口一句竟换来这么一顿训斥,很是委屈地道:“我随便问问,大姐你生什么气啊?”
她摆出一副可怜样,阿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正犹豫如何缓和一下,鼻尖一凉。
天上掉雨点了。
阿桔慌忙跑到屋里,拿了两把伞出来交给妹妹:“去,你快去追娘跟小九他们!”母亲的性子,肯定要去河边一看究竟的,现在雨点小,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大了,别那人没来,自家人白白挨浇。
林竹懒归懒,好歹还知道此时不能偷懒,接过伞小跑着去了。
阿桔转身回屋关窗子。
雨点还不密,但柳氏也走得飞快,没等林竹追上来,她跟林重九已经到了河边。
赵沉跟陈平骑在马上,看见二人,赵沉迅速催马过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还没说话,柳氏先开口了:“这种天头赵公子何必过来呢,快,快随我回去避避吧!”没下雨的时候可以催人回去,这都开始下上了,再催人家走,路上准得挨淋啊,那种事她可做不出来。
赵沉笑道:“我怕小九过来,正好也有事想交待小九,便过来看看,没想劳烦伯母走了一趟。”
“赵大哥要交待我什么?”林重九好奇地插嘴。
赵沉摸摸他脑袋,歉疚地解释道:“我要去县城一趟,大概半个月后才能回,这几天不能过来教你了。小九好好在家读书,下月十五再来河边找我。”过几日父亲要来了,他走不开。
林重九“啊”了一声,难掩失望。
柳氏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啊什么啊,赵公子有正事要忙,哪能天天教你?”
林重九噌地躲到赵沉身后。
赵沉笑着劝道:“雨要下大了,伯母跟小九快点回去吧,我们也走了。”
此时林竹撑着伞转了过来,大声喊他们。柳氏看看女儿,回头瞧赵沉已经上了马,赶紧拦道:“都是小九连累赵公子雨天出门,赵公子快随我们回家避雨吧,否则 让小九他爹知道我们让你淋雨回去,准得说我们慢待客人!小九,你坐赵公子前面,先带他们回咱们家,娘跟你二姐撑伞。”说着把儿子抱了起来往马上送。
赵沉只得接住林重九,却没有立即出发,等林竹撑伞遮住柳氏后,赵沉扯扯马绳,低头道:“伯母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伯父不在家,晚辈不好登门打扰。上次我与孟兄相谈甚欢,这次便去他那叨扰一番好了,孟兄应该欢迎吧?”
他这样一说,柳氏顿时笑了,“欢迎欢迎,赵公子看得起仲景是仲景的福气。那好,小九快领路去吧,记得告诉你孟大哥晌午别做饭,娘做好了给你们送去。”孟家没有女人,平时仨老爷们瞎凑合,现在贵客登门,还是自家的客人,她当然得好好招待。
“那伯母跟二姑娘慢走,我们先去了!”说完,赵沉催马前行,陈平紧跟而上。
柳氏望着两匹马,想到赵公子为人,路上跟林竹夸了一路。
阿桔一直在家等着呢,见只有母亲跟妹妹回来了,不由问道:“娘,小九呢?”
此时雨点已经很密了,柳氏把伞挂到一旁,进屋才道:“小九带赵公子去仲景家了。唉,这赵公子真是客气知礼,在富家公子哥儿里可不常见,小九能结识人家也算是造化了。”
“去仲景家了?”阿桔不可置信地重复出声,面白如纸。
柳氏急着去厨房看家里都有什么菜,没瞧见长女神色变化,林竹听长姐说出未婚夫名字时就愣了一下,再看她脸色不对,不由凑到阿桔身前,纳闷又担心地问她: “大姐你怎么了?赵公子想走来着,是娘请赵公子来咱们家,赵公子不好拒绝,顾虑爹爹不在,便提出去孟大哥家,有何不妥吗?”难道长姐也看出来赵公子对她有 意了?不过赵公子礼数周到,今日碰巧避雨而已,应该不会跟孟仲景发生冲突吧?
阿桔看看妹妹,强笑道:“没有,就是觉得咱们家的客人去了孟家,挺……”言罢低头装羞,去了书房。
林竹困惑地望着她背影,摇摇头,去自己屋里待着。
阿桔的镇定在关上书房门那一瞬,消失殆尽。
他是故意去孟仲景家的吧,是不是想把两人的事告诉孟仲景?
他会怎么说,孟仲景会不会信,会不会过来质问她?如果孟仲景问,她该怎么回答?
她不想骗他,可她真的不想让孟仲景知道自己被人碰过了……
阿桔背靠着门,眼泪无声滚落。
~
孟家。
孟仲景父子三人已经把赵沉主仆迎了进来。
孟家世代种地,家里有十亩田,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去年跟林家结亲后,爷仨在老房东边挨着盖了三间新房,留着给孟仲景娶媳妇用。孟仲达再等两三年娶亲也不迟,到时候把老房翻新就行了,孟老爹住门房。
现在父子三人依然都住老房这边。
炕上凉席边角有些破了,地上没有林家那样的红木太师椅,只有三个未曾上漆的木头板凳。
孟老爹本想请赵沉坐坐,可一看对方身上金贵的绸缎衣裳,硬是开不了口。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威严的是收田税的差役,最有钱的就是林贤的妹婿,可此时看着屋里玉树临风的少年,他只觉得戏文里说的王孙贵胄也不过如此。
孟老爹六神无主,求助地看向大儿子。
父亲局促,这边房子也是太旧,孟仲景便对赵沉道:“赵公子,我爹腿脚不便,这几日一直在吃药,屋里有些药味儿,要不赵公子随我去东边坐吧?”岳父不在,他还是叫赵公子更自在。
赵沉颔首,拱手朝孟老爹告辞,“晚辈冒昧登门,打扰伯父休息了,伯父在这边坐,我与孟兄去隔壁叙话。”
孟老爹拘谨地“哎”了几声,跟在后头送他出门,孟仲达跟老爹在一起,没有跟过去,他也嫌不自在。
于是孟仲景又把赵沉主仆并林重九请到了东边。
陈平身为下人留在灶房,赵沉三人进了东屋。
与老房相比,这间给小两口准备的新房宽敞亮堂,新炕新席新柜,喜意盎然。
作者有话要说:
赵沉真的是狼啊,不过也没有阿桔想的那么不堪就是了,而是更阴险!
温馨提示:男主三观不代表佳人三观,如果赵太坏,大家别嫌弃佳人哦。
☆、第16章 挑明
进屋后,赵沉负手在后,颇有兴致地打量屋中摆设。
孟仲景不善言辞,朝林重九使了个眼色。
林重九笑着喊道:“赵大哥,坐炕上吧。”他在孟家就跟在自家差不多。
赵沉转身走了过来。
孟仲景想到自己每次去林家柳氏都给他端茶,再看看对面面带微笑的华服男子,忙道:“赵公子先跟小九说说话,我去准备茶水。”幸好因为喜事将近,家里早早备了茶叶,虽然都是便宜东西,有总比没有强吧。
“孟兄不必客气。”赵沉笑着拦下他,跟着低头对林重九道:“小九,昨天陈平新听了一个打虎故事,你去找他,让他讲给你听。”
“真的?”林重九兴奋地问,没等赵沉回答便挑开帘子跑了出去:“陈大哥,你快给我讲讲!”
门帘落下,遮挡了灶房里的一大一小。
孟仲景疑惑地看着赵沉,隐约觉得对方有话要说。
赵沉就在他的注视下站了起来,走到柜子前,伸手摸了摸,忽的侧首,笑问孟仲景:“孟兄何时迎娶林大姑娘?”
之前赵沉坐在门口,孟仲景站在东边柜子前,现在赵沉过来,两人相隔只有几步。问完之后,赵沉继续打量柜子,动作随意自然,又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他看的也不是农家柜子,而是一件贵重陈设。
这样的男人,让孟仲景琢磨不透,为何对方对他甚至林家都如此礼遇?
压下心中疑惑,他客气回道:“九月初六,赵公子不嫌弃的话,那日有空就来喝杯喜酒吧?”
喜酒?
赵沉笑而不语,目光落在前面的铜镜上,过了会才低低回道:“孟兄,赵某是做生意的,去过县城府城京城,南来北往走过很多地方,美人也见过不少,不过要说美貌,绝没有人能比过阿桔。孟兄早早与阿桔定下婚事,当真艳福不浅,令赵某欣羡。”
近似喃喃自语的话里,有不加掩饰的惋惜和羡慕。
孟仲景错愕地看他。男人侧脸对他,那容貌绝俗,那气度清冷,即便他嘴角噙着笑。
只是,在自己面前谈论未婚妻的容貌,是不是不太合适?还有,他竟然直呼阿桔小名?
孟仲景震惊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沉仿佛并未察觉自己失言,转而又道:“不过娶妻娶贤,容貌出众反易招惹事端,就像做生意,货物太好,抢的人就多了,有时候明明我先订了货,就因为对手 开出的条件更好,货主便背信弃义,转手卖与旁人。孟兄,若我是你,宁可娶个容貌略差些的,也胜过妻子过于美貌被他人看上,半路劫了姻缘。”
他缓缓转过身,正对孟仲景,面带浅笑,一双凤眼里却意味深长,更有势在必得。
是个男人,都能看懂听懂他的意思。
孟仲景双手握拳,盯着对面的富家公子冷声质问:“赵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赵沉刚要说话,林重九听完故事回来了,便朝孟仲景笑笑:“没什么,只是赵某与孟兄性情相投,忍不住说了几句肺腑之言。”言罢将林重九招到身旁,低头问他:“小九可还记得性情相投是何意?”
“知道啊,喜欢一样的东西就叫性情相投,好比我跟赵大哥都喜欢练功夫。”林重九仰头回答。
赵沉奖励地拍拍他肩膀,紧接着正色对二人道:“孟兄,小九,我家中有事不得不走,方才碍于伯母盛情不好拒绝,眼下耽搁这么久,必须动身了。小九回去后替我跟你娘赔个不是,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罪,告辞。”
林重九愕然,赵沉已经走了出去。
“赵大哥,你,雨这么大,我给你拿把伞吧?”林重九急着追了出去。
“不必,小九好好练武,下个月我再教你!”赵沉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外面已是大雨滂沱,男人身影很快便被雨水遮掩,朦胧不清。林重九想要追上去,被孟仲景按住肩膀。门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林重九懊恼又担心:“这么大的雨,到底有什么急事非走不可啊,一会儿娘知道我没留住赵大哥,肯定要生气了!”
“小九很喜欢他?”孟仲景站在他身后,神情复杂地问。
林重九眼巴巴望着门口:“喜欢啊,赵大哥那么厉害,我最佩服他了。”
孟仲景动了动嘴,到底没有开口,抬眼,院中雨声噼啪。
他想到了当日赵公子去林家做客,林贤夫妻对他的热情。论容貌身份才学,他没有一样比得过那个赵公子,如果不是他认识阿桔早,提前定了亲,林贤夫妻肯定不会把长女许给他吧?
现在,那人注定要跟他抢阿桔了,林贤夫妻会不会悔婚?
她呢?她会不会喜欢上赵公子?
孟仲景心乱如麻。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林重九回头,见他脸色铁青,不由问道:“孟大哥怎么了?”
孟仲景低头看林重九,可他能跟一个孩子说什么?林重九被那人救了性命还跟他学武,都把对方看成最敬佩的人了。别说林重九,就是林贤夫妻,他把赵公子那番话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吧?他自己不也是吗,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他怎么都料不到客气知礼的人竟然藏了那种心思。
他只能跟她说,让她防着他。
可是,她会信吗?她知道了,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或许,她已经知道了?
孟仲景突然很想见阿桔一面。
“小九,赵公子走了,我送你回家,顺便告诉你娘一声。”伞就在旁边放着,孟仲景撑开伞,先站到门外,再将林重九拉到身边,搭着他肩膀走。
林重九乖乖跟在准姐夫身边。风将雨吹到他身上,他仰头,发现伞大部分都在自己这边。孟大哥一直都对他很好,可现在他只担心刚刚骑马离开的赵大哥,这么大的雨,他都不怕挨浇吗?路上千万别出事啊。
两人各有心思,不知不觉到了林家。
林重九大声喊道:“娘,赵大哥走了!”
柳氏在厨房择菜呢,听到声音有点不敢相信,匆忙放下菜往门口跑,就见孟仲景撑伞送儿子回来了。雨太大,她就站在房檐下问他们:“赵公子走了?好好的怎么走了?”
孟仲景没有马上回答她,他举着伞,早在西厢房门被推开时,他就望了过去,看门口匆匆出现的姑娘。她出来的这么快,是因为意外赵公子的离开吗?她脸上的震惊在看到他后突然变成了慌乱不安,甚至片刻怔愣后逃也似的退了回去,是怕被他发现什么吗?
像是不小心咬破胆,孟仲景满心苦涩。
柳氏催他,孟仲景终于回神,将那人离开时的说辞重复了一遍,“我想留人,可他走得太快。”
他面孔被伞遮了大半,柳氏也没有细看,望着门口嗔怪道:“这个赵公子,怎么这么不顾惜身体啊,早知道,早知道他非走不可,在河边时我就不劝他过来避雨了,还能少浇点雨,真是……”
虽是责怪,终究还是出自关心。
孟仲景母亲早逝,小时候来林家玩,柳氏常常用这种口吻说他,与阿桔定亲后更是把他当儿子一般看待,此时听柳氏用同样的语气关心一个想要跟他抢未婚妻的人,孟仲景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婶子你忙,我送小九回屋,马上就回去了。”他推着林重九肩膀往前走。
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人,柳氏也没跟他客套,继续择菜去了。
短短十几步路,孟仲景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叮嘱林重九:“小九,大哥有话想跟你大姐说,我去后门那边等她,你去跟她说一声。”
这事林重九常常做,嘿嘿笑他,赵沉眼下哪能笑得出来,摸摸他脑袋,转身走了。
林重九自己拿了把伞,去厢房找长姐。
林竹在里面炕上看书呢,阿桔坐在外间神不守舍。门突然被推开,她吓了一跳,抬头却见弟弟在门口朝她挤眉弄眼。她愣了愣,提着心凑过去,果然是孟仲景要见她。
阿桔不敢去见,可她又不得不去,总得知道那人到底跟孟仲景说了什么。
她拿了伞,看看对面厨房,佯装镇定去了后院。
林重九关上堂屋后门,然后坐在桌子旁假装看书,像以前一样替他们守着,不让旁人去后面。
身后传来关门声,阿桔看看前面的院门,咬咬牙,忐忑地走了过去。
门开开,孟仲景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大雨瓢泼,外面应该不会有人,可孟仲景还是谨慎地把伞收了起来,背靠门墙而立,浑身湿透。
伞低,阿桔才瞥见男人胸口,便再也不敢往上看,捂着嘴哭了出来。
被强迫时的屈.辱,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在看见自己喜欢的男人时,全都化成眼泪滚落。此时此刻,她没有心思去想该如何隐瞒,她只是觉得委屈,只想被人护着,被自己的男人安抚。
她撑着伞,站在半开的门与墙壁中间,迟迟没有动作。孟仲景等不下去,低头去看伞下的人,却对上她失声痛哭的模样。孟仲景登时慌了,丢了手中伞,急急钻到她伞下,不敢碰她,只抢过伞替她撑着,心疼地问她:“阿桔你哭啥?你怎么哭了?”
想碰不敢碰,一颗心七上八下。
作者有话要说:
唉,这是大灰狼跟田园犬的战斗啊,别急哈,下章狼尾巴就真正露出来了!
☆、第17章 救人
哭成这样,阿桔知道瞒不下去,低头,哽咽着问他:“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指名道姓,孟仲景却明白她说的是谁,同时也确定,那人真的找过阿桔了。
他呆呆地看她。
她侧对他站着,鬓发被风吹动,沾了泪的白皙脸庞在瓢泼大雨中越发显得可怜无助。
这 么多年,孟仲景第一次看到心上人哭得如此伤心。他很想抱她,可他身上都湿了,只得攥着拳压下那股冲动:“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他要跟我抢你。阿 桔,你,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她看似娇柔却不娇气怯懦,小时候一起玩时摔了,她都不会哭,如果那人只是言语逼迫,她不会哭成这样。
眼前浮现那人意味深长的笑,孟仲景越想越恨,“他,我去杀了他!”
阿桔大惊,想也不想拽住他,对上他愤怒的眼睛,她眼泪流得越凶:“你别莽撞,他,他只是抱了我……”
“他什么时候抱得你!”孟仲景恨得声音都抬高了。
他这样,阿桔更怕,低头哭了起来:“那天他来做客,我爹他们都在歇晌,我在书房看书,他突然就闯了进来……他逼我嫁他,我不答应,他就走了……仲景,我,我被他碰了,你会不会嫌弃我不想娶我了……”
哭得肝肠寸断,生怕他不要她。
孟仲景却松了口气,虽然恨意未减,万幸她没有真的出事,还是他的。
看她泪水不断,孟仲景心疼之余又有种欢喜,她哭,不就证明她对那个赵公子没有动心吗?
拉住她手紧紧握住,孟仲景笨拙又坚定地安抚:“阿桔别哭,我怎么会嫌弃你?都是我没用才害你被他欺.辱!阿桔你等着,他再敢动歪心思我拼了命也要护着你!”
他的手是凉的,却暖了她的心,阿桔哽咽着点头,眼泪落到他手背上:“仲景,上次的事,咱们忍了吧,他那种人,咱们惹不起。以后我会躲着他,绝不单独待着,仲景你也别招惹他,咱们很快就成亲了,我不想你出事,我也不想惹怒他,要是他把那事传出去,我没脸见人了……”
孟仲景能怎么说?
她哭个不停,他松了她手,试探着帮她擦泪,碰一下顿住,确定她不反感,终于放了心,指腹颤抖着轻抚她细腻脸庞。
村里规矩少,定亲后两人私底下也见过几次,这样的年纪,孟仲景再老实也是个男人,情.热时难免想做点什么,只是阿桔脸庞薄,碰手都不给,可现在,阿桔没有躲,反而贪恋他粗糙的指腹。这是她即将嫁的男人,他怜惜她,动作温柔。
她像梦里一般乖顺,孟仲景的心疼慢慢变成悸动,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唇上。
那里,他还没有碰过,却被人先尝了。
“阿桔,我,我……”渴望又不太敢。
阿桔困惑地抬头,桃花眼里泪意朦胧,楚楚可怜又更加动人。孟仲景喉头一滚,手下移扶住她下巴,低头凑了上去。到底心虚,闭着眼睛慢慢靠近,盼着她不躲。
男人脸庞越来越近,阿桔心跳如鼓,心慌意乱犹豫不决中,眼前突然闪过另一张面孔。阿桔面色一白,迅速退开,偏头不敢看他,过了会儿,微低着头去接伞:“回去吧,让人瞧见不好。”
孟仲景攥着伞把不放。
阿桔不得不抬眼看他,目光才对上,脸又红了。
她这样,孟仲景鼓起勇气,抓紧她手,声音低哑:“阿桔,给我亲一下,就一下。”
阿桔脑袋快垂到胸口了,摇头不语。
孟仲景不由攥紧了她手,小小的,当真柔若无骨。他看看她手,再看看她红红的脸,犹豫开口:“阿桔,他,他好像下了决心要娶你,他,他有钱有貌,在你爹娘面前谦谦有礼,你爹娘还有小九都喜欢他。万一,万一他们想让你嫁他,你……”
“我什么?”
所有羞涩紧张都随着他的话音而散,阿桔倏地抽回手,仰头看他:“我跟你从小就认识,你对我好,我心里欢喜,你来提亲,我应了,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便一心一意嫁你,谁逼我我也不会改主意。仲景,这话我只说一次,如果你以后还怀疑我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我无法可说!”
她含泪的眸子倔强又委屈,孟仲景慌了,连忙赔罪:“阿桔你别生气,我,我就是害怕,怕你看不上我……”
他结结巴巴,在她的注视下脸都有些红了,阿桔心里一软,抢过伞,转身时才小声道:“胡思乱想什么,真看不上你,去年就不会答应……”到底羞涩,没有说完便急急转到门后,把人关在了门外。
孟仲景傻傻地站在原地,纵然大雨迎头浇下,心里也欢喜。
“你怎么还不走?”正美着,门内传来她小声催促。
孟仲景越发高兴,知道她担心自己,也没有再磨蹭,一边撑开伞一边回她:“这就走。阿桔你别怕,等我娶了你,保管不让你再被人欺负!”
阿桔没应声。
等了会儿,听孟仲景真的走了,她摸摸刚刚被他攥着的伞柄,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姨父跟知县有些交情,那人既然频繁出入乡下,应该也没有太大来头,只要她不再给他近身机会,他也做不了什么。若他真敢做出逼迫良家女子之事,父亲好歹也是个秀才,可以去告官,他别指望他们会忍气吞声任他为所欲为。
现在她跟孟仲景说清楚了,他不嫌弃她,她真的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
大雨在黄昏时转小,淅淅沥沥又连续下了两日,终于放晴。
雨后田地里野草疯长。
林贤只有月中月底各有一日假,想下地拔草都不行,又舍不得妻子女儿干这种力气活,往年便请人帮忙。一天四十个钱,四亩地加起来最多两日也能收拾完,很多人都愿意挣这份轻松钱。林家跟孟家结亲后,孟仲景主动帮忙,准女婿热情,柳氏不好提钱的事,便叫他来家里吃饭。
孟仲景实诚,如果他拖两日干完,就能趁在林家吃饭时见两次未婚妻,但他不好意思,上午就把两亩花生地里的草拔完了。孟仲达在忙活自家的地,柳氏让林重九跟孟仲景一起下地,林重九虽然也帮忙,毕竟是小孩子,主要还是孟仲景干的。
只有准女婿一个人,晌午摆饭时柳氏故意让阿桔端菜上去。农家可没有那么多规矩,她很满意孟仲景这个女婿,愿意给他点甜头尝尝,她跟林贤定亲那会儿,林贤总找各种借口去见她,她都懂。
阿桔不去,反而被母亲打趣得更厉害,再加上前阵子烦心事多,知道孟仲景担心她变心,她忍着羞,红着脸端菜过去了。
看见她,孟仲景紧张地站了起来。
阿桔羞答答看他一眼,放好菜碟马上就出去了,出门时听到里面传来弟弟嘿嘿的笑声。
夏日的阳光明媚到刺眼,阿桔目光从花坛里扫过,那里兰花新鲜动人,她眼角眉梢也都是喜意。
如果那人再也不出现该多好,她便一直都能这样安心地过下去了。
歇过晌后,孟仲景领着林重九前往林家棒子地。
棒子顶端已经冒须了,秧苗直挺,比孟仲景都高。他让林重九跟在自己旁边,他拔过的草成堆了,林重九负责抱出去,也是想让林重九轻松一点。
周围全是碧绿的棒子杆儿,孟仲景弯着腰往前走,偶尔脖子不小心碰到叶子边缘,便多出一道红痕。
正低头拔草,前面忽然传来匆匆的跑步声。
孟仲景皱眉,凝视倾听,听到重物落地声,随之而来的是挣扎动静。他心中生疑,犹豫要不要过去,那边突的响起男人粗噶大骂:“我叫你踢!臭娘们你还踢啊!今儿个我先爽利一回,回头就把你卖到窑.子去,叫你踢我!”被他骂的人可能被堵住了嘴,只有呜呜挣扎声。
这声音孟仲景记得,是隔壁村子一个混混,曾经还言语冒犯过阿桔。
裂帛声骤然传来,一看又是要糟蹋人了!
“王五你住手!”孟仲景大怒,不顾棒子叶割人,大步冲了过去。
对方没有回应,只再次响起沉重的跑步声,孟仲景跑得更急,近了,一眼瞧见王五肩膀下夹着一个白裙姑娘。姑娘批头散发看不清面孔,大半个肩膀却都露着,孟仲景没有多看,快跑几步冲上去,拽住王五肩膀就给了他一拳。
孟仲景生的魁梧高大,王五个头也不矮,却瘦了很多,加上之前费了一番力气,一拳就倒了下去。认出孟仲景,他呸了一声,就那样躺在地上骂道:“孟仲景你最好别坏我好事,否则别怪我不……”
话未说完,被孟仲景又砸了一拳,自知不敌,王五愤恨不甘瞥了一眼那边地上趴着的姑娘,匆匆跑了。
孟仲景还想再追,身后响起女人急切的呜咽,他情不自禁回头,然后就愣住了。
那 姑娘仰着头,面容终于从满头长发中露了出来,肤白唇红,望着他的桃花眼里泪水涟涟,乍一看,他险些错认成未婚妻,但失神也只是一瞬,除了眼睛,两人并没有 任何相似。孟仲景刚要开口,姑娘一个挣扎起身的动作,肩头衣衫毫无预兆掉了下去,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他面前……
孟仲景立即转过身去,脑海里却依然是那片白.花花的身子,心跳有些不稳。
“姑娘,我,我……”
“孟大哥,你在跟人打架吗?”远处传来林重九焦急的喊声。
孟仲景大急。这种情形被林重九看见,回头说出去不但姑娘名声没了,他也不好做人。
“姑娘,我闭上眼睛帮你把手松开,你快穿上衣裳吧!”
白裙姑娘没有反对,呆呆地看着前面高大的身影。
林重九脚步声越来越近,孟仲景没有时间犹豫,闭上眼睛绕到姑娘身后,帮她解手上衣带,“冒犯了。”
他力气大,很快便扯开,之后迅速起身,背对她道:“我去拦住弟弟,姑娘收拾好后快走吧!”
“恩人别走!” 白裙女子恢复自由后立即拿走口中帕子,哭着喊道。
孟仲景脚步一顿。
白裙女子见了,心中稍安,边颤抖着系衣裳边哭:“恩人救救我吧,我左脚扭伤了,这里又人生地不熟,根本走不远,恩人,求你救救我,我怕那人还没有走远,又来……”
她声音娇柔,哭起来更是哀婉可怜。
孟仲景心生恻隐,可他家里没有女眷,不可能收留她,正好那边林重九走了过来,他心中一动:“姑娘,你,你再此稍等,我去寻,我让弟弟去寻女眷扶你回村。”他原打算让林重九在这里守着对方,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跟她单独待在一起,但又怕王五折回来,只得临时改了口。
“多谢恩人,恩人肯搭救如娘,如娘全听恩人安排。”
名为如娘的女子斜腿跪坐在地上,低头哭谢。
☆、第18章 福祸
孟仲景对林重九简单解释了一下,随后打发他快去请柳氏过来。
林重九好奇地瞅瞅那边跪坐的白裙姑娘,转身跑了。
幽幽的棒子地里就只剩一男一女。
孟仲景从来没有跟陌生女人单独待在一起过,特别是他还不小心看了人家身子,念头一起,心头莫名发慌。他不敢转身,犹豫片刻后问:“姑娘你能走几步吗?咱们去地边上等吧?”到了地边,他站在外面,让她藏里头,柳氏来了也好看些。
衣裳被扯烂了,如娘正在给肩头衣衫打结,听到这话,她看向远处背对自己的男人,随即低下头,“恩人稍等,我收拾好便起来试试。”
这意思就是还没收拾好了,孟仲景有些不自在,抬脚准备再往前面走走。
如娘却急了:“恩人你去哪儿?”
她声音慌乱,孟仲景忙顿住脚步,尴尬道:“我去那边……”又觉得直接说出来好像更不合适。
他支支吾吾,如娘不由笑了,只是很快又羞涩地道:“恩人无需避讳,恩人救了我,我信恩人乃正人君子。好了,如娘收拾妥了,恩人可以转过来说话了。”
她这样说,孟仲景情不自禁就转了过去。
如娘依然跪坐着,长发垂在身后,脸庞全部露了出来。她生的并不算出众,胜在肤色白皙,眼睛灵动,身上有种特招人怜惜的柔媚,放在村子里,比不过林家姐妹,但也算是出挑的了。孟仲景转过来时,如娘朝他感激地笑笑,转瞬垂眸扭头,一缕长发从脸侧落下来,楚楚可怜。
孟仲景不由多看了一眼。
如娘脸红了,头垂得更低,小声问他:“如娘姓何,恩人如何称呼?”
察觉自己的失态,孟仲景急忙侧身,结巴道:“我,我姓孟。”
如 娘抬眼看他。男人脸庞麦黄,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但他生的还算俊朗,身材高大,给人很可靠的感觉。跟她见过的那些高门子弟相比,这个农夫身份上一无是 处,可她这样姿色的“瘦马”,能够嫁给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远胜于被人卖来卖去被迫伺候各种老男人,甚至惨死后宅。
她还是清白身,他看起来也老实,她自信能获得他疼爱,再加上身上的百两银子,婚后日子定能和顺。至于卖身契,只要她把事情办妥,赵公子那样的人,绝不会食言。
“孟大哥,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如娘忐忑地问。
她貌不惊人,声音却娇柔似水,孟仲景越发不自在,含糊应了声,催她:“你试试能不能走几步?能的话咱们去地头等着。”
“嗯。”如娘一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
孟 仲景用余光看着她,见她站稳了,他松了口气,下一刻却见她身子一歪,惊叫着朝前扑了下去。孟仲景大惊,想也不想迎上去扶她,他攥住她双肩,如娘直接扑到了 他怀里。孟仲景最先感受到姑娘丰满的胸.脯,下一刻她双手就扶上了他腰,孟仲景不由想推开她,手却碰到她细得惊人的腰肢。
真的很细,不堪一握。
身体僵硬,孟仲景有片刻失神。
“孟大哥,我……”如娘不安地推他。
孟仲景回神,忙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急急扶正她肩膀,刚想询问,对上一双含泪的眼睛。
“孟大哥,我走不了路了,我左腿会不会废了啊?”如娘仰头看他,神色凄婉。
这样无助又好像只能依靠他的话语,孟仲景没从任何人口中听过。
他皱眉看向她脚,先扶人坐到地上,这才蹲在她面前,对着她脚问:“你是何时扭到的?”
如娘低头落泪:“就是方才,被他追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孟仲景不是郎中,只能笨拙安抚道:“你先别急,一会儿我请郎中给你看看,应该没事的。”
如娘抬头,感激地看着他:“谢谢孟大哥。”
孟仲景不敢与她直视,沉默片刻后忽的发现两人挨得过于近了,连忙起身退开几步。身后安安静静,没有话说时间好像更难捱,孟仲景想了想,好奇地问她:“你是哪里人?怎么来了这里?”看她身上的料子,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姑娘啊。
如 娘神情恍惚,过了会儿才叹道:“我是扬州人,家里发水来登州寻亲,不想亲人早已搬去别处,我想继续打听他们的消息,随身两个仆人却不想再跟随于我,回江南 去了。我自己四处打听,碰巧路过此地,遇到方才那人,本以为他知道,哪想竟骗我来了此处……孟大哥,求求你了,求你收留我一段时日好不好?我身上还有些银 钱,我都给你,求你帮帮我吧,我再也不敢自己出门了!”
她泫然欲泣,孟仲景忙道:“你别急,你伤成这样,先留在这边养伤吧,其他的以后再作打算。”
“嗯,我全听孟大哥的。”如娘低头,把贴身藏着的荷包递给孟仲景:“孟大哥,这一百两银子是我的全部积蓄了,你给我请医看病都需要钱,都从这里拿吧,剩下的就算是如娘谢你的救命之恩收留之恩,请孟大哥一定要收下。”
一百两?
孟仲景愣了一下,诧异她一个姑娘竟然敢带这么多钱赶路,跟着连声推辞道:“不用不用,请郎中花不了几个钱,你快自己留着吧,以后寻亲都要用。”
如娘坚决要给,孟仲景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僵持之际,柳氏母子来了。林竹也想来看热闹的,柳氏训了她一顿。
孟仲景赶紧迎了上去,把救人之事还有如娘来历快速说了一遍。
两人站得有些远,如娘忐忑又茫然地看着他们,等柳氏抱着衣裳和善地走过来,她怯怯喊了声“孟伯母”。
孟仲景忙在旁边解释道:“何姑娘误会了,这是我林婶儿。”
如娘脸上一红,马上改口。
柳 氏早就把如娘打量了一番。跟长女年纪相仿,衣衫有些乱,坐在那儿可怜巴巴的。那个王五她也认得,是远近村人嫌恶的混混,几乎路上撞见个姑娘都要说几句浑 话,两个女儿都碰见过。柳氏痛恨王五,对如娘就越发同情,先让孟仲景领林重九去地边,她帮如娘换上自己一件衫子。衫子是年初小柳氏送她的,柳氏嫌颜色太鲜 艳,一直没穿,阿桔倒是想拿她的衣裳,柳氏怕村人看衣裳认人误会了,没让。
两刻钟后,柳氏扶着如娘进了自家院子,林重九跟在她们旁边,孟仲景去镇上请郎中了。
阿桔让母亲把人扶到姐妹俩的厢房。
都是姑娘家,最恨不外是被男人欺负,阿桔很同情如娘,在如娘落泪时柔声安抚。柳氏也在旁边陪了一阵,后来觉得小姑娘们更能说到一处,便领着儿子去了上房。
长辈离去,如娘放得开了些,歉疚地对阿桔姐妹道:“给大姑娘二姑娘添麻烦了,一会儿孟大哥回来,我就随他去他们家,不好继续劳烦你们。”
阿桔正在备茶,闻言顿时怔住,扭头看去,欲言又止。
林竹朝长姐递个眼色,然后她凑到如娘身前,好奇地问:“何姐姐,孟大哥说要你去他家住?”
如娘摇摇头,眼里有丝困惑:“可孟大哥救了我,他答应会收留我容我养伤,我不住他家,难道还要麻烦你们?对了二姑娘,孟大哥跟你们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孟大哥会托你们照顾我?他家里人呢?方才他急着去给我请郎中,我没来得及问。”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林竹担忧地看向长姐,不知她能不能听出点味道。
阿桔朝二人笑笑,端起茶壶道:“你们先聊,我去倒水。”说着出了屋。
林竹目送长姐离去,眼帘一抬一落,心中已有了主意,只跟如娘介绍孟家的事。
那边阿桔到了厨房,脸色终于变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如娘亲昵地喊未婚夫孟大哥,她有点不舒服,可孟仲景救了她,不喊孟大哥喊什么?阿桔笑自己不该乱想,但听到如娘说孟仲景答应收留她,还急着去给她请郎中,心里的酸涩就压不住了。
其实孟仲景为人热心,做这些再正常不过,可听如娘一口一个孟大哥,语气里满是信赖依仗,她真的管不住自己。
应该是她多想了吧?不提如娘如何,孟仲景对她的心她还是信的,再说,如娘长得没她好看……
阿桔从不以貌取人,但此时此刻,只有这个念头能让她安心。
泡好茶,她端着东西回去了。
林竹一直等着她呢,等阿桔将茶壶放好了,她才打趣似的对如娘道:“孟大哥跟我们家的关系啊,嘿嘿,他是我准姐夫,九月就要迎娶我大姐过门了。”如娘真有那种心思,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露马脚。
阿桔脸上一热,转身嗔她:“就你话多……”话没说完,却瞥见如娘震惊的模样,她微微张着嘴,脸色苍白,眼中除了难以置信,还有无法掩饰的失望难过。
阿桔如鲠在喉,知道孟仲景跟她定亲,她失望什么?
林竹心里也不大痛快,故意问道:“何姐姐你怎么了?脚疼了吗?”
如娘看看她,飞快低下头,攥了攥袖口,好一会儿才道:“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孟大哥已经定亲了。”说着抬起头,颇为羡慕地看着阿桔:“孟大哥仪表堂堂又一副侠义心肠,大姑娘真有福气。”
阿桔还没理清心头到底是什么滋味儿,林竹不高兴了,马上回道:“孟大哥是好,可我大姐温柔貌美,知书达理,能娶到我大姐,孟大哥有福气才是!”随便找个村人问问,都是夸孟仲景福大,没有她这么说的。
“阿竹!”阿桔不满地瞪了妹妹一眼。她跟孟仲景互相喜欢,所以两人关于福气的话她都不爱听,好像谁高攀了谁似的。
林竹撇撇嘴,趴到炕头看书去了。孟仲景如何她不管,但谁敢欺负到她大姐头上,她给她好看!
阿桔看看低头不语的如娘,转身把茶水端了过去,客套两句后不再多说,没了先前的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