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极乐游戏》》 · [美]拉尔夫·格莱迪内 · 2026-07-25
《极乐游戏》
作者:拉尔夫·格莱迪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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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少年把门关紧,沿着小径向林中跑去。他大口大口地吞吸着户外清新的空气。母亲在图书馆,天黑以后才能下班回家。这下继父可别想再抚弄她了。
他们再也猜不到这是他干的,他要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待羽翼丰满,自然还是要出来的,不过这得花几年的时间。少年大笑。他会准备好的,那时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尤其是那个混蛋吉米。
序幕
一个秋日的午后
厨房的炉边站着一个少年。他犹豫了一会儿,猛然拉开炉门,看看炉膛下面的旋钮,把标有“进气”的开关拧开。
煤气味蔓延开来,呛得他直咳嗽,擦了一把眼泪,退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地跑进起居室,把住桌角站稳。躺在沙发上的那个肥胖家伙散发出的廉价杜松子酒的臭气使他不断地反胃。他稳稳神,回身走出前门。
少年把门关紧,沿着小径向林中跑去。他大口大口地吞吸着户外清新的空气。母亲在图书馆,天黑以后才能下班回家。这下继父可别想再抚弄她了。
他们再也猜不到这是他干的,他要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待羽翼丰满,自然还是要出来的,不过这得花几年的时间。少年大笑。他会准备好的,那时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尤其是那个混蛋吉米。
少年朝树林深处走去,枯枝败叶在他的脚下嘎嘎作响。
松树的新鲜气息扑面而来,他贪婪地吸了几口,觉得浑身充满了活力,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幸福的感觉。
其人出山
计划好极了,无懈可击。其人很清楚,这个计划十分完美,没有什么可改动的了。他的手指在古雅的皮面椅上敲着鼓点,暗自一笑,看来用不着再劳神作最后一次检查了。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把,身体前倾,把手伸进桌下一个装有机关的小洞里,用右手拇指拨动暗钮,一只秘密抽屉无声地打开了。他拿出一个马尼拉纸信封,倒出那本不知翻过多少遍的日记本,一边呷着啤酒,一边全神贯注地仔细审视本子上的文字。完全正确,任何最后一分钟的修改都是不必要的。行动的细枝末节都编好了程序,时间被一分为二。已进行过通盘考虑,计划的所有细节都很完善。
其人坚毅的面容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神情。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皓齿。经过半生的蹉跎生涯,这回可要站到舞台的中心变成大人物了,全国的注意力都将集中在这些行动上。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把杯子放到桌上。
这用不了多少时间。几周之内,千百万人就会晓得他的存在,知道有一个无人堪与匹敌的天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现出一缕阴影,但很快就排除了。他将斗败刑事科技的最新发展,最终胜利无疑。他不经意地把凝聚在杯子上的小水珠拉长,画了个圆圈。
其人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黑色的金属小盒子,从衣袋中掏出钥匙打开,拿出一叠黑白照片,用拇指慢慢翻过去。
然后,他在桌上把照片很用心地排成四列,一张一张地仔细研究一番。他小心地调换了两张像片的位置,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道:“还不到漂亮的岁数。妈的,要求什么平等权力,这回就让她们得到啦。”看看感到满意了,他便把后面三列像片敛起,用宽橡皮条扎成一堆,塞进盒子,放回抽屉锁好,然后开始专注于桌上剩下的照片。他在每张照片的右下角用铅笔标上一个号码,细心地夫到笔记本事先选定的一页中,然后把本子扎好,放进马尼拉纸信封,再放回小秘穴中。
其人站立起来,舒展一下瘦高的身躯和腿上扭结的肌肉,抓起杯子,用手掌抹去留下的水滴,悄没声地溜下楼,穿过厨房,把杯子丢在洗涤池内,下到地下室。家中只有他一个人,可他的动作就象在悄悄地接近猎物。
他径直走到酒柜旁边,从三个特备的格子里各取出一瓶酒:一瓶拉菲尔·罗思柴尔德大葡萄园1964年的产品,一瓶是1969年的佩里农阁下,另一瓶是1970年出产的皮里尼一蒙拉谢。酒柜被一个暗藏的机关旋开,露出一个令人吃惊的武器和伪装用品仓库。他自信地笑了:没有人能够识别出这种连环锁。
他从匣子里取出一盘熟悉的磁带,插进录音机,开始全神贯注地倾听6个月来录制的一连串不同的声音。然后,他又在一盘空白带上练习每一种声音的语调变化。感到满意之后,他关上录音机,取出磁带,放回匣子锁好。
他开始一件件地挑选和集中计划中需要的化妆品和武器。在这个广博的武库里,从最简单的武器到异国情调的伪装物应有尽有。他选中了一套黄铜指套,一把手术刀和一把钢锯,用毛巾包上,再用绳子结结实实地捆起来,放到一个新塑料盒子里。他脱下几个月前从古德维尔买的黑裤、黑套衫和黑橡胶底鞋,把酒瓶架旋回原处,3瓶密码葡萄酒瓶照原样摆好,锁上了库门。
回到私室,其人抄起一张当地报纸,滑进舒服的座椅读起来。很快他又感到索然无味了,《费尔波特日报》从来没有什么硬新闻,没有激动人心的报道,尽是些无耻的唠叨和本地琐事的闲聊。他知道会改变的,过不了几天时间,康涅狄格州费尔波特这座死气沉沉的市镇就会跃上报纸的头版,每天都将有通栏标题和电视特别节目。掌心有点发痒,他把手合在一起握了一下。看看腕上的日历表,6月1日,今天是“D日”(注:D是后文提到的人物唐纳利的首字母),该是干掉他的时候了。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无人会产生怀疑。
朋友们不会,邻居们不会,家里人不会,那个童子军倒霉头头邓普西自然也不会。他要毁掉邓普西,先把他弄得狼狈不堪,再干掉他。屋内响起一阵大笑声……
长岛海峡,16只豪华帆船劈开蓝色海水涌起的泡沫,破浪前进。它们排成一列,一只接一只地绕过最后一个标记,驶向归途。邓普西站在打头的太平洋号的舵手位置上,不断地发号施令。
“把那只轻帆升起来!你浪费了3秒钟。看好杰尼号,别让它沾上水。布伦达,好好干哪!”
邓普西往身后瞧了一眼,一片笑容在脸上扩展开来。
“现在我们已经超过去了。”
布达伦望着他点了点头。在夕阳的辉光中,他的脸颊呈现出古铜色。这张脸曾是动人的,但长期的野外生涯,数年如一日无止境的竞赛,伴随着风吹日晒和盐雾的侵袭,在他脸上留下了印记;他乌黑的头发已失去光泽,出现了缕缕灰丝。她喜欢看着他微笑,每当此时,那岁月的磨蚀就溶进了他焕发的容光之中。
她轻轻地移动了一下位置,让船更好地平衡。大西洋号的船头旋即微微翘起。吉姆冲她竖起大拇指,她感到温暖和惬意。虽然他们结婚已有15年,但每当看到吉姆她还是有一股说不出的冲动,体内涌出一股幸福的暖流。她又望了他一眼,莞尔一笑。
各条帆船都以冲浪般的速度通过了终点。布伦达回身看看跟随而来的大西洋俱乐部帆船上的大三角帆,佩以五彩缤纷的标志,构成了一幅令人难以忘怀的图画。她听见司令船上响起枪声,他们赢了,大西洋俱乐部胜利了。
吉姆笑嘻嘻地跟她咬耳朵:“三年三连胜,多谢好船员。”他靠过来在布伦达膝上轻轻拍了一下,逗得她大笑起来。布伦达很喜欢消受这样的恭维话,尽管她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大西洋俱乐部又有两条离得最近的船冲到了终点。邓普西使劲伸长脖子想看看谁是第二名,但两船离得太近,看不清谁先谁后。
他们把船驶进船台。斯派克·布里格斯已闻知内德·尼科尔斯得了亚军。他把船靠过来,说道:“祝贺啦,二位。
吉姆,为什么不让布伦达给我当当帮手?给别人一个机会嘛。”
“谢谢你,可是我不干。虽然那样你能赢,可是人们也就知道我们的秘密啦。”他冲布伦达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谢意。
布伦达大笑着轻快地冲上甲板,抖落着头上的盐沫。“宝贝儿,你在这儿把船刷干净,我上去往鼻子上打点粉。”
身穿海军蓝短裤和白色三角背心,布伦达走在通往俱乐部的小径上。她知道自己修长的身材曲线仍能引起不少男子的注目,她觉得每天20分钟的锻炼比什么都值得。
内德·尼科尔斯从他的大西洋号上望着布伦达远去的身影。苏吉·尼科尔斯用眼角瞟见了自己丈夫的眼中之物。她想,我永远也改变不了他,他总要用一只眼睛瞅着女人的漂亮屁股,还有什么别的漂亮玩意儿。不管是走过来的还是离开去的漂亮玩意儿,内德都喜欢,对走过来的尤甚。她忧伤地摇了摇头。
吉姆和斯派克也看到了布伦达的行态。斯派克打破沉默:“这姑娘够迷人的。她总是那样劲头十足,和周围的人谈笑自如。”
吉姆有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布伦达确实与众不同,这倒并不在于她迷人的外表,他知道其中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她绝少抱怨,甚至辛迪出事脑子被毁,她也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善于把痛苦藏在温柔的性格和无限的活力之中,很少溢于言表。
他一下子从暂时的抑郁状态中摆脱出来了。辛迪会长大成人的,她是他的心肝,是他的一切。用不着很长的时间,她也会出落得象一朵鲜花,就象她妈妈一样。
吉姆用水管冲洗完他的大西洋号。因下周不用,他把船底朝天放好,然后上岸去会布伦达。他们受到竞赛时超越过的船员们发自内心的祝贺。斯派克·布里格斯望着二人离去,望着布伦达绷得紧紧的蓝色短裤在路上慢慢消失,他的心狂跳不止。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仍想着那蓝色短裤。他记得她的一举一动,有好一会儿,他一直在脑海中重放着这个画面。接着他睁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浓烈咸味的空气。
这个该死的邓普西。无疑,这人不坏,考虑周全,处事谨慎,而且富有创新精神,敢做敢为,对奉承诺已经厌倦了。布里格斯把奥伦帆折好放进口袋,抽紧口上的绳子,用手在短短的平头上抓了几把。他笑了,42岁还不是很糟糕,她瘦长的身躯还硬朗着呢。
他打开一盒蒂帕里洛,抽出一支燃着。至少应该击败尼科尔斯那个家伙才是。也许最终能拿到内德那样的名次吧。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慢慢消失在和风之中。
市镇另一头的日升巷里,有一座殖民地时期的引人注目的黄色建筑。这座建筑的地下室内正要举行一个古怪的仪式。戴维。奥顿医生带进一只铁丝编的小笼子,里面有四只田鼠。他关好门,径直走到盛着四只毒蛇的玻璃柜前,查看一下控制着室温和湿度的恒温仪。他把其中一台作了些许调整,使其更严格地符合亚利桑那沙漠的条件;干燥的气候,炎热的白昼和凉爽的夜晚。
奥顿将铁丝笼放在地板上,静静地望着箱里的毒蛇。那条比较小的菱纹背响尾蛇舒展开它三英尺半的身躯,而那条大的则松散地盘成一团,好象海船上精心拢好的一堆锚绳。有一条另一种类的响尾蛇正懒洋洋地从一堆石头爬向另一堆,身后洞窟中铺了沙粒的地面上留下了它的一条不规则活动的印迹。奥顿的全身心都陶醉在响尾蛇的自然美之中了。
奥顿打开柜顶的一个玻璃小窗,伸进一根长长的蛇钩,稳熟地把每条蛇查看一遍,然后把它们放进各自的饲食问。
现在,四条蛇已全部睡醒,正跃跃欲食。
关好柜顶的洞口,奥顿又推开了通往第一格间的一个很小的活门,放进一只田鼠,再把活门落下。那鼠定了定神,开始观察周围的新世界。猛然间,它惊呆了,显然看到了致命的危机。菱纹背响尾蛇窜上去咬住老鼠,那力量足以使它的毒牙洞穿男式皮鞋的鞋底。致命的毒液立刻注人了鼠体。响尾蛇松开嘴,回绕成引人注目的攻击形状。田鼠跌跌撞撞地蹒跚几步,倒地而亡。毒蛇慢慢伸直身躯,准备吞下它的猎物。
奥顿走过去饲喂另几条蛇,满足他内心强烈的嗜好。他决定等明天再取这些蛇的蛇毒。
走出试验室,在路旁看到三个带有通风孔的大口瓶,每只瓶里盛着一只蝎子。奥顿已研究过这些蝎子的毒性,结果证明它们的毒性不足以使一个成年男子在一天内致死。蝎毒的溶血作用是致命的,但不能立刻起作用。他带着一种虐待狂的狞笑拧开三个瓶盖,把三只毒蝎倒在一起,再把盖扣好。他知道处于有限空间中的三只毒蝎会进行拚死的相互攻击,在这场战斗中只有一个可以活下来。如果幸存者尚有足够的气力,它将把其他两个牺牲者吃掉。
奥顿关灭电灯,吹着口哨走上楼梯。他燃着一支蒂帕里洛,为自己斟上一杯凉啤酒,然后打开了室内的立体音响。
天黑下来,其人已作好了行动的准备。他冲完淋浴,穿上白色丝织睡衣和海蓝晨衣,到屋内打开电视机收看7点钟的新闻节目。妻子与他一起看了一小会儿,在7点20分出去了。她说她的志愿小组有一次特别会议,她将在10点半之前回家。
她的旅行车刚刚开动,其人马上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另一头答应了。“晚上好,我是山姆·肖特,”他拉着长声用上流社会的语调说:“如果你能腾出几分钟时间的话,我愿意到府上拜访。我给你找到一个漂亮东西。”
“很高兴见到你,肖特先生。”线路另一端的人说,语调中透出急切的期待之情。
“肯定方便吗?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到家里打扰你的,”山姆·肖特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但是这一次非同寻常,我知道你会愿意看看的。”
“是什么呀?”
肖特压低声音,用信任的语调说道:“一枚杰弗逊硬币,上面有造币日期……还有造币厂的名号。”
“杰弗逊硬币!”听筒中传来惊喜的呼叫,“我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就是喽。”山姆慢条斯理地说。
“整个晚上就我一个人在家,你什么时间来都成,山姆。”
其人兴高采烈地放下电话。模仿肖特是他的计划当中最没有把握的一件事,这也是他决定最先做这件事的原因。
他知道电话线的另一端是一位古钱币收集癖。山姆·肖特是信誉颇佳的古币经纪人,本行业公认的权威人士。其人已断定一枚带有造币厂字号的杰弗逊古钱一定能引起他的浓厚兴趣,果不其然。想到这里,他仰天大笑。这样珍贵的古币,他可从未想过要卖掉。
过了不到15分钟,其人身着黑套衫、黑裤和黑橡胶底鞋,把车子开到离他毫无疑心的对手的私人车道相距1OO码的一条死胡同。他越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绕屋子转了一圈,弄清了确实只有一个人在家。然后他重新发动汽车,开进收藏家的私人车道,停在两束很大的杜鹃丛的阴影之中,登上台阶,按响了电铃。
门开了,露出一张笑脸,伸出表示欢迎的手。一只铁拳猛然击中了笑脸上的鼻梁,笑容立刻变成了一团脱落的牙齿和碎骨。那张睑左右摇摆,旋转着向后退去,眼前一片昏暗。其人毫不迟疑地进行了下一步的打击。他的牺牲者干呕着,太阳穴又受到左手的几次猛击,身体几乎对折起来。接着,一着专业级的空手道劈砍落在他的后颈上,顿时椎骨断裂,发出啪啪的声响,他了无声息地跌落在地板上。
其人跪下来,确认对手已经死亡,然后把尸体搬到卫生间,放进了浴缸。
他很快地从尸体上执下衣服,把衣服和鞋子整齐地放进衣橱,把裤衩和袜子扔进脏衣篮里。接着,他象专业人员那样熟练地用手术刀和钢锯把尸体分解成6部分,然后打开水龙头,让血和水混合流进下水道。
有一小会儿,其人觉得他好象要呕吐。他转过头研究了几分钟壁纸的图案。横排是79朵雏菊,竖直116朵。恶心消失了。他回过头来一看,见到只有清水哗哗地流进下水管。又冲了几分钟,他关上了龙头。
他把尸体的每个部分各装进一只垃圾袋里,再仔细地用当天的《纽约时报》星期日版包好,把这些包整整齐齐地放进带来的一只大箱子里。干完这些,他把手术刀和钢锯洗净,重新用毛巾包好,把浴缸和地板彻底清洗一遍,恢复了它们的本来面目。
其人把这些包裹小心地放进汽车货箱,开车转了三圈,小心谨慎地把车上沉重的包裹放到预先选定的地点,然后关灭所有房间的电灯,仔细擦掉全部指印,锁上前门,开车离去。
回到家里,他马上把用过的器械放回那个秘密武器库,把一张黑桃A扑克牌扔进塑料盒内,再将盒子放到速冻冰箱的底层。这只冰箱本来是保存他在几次垂钓旅行中抓到的鱼的。之后,他又把三只形状完全相同的盒子放到上面。这三只盒子里装的是冻鱼,外面包着《纽约时报》。在适当的时候,他要把这几个盒子放到另外的地方。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用报纸包好,放进汽车后箱,打算明天一早先把它们处理掉。他又冲了一次淋浴,披上丝织睡衣,从秘密抽屉中拿出笔记本,用黑铅笔杠掉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事实和计划丝毫不差。他把本子放回抽屉,小心地锁好。
在妻子10点25分返回家中的时候,其人刚刚悠然进入梦乡。看着他安睡的神色,她没有惊醒他。
一鸣惊人
6月2日,星期一
其人睁开一只眼睛看看手表上的夜光指针,6点30分。
他条件反射似地把手伸向妻子的大腿。就象反复上演同一角色而演技已臻纯熟的演员,他们的动作几乎都是下意识的。
在心满意足的日子,两人都需要整整7分钟的时间。他跳下床走过去洗淋浴时,看到表针指向6点37分。象计算机一样准确,今天一准又是一个顺利的日子。
用过早餐,其人从地下室的小冰箱里取出三磅碎牛肉,先放到洗涤池旁边的工作凳上,把定量的白粉撒到碎肉中,用手揉和均匀,再做成六个大馅饼。他再次细心地把每个肉饼检查一遍,确信这样的肉饼会使它们大病一场,但不会毒死。他觉得它们太漂亮了,杀死怪可惜的。
其人从他的小武器库中挑出一只红色小塑料盒和一个牛皮纸袋,仔细检查一遍。盒子上的开关处于关闭状态,接收装置不起作用,外来信号进不来。他看了看纸袋里的东西,卷成一个圆柱体,用很结实的纤维绳从头到尾紧紧捆扎起来,再把塑料盒在圆柱体的旁边绑牢,把袋口露出的一段导线头小心地缚在塑料盒的夹子上。做完,又仔细检查一遍。
完后,他锁上小仓库,快步向楼上走去,左手提着盛碎肉饼的塑料袋,右臂小心地夹着一个奇特的装置,好象是一只足球。
上班路上,其人沿着费尔波特的黄金海滩作了一次驾车风景旅游。他驶过一座座俯瞰长岛海峡的堂皇庄园,不时从树篱的缝隙中瞥见伸展的草坪,规整的花园,飘逸的喷泉和有着久远年代标志的绿锈斑斑的青铜雕像;远处,初升的太阳在大海的涟涟鳞波中透出红光。他推了一下太阳镜,深深地吸了一口带咸味的空气,品尝着其中充满活力的气息。在一座最漂亮的水边庄园的铁栅栏之外,他把车子停了下来。
他迅捷地把肉饼扔进篱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高音哨吹了两遍。这只哨子发出的声音,人的耳朵并不能感受到。溜进汽车,坐到驾驶员座位上,他听到了篱笆内急奔而来的德国短毛犬的吠声。
上午8点30分,吉姆·邓普西赶到警察局。这是坐落在费尔波特市中心的一座现代化的玻璃一砖结构的双层建筑,使用的材料是砖和玻璃。邓普西向四下潦望。他和布伦达都很喜欢费尔波特,这座城镇是新英格兰风格的典范:清静的街道,沿街古老的树木以丰茂的叶片伸展出一道道绿荫,主广场上殖民时代的教堂,装有护墙板的白色住室。历史的遗迹不时地点缀着翠绿的美景,风景如画的胡塞托克河从市中心婉蜒流过,注入海湾。他感谢规化局制定了限制性法规,使得所有店铺的门验都沿用殖民时代砖石式样,从街面上缩进去,用绿色植物和主干道隔开。
与平常温暖季节一样,邓普西身着轻松的深蓝色便裤,颈部开口的蓝色运动衫和一件老式的运动衣外套。一只蓝色肩带枪套装着他的3.57毫米麦格纳姆手枪。他没有佩戴军衔标志,但谁都知道他是这里的警察局长。他着警察制服的时候很少,但他保存着两顶揉皱了的上尉军帽,一顶在办公桌右手最下面的抽屉里,另一顶在汽车上放手套的格子里。
邓普西吸了一大口胡塞托克河上带咸味的空气,随着在头上盘旋的海鸥的尖叫声走进警察局。他穿过砖砌的长廊,走向值班室。奥罗克警官听出了他的脚步声,连忙拽过几张纸装作悉心研究的样子。他抬起头,那张经过日晒雨淋起了皱纹的爱尔兰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
“早上好极了,警长”,他的大嗓门嗡声嗡气地说。
“早上好,哈利。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警官摇着头说:“没什么不一般的,都是些平常的事。”
“埃莉怎么样?”邓普西问道。
“我妻子好多了”,奥罗克笑着表示谢意,“她吃了一些不该吃的东西。”
邓普西可以看到一份晨报体育版从警察逮捕记录本下露出一角。他转身向楼上拐角处的办公室走去,奥罗克望着他。
警长的全部动作都是专业运动员的架势,他用6英尺的个头撑起194磅的体重,走起路来给人一种波动感。奥罗克相信,如果需要的话,他的头儿一跃身就可以越过一幢很高的楼房。
走进办公室,邓普西看到他的行政助理正背对门站在一个很高的铁架子跟前,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类型的花草植物。
他摇摇头,玛丽的花园正在成为亚利桑那热带雨林以北最大的绿化带!
她右手拿着一个空洒水壶,正弯下身去,轻声跟一簇秋海棠说话。
邓普西未开口先乐了。“玛丽呀玛丽,恐怕只有杂草才能听见吧。”
玛丽一句悄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转过身,脸上有几分窘色。
邓普西还在乐。“早上好,玛丽。我真不知道你都和它们说了些什么,可是你说的活真管事。”
“早上好,警长,”她说着,对他报以微笑,“我给你拿咖啡去。9点钟开碰头会。”她拿起酒水壶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邓普西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胡塞托克河。一群加拿大鹅盘旋着掠过河面。他打开抽屉,取出一只双筒望远镜,迅速调好焦距望过去。他惊叹这些飞鸟的优雅和壮观,感佩它们准确地驾驭着气流,啁啾着上下翱翔的本领。看着鹅群利用风向轻松地降落在湖面,他颌首赞许。飞翔和航行的原则是一样的。
放下望远镜,他坐到办公桌前,两只眼睛在室内搜索。办公室宽敞明亮,家具美轮美奂。布伦达很有室内装饰的天赋,她曾建议额外增添几件家具。虽然买这些家具的钱得掏自己的腰包,但是看来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它们使这里显得不同反响。把办公桌加上大理石面也是布伦达的主意。他曾弄了一个长桌,但这东西很象一个会议桌。现在,他舒适的皮椅上可以坐6个人。
布伦达还建议布置一组谈话的家具,包括一只皮面长椅,两只相配扶手椅和一张大理石面的咖啡桌。他已把墙上原来挂的照片取了下来,那是在美国杯游艇赛第四轮中英特皮德号击败格利泰尔号的大幅彩色照片。这张照片给他带来偷快的回忆,在那届赛事中他是英特皮德号的水手。
玛丽用盘子托着咖啡壶走进来。当她退出时,他以欣赏的目光望着她。她是一位美貌迷人的寡妇,长着一头赤褐色秀发。玛丽是费尔波特警方雇员中的第一个女性,而且很快被提升为中士警官。就在她提升两周之后,她的丈夫,一位计算机程序编制员,惨死于一次车祸。为了克服深切的悲哀,玛丽把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警察局的工作中。现在,工作就是她的全部生活。她既是他的助手;又是他的秘书。
邓普西站起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浓咖啡,心里还在想着玛丽。他想再提拔她,她的工作效率很高,在侦察工作中有很强的天赋。真是难办哪!合格的警官来来去去无所谓,一个好秘书可真是不可少的呀。他叹了口气,只要再有机会,他一定作出牺牲,把她提拔上去。
9时左右,两位上尉汤姆·法罗和格斯·贝利走进邓普西的办公室。按照惯例,每星期一上午评检上周的行动,讨论本周工作。他们相互寒暄几句,在邓普西示意下各自倒上咖啡。贝利身高5英尺9英寸,比在场的另两个人矮一些。
但他精力充沛,肩阔腰圆,肌肉发达,动如公牛。法罗至少比他高出3英寸,显得轻松,容易合作。他走路时都保持着高度警觉,动作慢条斯理,似行云流水。
他们坐到警长桌前,贝利在一边,法罗在另一边,邓普西坐在中间的皮面办公椅上。他们谈话时,邓普西不禁为眼前这两个人的巨大的差异感到惊奇。两人都是优秀的警官,机警智敏,同样受到小城费尔波特非同寻常的信任。可是他们的相同点也仅此而已。
贝利的外表黑壮,方脸膛的棱角被浓眉之下那双深陷的眼睛弄得模糊不清,浓密的黑发在头上径直分开。贝利的长相还算英俊,只是在左眉上面有一条隆起的疤痕,象一条粉带附在黝黑的面部。贝利为这块伤疤感到骄傲,因为与其俱来的是在朝鲜战争中得到的一枚银星奖章。那次战斗紧张得几乎到了徒手格斗的地步,贝利所在的一个排迟滞了中国军队整整半天的进攻。
法罗长着一张有雀斑的娃娃脸,一团乱蓬蓬的红棕色头发堆在头顶上,两只冷峻而带有几分野性的蓝眼睛与他温顺活泼的性格很不谐调。法罗的皮肤是粉色的,遇到太阳很容易变红,所以他尽量避免让皮肤接近阳光,从没有进行过日光浴。
贝利意志坚强,组织性好,有献身精神,工作刻苦努力,干什么事情都竭尽全力。而法罗是艺术家类型的人,具有很强的想象力和创造性。他干事总是轻松自如,很少使出全力。如果发挥得好,他似乎有无尽的潜力。
邓普西大笑。他左右逢源,何等幸运,两个助手都是好样的。
看着两位助手用眼盯着他,他的脸微微一红,原来他半天并没有听他们讲话。过了好大一会儿,他说:
“对不起,我心不在焉。这可能是老之将至的信号。”三个人友好地大笑。邓普西站起身,又为自己和贝利倒了另一杯咖啡,法罗摆手谢绝了。
邓普西重新坐下,开始集中精力谈工作。他侧过身,聚精会神地看着法罗开列出参议员本森周末对费尔波特的访问计划中的主要活动。
法罗说得很慢:“他将在星期六上午到达,他的夫人可能在星期四提前来,不过还不能确定。他们住在温彻斯特家。
法罗边说边在地图上指出温彻斯特家的位置。
“他们显然是老朋友。星期六晚上在朗伍德饭店以他们二人的名义举办正餐舞会,星期天下午在中学举行隆重的纪念仪式,他将为费尔波特二百周年纪念雕像揭幕,还要发表一些激励爱国之类的演说。他们将在纽约举行政治聚餐活动工后离开。民主党打算就这次访问大事张扬一番。”
“这不能怪他们,”邓普西说,“他是个很好的演说家,没准儿还要参加下届总统竞选呢。”
“这家伙比我们现在看到的其他人都高出一截,”贝利实实在在地说,“是个值得敬畏的人物。”
邓普西没有理会贝利的评论。法罗还没答话,他问道:
“保安机关有何打算?”
“州警察局负责保护他的车队,州长的车队也由他们负责”,法罗站起身在地图上标出行车路线,“不管他们何时行动,都由州警察局负责。我们承担了他留驻期间的保安任务,就是在温彻斯特庄园,朗伍德饭店和中学。”他边说边在地图上指出打红叉的地方。
贝利往前靠靠,说道:“我不明白干嘛非要树那么一个雕像。英国人在这儿登陆的时候镇子还没有,从那以后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邓普西苦笑一下,贝利说得不无道理。
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大家都没有提。三个人都清楚,无论采取什么预防措施,如果有人蓄意谋杀本森或别的什么人,他是能够做到的。
贝利和法罗起身退出时,电话铃响了。“你的电话,警长,”玛丽通过对讲机告诉他,“是贝尔·唐纳利。”
邓普西按下电话机上的一闪光按组,拿起听筒。对于这位费尔波特首席行政委员,他的确有点喜欢。唐纳利生就一副倒三角形身材,人们把他当成一只会群又可爱的大狗熊。
“贝尔,我打算这儿的事一完就去拜访你,给你简单说说参议员本森访问时的保安计划。”
“很好,吉姆。这位参议员是我的至交,这你知道。”
唐纳利讲话时,邓普西握着听筒的手放了下来。跟唐纳利谈话就象听收音机,单向、不间断。唐纳利是个天生的政治家,无论和谁谈什么事,他都可以随口均出一堆名人为自己壮气。
等了一段时间,邓普西打断他的独白,说道:“我的天哪,贝尔,什么时候你能把话说得短一点?”
“今天有扶轮国际社的每月例会,你在12点来访怎么样?午餐之前我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好吧,贝尔。你揽的什么好事呀,我早记不得什么扶轮国际了。谢谢,一小时以后见。”
邓普西放下电话,把脚提上办公桌,向后仰卧在靠背上。精神真是太不集中了,怎么把午餐会的事忘了?这也是一次很重要的会议。按扶轮国际的一项计划,内德·尼科尔斯已同意向小组报告坎德尔伍德湖附近几座可以作为夏令营的房产交易的最新消息。他打开抽屉取出房产文件,很快地翻阅一遍,然后又还了回去。邓普西的思路沉缅于对这些房产的憧憬之中。那真是一个美丽的风景胜地,150英亩茂密的林地中间有一座钓鱼用的房舍,坐落在小山丘之上,在此可以纵览坎德尔伍德湖,一棵苍劲的古松遮盖着乡土味的门廊,每年春天都有一只蜂鸟在松树上筑巢。维系鸟巢的只是一根细丝。邓普西想,这就是生命的象征,它是那样的脆弱和纤细,又是那样不可思议的柔韧和坚忍。那根细丝足以使鸟巢经得起大自然的一切侵袭;可是如果有人想毁坏它,他只要用手指轻轻一击即可成功。
玛丽打断了邓普西的暇想,她带来了今天的邮件:两封信和一本《体育画报》。她把咖啡壶的杯子放进托盘拿了出去。第一封信要求他参加基督青年会的一次特别建筑基金旅行,并为他们带队。他把信放到一边,这事以后不能不考虑。虽然要花费许多时间,他知道他最终还是得同意。郊区的大部分犯罪都是那些讨厌而好动的十几岁的孩子干的,一个好青年还是很有用的。
看到第二分封信,他“忽”地从椅子里直起身来。这是一张用打字机打的八又二分之一英寸普通白合同纸信件,收件人栏写着他的名子,盖有当地邮局的邮戳。信的全文如件:
鲜血殷红,
警猪脸发绿。
数数冤死鬼,
颇有几许。
黑桃青青,
红桃赤。
时光不会太久,
尔亦就死。
方块红红,
草花青。
你的老伙计,
安家于袋中。
邓普西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跳起身大声叫着贝利和法罗。。两人走到门口,他给他们指指桌上的信:
“别碰,”他警告说。两位上尉越过他的肩头看信,他打开对讲机呼叫他们的试验室专家保罗·赖斯。两人轻轻地骂了几句(请看小说网|qinkan.net),然后表明了相同的看法。
“怪人,可能还是专门研究淫秽电话的,”贝利说,他的黑眼珠忽闪忽闪的。
“很可能是一个恶作剧,”法罗怀着希望补充说,“如果不是的话……”他犹豫一下,然后结束了自己的推理,“我们就遇到麻烦了,这是个疯子。”
两人满腹狐疑地看着邓普西,他正望着窗外的什么地方。
加拿大鹅已然不知去向。经过整整一分钟的沉默,他才转过身来。恰在此时,保罗·赖斯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
这位中学时期的篮球名星生得细高、结实,有一副运动员型的身架。因为总是弓着腰走路,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并不觉得高。除了站立姿态不佳外,这位30岁的专家在其他方面还是颇为注意的。他稀疏的金发梳理成一寸长的波浪型,与之相称的金黄色髭也修整得有条有理。
邓普西觉得赖斯是试验室技术人员中最出众的。他思维敏捷,分析透辟,只是喜欢自行其是。他喜欢干自己的事情,违反规则成为一种习惯,带有强烈气味的修面霜洗剂就是他的商标。
邓普西用手指指桌上的信。
“保罗,把这封信彻底检查一下。上面到处都是我的手印,真糟糕,我把它打开读了一遍,就象读别的信一样。”邓普西狠狠咽下一口唾沫,说道:“要是运气好,你可能从上面发现点什么。”
赖斯情到桌上看信,他的金黄色睫毛一动一动的,可是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真是个疯子……”贝利深沉的声音低下,“就用不着太担心。你不能为精神病辩护,精神错乱的人做疯狂的事情,根本无法预测。”
邓普西点点头,说道:“我希望汤姆说中,这事不过是一个玩笑。可是凭直觉我认为不是那么回事。很久以前我就学会了不大惊小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越是害怕出现麻烦,麻烦就越是来找你。我们把手指交叉在一起吧。(注:
西方迷信认为把同一只手的两个手指交叉在一起可以逢凶化吉)我要去和唐纳利一起吃午饭了。”
其人用拳头狠击汽车方向盘。他十分恼火,怨恨自己,今天早晨他曾想有足够的时间与芭芭拉共进午餐,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今天是D日。
他向后看看,行李在后座上,一个美国援外合作社的行李。他哈哈大笑,大声喊道:“现在是中午11点55分,知道你的行李在什么地方吗?”他又用拳击了一下方向盘:肯定知道!
他的肉体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那个芭芭拉,她可不是一般的行李。一想到她就使他的冲动加剧,感到开始膨胀。她时常穿着齐膝短裙,不穿短裤,总是很快就能接受,他就喜欢这样。在大腿内侧的第一个触摸就能使她兴奋起来,她的心会轻快地跳动,几秒钟内就会随着动情而滑润。她的性欲堪与他匹敌,他们在一起可以进行好几个小时。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恍恍惚惚中好象芭芭拉伸过手拉开了他裤子的拉链,另一只手撩起短裙,伸向她自己。她散发出的麝香气息使他完全勃起。他闭上眼睛,但马上又睁开了。该死,闭起眼睛干什么,这是在驾车前进呀!他又用拳击了一下方向盘:回头一定抓个时间去找芭芭拉。
市政厅钟楼上的时钟敲响12点,邓普西将没带牌子的警车开进了首席行政委员办公室后面的停车场。他喜欢开快车,他的警车装有一台特制的福特牌空压发动机,这辆车被他亲见地称为“子弹”。他曾在高速公路上作过快车试验,结果闪着红灯每小时跑到143英里。邓普西把车停到了唐纳利的福特牌旅行车旁边。
首席行政委员得知将与本森参议员同乘一辆车出巡,显得特别兴奋,红润的爱尔兰圆脸上闪着光,遇到称心事时他总是这样。
“太好了,吉姆,我们有了一个叙叙旧的机会。”
“在一些全国性的重大问题上,韦尔伯还有可能听取你对竞选的忠告呢。”邓普西在椰榆唐纳利,可是这位首席行政委员反话正听,看成了对他的恭维。
“有几个事我是打算向他提出建议,”唐纳利的脸色一本正经,“我先把想法告诉埃拉,再由她介绍给本森参议员。
我预计会谈时间不会超过5到IO分钟。”
邓普西做了一个鬼脸,他可知道唐纳利会神聊到哪里去。“贝尔,讲短一点,多数人都是来看雕像揭幕仪式的。”
两人结束了他们的会谈,步行去一个街区之外的玛尼斯饭店。这是一间专营牛排的餐馆。邓普西看到布里格斯的美洲虎汽车停在他的车之后两排的地方。在途中,唐纳利说:“我觉得你的保安预防措施很好,吉姆。但是好象稍稍有点过火。如果天气很好,我们应该乘敞篷车,”他把手搭在邓普西的肩膀上,“你知道这地方从来没有出过事,哪能偏偏就让我们碰上了?”
他们走进饭店。刚从明亮的阳光下走进昏暗的室内,眼睛一时看不清东西。一个长着胡子的大块头男人与他们擦身而过,险些和唐纳利撞个满怀。他们穿过门庭,走下几级楼梯,来到地下室的一间专用餐室。
邓普西环视房间。这里共有5人:州警察斯派克·布里格斯上校,费尔波特体育用品商店店主兼经理的伯·贝克尔,狄龙保险公司业主兼经理唐·狄龙,费尔波特储蓄银行经理和主要股票拥有人萨姆·蒂尔顿,费尔波特医药中心业主兼经理安德鲁·麦卡尔平。邓普西和首席行政委员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没等上饮料,内德·尼科尔斯和哈利·霍伊尔就到了。
尼科尔斯喜气洋洋地走进屋,好象打赢了一场大官司似的。他面带微笑,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气。他把公文包放到椅子上。转身去接门口的霍伊尔。霍伊尔扛着一块钉着地图的沉重的卡纸板,前额上的汗珠闪着光,脸憋得通红,手提箱也湿乎乎的。
“那地方热得象洗蒸气浴,简直成了他妈的夏天了,”他埋怨着。
尼科尔斯冲他摆摆手说:“哈利,把地图放到画架子后面,饭后我把它装起来。”
尼科尔斯是一个6英尺高的大汉,浓密的青灰色头发梳理得很整洁。房间里的人围着他问长问短,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那双钢铁般的大手和每个人握一遍,以示问候。
然后,他把双手高高举起,笑嘻嘻地说:“诸位先生,今天是费尔波特人的一个大喜日子,我们以最公道的价格得到了那份房产。午餐之后我再给诸位细说。”
邓普西站在一旁呷着饮料,望着尼科尔斯。今天是内德的日子,他的表演相当成功。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很出色的律师,他本身就是智慧与魅力的结合体。是的,这一点不会错。尼科尔斯漂亮,深具诱惑力。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却是一个无情的人,他的行动完全被聚积财富的无休止的欲望所左右。对于尼科尔斯来说,金钱就是力量。这是很简单的事,他总认为自己是赢家。一旦内德认准了一个目标,他就要克服一切障碍去实现。
邓普西喝完他的梨酒和酸橙汁,又要了一份,就象在喝苏打汽水。他不是很喜欢这种玩意儿,当班时间他从不饮酒。他好了一眼霍伊尔,感到不可理解。哈利继承了一所很红火的房地产交易所。但是他近来的作为显得好象是尼科尔斯的私人奴仆。看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中午一点正,一行人坐下享用玛尼斯饭店的特备餐——
厚烤牛肉片,烧土豆和用意大利戈尔贡佐拉奶酪调制的沙拉。进咖啡的时候,尼科尔斯站起来,把一张房地产的大地图挂在架子上,用一块透明塑料衬板介绍了日光营的初步计划。
邓普西仔细听着。他喜欢这个计划,发愁的是钱。得哪儿去弄他妈的这么多钱呢?
尼科尔斯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150万看起来是一大笔钱,实际上一英亩才合一万块,很便宜。随着一批公司进人费尔菲尔德县,大块地产的价格直线上升。好家伙,到明年就是出一万五千块一英亩你也别想得到这块地了。你说是不是呀,哈利?”
那位大块头的房地产商抹了一把前额,点头同意。
尼科尔斯盯着霍伊尔,霍伊尔只好站起来补充道:“没问题,这是一桩公平交易。如果想要一座夏令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说完,他坐下来又用手擦了一下额头。
“我们都投过夏令营的赞成票,”尼科尔斯提醒大家,“现在已经筹集了25万5千美元,我和萨姆安排了50万美元的抵押借款。别忘了,我们还能从华盛顿得到相应的资金。今天可是费尔波特的大喜日子呀!”
邓普西瞥了一眼坐在桌旁的蒂尔顿,这位老银行家正赞许地点着头。可是他总觉得尼科尔斯说得不那么正确,这位律师推销得太过分了,直觉告诉他有些事情不大对头。可是霍伊尔和蒂尔顿都同意尼科尔斯的说法。天哪,他们是专家。他一点都不懂房地产交易,可是他了解人,知道尼科尔斯是一个冷酷和精于算计的人。他的心只会泵血,而毫无温情。
邓普西不大情愿地和其他人一起举起了手,一致投票同意购置那份地产。
尼科尔斯笑了。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盒蒂帕里洛,剥掉玻璃纸,燃着一支小雪茄。
邓普西瞧见尼科尔斯在给霍伊尔递眼色。他喝完剩下的咖啡,已经全凉了。整个房间突然显得闷热窒息。会议开完了,其他人围上了尼科尔斯,邓普西离开饭店去找他的汽车。他望了一眼钟楼,下午2点20分,他的脑子在不停地运转。内德·尼科尔斯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这臭猪不会为别人谋任何好处的,除非其中有自己的利益。想着,他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如果邓普西能听见他离开之后内德·尼科尔斯和哈利·霍伊尔之间的悄悄话,他的烦恼还要增加几分。
“内德,我们花了60万美元买到了那块地产,如果他们找到了地产的真正主人,会不会出什么事呢?”霍伊尔的眼睛里流露出忧虑的神情。
尼科尔斯把手轻轻地放到霍伊尔的臂上,小声说:“哈利,这事儿就咱俩知道。事关机密,用不着别人了解。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哼……”
霍伊尔盯着这位律师。尼科尔斯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末见到过的最冷酷的神色。
“告诉你,如果你能得到与我们相邻的那块地产在规定的时间内要求履行合同的特权,我们就真能发一笔。可是你一定要放松,不要多说话。咱们的那些哥们儿我来关照。”
霍伊尔感到他臂上的压力在增加,好象被一道铁箍匝住似的。
在街对面的一个很有利的位置,其人正耐心地等待着。
他已看到唐纳利在2点40分回到了办公室。根据这位首席委员的行动方式,其人知道他在办公室过不了10分钟,然后就要起身去打高尔夫球。一般情况下唐纳利在8点半以前可以用完午茶,这样在鸡尾酒会开始之前他能够打完9穴。
“今天别打了,哥们儿。这样下去就变成游手好闲的懒汉啦:”其人脸上绽开一片笑容。
几分钟之前,其人曾不慌不忙地从唐纳利的车旁走过,看看确实无人注意,在汽车的前座下面放进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他屏住呼吸,轻轻地拨动了一个小开关。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他又在汽车后尾逗留了一小会儿。
其人现在手持的遥控器已被调到几乎可以接收百码之外的信号。他低下头。抽了最后一口蒂帕里洛,吐出烟雾,把小雪茄在烟灰盒里掐灭。2点47分,他看到唐纳利已离开市政大楼。这位首席行政委员头戴草帽,穿一件皱巴巴的泡泡纱上衣,右手拿着一听柠檬苏打。其人很高兴看到只有唐纳利一人。“我就要唐纳利,这个自负的大笨蛋,”想着,他暗自一笑。
首席委员打开他的旅行车车门,爬上驾驶座位,把汽车倒出停车位置,准备拐到大街上去。其人调准手里的仪器,唐纳利刚刚与别的车拉开距离,他就摁下了按钮。首席委员的下半身被炸得不知去向,其余部分在冒着烟的汽车残骸中还在吱吱作响。
唐纳利再也不会与本森参议员一起驾车,或介绍什么州长了。其人用“砰”的一声巨响开始了他的程序,宣布了他的第一个公开的牺牲者。
主大街上往来的车辆很快就被三辆警车堵住了,接着开来两辆消防车,浇灭了汽车残骸中的余火。邓普西和他的助手们在数分钟内赶到了现场,其间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起初,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场了不起的表演,是某人在拍电影,可能是纽曼吧。但是那横飞的碎肉和血腥气太真实了。他们静静地围站在那里,就象一圈秃鹰用眼睛直盯着那些东西,很不情愿地给警察让开了一点地方。
“往后靠,都往后靠!”邓普西挥手让人们离开,“这里可能有定时炸弹。”人群忽地一声后退了。
“你认为真的有吗?”贝利问邓普西,他望着那堆残骸,显得很紧张。
“当然没有,不过我们需要他们让出地方,”邓普西说着,一边专注地研究着碎尸和破汽车。
贝利注意到邓普西戴着上尉帽,帽上的金徽还真给这家伙增加了点官派。
消防队员把火扑灭之后,警察局的救护人员紧接着把唐纳利剩余的尸体装进一个帆布袋。他们把沾满红色血污的双手在工作服罩衫上抹了一把,关上后车门。对于爱反胃的人这可不是什么美景,人们渐渐走散了。一个小孩离开现场的时候,把手里的一听捏扁了的柠檬苏打水扔到了路边。一位被称作“好脾气”的人,手拿的烤杏红棒在慢慢融化。他张着口站在路边,脸色和身上穿的制服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不是偶然事件,是蓄意谋杀。甘油炸药,两棒到三棒,水银起爆器,可能是用遥控装置引爆的,”邓普西一边仔细勘察汽车残骸,一边十分严肃地对他的助手们说。
助手们没有任何惊异的表示,“他们也已判断出这是一起谋杀事件。
“怎么不会是一个压力触发器呢?”贝利问道。他捡起一块碎方向盘,然后又扔下。
“不象,”邓普酉答,他的头并没有抬起来,“压力触发器可以起作用,可是没有必要……”
“可能是一个计时爆炸装置,警长,”法罗捡起一小块红色塑料,轻轻地握在手中。
“有这种可能,但也不太象。一两分钟之前唐纳利还不在他的汽车里,凶手要对准这样精确的时间就是全凭运气,”邓普西站起来向四周观望了一下,“我怀疑是一个遥控装置。如果是的话,爆炸的时候凶手肯定就在附近,可能坐在一辆汽车里。”
其他人都在观望,邓普西向前伸出一只胳膊,眼睛顺着胳膊看去,身体慢慢地转了一圈。作完观察,他简单地说:
“有四到五个点是他可能停车的地方,可能性最大的是街对面的那条小巷,”邓普西给人们指了一下,“至少有80码,可能接近90码,这是操纵遥控装置很合适的距离。”
“为什么他要使用遥控装置?为什么冒这个险呢?”贝利问道。
“为了好控制。这样他可以选择爆炸时间,确保谋杀对象独自一人在车内。还有许多原因,可能……”邓普西犹豫了一下,“可能他就是想亲眼看看。”
“这真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想法。我去测量数据,找目击者核查。”贝利自告奋勇,离开了那堆残骸,他觉得有点想吐。
邓普西转身对法罗说:“汤姆,让你的人把这些残骸逐片检查一遍,我们正在找塑料碎片。”
“塑料?”法罗显出惊异的神情。
‘塑料片和电线头,小型接收装置上的。”
“塑料?是不是这样子的,警长?”法罗张开他的手。
邓普西非常仔细地看了看那个塑料小碎片。“没错。”他的眼睛闪出亮光。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法罗的小组小心翼翼地把汽车残骸滤了一遍,找到另外四个红色塑料碎片,三段绞股铜导线和几片炸药包装纸。根据这些碎物,他们现在已断定爆炸是由一个遥控装置引爆位于车座下面的硝酸甘油炸药引起的,与邓普西到达现场几分钟后所作的预言完全相同。
“警长真他妈的神了,”奥罗克警官嘟囔着说,饱经风霜挂满皱折的脸上掩藏不住他的敬佩之情。
“出了个小天才,”法罗半开玩笑地说,看到奥罗克在皱眉头,他马上又加上一句,“我们头儿是不一般,越是紧急关头他干得越出色。”法罗的赞美是由衷的,邓普西在他面前总是有惊人之举。
贝利已走访了许多邻近的人家,邓普西逐个调查了唐纳利办公室的工作人贝,他们一起走回汽车残骸旁边。
“简宜不可思议,”贝利向邓普酉报告说,“没有一个人看见任何东西。一个他妈的大零蛋。”
邓普西也骂了一旬“太糟了,我去的地方也好不了多少。我们还得再查,总是有一个人嘛。”
“这就是当今美国,没有人愿意和这种事沾边,”贝利犹犹豫豫地解释着,“对罪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罪行是有波长的,就象声和光,有时你就可以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要把你的触角天线伸出来。”邓普西停了一下,又补充说:“动机,我们要把力量集中在动机上。为什么有人要杀害唐纳利?”
贝利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没有任何敌人,他是一只可爱的大狗熊。真是不可思议。”
“你最好开始走访他的朋友,”邓普西平静地说,“贝尔自己不会招来打击,他的朋友们可就难说了。这对了解事情的原因是有好处的。”
“警长……那个条子,那些暗示……妈的,看来不是开玩笑的。他们把他装进一个袋子带走了。”贝利的手汗涔涔的,他不愿离死人太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把。
邓普西严峻地点了点头:“那封信是真的,看来没问题了。那杂种还说要我们数数冤死鬼呢。”
“也包括你在内,警长,”贝利的眼睛和邓普西碰到了一起。
邓普西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法罗报告了另一项发现,汽车后保险杠上系着一张已炸得残破不够的扑克牌黑桃K。这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警长收到的信中提到扑克的整套花色:黑桃,红桃,方块和草花。
返回自察局的路上,邓普西在州警察营房停下车访问了斯派克·布里格斯。这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布里格斯正在挂长途电话,邓普西在他的办公室外等了一会儿。他很欣赏那块铜牌子,上面写道:“史蒂芬.布里格斯,康涅狄格州警察上校”。原来史蒂芬是他的真名,邓普西过去并不知道。
布里格斯很快结束了他的通话,热情地欢迎邓普西。“上次见面是你到交通队去的时候。贝尔的消息真可怕,简直不敢相信!”
到目前邓普西已四次听到这类的话,但他不得不同意这种说法,确实不可思议。布里格斯一直监视着地方警察的无线电通信,所以他了解爆炸事件的大部分细节。
“这个案子没有什么道理,”布里格斯说。
“没道理,”邓普西同意。
“唐纳利是最不应该遭暗杀的。他妈的谁会谋杀他呢?”布里格斯抓了一把他的头发。
“还有,为什么要杀他?”邓普西耸耸肩,,“他从未伤害过谁,他的内心象儿童一样天真。”
“思想也是一样,”布里格斯直率地说。邓普西不言语,布里格斯继续说道:“他从未长大,费尔波特却在他身边长大了。他是市镇行政管理委员会委员……真是,那是一个很容易得到的位置。”
“而且,都知道这差事费力不讨好,”邓普西冷峻地补充道。
“有什么线索吗?”
“不值一提。”
“证人呢?”
“没有。”
“动机?”
邓普西没有回答。他觉得在布里格斯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讥讽的微笑,尽管那笑只是稍纵即逝的。他开始恼恨布里格斯了。
“闭上你的臭嘴吧,史蒂夫,我是觉得你可能会帮点忙才来拜访你的。”
“这事在我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是哪有那么快呢?”布里格斯笑了,他的牙齿咬着小雪茄的塑料嘴,没有理会邓普西提到他的真名。
“有的事正在冒出来,有的事闹大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到了。”邓普西接着讲述了今天早晨接到的那封令人心寒的来信的内容。
“这是整整一窝刚刚出现的害人虫,”布里格斯慢悠悠地说,“对不起,我并不是在这里自作聪明耍滑头。我有时侯缺乏自制力,精神病医生说我他妈的好胜心太强。你知道,当过海军陆战队士兵的人……”布里格斯低头望着他的手。
“我们怎么帮助你呢?”他抬起头,两眼直望着邓普西。
邓普西望着他的眼睛说:“装配一套遥控装置并不算什么难事,可以使用一个汽车门的开启器,但是你得弄清在于什么。拿着炸药……”他笑了一下,“可不是什么业余运动。”
布里格斯点头表示理解。“你想要一份懂得如何使用爆破器材的人的名单。”
“正是。这肯定是血液里有硝酸钠成分的人干的。你已经有了一条最好的计算机试验线路……·”“地区线路和全国线路都有,都是最新的。那玩意太复杂,我们这些非专业人员都不敢碰。我让专家马上开始干。
我们还能做什么?”
斯派克现在全剧精力谈工作,他讲得有条有理,简洁明白,实事求是,与刚才判若两人。
“看看能不能找到炸药的来源。”
“试试看吧,我们将全力与你合作。顺便问一句,你们找到那个塑料盒子没有?”布里格斯的眼睛和邓普西相遇,露出了笑容。
这个问题使邓普西一震,他的目光和布里格斯对在一起,头脑高速运转,下巴上的肌肉绷得很紧。他从未提过塑料盒的事,也不知道谁在警察频道里提到过它。
“究竟怎么回事儿?”
布里格斯笑嘻嘻地说:“你应该知道嘛,你不是为联邦调查局写过《爆炸装置的侦察与排除》吗?”
邓普西几乎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那不过是一本小册子罢了。”他干巴巴地说。
“谦虚与你不相称,吉姆。那本书现在仍是这一行当的圣经,我几乎都能背下来。用不着太多的想象力,我就知道你会寻找一个小型塑料接收器的。”
邓普西只得笑笑。布里格斯是个不坏的侦探。“我们找到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停下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突然,他转身说道:“你肯定刚好错过了那次爆炸是不是?”
布里格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超过10分钟,”他答道,“我和内德走回停车场,唐纳利肯定就在我后面。我和内德道过别就把车开走了,离开的时候内德正要钻进他的费拉利汽车。离得太近了。”
布里格斯的蒂帕里洛灭了,他擦了一根火柴重新燃着,把火柴用拇指和食指折断,放进衣袋。邓普西望着布里格斯这种不合常规的举动。
在海军陆战队呆过的人,邓普西思索着。他大声说:“你要是不离开贝尔就好了。”
“我的天。”布里格斯说。
布里格斯送邓普西回到他的车旁,用压抑的声调说;“吉姆,真对不起……我以前作事的方式。真是……”
“没什么。”邓普西知道布里格斯能说出道歉的话是很不容易的。
“不,就是。我的好胜心太强。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先是为了生存,然后是为了进取。这是一种方法,不是一种力量。哎呀,我越来越好啦。”布里格斯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我不象原来绷得那样紧,已经放松了。如果你能相信的B。”
“你,放松了?你是一只卷起来的弹簧。”这回轮到邓普西笑了。
“我没有过去那样大的强迫性了。有一段时间……强烈的竞争性使得我感到谁都不可能战胜我,什么事情也不可能难住我,我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现在,真是,我居然在这种场合让你赢了……甚至在帆船赛中也让你赢了。”布里格斯掐灭他的小雪茄,扔掉剩下的部分,把小塑料头放进衣袋。
邓普西高声大笑。“我可不能让你赢,一个发火的输家,那是一回事儿。一个发火的赢家,就没有比这更不妙的事啦。”
二人握过手,邓普西驾车离去。斯派克能道歉,邓普西大为感动。斯派克傲气,他是得过勋章的海军陆战队上校,处处表现出战场指挥者的进取性和果敢精神,他直率,太直率了,那态度就象是要在一所空房子里进行决战的人。邓普西摇摇头,这家伙确实与众不同,不过他有自由的思想,他属于他自己。
布里格斯看着邓普西消失在拐角处,他绷紧饱经风霜的脸,嘴唇相成一道细细的弯钩#。他两脚跟靠拢,“啪”地立正,给邓普西行了一个童子军军礼。
“拿那朵黄的,漂亮极了。”梅蒂·斯达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仰天说到:“你不喜欢这种味道?这就是令人飘飘欲仙的气味呀。”
海蒂的管家福克斯太太说:“是的,太太。”说完,今起刚摘下的鲜玫瑰,向自内走去。相克斯大太已学会不要太认真地倾听她的女主人说话,因为她接受不了海蒂的思想。她的回答总是只有一句话;“是的,太太。”
海带坐在大理石凳上,这是她在世上最喜欢的一个地方。福克斯太太已为她把茶端了出来,她的眼睛仍在玫瑰园中漫游,审视着每一朵盛开的鲜花。园中的玫瑰各色各样,有大红,淡紫,粉色,白色,还有黄的。黄玫瑰是她最钟爱的花。她又吸了一口气,感受到玫瑰花香与大海新鲜气‘良的混合气味。真是令人陶醉的芳丢啊!今天,大海是平静的。
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闭上了眼睛。现在是她平静的时刻,是一天之中冥想和回忆的时候,是海蒂唯一让自己追溯往事的时间。啊。往事如潮!30年代到40年代好莱坞全盛时期,海蒂曾位居影后宝座20年。因为在银幕上刻画了激动人心的人物形象,她曾两度获得最佳女演员奥斯卡金像奖。几乎所有的评论家都知道她是好莱坞所产生的最伟大最引人注目的女演员。
现在,69岁的海蒂正在考虑过一种新的生活。她的老友乔希·摩根在百老汇为她提供了一个角色。她睁开眼,端起茶杯握在手中。生活,演出,聚光灯,这么多年之后重操旧业,这个想法加剧了她的冲动,肾上腺素流遍全身。乔治去世后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自从她嫁给一位很成功的征券经纪人乔治·韦伯斯特之后,丈夫和她在水边的房产“滨宫”就容纳了她的全部生活。
息形之后,她以全部身心投人了义演和慈善事业,成了费尔波特的“贵妇”。乔治去世之后的这4年,她在通往地狱的道路上徘徊,思想处于休眠状态,生活在浅表层,不让自己进人深处。时间冻结,感情闲置。她呷了几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到托盘里。
海蒂回过头吸了一口湿成的空气。她一直想去百老汇闯一闯。除去死,再没有什么能够使她裹足不前。对于死,她怀有道义上的恐惧。它是那样的不可挽回,没有谢幕的掌声,她受不了。不,现在争取上舞台还不算晚,海蒂想,我能演好。
为什么不会呢?贝蒂,凯瑟琳,海伦,金格这些人都能成功,我也能成功,无论何时我总是最佳。
她脸上显出笑容,一种自信和自慰的笑容。她不知摩根为自己安排了什么角色,要她演什么,就象是要与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约会。
她站起身,摸摸自己的塑像。乔治去世之前请人在花园里制作了三个与真人同样大小的塑像,其中两个是海蒂获奥斯卡金像奖扮演的角色,第三个是他们婚礼上的新娘。这是真正的海蒂,她最喜欢的塑像就是这一个,摸一摸她总能带来好运气。
她期待着今夜在电视中看到自己。她有一个最大的秘密:再次体会,实际上是重新扮演她在电影中的每一个角色,都能使她的精神态度振奋。过了这些年直到今天,她仍能被那些电影完全吸引住,用批评家吹毛求疵的眼光挑剔表演中每一个细微的差别。她常想知道别的男女演员在银幕上看到他们自己的时候是否是这样一往深情。
电视台6频道本周在深夜节目中连续播放海带·斯达尔主演的影片。今晚是她最钟爱的一部片子《百慕大蜜月》。这是她的第一部影片,她在片中扮演了一个热情天真的新娘,充田激情的表演使她一夜之间跃为明星。鲜为人知的是,影片的男主角乔治已使她产生了第一次爱情,并成为她的第一个情人。6个月内,他们的爱情变成了好莱坞议论纷纷的真正的罗经史。美好的回忆和重看这部影片的期望使她的心狂跳不止。
海蒂向鱼池走去。托尼和奥斯卡,这两个小宝贝到哪儿去了?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看到它们了。她叫了一声,没有结果。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屏蔽鱼池的树篱后面发出呜呜的声音,就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海蒂慌忙向屋内跑去,口里喊着:“福克斯太太,福克斯太太,快出来!托尼和奥斯卡出事了。快打电话叫斯皮洛特医生,我的小宝贝坏事儿了!”
格斯·贝利使劲咽下一口唾沫,按了门铃。几分钟过去了,唐纳利12岁的小女儿抽噎着开了门。“我爸爸死啦,”她哽咽着说,双手捂在脸上。贝利点点头,又咽下一口唾沫。
他用双臂抱了她一下,然后走过去,朝坐在起居室的首席委员的遗孀德琳玛走去。她轻轻地啜泣着,然而并不掩饰。悲痛从她的胸腔内冲出,眼泪冒了出来,在眼中停了一下,又流了下来。她的脸颊凹陷,下巴隆起。贝利想告别等会儿再来,但玛德琳说要和他谈谈。
“最好能全力以赴破案,”她哭诉道,“我已经如此可怕地失去了他。我感到无比痛苦,无比的孤独,对谋杀他的人感到无比的仇恨。我要亲手杀了他。”她的心狂跳着涌到了嗓子眼,话语被噎住了。她使劲顺了顺气,又继续说道:“我的胃里有一个瘤,我觉得它不可能消失。为什么这些事都被我们碰上了呢?”
贝利没有回答。这是警察工作中贝利比较厌恶的一部分,但是为了得到需要的信息,倾听苦主的悲痛是经常的事。作为一个侦探,有时他要象牧师一样有同情心,有时又要象职业杀手那样残忍。趁着医生来给玛德琳服用镇静药剂的时候他退了出去。
走到大街上,他用手背揉揉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巾纸拧了一下鼻子,使劲吐了一下堵在胸口的块垒。接着,贝利找唐纳利的朋友和邻居—一谈了话,寻找杀人者的动机,结果一无所获。这不是什么诱人的工作,一小时一小时地提问,再提问,时不时还要伤心落泪,真是单调乏味极了。
傍晚,邮政路上的车辆格外稀疏。其人看看汽车后视镜,把油门压到底。跑过两个街区,他突然来了个高速右转弯,在另一街口向左急拐,然后又向右。他又看了看后视镜,后面没有人。他把车调慢到正常速度,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充满了生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芭芭拉一定正在等着他。
这是需要警惕的时刻,若被人发现会把好事毁掉,把他的复合选择游戏毁掉。他相信持久的关系。就是现在,除去妻子之外,他还与三个女人保持着联系。她们都知道他的妻子,但相互之间并不知情。如让她们知道,事就难办了。每个人看来都倾向于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永远地继续下去。她们就是这样的人。自然,每个人都不同,一个肤色谈只,一个满头红发,一个金发碧眼白皮肤。他仰天大笑,这些姑娘就象他的计划一样完美无暇。
芭芭拉正等待着他。她听见他的汽车开进了车道,使到后院迎接他。她穿着红色短裙,白罩衫,迷人的身段更加突出。
她有一副使人快活的脸庞,迷人的笑容,浓眉大眼,深棕色的秀发为了度夏剪得比较短,用一条红丝带扎着,流到脑后。深黄色的皮肤晒成了棕褐色,里面是一个不安和敏感的灵魂,她为者其人的来访而生活。“嘿,亲爱的,一个下午没看到你。帕蒂和一个朋友正在看电视,我们最好到池房去。”
其人点点头。帕蒂是芭芭拉9岁的女儿,她觉得其人算不上一个什么人物。他和她都很注意不在帕蒂面前有什么亲昵的举动,使她觉得他们不过是朋友,如此而已。
晚上邓普西呆在家里。布伦达已从6点钟的新闻节目中得知唐纳利的死讯。象所有费尔波特人一样,她也为此事感到震惊。“我简宜不明白,”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简直不可思议。每个人都喜欢唐纳利。”全国三大广播电视网都对这起爆炸事件作了简明而真实的报道。布伦达给他留了热饭,他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跟他谈论首席委员和他妻子的事。
后来,吉姆开始独自考虑唐纳利的死亡事件,布伦达和辛迪在旁边合一本简单的书。辛迪的速度太慢,使她的心一阵阵下沉。为了使她集中精力,辛迪每念对一个字,布伦达都要鼓励她,让她慢慢地重念一遍。她想更好地帮助自己的孩子,为她大声朗读,但被医生制止了。辛迪必须自己学会简单的事物。布伦达眼中落下两滴泪珠,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她把辛迪抱在怀里,他们的女儿显得如此脆弱。
其人啪地一声关上电视机。10点新闻简要地提到了爆炸事件,但没有出图像。“等着瞧吧。”他靠在皮革椅背上,心里把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感到很满意。“D日”圆满地度过,唐纳利完了。完全按照原定计划,他在不到30秒钟的时间内把甘油炸药包放在汽车的前座下面,把扑克牌挂到后保险杠上。没有化装,也没有人察觉,因为他知道用不着伪装。
太高兴了……计划终于开始实施了。谋杀是犯罪中的绝技,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伟大的谋杀家,他想不起谁是这一行的出类拔革之辈。“撕裂者”杰克,蓝胡子,莱西.伯登,经或,都是思维的株儒,神精病,思想畸形的人。他们每人都进行过不止一次的谋杀,以致于一个个落得声名狼藉。一丝狞笑浮现在他的脸上。如果说谋杀是犯罪的绝技,那连续谋杀肯定就是绝技中的绝技,是超级绝技。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写字台。计划已十分完备,他要研究点别的问题。其人知道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将证明这一点,向所有的人证明。他取出笔记本和绘图铅笔,把首席行政委员划掉。这个人是黑桃K,名单上的第二号人物。他有意选择唐纳利作为他的第一个公开的牺牲者。唐纳利有一个密友,就是那个童子军警察头头邓普西。
陨落的星
6月3日,星期三
子夜刚过,其人的行动又开始了。他象影子一样溜下楼梯,穿过厨房的旁门,钻进车库。把汽车开了出来,他穿过大街,没有碰到一辆汽车。前方,海峡已隐约可见,他欣赏着月光在黑天鹅绒般的水面上跳跃的奇美景色,感到一股清凉的夜风轻轻吹拂着海滩,心中不禁发出一阵赞叹。
他把车停在一所大庄园的门前。庄园的铁门沉重结实,华丽雅致,大门石柱上的青铜牌匾上刻着“滨宫”的字样。
T型电子保安监视系统发出一道红光,这个系统围绕在整个庄园的四周,现在正处于开启状态,无论谁走近那束红光都会给警察局送去一个信号,触响警铃,4分钟之内警察可以全副武装地赶到这里。他计算过精确的时间,是3分52秒。
他从衣袋中摸出一把钥匙,这是几周前根据原配的钥匙制作的完全相同的复制件。他把钥匙插到门外的控制孔,关闭了保安系统。其人知道他的猎物不会注意到这一变化,因为她一门心思想着别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她的电视厅内透出亮光,而厨房附近侧厅内的灯全是黑的。她的一对仆人都已老迈,听力迟钝,正在放心地酣睡。
其人暗暗一乐。那两只德国短毛大不会给他找麻烦了。
他从后兜里拿出一个小皮包,包里有一套撬锁的工具。不到半分钟,大门上的锁扣就松开了,大门旋开,他闭着车灯无声无息地把汽车开进了庄园。
海蒂·斯达尔除掉化妆,悠闲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她用毛巾把身上擦干。喷上薰草香水,现在正揭下最后一层面膜。
在梳妆台上的镜子里。她把自己的脸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她早就知道,时光总是在人的脸上流逝得最快。
海蒂为自己的皮肤感到骄傲,人们看到她柔滑光泽的皮肤和年轻的面貌,无不啧啧称奇,可他们哪里知道她花费的功夫:把头上的短发梳理成典型的少女型,这是她的标志。
每过一两天,她就要巴塞尔给头发染一次色。巴塞尔也是一个奇人,能够将灰黄的头发染成自然发白的颜色。
她穿上丝织睡抱,缎纹睡裤,倒在电视厅内铺着金丝软垫的长沙发上,就在卧室的门边。海蒂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正在调整电视。电影刚刚开始,她把三块冰放进矮脚的沃德福特水晶杯里,一些苏格兰成士忌溅了出来。她一口一口地慢慢吸吸着杯中的饮料,心中充满期望地等待着。
现在,她已完全沉醉于年轻姑娘简·阿尔登的角色之中了,她再次回到乔治强有力的臂弯里,被他的亲吻和爱恋憋得喘不过气来。周围的世界静悄悄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人敏捷地攀上海蒂住室阳台上的格栅,轻轻地跳了进去。他穿着胶底检,无声无息地走向法国式的房门,向内张望。海蒂躺在沙发上,后背对着他,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房门是开着的,他悄悄地打开隔问,溜到海蒂的房间,站定,看看海蒂是否注意到了他的出现。没有发觉,她的全部精力正被荧幕所吸引。
他从腰带上解下两只帆布口袋,松开扎口的绳子,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后面的桌旁,轻轻地把一只口袋放到桌上,。转身退回花架的阴影之中。
过了几秒钟,口袋里显出响尾蛇的三角形头型,接着,蛇头露了出来,整个身体很快地滑到了桌上。响尾蛇两眼和鼻翅之间的热寻的器官已探寻到海蒂身上发出的温热,它满怀好奇心地移到攻击距离之内,把身体盘成一团,头示威似地竖起,泡状的双眼出神地望着海蒂白皙的后颈。
电视播放第二次广告的时候,海蒂起身拿她的饮料。她的动作刺激了毒蛇,它的尾部吱吱地响动起来。海蒂刚把头抬起,那蛇一个闪电般的攻击,把毒牙深深地嵌进了她脖颈的一侧。海蒂发出一声凄厉惊叫,伸手使劲去拉脖子上的毒蛇。致命的神经毒剂注入了她的体内,喉咙已被麻痹,呼吸困难。她颓然跌落在沙发上,失去了知觉。
其人迅速动作起来。他用绳套把蛇抓起来,放回帆布袋,系到腰带上。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个几周前根据剧照姿态改画的黑桃皇后头像。搁架上,海蒂的两个奥斯卡默默地看着其人用戴着手套的手把那张死亡面具轻轻地放在主人的脸上。
他关掉电视机,灭了灯,从法式房门里走了出来。走过电子栅栏之后,他在门口停下来,关上大门,把挂锁重新插到锁钥内锁好,用复制的钥匙重新开启报警装置。它射出的一道红光表明,一切都很正常。
大约15分钟之后,其人又将响尾蛇从玻璃柜的顶四放了进去。其他三条爬过来向它致意,好象在欢迎它平安还家。
他关好柜子的出口,把蛇套挂在钩子上,抬腿上了地下室出口的台阶。
过后,他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内,回味海蒂·斯达尔的死亡。她眼睛中露出的凄惨和恐怖的表情曾使他的心慌乱了一下,这可有点奇怪。她与其说是死于蛇毒,不如说是死于惊恐。他用黑铅笔划掉海蒂·斯达尔,黑桃皇后,谋杀名单上的第三位。
他把一盘奥斯卡·彼得逊的录音带放进立体音响设备,满意地坐到舒适的皮面椅中听起来。他感到有点眩晕,眼前一片模糊,突然来到了另一大陆的维也纳大歌剧院的舞台上。作为世界上最著名的长笛演奏家,他向奥斯卡发出信号,示意开始演奏,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纯银长笛试音。长笛的颤音在大体音响发出的音乐之上飘舞。他奏出一组不可思议的音符,使得座无虚席的剧院之内鸦雀无声。那音符在高音段象欢叫的小鸟,在低音区似轻快的流水。音符的力度加强,形成旅律的风暴,最后变成了一场飓风般的音乐。
他奏出了三个半八度音阶,从低音的降调B直到高音F。在绵长持久的旋律中,他奏出的纯正音色出奇地柔和平缓。最后,他用一个好象小号声音一样的平滑的全音符和一个装饰音结束了演奏。
观众象一个人一样齐刷刷地站立起来,爆发出急流瀑布般经久不息的掌声。其人使自己从幻想中摆脱出来,关掉立体音响,满怀期望地等待着。
他的幻想曲加快了频率,干掉每一个之后总会这样。一个声音,一个老年人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压倒了一切别的念头。这声音只有一个字的信息:“杀!”
星期二早晨,潮湿闷热的一天开始了。装有空调设备的警长办公室的窗玻璃内侧凝聚起一串串的水珠。邓普西、贝利和法罗正试图编制一份可能的爆炸嫌疑分子的名单,可是直到现在还是一筹莫展。
电话铃响了,给了人们一个喘息的机会。法罗去接电话,邓普西出于职业习惯看了一眼桌上的表,现在是上午9点50分。
“什么?”法罗不敢相信地叫了出来,“海蒂·斯达尔?我们马上就到那儿去。”他按下电话上的一个键,立刻大声说:
“娄,打电话给管电子报警系统的人,让他们马上到海蒂·斯达尔的庄园去把报警器关掉,她被谋杀了。”
“被杀了:”邓普西叫了起来,“出他妈的什么事了?”
几个人急急忙忙奔向警车的当儿,法罗给他们讲了在电话里听到的消息。“管家打来的电话,她只看到海蒂·斯达尔死了。”
“你确信她是被谋杀了?”邓普西问道。
“她脸上放着一个死亡面具,黑桃皇后。”
“我的天哪!”贝利叫着,直在自己身上画十字,“是那个疯子!”
邓普西一行驾车穿过滨宫庄园大门的时候,一辆警察局的巡逻车已停在车道上。报警系统叮叮铃铃不停地响着,管电子报警系统的人还没有到。
“把那该死的东西关掉,”邓普西大声嚷道,“连自己说话都听不见了。”
贝利跑了过去。过了不到一分钟,警铃静了下来。
“谢谢,”邓普西对跑回来的贝利说。他的蓝衬衫已被汗水浸湿,头发象涂了油漆一样闪着光。
“我什么也没干。T保安系统公司的人刚刚赶到,他们给巡逻车打开大门,警铃就停了,”贝利解释了一句。
“那以前它没开着吗?”邓普西问道。
“没有,”贝利说,“很可能是庄园内部的事。”
“什么也别碰,”邓普西提醒从巡逻车上下来的人们,他们正围着长沙发上的尸体团团转。和邓普西一起来的人都知道,对于勘察犯罪现场,他自己也是很人迷的。他知道原始的线索往往是最重要的,可是在此之前其他人已经把现场破坏了。多年来,他一直向自己的下属鼓吹不要碰犯罪现场的任何东西。他的课程总是这样结束:“把你们的手放到口袋里。一半以上的侦探都在犯罪现场留下了他们的指印。“法医多克·布罗迪和试验室技师保罗·赖斯一块到了。
邓普西见到他们非常高兴,他特别敬重布罗迪的能力。这个专家耗尽了他毕生的精力,但是甚至在60岁的年龄,他在运用自己的技艺时仍然劲头十足,激动不已。布罗迪的圆脸已布满了皱纹,两只水汪汪的疲惫的眼睛在厚厚的双光镜片之后被放得很大,圆圆的秃顶闪着亮光,四周是一圈浓密的白色卷发。他矮胖的身躯显得有点凌乱,前面弓队注目的大肚子给人一种臃肿的感觉。
布罗迪冲海蒂·斯达尔弯下身,简单摸了一下脉搏,悲哀地摇着头拍了拍她的下颚。他取掉死亡面具,露出海蒂·斯达尔因痛苦和惊恐而扭曲的脸,她的颈部突出地肿胀起来。布罗迪弯下腰,富有经验的眼睛紧盯着她的颈部。
“这个狗崽于!”多克·布罗迪突然骂了出来。“她的颈部看起来很象是毒蛇咬的。”
“毒蛇?您是不是在开玩笑?”邓普西在布罗迪身旁蹲下,想看个仔细。
“确实是。你没看见她脖子上毒蛇的牙印?这儿,”布罗迪指了指那处伤疤,“我在亚利桑那开业的肘候,什么样的毒蛇咬伤都处理过,”他把他的双光眼镜推回鼻梁以上。
“可是我们要去找哪种毒蛇呢?”邓普西附耳低声问道。
“可能性最大的是响尾蛇。”
“响尾蛇?”赖斯回过头,张着口问道。
“是的,根据伤口的大小来看,”布罗迪说,“是一条大家伙。”
赖斯的喉咙出声地哽硬塞了一下,他吃力地咽下一口唾液,接着问道:“到哪儿去找这样一条该死的响尾蛇呢?”
没有人回答,邓普西把法罗叫到一边,指示他带人到房子里仔细搜索一条大蛇。法罗的脸色变得苍白,紧紧皱起了眉头。如果让他挑选,他宁可去搜索一个全副武装的入侵者。
布罗迪继续检查伤口,发出一连串的医学报告,邓普西和赖斯在一旁仔细观察着。“颈部有一个肿块,是山溶血素引起的。但她是由于毒液中的神经性毒剂而致死的。毒剂袭击了中枢神经,引起麻痹,同时也影响到与其关系相当密切的支配呼吸系统的神经。”
“可是……可是我觉得一条响尾蛇咬伤是不至于致命的,”赖斯带着不解的神色插了一句。
布罗迪抬起头望着赖斯,用嘲讽的口吻说道:“你大概没在西部住过多长时间,是不是?”
“是的,我只去过圣路易斯……”
“好啦,我告诉你吧。一条大蛇……咬在脸上、颈部或者胸部,几乎都是致命的,借助于受害者的惊恐,毒剂发生作用极快,”布罗迪说着站了起来,“一个虚弱的妇人……
一条大蛇……震惊……突然袭击……叮在颈部……她根本就没有逃生的机会。吉姆,你拍完需要的照片之后,我想马上把尸体运去剖检。”
邓普西点点头。赖斯手下的人正在提取指纹和掌印,邓普西和赖斯把房间一寸一寸地检查了一遍,他们确认凶手是从阳台上经过法国式房门进人房间的。
汤姆·法罗觉得极不自在,一想起毒蛇他就汗毛直竖,浑身起鸡皮疙瘩。现在,他是在这里和一条大响尾蛇藏猫猫儿,什么事儿呀!他慢慢地动作着,眼睛四下搜索,高度警觉,每根神经都紧张到了崩溃的边缘。
楼上的房间完全被用来展示海蒂的银幕生涯,这里的一切不知不觉地吸引了法罗的注意力。墙上挂满了海蒂在好莱坞节日宴会,在慈善义演,在堂皇的舞会上的照片,表现了她接受奥斯卡金像奖和举行各种床祝活动的场面,还有许多照片是她的电影剧照。要是在别的时候,能游览海蒂的住室对他可能是一种很好的享受,萨莉将会……
背后突然“砰”地一响,法罗心中一惊,急忙转过身,手不由自主地伸向手枪的皮套。一只奶油巧克力色的大罗猫蹲俯在角落里,两只眼睛望着他,显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法罗松开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恍然大悟。这只该死的猫长着一双对眼,谢天谢地它不是黑的。
邓普西他们继续通屋搜索,和法罗汇合到了一起。斯达尔小姐和她的亡夫把房间布置得很高雅。他们是中国的景泰蓝、明代瓷器和白玉石的狂热收集者,房间内到处都是瓷瓶古灯,还有够开一个博物馆的雕像;地板上铺着极其考究的伊朗大地毯;墙上挂满埃尔·格里格、马奈、毕加索和塞尚的油画。所有的房间都通风明亮,可以望得见海湾中闪烁着亮光的海水和绚丽的景色。邓普西一时觉得沿着阶梯洒进楼下房间的阳光与那了无生息的尸体可笑地交织在一起了。
搜索的结果既未找到响尾蛇,也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于是他们开始调查地面,特别注意电子报警系统,周围的电栅栏,主大门和通向阳台外端的格栅的底部。在海蒂的住室,赖斯的小组仔细检查了地面,寻找脚印,并从各个角度拍摄了照片,也是一无所获。
回房间的时候,邓普西要法罗找T保安公司核查一下。
“我想知道他们的报警系统是怎么被破坏的,问问有没有某人带一把复制的钥匙的可能性。不管是谁害死了海蒂,肯定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他随身带着一条能致人死命的毒蛇,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专用死亡面具,不知为什么还没让德国猎犬叫唤。”
“德国犬!”法罗突然停下来,苍白的脸上雀斑又显了出来。“我一直没看见或者听到……”
“问题就在这,”邓普西说,“海蒂有两条德国短毛大,托尼和奥斯卡。它们是她永恒的伙伴和保镖,在这所院子里自由进出。没有什么……”
“这些狗乖不乖?”法罗满怀希望地问警长。
“海蒂不在场的时候,恐怕不是那么友好。这些狗凶得狠,能把所有的入侵者咬个稀烂。”
法罗担心地向四周张望着,又把手放到了枪套上面。这是一座美丽的庄园,可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局里去。他一直随时准备露一手快速抽出武器的本事。他几乎象讨厌蛇那样讨厌狗,这两样东西凑到一起可真有点太这分了。
他们在厨房遇到了格斯·贝利,他正在那里访问福克斯夫妇。三个人坐在松木餐桌旁边,餐桌上插着黄玫瑰的花瓶被推到了另一头。贝利为他们作了介绍,邓普西向福克斯夫妇表示慰问。他过去曾见过他们,布伦达应评论他们是一对完美的住家仆人。
维尔·福克斯是管理家产难得的好手。他喜爱国艺,几乎任何东西出了毛病他都能修理。福克斯长着一张快活的脸颊,却生性恬静,穿一身粗糙的工装,多节的大手比起身体其他部位来显得格外的肥大。
汉娜·福克斯生就一副鹰一般的面容,且伶牙俐齿。她是一只老鸦,一个天生的管家婆。她觉得使斯达尔小姐的房间保持整洁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所有的房间都被她整理得纤尘不染。福克斯夫妇二人都是把自己奉献给海蒂的人。
贝利把邓普西和法罗叫到厨房的另一头,低声向他们通报了了解到的情况。“法国式房门是开着的,海蒂从来不开空调,她喜欢新鲜空气。”
“她肯定觉得呆在电子屏幕后面是很安全的,”法罗沉思着说。
“福克斯太太还说,他们发现海蒂的时候,灯和电视都是关着的,这于常理不通,”贝利扫了一眼福克斯夫妇,“凶手离开之前关闭了所有的电器。这个狗杂种!”他摇了摇头。
邓普西点点头,几乎有点不耐烦地问贝利:“狗呢?”
“在兽医那儿,它们昨天就被害得生了病。”
邓普西点点头,问道:“还有什么吗?”
“福克斯夫妇是在晚上9点30分上的床。她说斯达尔小姐想等着在深夜电视节目中观看她自己演的电影。”
走回厨房的中间,他们又来到福克斯夫妇所在的桌旁。
邓普西又问了几个问题,他的语调平和,但提的问题却非常尖锐。汉娜仍在为女主人的死亡而表现出深切的痛楚,她的丈夫则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克制。
“福克斯太太,你上床的时候警报器是不是开着的?”
“噢,是的,先生。斯达尔小姐总是让警报器开着,关掉的时候只在……”汉娜用手帕捂住脸,邓普西耐心地等待着。几乎过了一分钟,她才继续说下去‘“只是在有人进大门的时候才关掉,人进来以后她马上又会打开。”
“那么昨晚也是开着的?”
“是的,先生。我看到斯达尔小姐是在我丈夫锁上大门以后打开它的,是在……是在斯皮特洛医生把托尼和奥斯卡带走之后。”眼泪又开始在她眼框里转圈,福克斯先生走过去把她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你们有警报器的钥匙吗?”
“噢,没有。斯达尔小姐有两把,一把在她的钥匙串上,她走到哪儿都带着,另一只在她的壁式保险柜里。”
“你们会开那只号码锁吗?”
“不会的,先生。只有尼科尔斯一个人会开。”
“你是说那位内德·尼科尔斯律师吗?”邓普西望了一眼法罗和贝利。
“是的,他是斯达尔小姐的律师,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他经常到这儿来。”汉娜的声音发颤,邓普西知道最多再问一个问题,她就又要爆发了。
“还有什么人有警报器的钥匙吗?”
“我想T保安公司有一把。”
“是的,他们肯定有,他们为顾客保存一把原配的钥匙。谁有大(1上的钥匙呢?”“只有我丈夫和斯达尔小姐有。
斯达尔小姐的那一把也在她的钥匙串上,和她的汽车钥匙、前门钥匙、酒厨和酒窖钥匙在一块儿。”眼泪从她的面颊上流下来,她用手帕轻轻地擦去。
“房子里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丢什么东西没有?”
“我还没有看到。我是太……海蒂是我的朋友,我给她干活是从?……”福克斯太太的声音哽住了,她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哭起来。福克斯先生抱住妻子,用恳求的目光望着邓普西,第一次开口说话:“这就够了……可能太晚了。”
邓普西同意他的说法,他和两位助手站起来准备离去,法罗告诉福克斯夫妇,晚些时候他还会再来,开列失物清单。同时,他计划到她投保的保险公司要一份斯达尔小姐财产的完整的登记表,以便让福克斯夫妇详细查对。
离开之前,邓普西把赖斯叫到一边,低声告诉他:“保罗,我要你去叫内德·尼科尔斯马上到这里来。他有办法开保险壁柜,那里面很可能有一把T报警系统的钥匙。我要你让他打开保险壁柜,不要让他碰别的东西,只打开保险柜就行。这是我对你的要求,私下……”邓普西停下来,用食指指着赖斯,“我要你查看一下T报警系统的钥匙是不是在柜里。
如果在的话,再把柜锁好就行了;如果不在,那尼科尔斯就不能不被怀疑了。”
赖斯的眼睛眨了几下,但他脸上却没有什么惊奇的表示。
贝利和邓普西回到警察总部,有一小群记者正在等待着他们。海蒂·斯达尔被谋杀的新闻已经被迅速传开了,邓普西气呼呼地咬着牙向门口走去。
“警长,请你谈一谈。”
“费尔波特出什么事了?”
“谁杀害了唐纳利?又是谁杀害了斯达尔?”
“他们为什么被杀?”
“他们是怎样被杀的?”
“黑桃K和黑桃Q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用黑桃?”
记者们紧紧地围住他们,问题象雨点一样落下来,根本来不及回答。后来,一位年轻记者在引诱邓普西说话时犯了一个错误。
“我听说她被强奸了,”他讪笑着说。
邓普西的脸变成了生李子的颜色。他车转身,冲那个记者抢上一步,停下来,用眼死死地盯着他。他刚要开口,又忍住了,脚跟一转,进了警察局,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这个臭狗头!”
贝利看到了邓普西脸上扭曲的纹路,他知道海蒂·斯达尔的死对于他也是一大难题。贝利举起手,用他轻柔深沉的声调说,“我来回答你们的问题,但是一次只能一个人说,请吧。,“不[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们无论如何不相信这是奸杀。不,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怎样被谋杀的,我们听说她是被一条响尾蛇咬死的。”
贝利朝着持怀疑态度的记者们点了点头。
“是的,我认为是一条响尾蛇,不过我们还要证实这一点。是的,我们知道她是被谋杀的。现在我还说不出更多的东西,得到法医的报告之后,无论有什么消息我们都会马上公布。是的,我们可以相当肯定地说行政委员和斯达尔小姐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
15分钟之后,贝利回到警长办公室,他还在呼呼地喘着气。
“压力越来越大了,这些家伙好象要闹事,”他干巴巴地说。然后,他的眉毛拧到一起,说;“我说,我刚才觉得好象你要狠揍那个狗崽子了。”
“我必须承认,”邓普西平静地回答,“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他冲贝利挤挤眼。
其人办公室里的私人电话响了,他示意秘书出去一小会儿,然后拿起了话筒。来电话的是简妮·胡佛,这使他且惊且喜。简妮是一位芳龄二十的漂亮女人,长着一张天使般的脸庞,模特般的身材,飘拂的秀发染成了草莓雄黄,充满了年轻的活力,简妮还是一位精明能干的女商人,女权运动的积极鼓吹者,在摄影方面颇有造诣,尤其精于时装和图案的摄影。她尚未结婚,也没有定婚,而且最好不过的,其人觉得,是她无拘无束的生活方式。
“晦,宝贝儿,你忙得连吃午餐都顾不上了?我这地方怎么样?……太棒了,给我10分钟,我还得奔回家换衣服去。”
简妮的激情在鼓泡。
其人是忙于取乐,在她那儿不能超过15分钟。他把车开进车道,停在她的车旁。
简妮住在一所漂亮的三居室海滨别墅内,房间是她自己油漆和装饰的。房子的门开着,他走进去,关上门,听到了简妮从起居室叫他的声音:“晦,宝贝儿。”她坐在沙发内,穿一身纯白的紧身服,拉链开到腰际,露出一对被日光晒黑坚的实的小乳房。她示意其人走近前,然后挑逗地亲吻他。
其人驾车回办公室时回味着他与简妮的关系。说起来真令人难以置信,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平常的那种性关系。根据她的要求,他从未进人她。就他所知,从法律上讲她仍是一个处女,但是那是多么不平常的处女呀!
两点之前他赶回了办公室,5分钟后简妮从自己的办公室打来电话,说她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刻,希望本周晚些时候再见到他。
市镇的另一边,费尔波特医药中心业主和经理安德鲁·麦卡尔平从里面上了锁的办公室内正发生着一件不平常的事情。麦卡平尔的办公桌上放着20只玻璃纸袋,每只袋内都装满了白色粉末。一个年近30的强壮的金发男人,着一身精巧的深蓝色商业装,坐在麦卡尔平对面,用手捋着他金黄色的大胡子。
“这是纯粹的墨西哥海洛因,麦卡尔平先生。”年轻人的傲慢态度使老药品商很不舒服。
“你答应给50袋的;我需要足够的数量供应整个地区,包括斯坦福和布里奇波特。”麦卡尔平红润的脸上显出忧虑的神色,两个镜片把疲惫的眼睛放得很大。他站起身,双肩垂下来。
“热问货是不是,老爹?”年轻人大笑,手往桌上猛地一拍”“别担心,其余的一定给你。我从来没有让你为难过,是不是?,“是的,可是买卖增加了,我的联系人正在……发愁,”麦卡尔平一边说,一边神经质地来回走动。
“下星期给你30袋。如果我能搞到,还可以再多给。我会把你的问槛踢破的。”得知他已控制了形势,年轻人显得很自如,一副满有把握的样子。
“可是我们一个礼拜就能卖50袋,需要更多的货,”麦卡尔平的声调高扬,带着恳求的语气,说完又跌坐到椅子里。
“这就得从H那里挖一点了,”年轻人凑过来说,现在的声音中颇有强硬的意味,“噢,对了……下周的行市可能看涨。”
“什么?”麦卡尔平大吼一声。
“麦卡尔平先生,作为童子军执行委员会成员,又是你们教区的长者,你的脾气可真够呛。其实只上涨了25%嘛。”金发男人又露齿笑了,小缕的胡髭使他平整的白牙变成了锯齿状,有点象蛇的毒牙。
麦卡尔平气急败坏地大声嚷起来,甚至想威胁年轻人,可他还是压住了这股火气,他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甚至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他最终还得出那笔增加的款项,黄胡子也了解这一点。多付的钱最后通过各种途径还得出到使用它的人身上。时下,瘾君子每得到够服用一次的毒品需要付出150美元,而在墨西哥制造一剂原始的纯海洛因的费用不超过2.5美分。利润如此巨大,麦卡尔平知道如果他退出毒品交易舞台,马上会有人乘虚而人,利用人们的需牟取要暴利。
金发大汉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抄起已经倒空了的公事包。感觉到上衣内袋里盛支票的大信封向身体凸出来,他笑了。突然,他转过身面对着麦卡尔平,嘴唇抿成一条线,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话。
“我听说,你们俱乐部的一个成员昨天被炸翻了,成了碎片。这是一个警告,”他拿出一支手枪顶住麦卡尔平的胸膛,“这事也可能出在你的身上,老爹,可不要干蠢事哟!”
他转过身,打开门走出去,驾着他那辆漆着晃眼的美国医药商行标志的汽车离开了。
麦卡尔平的手在颤抖,有一分钟时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那个金发白皮肤蓝眼睛的家伙在他眼中成了巨人,就象一座山峰,他的话语在麦卡尔平脑海中回响。“你们俱乐部的一个成员昨天被炸翻了……这事也可能出在你的身上。”会不会是这家伙杀了唐纳利?首席行政委员也卷到毒品交易中来了?麦卡尔平想告诉邓普西,他伸出手去拿话筒。我的天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是蠢事,是不是?上帝呀,做这种事确实愚蠢。
麦卡尔平站起身,把办公室外间的门重新锁好,将20个包放进了保险柜。今天晚间他要把这些药品分售给邻近城市的瘾君子们。他决定一点都不在费尔波特发售,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孙男孙女们上毒瘾。
他坐回办公桌前。好大一会儿,安德鲁·麦卡尔平一直坐在那里思索,长满没梳理的白发的头颓然跌落在胸,脸前显得比平时更红。麦卡尔平在担忧,他感到了自己的老迈和疲惫,体力不足,效率下降。也许当初不核卷进这种买卖中,但到底还是进来了。不到6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在海洛因交易中净赚了近百万美元。没有办法洗手不干,没有,甚至连这样想都是危险的。实际上,他没有别的选择。没有人能够脱离……除非他进了停尸房。
买卖越来越好做,如果他不干,别人也会于的,他们还会把毒品传播到费尔波特。他沉思着。再说,究竟什么是犯罪呢?它不过是社会的意愿罢了。到明天,社会就可能决定毒品为合法。在长达25年的整个禁酒时期内,所有进口、出售和购买带酒精的饮料都是犯罪。后来,经过一场笔战,事情倒了过来。今天是犯罪,明天就成了无罪!犯罪是一种文化现象。许多受尊敬的家庭在禁酒期间聚积起了他们的财富。总有一天,他的孙辈们也会为他给他们争得的财产、安逸生活和权力而感到骄傲,没有什么必要让他们了解这些财富的来路。
麦卡尔平回忆起他是如何说服自己开始干这一行的。海洛因并不是真正的危险品。在英国,内科医生把它作为医治咳嗽的良药,从儿童到成人,各种年龄的人都可以使用,它当然不会象人们传说的那样危险。现在,麦卡尔平想,我已经陷得太深了。作为一个医药商人,人们是不会怀疑我进行毒品交易的。
他疲倦地站起身,打开屋门,走进店铺,嘴里咕咕晓哈地说着话:“3点以前要于完,准时参加教区会议。”
吉姆·邓普西已经用完午餐,他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俯身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这是难以理解的,发生的案件使他陷人了困境。两天之内,接连两位有声望的居民被谋杀,一个是首席行政委员,一个是著名女影星;一个被炸,一个可能是被响尾蛇咬死。二人都是他的密友,两者之间看不出有什么别的联系,犯罪手法没有相似之处,除了那两张纸牌,行政委员的黑桃国王和影星的黑桃皇后。杀人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事情出在费尔波特?两张纸牌有什么象征意义?真是鬼画符!那封信是什么意思?“数数冤死鬼,颇有几许。”凶手真的是这个意思?杀几个?黑桃的全套,13个?
全副扑克牌的数量?我的天哪!
突然,他的胃中出现了一种要呕吐的感觉。他以前也看过死尸,可从来没产生过象这次这样的影响。他放下手中的铅笔,纸上没留下一个字。
法罗回来,在警长办公室见到了邓普西。贝利正在重访目击者,赖斯仍留在滨宫庄园。邓普西关上门,要玛丽告诉他们一回来就马上过来,同时,不要让别人打扰他们,除非……除非什么他没说。
他们一起在记事本上开列出现在已了解到的关于谋杀案的事实和能够为确定凶手身份提供线索的问题,整整写了两张纸。
邓普西拿起表格看了一下,又仔细检查一遍,然后交给玛丽去打印。贝利在下午3点20分回到局里,三个人决定由贝利主要负责唐纳利被炸案件,法罗负责调查海蒂·斯达尔的死亡,每人配一个4人小组协助。邓普西对两个案件总体负责。
在作出决定的时候,他说:“我要致力于发现共同的线索,这样的线索肯定会有的。”他接着说:“两起谋杀都干得很漂亮,够得上专业水平。我们知道他很了解炸药的用法,他使用的爆炸手段说明他很懂得爆破的基础知识。”他看着贝利,问道:“关于爆炸嫌疑人员的表格列出没有?”
“刚刚搞出来,”贝利回答,拿出一张打印的名单递给邓普西,“布里格斯送来了一个42人的名单,我只往上加了3个人名,还没来得及核查。”
邓普西草草扫了一眼名单,把它送给法罗。“好吧,格斯,一个也别漏掉,”他直盯着贝利,“调查名单上所有的45个人,我们不能前怕狼,后怕虎。我们这一行中最大的意外就是没有意外。”
贝利遇到了他的目光,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名单副本。“你可能已经看到了,警长,除了你,我,法罗,布里格斯和其他两位警察,你们国际扶轮社的、5位成员也在名单上,就是内德·尼科尔斯,鲍伯·贝克尔,唐·狄龙,戴维·奥顿和哈利·霍伊尔。没想到这么多有身份的公民有过爆破经验。”
“我也没想到。”邓普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问道:
“关于炸药的来源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全县每一个销售点凡是能核查的都核查了。当然了,这东西从哪儿都能买到,”贝利做了一个手势,“布里格斯同意调查康涅狄格州的其他地区以及纽约和马萨诸塞州的销售点,最远可以……”
他们的讨论被敲门声打断了,娄·皮可罗警官沉重的秃头冲进了房间。皮可罗的身体活象一只牛头大,难看的方头结结实实地安装在粗短有力的躯干上,相距几乎有5英寸宽的两只眼睛中伸出黑色的睫毛。皮可罗根本就没有脖子,他太太最喜欢说的一句笑话是:“娄出世的时候上帝把他的头拧得太紧了。”
与往常一样,皮可罗说话总是开门见山:“警长,我觉得你可能很想知道,多克·布罗迪打电话通知说,已证实斯达尔小姐是被响尾蛇咬死的,没有性虐待行为。”
“谢谢你,娄。”邓普西非常看重皮可罗的才干,此人坚韧顽强,无所畏惧。他从一个巡逻车司机升到警官的位置,其中经历了许多坎坷。30年的经验,日复一日的实际工作足以弥补教育的不足。皮可罗掌握很多有用的常识,是一个街头能人。
“多克·布罗迪能不能确定死亡的时间?”邓普西问道。
皮可罗走进办公室,站在桌旁。“他说可能是在一点钟左右,前后不超过半小时。我使劲让他再缩小差距,可是他说他认为不能再精确了,这样死亡发生的时间就是在夜间12点半到1点半之间。”
“她的影片一点钟还在播出,直到两点15分才结束,”法罗报告说,“我打电话问过电视台。”
邓普西让贝利带着他的小组去调查爆炸嫌疑分子。在门口,贝利回身说:“我差点忘了,警长,我们在市政厅对过的胡同里拍到了几张很好的照片,那里看起来好象是停车的地方,到唐纳利的汽车爆炸地点视线很清楚,距离是87码。”邓普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贝利离开了办公室。
邓普西送给皮可罗一张分配给贝利和法罗的警察名单,要他抄写在值勤登记簿上。
“赖斯到他妈的哪儿去啦?”邓普西问道。
“10分钟之前他好象进来了,警长。他打算从售货机里抓一块三明治和一杯咖啡,说他还没有吃东西。我就让他来,”皮可罗说着离开了房间。
“玛丽,请给来点咖啡,·”邓普西冲开着的问喊道。
赖斯走过来,带着吃剩的猪肝肠三明洽和一杯咖啡。邓普西一见面就问他:“尼科尔斯怎么样?”
“运气不佳,警长,”赖斯眼神中的失望情绪更加重了他话语的份量,“我让尼科尔斯打开保险柜,他知道号码锁的数码,熟得很。T保安公司的备用钥匙好好地在那儿放着,所以我又把柜子锁上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尼科尔斯连眼都没眨一下,可真是个‘冷先生’。可是我一直在想,他可以提前把钥匙借出去,复制一把……”
“然后再悄悄地放回去,”邓普西把赖斯的想法补充完,“有这种可能性,得到这样的机会不容易。但有可能已经这样做了。还有什么吗?”
赖斯则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到嘴里,邓普西提出的问题使他有些惊奇。他就着咖啡咽下嘴里的食物,用手背擦了擦嘴。“对不起,警长,我把房子又搜索了一遍,我们的人查遍了每一处地方,寻找指纹。现在已经辨认出来,斯达尔小姐和福克斯夫妇的指纹到处都是,可是我们在电视厅也找到了一个男人的指纹,在她的卧室也有一个。”
“太好了,这可能就是我们需要的突破口!”邓普西大声说,他的眼睛发出亮光。
赖斯却对此不抱太大的希望,他解释说:“现在还不敢确定,因为在楼上和楼下的房间内我们找到了同一个人的手印,主要是在窗框上。福克斯太太说上星期五她请了一个工人擦过窗子。我和公司核查了一下,是埃杰克斯清洁公司,这家公司的信誉很好。我派了一辆警车去取擦窗工人的指纹。留下的手印是不是他的,今天晚些时候就能知道。”赖斯的肩膀一直使劲扭着,好象伤了背似的。
法罗接了对讲机传来的电话,他低声讲了约有一分钟,然后报告了自己的谈话内容:“那两条大确实是中毒,兽医说它们现在仍然病得很厉害,不过能够恢复。他认为毒物是混合在碎牛肉当中的小剂量的砒霜。”
“可能是从篱笆外边找到院子里的,”赖斯说着,一边把手撑到后腰上,试图直起身来,脸上不时出现疼痛的样子。
“肯定是怕狗找麻烦,”邓首西说。
这时,玛丽带着咖啡和自制的巧克力果仁饼走了进来。
“谢谢你,玛丽。你是一位最棒的快餐店厨师,”邓普西说着,拿起一个巧克力饼。
玛丽温顺地笑了笑。她倒咖啡的时候,半打甜饼就不见了。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在纳闷,这三个人怎么会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把6个甜饼吃下去。她很高兴。其实甜讲是邓肯·希恩斯做的。不管是谁,他也会高兴的。
赖斯舔了舔粘在手上的巧克力,继续说道:“我把死亡面具送到试验室去化验,多克把尸体弄走去剖检了。”
“皮可罗已把初步报告通知了我们,是响尾蛇咬伤致死,”法罗告诉赖斯。
“我们又仔细把地面检查了一遍,”赖斯接着说,“特别是院子周围的栅栏,我看不出谁能够跳过去。栅栏的形状很好,很高的尖顶上还装着倒刺,也没有发现有人挤过去或者从下面爬过去的缺口。那个电眼能照出所有进来的人,甚至他使用梯子从顶上跳过去也能发现。今天上午我试着过了一下,妈的差点把我的脖子弄断,”他又揉揉自己的后背,“庄园的大门很结实,是用挂锁锁上的。”
“保险性能如何?”邓普西问道。他喝了一口咖啡,眼睛望着赖斯。
“唾手可得。是老式的‘S和W’牌的,一个好播手用一根发针10秒钟时间就能弄开,在黑暗情况下可能要稍长一点。”
“但是那个电眼会跟踪他的,”法罗加上一句,用不解的目光望着赖斯。
“他打开门的时候,”赖斯用强调的语气回答,“就象今天早晨相克斯给巡逻车开门的时候一样,报警系统肯定是没有起作用。”
“有无乘船过去的可能?”邓普西问,为赖斯和他自己又倒上一杯咖啡。
“不可能,我仔细查看过,那里有一排电眼,组成十字交叉的阵形,几乎能照到离海岸线50码远的地方,你也不能游过去。他通过前门得花一个月的薪水,”赖斯说着,喝干了杯里的咖啡。
“这也是我的想法,”邓普西加重口气说:“汤姆,我想让你去保安公司,把你的人组织起来让他们好好干。”法罗和赖斯要离开办公室,邓普西说:“保罗,最好让多克瞧瞧你的背。”赖斯点点头,又耸起了肩。
邓肯西坐回他的椅子里,把双脚放在办公桌上。关于这种类型的凶手,一个可以明确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明确。他思索着,回忆着每个细节,透过给他们的东西是少而又少。
过了不到20分钟,贝利闯进邓普西的办公室,黝黑的脸上激动得通红。
“警长,炸死唐纳利的炸药有线索了,和5个月前在波基普西国民警卫队弹药库被盗的炸药是同一批。”
邓普西身体前倾,问道:“被盗的有多少?”
“一箱,但是还不止这些。坐到椅子上去。”贝利的举止与邓普西害怕他会变成的样子是如此不同。
“不管是谁偷了炸药,他还拿走了4颗杀伤手雷,一支M-16自动步枪和一支带夜视镜的M—15狙击步枪,一具喷火器,两颗地雷,一颗凝固汽油霰弹,一具肩负式火箭发射筒和6枚反坦克火箭弹。”
邓普西不知所措地坐在那里,他的神态好象听到了上升的哨音,灰白的脸上一副忧虑的样子。“我的天哪,凶手拥有整整一座武器仓库。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所有的人,同时通知州警察。这个人是一个极端危险分子,这个狂人真的计划要杀13个人……甚至更多。”
其人装上一盘磁带,打开I他的立体音响。“富兰克·锡纳特拉流行歌选”是他最喜爱的带子之一。他倒上满满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坐在心爱的皮椅中。“当有人爱你的时候,除却爱一无所有。无论何时何地……”他用手指随着音乐敲鼓点。这个锡纳特拉……独一无二。
其人觉得头重脚轻,晕晕糊糊地和锡纳特拉站在一起。
他的男中音歌喉十分完美和谐。突然,他又开始独唱,锡纳特拉在他旁边停了下来。他到了舞台的中心,聚光灯照在他的身上。
一曲终了,听众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起立,女人们尖叫着向他涌来。透过人们的叫声,他听到了一个被掩盖着的声音,那声音只有一个字:“杀广他用眼睛一行行匆匆扫过下面法的观众,没有看到喊“杀”的老人,可那叫声却愈来愈大。
他认不出……就会永远见不到……那老头长得什么样?他无思想了,他的脑子停止了运转,使劲上下点着头。突了然观众隐去了,叫声停息了,一片寂静。他摇了一下身体,·妈的,他的思想又复活了。磁带已经放完,他想听另一面。不,还有工作要做。他喝掉剩下的饮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过厨房,捏捏妻子的脖子,热情地拍拍她的屁股,然后跳下地下室的台阶。在自己的试验室内,他套上橡皮手套,取出一小撮白色粉末。经过三次尝试,终于用注射器把药粉装到了牙膏袋内。现在,他很清楚把牙膏装进套封意味着什么。做完这些工作之后,他挑选了几样东西放进工具袋,退下橡皮手套,特别小心地清洗了手和胳膊。其人笑了,那个喊“杀”的老人将为他而骄傲。
布伦达为晚餐烤制了一条肉面包,加上许多特制的巴马干酪。布伦达喜爱烹调,她觉得在厨房中活动是一种休息,甚至是一种治疗手段。创造一顿美餐,用有吸引力的方式供人们享用,是一种确然的快乐和满足。今晚她很早就喂过了辛迪,然后和吉姆一起在简单的红木桌上共进烛光晚餐。他们简单议论了几句海蒂的死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长得多。布伦达对这两起谋杀案感到震惊,她知道吉姆心里更难受。知道他不想谈这个题目,她就没有往深里问。
喝过咖啡,邓普西上楼去和辛迪道晚安。8点30分,他离开家,去走访市镇委员会推举新的首席行政委员的会议。
10点钟回到家,正好布伦达刚洗完澡,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入浴。吉姆对自己说,如果清洁能使人产生性感的话,布伦达早就成性炸弹了。
“擦干身子,”邓普西提议说,“特别服务。”
“不,谢谢你,亲爱的,”说着她感激地笑了。他坐在他们的大床边上,在镜子里看着她跳出浴缸,把身上擦干,洒科隆香水,扑粉,套上一条短睡袍。“你的身体还是好得很,宝贝儿。你真漂亮,知道能看透你那玩意儿吗?透明的1”“谢谢你,亲爱的,你不觉得太累了?”布伦达用转换话题的方法扑灭吉姆对她升起的欲火,此法展试不爽。“会上出了什么事?”她把照在床上的灯光扭到一边。
吉姆一边脱衣服一边回答:“噢,很有意思。他们想让另外两名行政委员,就是埃德·维查姆和汤姆·克莱恩接管那个位置,可是两个人都不干,显然是被前任的死亡吓坏了。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找到一个人接替首席行政委员的位置。”
“这不能怪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好处吗?”她躺到了床上。
“维查姆很能干,在制定财政计划方面他有很好的用武之地。我想说服他接受首席行政委员的事,可是没有成功。”吉姆把身体转一下,上了床,又欠身关灭了床灯。
布伦达亲吻他一个晚安,在他身边屈身睡下。房间的空调还开着,他的身体温暖而舒适。
其人也刚刚睡下,他应该很疲倦,可是他不。他感到很兴奋。他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步一步地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杀死海蒂之后,他驾车回到家里,只睡了5个小时。海蒂,还有她那女孩子般的甜笑,使他多么想念他的母亲,温暖、慈祥,充满亲情的母亲,就象他的女儿。直到那个商人出现,后来他就失去了那种亲情。他恨那个肥胖的笨蛋,所以就杀了他,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今天,他为自己的事情忙碌T一整天,他知道不会有人在这个案子中怀疑到自己。到目前为止,计划还是很完美的。
今天晚上,他假扮成一个电视修理工,长着浓密的黑发和一缕垂飘的黑胡子,毫不费力地进了下一个牺牲者的房间。不到5分钟时间他就演完了谋杀剧的下一幕。
事情就象原来计划的那样容易。他简单地叫门要进去,守门人在这所豪华公寓锁着的前门看见了他,他们隔着玻璃对望着。
“我是阿克米电视服务公司的,阿一克一米,我工作服的后背上有。”他隔着玻璃说了一遍,又转过身,使守门人能够看清“阿克米”几个字。
守门人开开锁,把门打开一条缝,“你找谁?”
“顶楼上的那一家。”
“他们出去吃饭了,你还是等明天再来吧,明天,”守门人说着把脚抵住大门的下部。
“这样会使他感到意外的。那女的打电话让我来,她男人刚被大大地提拔了一家伙。”
“就是为了庆祝这个,他们出去的时候告诉我了,”守门人证实说。
“她要把这个遥控器装在卧室内的电视机上,”他拿出那个玩意儿,“她说必须在今晚装上,让他感到意外。这用不了10分钟。”
守门人摇摇头。“我不能让你进去。”
修理工的脸上显出失望的表情,接着他又高兴了。“往饭店打个电话征得她同意。不能告诉她男的,因为……这是一个意外。”
“我不能这样做。”守门人还是不动摇。
修理工放开手,说:“听着,我在这儿所有的办法都想了,你不肯打电话征得她的同意。那好,过后你向她解释是怎么回事吧。老家伙,这是你的错误,”修理工隔着玻璃指着他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守门人犹豫了,他在飞快地思索。这事真是他的错,顶楼住的可是一家贵客。他打开门:“进来吧,可是我得跟你一块儿上去。”
他们穿过擦洗得很干净的走廊去上电梯。过了不到1分半钟,他们一起出了电梯,来到顶楼。守门人用他的钥匙打开房门。一分钟后,他们进人卧室,修理工打开电视机开始安装遥控器。
又过了一分钟,修理工走进了浴室。“你在那儿干嘛呢?”守门人叫着,匆匆赶过去。
“我解个小便,你以为我干什么啦?”修理工从半关着的问后面答应着。守问人听得很清楚,这家伙确实是在撒尿。
其人用左手把洗手池上面架子上的东西拿下来两件,放到他的工装兜内,拿出两件做的完全一样的放回原处,把一张纸牌扔到洗手池下的水桶里。尔后,他拉上裤链,冲一下马桶,回到了卧室。
“谢谢,我不能再等了,把软腰子和那么多咖啡放到一块。”他关上电视机,在电视机后面又懒洋洋地干了一分钟的活儿。“行了,我告诉你要不了多长时间,走吧。”
守门人有点吃惊地问:“你不试试吗?”
修理工大笑。“咳,用不着,阿克米安装的东西,我们负责保修。”
在公寓前门,其人又向守门人道了谢,对他说。“哎,这是我的卡片,无论谁需要修理电视机,一天24小时随叫随到。”说着递给守门人一张几个月前在街上拣到的阿克米公司的卡片。
守门人一点没注意到其人戴着的一双塑胶手套。看着修理工离开公寓大楼,沿街走到车旁,守门人自言自语地说:
“我的工作可不怎么样。这个大胡子的家伙干了不到10分钟的活可能要赚35美元呢。”
其人在回忆中轻轻地笑了。他吻了妻子一下,很快就入睡了,响起心满意足的鼾声。
弃之如敝屣
6月4日,星期三
其人被勃起的感觉惊醒了。性爱的梦幻一个接一个,整夜没有停息。很明显,谋杀行动的刺激使他加快了节奏,这可是原来的计划中没有想到的。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妈的,性感是他能够拿到的一份不期而遇的红利。
妻子醒来发现他正轻柔地吻着自己最敏感的部位,很舒服。她假装熟睡,内部的热情却在上升,直到渴望代替了兴趣。她呼吸变得急促,突然,她动情了。她可以感觉到温热的浪潮向她涌来,泛滥到全身,一次,两次,三次,第四次浪潮,她全身激动地扭曲着,把她的男人拉向自己。
过后,她洗完淋浴,披上便袍下到厨房,决意为自己的爱人做一份与他出的力相当的早餐。给他的煎蛋卷搅伴着蛋糊,她想,也许他真的只爱我一个。
其人一边刮脸,一边暗自窃笑。以后每天早晨得用这种方式弄醒她。本来几年前就应该做这样的尝试,妈的。
他的妻子整个早晨都很激动。在厨房门口与他吻别的时候,她几乎想要求他在家里多呆一会儿,她还想要。
相距不到半英里之遥,在豪华的奥科诺基公寓俯瞰长岛海峡的时新的朗伍德乡村俱乐部的顶楼套房内,法官和他的妻子伊莎贝尔·沃勒正要穿衣。最后,法官终于下了床。他是一个非常守时的人,每天都是7点整起床,今天却晚了40分钟。但是他想,昨天晚上有特殊的原因,他们与朋友在乡村俱乐部举行宴会,庆祝他由联邦地区法官被提拔为第二巡回上诉法院的法官。除最高法院之外,这是一个法官所能够企及的最高职位。伊莎贝尔为这一消息乐不可支,为了表示她对丈夫提职的热情,她喝的“佩里农阁下”太多了。
法官俯过身轻轻吻了伊莎贝尔的脸颊。她睁开一只眼看看,接着又闭上了。他柔声低语地说:“早上好,美人儿”。
他喜爱她棕色的眼睛,这双眼睛中总是流露出热情和幽默。
她干涩的嘴唇上出现了一丝微笑。她知道自己并不漂亮,粗短身材瘦长脸,可还是愿意听到丈夫的赞美话。她试图从枕头上把头抬起来,唇上的微笑消失了。哎哟,我的头……轰轰隆隆,吱吱嘎嘎乱响。她的头跌回枕上,又闭上了眼睛。
法官停止了胡思乱想,又开始亲吻伊莎贝尔。她轻轻地骚动了一下,模糊不清地说;“我马上就起来,就5分钟……”说着又睡着了。
他笑了一下,穿着拖鞋上了洗澡间。解便之后,开始洗手洗脸,在镜中望着自己满头涌起的白发,崎岖不平的脸颊的牙齿。还不错,他想,都还是真的。他去拿自己用惯的牙刷,不料在那儿放着一支新牌子的。
这个伊莎贝尔,真拿她没办法。她总是赶着为我买东西,法官想,那把旧的还满不错的嘛。
他打开克利斯特牙膏,挤到牙刷上,开始刷洁白的牙齿。
他两次把齿龈擦破,虽然只流了一点点血,却使法官心中很不快,他的牙齿以前从来没有破过。有点头晕,他以为是昨晚的香按仍在起作用,又往牙刷上挤了一些牙膏。过了不到40秒钟,他开始昏迷,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困难;感到窒息和恶心。
他蹒跚着想扶住洗脸盆,没有成功,弯着腰跌落在地板上。
伊莎贝尔听到了法官跌倒的声音。她穿着睡袍,赤着脚跌跌撞撞地跑进浴室。看到躺在地下的法官,她尖叫一声,倒在丈夫身边。[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伊罗·赖斯和汤姆·法罗坐在邓普西办公桌的对面,保罗正在说话:“我们在试验室检查了海蒂·斯达尔的死亡面具,是自制的,用的是混凝纸。”
“自制的?”法罗问了一句,“那东西做得很正规。”
“是他妈的做得不错,”赖斯说,“撕碎报纸做成的纸浆,此人用了不少时间,他清楚自己是在干什么,”他轻轻地用手捋一下自己的卷发“一个艺术家……雕刻家……”
“会不会和剧院有关系的人呢?”邓普西问道,显出不太有把握的样子。
“有这种可能,”赖斯解释说,“可是我们找到了一些近期报纸的碎片,5月底的。因此看起来不象是丢弃的戏剧道具,而是特制的。”
法罗朝前坐坐,脸上又出现了疑问。“我想象不出……”他犹豫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句。“某个有创造性的人……有创造性的人一般都是很热情的……他们创造事物。可是我总认为这是一个凶残的冷血人,一个毁灭狂。无论谁杀死一个天真无邪的人,他都是毫无人性的。”
邓普西慢慢地摇摇头。“别想不开,汤姆。没有现成的残暴杀手模式。其人可能出了一些毛病,但是出在他的内部。
到目前为止就是这样,”邓普西用手指弹一下自己的头,“外表上他可能还是很正常。他很聪明,非常的聪明。行动很谨慎。但他迟早还是要露马脚的,因为他干的事使人深恶痛绝。我们觉得他是一个堕落的人,一个食尸鬼,牙齿上还在淌着鲜血……”
“太对了,”法罗打断他的话,“一个弗兰肯斯坦怪物……一个两面人……一个长着激光眼的曼森。”
“我觉得不是这样,”邓普西接着说,“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要找的人外表和行动都很正常,其人会千方百计不让自己引起人们的怀疑,他将很难被发现。但是其人也会犯错误,我们会盯住他的。”邓普西从木椅中站起来,走到窗前。
“警长,这名称对他太合适了,”赖斯说,站起身转过脸望着邓普西。
“什么名字?”
“其人。你有四次称他为‘其人’。”
“其人,这名字不错。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很合适。可是……”邓普西的脸色沉下来,“无论我们怎样称呼他,不能忽视了这是一个危险分子,一个残暴的杀手……”
法罗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其人’,我们有幸称这个杂种为‘其人’……他会变成一个女人的。”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邓普西示意赖斯去接电话。赖斯简单讲了几句,放下电话,一副泄气的样子。“警长,我们在海蒂·斯达尔家发现的指纹。是窗户清扫工的。”
邓普西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现在是6月,这些加拿大鹅还没有飞走,鸟也乱套了。疯狂的世界。可能……也可能是个女人。”他的笑容显得比信心更少。
上午9时35分,玛丽急匆匆闯进房间,惊慌的脸色显得苍白。“警长,沃勒法官出事了,他死了。要你们到奥科诺基去。”
邓普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开始发布命令:“保罗,我们两人去。汤姆,你最好留在这儿搞斯达尔的案子。玛丽,告诉多克·布罗迪,让他跟我们一块儿去。”
邓普西和赖斯到达奥科诺基公寓的时候,已经有两辆巡逻车停在那里,时间是上午9时40分。
女仆在9时20分来到,发现法官夫妇都躺在地上。法官的妻子服用了大量的镇静剂,她还在昏迷中,现在刚被抬上担架送医院。走过去的时候邓普西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灰白。
很快,在场的警察简单地告诉邓普西:“我们发现两个人都躺在地板上,男的已经死了,女的疯疯癫癫。她告诉我们今天早晨法官摔倒在浴室内,好象是心脏病发作。可怜的家伙刚刚提拔一天,第二天就死了。”
用了不到两分钟时间,邓普西和赖斯就已发现法官不是死于心脏病。他是他们看到的第三个被谋杀者,凶手是同一个人。他们在浴室洗手池下面的空水桶中发现一张黑桃J,问题就很明白了。
在场的警察向邓普西证实什么东西也没动过。他和赖斯仔细地勘察了谋杀现场。法官仍躺在地下,四分之三的脸贴在地板上,右手抓着他的牙刷。赖斯首先注意到了牙刷上有一些粉红色的东西。
二人小心地检查法官的尸体。赖斯指出了法官眼睛的极度扩张,脸上的淡蓝色色晕和喉头的硬结。“我觉得是毒杀,”他不太确定地说,等待警长提出他的看法。
最后,邓普西站起来着有所思地说:“剖验尸体可以检查出他是如何被杀死的。如果是毒杀,他的血液就是黑色的。他可以在昨天晚上毒杀……不……不久……那时候凶手不会知道那个地方……其人把黑桃J就放在这儿,”邓普西强调指出,“就在洗手池底下,很象一张十元的钞票。”
“他在那上面还做了记号!”赖斯叫道,他从自己脆的位置向尸体的方向看过去。
“太对了。如果法官是被毒杀,那一定是致命的神经毒剂,象筋毒什么的。”
“可是,警长,凶手怎么知道确切的……”
“别碰那把牙刷!”邓普西叫声之大,使赖斯一惊。
“对不起,保罗。但是很可能……”
赖斯小心地站起身,等待着邓普西的解释。
“毒物……可以通过牙齿上的小破口进人法官的体内……玻璃碴或者细铁丝可能安装在他的牙刷毛上。”他用食指作出刷牙的样子为赖斯表演。
“牙刷上的红点!”
“正是,就是红点提醒了我。箭毒子……只要针尖大的一点儿就够了。”
“药效有这样快吗?”赖斯望着邓普西。
邓普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一点儿就能致命,一分钟就完事。一旦进入血管,马上侵袭肌肉和神经系统。然后,晚安吧!”
留下尸体给多克·布罗迪检查,他们仔细察看了每一个房间。没有发现明显的线索,只是注意到法官和伊莎贝尔的衣服从昨晚起一直堆在地板上。
赖斯说:“看来他们好象喝得太多了。他们喝香槟,我们患头痛。我敢说他们在家里不会喝成这样。”
“他们做的事情太糟糕了,”邓普西评说着,悲伤地摇了摇头。
赖斯发现卧室中的电视机坏了,他说:“这可有些奇怪,就他们的财力来说,象这样的东西应该请人及时修好的。”
起居室用美国早期风格的家具布置得十分典雅。邓普西认出有一套安娜女皇的扶手椅,一张与最近在索瑟比以55000美元高价售出的十分相似的画。他认识这里的奇坎代尔高脚柜,凹面写字台,一对威廉玛丽长靠椅和内战时期的凸肚书橱,这些几乎都是无价之宝。厨房中的家具同样豪华,最突出的是一套罕见的安娜女皇式餐具,擦得铮亮,保存十分完好。这是一个博物馆的财产。
邓普西对赖斯说:“如果这些东西丢了一件,你应该知道到那儿去找。布伦达和我有一件美国古代的东西。”看到赖斯的表情,他又补充说:“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邓普西脸上露出崇敬的神色。“这可能是我见到过的最高级的私人收藏,而且还是在一套公寓房间内。你瞧那些油画,两张斯图尔特的亚当斯全家原始画像,妙极了。”
赖斯给他的下属下达了指示。尸体运走之前,他要人拍了照片。牙刷、牙膏袋、饮料杯和纸牌都在试验室进行了分析化验,所有的物品都进行了指纹检查,还查看了所有的门窗,以确定有无强行进人的迹象。
守问人记不起前一天有任何不寻常的事情。他在下午6点下班,由夜间守门人接班。他知道沃勒夫妇为庆祝法官的升迁而外出晚餐,并说他们是亲密温和的一对儿。“这两人儿,就象谈情说爱的年轻人,从走廊过的时候还拉着手呢。”说着,他摇摇头。
保罗·赖斯查到了夜间守门人弗雷德·斯坦厄普的电话号码和地址。“警长,回局后我马上找他核查,他是最主要的证人,甚至可能是嫌疑分子。法官住的顶楼是在第六层,凶手必得用电梯,我弄不清他是怎么从守门人那儿过去的。”
“我们的其人可以过,而且过去了,”邓普西强调说,“难以置信,是不是?”
法官沃勒被谋杀的消息象野火一样撒播开了。紧接着唐纳利和海蒂·斯达尔被杀,现在又出了法官事件,引起了一阵轰动。法官是一位重要的国家官员。邓普斯和赖斯还没有回到局里,就同记者和广播员交上了火。
“不回答问题,伙计们,现在不行。我们认为法官是被谋杀的,试验室检验完成之后马上告诉大家。我们可以相当肯定地说是同一凶手。”邓普西咬着牙挤出记者群进人楼内,电铃正响个不停。
邓普西建议玛丽和她的两位助手应付公共关系。用5分钟的时间他口授了对可能提到的问题的预定回答,然后回到办公室,锁上门,以便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格斯·贝利的小组从46人的爆炸嫌疑名单上排除了22人。这是一件使人精疲力竭的筛选工作。如果你是一位侦探,又接受了谋杀案件,这可能就成了你的生活。
目前他们还没有找出真正的嫌疑分子。但贝利毫不气馁,坚信他们会找到。在挖掘细节方面贝利有过人之处,做起来总是有条不紊,不厌其烦。他相信出色的侦探都是从自己的汗水中捞出来的。邓普西在一份档案中对他的评语是:“一个发案后埋头苦干的人,熟知如何阐释和运用自己发掘出的信息。”
贝利勤勤恳恳地工作,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过去。他是下东岸一家意大利移民8个孩子当中的一个。父亲靠一辆手推车起家,10年后开起了一间小小的杂货店。他1964年死于一次商店抢劫事件,被杀的原因只是为了保卫现金登记簿上仅有的17.20美元。父亲死后,格斯的哥哥接管了杂货店。
格斯是他们家族中唯一念完大学的人,全家人都指望他将来能够出人头地。父亲的死促使他选择了警察职业,决心成为一名超级侦探。高中时的女友玛丽娅,还有三个孩子和他一起住在费尔波特东溪地区一座小小的海滨矮层别墅中。为了能与邓普西在一起他选择了费尔波特警察局,结果他如愿以偿。
望着剩下的爆炸嫌疑名单,贝利突然产生了一个灵感:
尼科尔斯,贝克尔,狄龙,奥顿,霍伊尔,这些人都是扶轮国际的成员,这里面可能隐藏着杀人的动机,要一个一个地仔细侦察。尼科尔斯太圆滑,圆滑得过了头。他巧舌如簧,骨子里却最冷酷无情。
布里格斯和警长也都是扶轮国际的成员。布里格斯一个谜一般的人,他强壮粗暴,对女士却彬彬有礼。贝利曾听到一个谣传,说布里格斯是一个剑客,和一个年轻的女时装摄影师如何如何。真是,有这种关系也不致于闹到杀人嘛。要是那样。
一半以上的费尔波特人都得进监狱。把市区上空拉上一顶帐棚,整个城市就是一座大妓院。此外,布里格斯是警察,而且还是一个高级警官呢。
赖斯上尉按响了弗雷德·斯坦厄普家的门铃。皮可罗警官站在一边,手放在左轮手枪上。赖斯看到他已经解开了手枪套的皮扣。斯坦厄普腰间缠着一条毛巾出来开了门,满脸睡意,上下眼皮很不情愿分开的样子。
“谋杀!沃勒法官!”斯坦厄普上巴下垂,嘴合不拢。
“噢,妈的,全楼就他给小费,我喜欢这家伙。”斯坦厄普完全清醒了,他整好腰间的遮羞布,问道:“怎么死的?”
“我们来就是要问你这个,”赖斯冷冷地回答,和皮可罗一起挤进房间里来。
皮可罗迅速检查了三个房间。斯坦厄普独身居住,床铺邋里邋遢,屋内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大麻的特殊气味,用了三四天的盘子堆在洗碗池中,主室内的长沙发和两只安乐椅汗渍斑斑,绒毛脱落,根本就没有窗帘,一块挡布挂得歪歪斜斜,地板正中放着一只床垫子,此外再没有什么别的家具。一堆脏衣服堆在床的一角,另一角是一只廉价的衣箱,被晒褪了色的墙纸斑斑驳驳地挂在墙上,两只鹅颈管地灯分放在床两边。
奇怪的是,卧室的窗户上连块挡布都没有,人们从窗外一眼就可以看出室内有什么可疑之处,有十多家住户可以看到斯坦厄普的卧室。皮可罗出了一个怪相。
皮可罗从卧室走出来,听见斯坦厄普正在对赖斯说:
“我什么也没有看到,没什么可说的。”
皮可罗把赖斯推到一边,他一声不吭地往斯坦厄普身下塞进一个直背木椅,让他重重地坐了下去。他拽过旁边的一把椅子,面对守门人以很潇洒的动作骑在椅子上。他的牛头犬样的脸离斯坦厄普只有几寸远,粗粗的食指指着守门人的喉咙。
两人无言对坐了差不多有两分钟的时间,赖斯颇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屋子里除了斯坦厄普不均匀的吸气声没有任何别的响动。守门人瞪大眼睛从他的脸上转到他的食指,接着又转回来。
赖斯屏住呼吸,生怕皮可罗用他那竹植般的手指一戳,刺透斯坦厄普的喉咙。
最后,斯坦厄普吃不住劲了。起初,他眼神闪烁,身体发僵,可以看出内心的剧烈冲突。后来,他的目光离开了皮可罗,身体跌落在自己的椅子里,闭上了眼睛。犹豫一会儿,他终于吞吞吐吐,唠唠叨叨地说出了电视修理工的事。最后他说:“这个长毛杂种,他在里面撒尿的时候肯定做了手脚,别的时候我一分钟也没离开他。真他妈的!”
“你还能认出他吗?”赖斯问道。
“没问题,他长着浓密的黑发,下垂的黑色小胡子和一双奇特的眼睛。”
“奇的特眼睛?”
“是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平常的东西,我觉得它一下子就能把我看穿,永远也忘不了。”守门人打了一个寒颤。
“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平常呢?”
“它们是蓝灰色的,就象石头的颜色一样,”斯坦厄普从椅子里站起来,整整腰间的毛巾,“哎呀,他还给了我一个卡片。”他跳了起来,毛dJ落到地板上。
“先穿上衣服再去拿卡片,”赖斯命令他,“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把你说的记下来,再让画家画一张你说的那个人的素描图。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突破。”
斯坦厄普的声音听不见了,赖斯拍拍皮可罗的肩膀,问他:“好事来了,娄。你干了些什么,对他施行催眠术了?”
“没有,”皮可罗笑了,“我发火了。他还以为我要吻他呢。”
汤姆·法罗很为难,费尔菲德县没有爬虫学专家,他一直问到哈特福德和纽约,没有一个人在费尔波特地区见到过响尾蛇。
“谁会疯到那步田地?”布朗克斯动物园园长满怀狐疑地反问。
法罗还与T保安公司通了长途电话,、他们正为有人能通过报警系统而大伤脑筋。他们坚信系统不可能被破坏,也不可能有人复制出钥匙来,因为钥匙上的齿孔是麦德克为这个系统特制的。
瞎吹,法罗想,我真想从他们办公室里偷出一把给这帮家伙看看。其人找到了破坏系统的方法,他很可能使用了钥匙。而尼科尔斯甚至用不着从T保安公司偷钥匙,作为海蒂的保险柜的管理人,他向她借出钥匙复制一把是很便当的。内德·尼科尔断……生长在新墨西哥,那可是个出响尾蛇的地方。
这真成了头号难题,法罗觉得额上的皱折更深了。不,不是一个难题,而是三个,三个互相联系的难题组成一个难解的饼字板。
就是爱解难题的嗜好成了法罗进入犯罪学领域的第一要案。在波士顿大学二年级,他认识到自己的足球技艺不过聊以使自己摆脱缅因州的那个家庭农场四年而已。他对农场毫无兴趣,一心想寻找更有意义的生活道路。了解到侦探就是和难题打交道,这样的生活道路就算找到了。
在大学四年级他与萨莉结了婚。她刚从凯瑟琳·吉伯斯学院毕业,在一个公司当秘书。她时常使他冷静下来,提醒他注意可能的危险,是他的好助手。现在她紧随他之后,工作得更卖力了。
他来到费尔波特也是因为邓普西的缘故。警长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侦探高手,一位超级警察。他在侦破犯罪案件肘使用归纳演绎法的道理和能力为全国的刑事学家所称道Z法罗知道他受到这样的尊崇是当之无愧的。
邓普西对法罗在解决问题时的开放性思维和创造性方法有着深刻的印象,但有好几次邓普西暗示他没有把潜力全部发挥出来。目前,他们遇到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大难题,三天之内三个人被杀,现在到了汤姆·法罗向人们展示才能的时候了。如果他首先揭开了谜底,就会赢得自己的荣誉,前途就有了保证。他要一改自己过去的的行径,做给萨莉和邓普西看看。
法罗觉得这一系列的谋杀是凶手为掩盖杀害其中一个死者的动机而制造的假象,凶手的真正目标是死者当中的某一个的一个特定的方面。他想用一系列单独的谋杀转移人们对某一牺牲者的特殊动机的注意力,因此每个死者被杀的原因都应该细心地单独考查。
海蒂·斯达尔被卷了进去,她可能留下了几百万美元的遗产。尼科尔斯巴结海蒂好几年了,作为她的律师,他应该知道她的遗嘱的内容。遗嘱是否提到了尼科尔斯?这会不会是杀人的动机?
其人办公室中的私人电话在整整11点30分叫了起来。他先关好门,然后才拿起话筒。他曾指示秘书,不管是她还是别的人都不得接听或使用他的私人电话,他确信没有人干过这样的事。办公室的人都传说这是他的“热线”,没有人意识到这个称呼是何等的准确。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没有登记的电话号码,她们是简妮,芭芭拉和盖伊拉。
电话的另一头是盖伊拉。“宝贝儿,我回来了。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能看到你呀,老虎?”她特别强调“老虎”两个字,好象是作为一个专门的性感的呼唤。
“嗨,亲爱的,上午忙得不可开交,今天晚些时候怎么样?”他用臂弯夹住话筒,燃着一支蒂帕里洛。
“亲爱的,什么时候都行。从哥本哈根回来的最后一段飞行很不舒服,我可以先眯几个钟头,给你留着门。离开你四天真不好过,老虎,我已经准备足接受你的特别招待。”
“真想念你呀,我的空姐儿。一腾出空来我马上过去。”他用喉音冲她吼叫一声,挂断了电话。
有好几分钟时间,其人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盖伊拉。她属于那种颇带几分甜蜜的姑娘,仍体现着亚拉巴马大学锻炼出的全美最佳啦啦队长的风采。如今时光流逝了10年,她作为一名女乘务员和美国美女的头号代表而献身于泛美航空公司。盖伊拉金发碧眼,皮肤白皙,才智过人,热情大方,友好开朗,性格活泼,身材三围是36—26—36英寸,简直无可挑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一朵烟云。
在遇到其人之前,盖伊拉疯狂地制造性爱,追求真正的爱情,探寻总是使她迷惑的不可捉摸的东西。如果她有了一个爱人,这个对她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的人也会非同寻常地被她弟弟所吸引,结果使盖伊拉感到不快和压抑,甚至到了非用极端手段不可的地步。
幸运的是,这些极端手段都不需要了。由于一次偶然的机会,盖伊拉遇上了其人。他想到初次相会的的情景,又大笑起来。尽管事情发生在三年前,可至今在他脑子里仍栩栩如生。
经过一整夜的飞行,盖伊拉驾驶她的大众牌汽车从肯尼迪国际机场返回她在“溪畔庄园”的乡间住所,她和另外两位姑娘同住在这所房子里。在路上她撞上了其人的车。确确实实是她撞了他,她刚刚驶下高速公路,一条骄纵的长毛犬突然从一辆停着的汽车底下冲到她的车前。她用尽全力猛打方向盘,拦腰抵在其人的新牌子美洲虎车上。正巧他刚开过大街,想到吉利餐厅喝一杯早咖啡。
她把车开到路边,心里直发毛。他气冲冲地走过来,嘴里低声骂着驾车的女人。他大声叫道:“干得好啊,把狗躲过去了!”
“哎哟,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碰你的车。撞得厉害吗?”盖伊拉天真的蓝眼睛眼泪汪汪的。
其人的目光软下来,温和地笑着回答:“只撞上了左挡板,没有修不了的大毛病,车总是比狗禁撞。看看你的车吧。”
她爬出汽车的时候,其人用内行的眼光把车子粗粗检查了一遍,然后对她说:“你今天好运气,就保险杠头上有一个小坑,没有别的损坏,不碍什么事。”
盖伊拉紧张地笑笑,用十分抱歉的语气说:“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是太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执照,要我填个卡片什么的?我是保了险的,这是头一回出事。”
“你的卡片已经填得很好了。可是我不想看你的执照了解你的住址,为的是不再以这种方式见面。来一杯早咖啡如何?”其人笑吟吟地抛出了他的诱饵。
“很愿意,老虎,很喜欢你的邀请,我叫盖伊拉,”她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很情愿地上了钩。
他伸出手。“你叫我老虎,我会喜欢这个名字的。”他挽起她的胳膊两人一起朝餐馆走去。
ZO分钟之后,两人都发觉自己找到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
他们都喜欢对方的陪伴,有着共同的波长。他说他有一种曾在一起生活过的感觉,她向他提出了所有的独身姑娘都要向自己感兴趣的新男友提出的问题,他答道:“是的,我有。可是从不通奸的塔斯玛尼亚人早就灭绝了,这谁都知道。”她听后“扑”地笑出了声。
走出餐馆的时候,盖伊拉注意到她的月长石成指由亮黑变成了品蓝色。他的幽默感,他奶白色的牙齿和晒得起了皱折的眼睛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喜欢他的坦诚,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邓普西坐在办公桌旁,深深地思索着,疲惫的脸上浮现出过度劳累的眼睛的皱纹,更加深了他的灰暗情绪。
连续三天三个人被杀,这是一种什么方式?一天一个,就象在吃维生素片。凶手是不是想保持这种速度?嘿,真是胡思乱想!杀人的动机是什么?没有发现明显的抢劫,那罪犯又得到了什么呢T谋杀是不是复仇所驱使的?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复仇,向谁复仇呢?是否有共同的线索?肯定是有的。
杀人的动机往往是性欲或金钱,除非……除非凶手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是疯子,他们杀人没有动机,有时他们杀人仅仅是为了取乐。可是多数疯子都是完全癫狂的,他们杀人凭一时的冲动,临时的兴致,不管击中与否,完全没有计划。这个“其人”,这个杀人凶手是谁呢?他是否住在费尔波特?是否认识他?不知为什么他肯定自己认识他,这个感觉非常强烈。凶手看来使用的不是一种手法。他打开抽屉,拿出一支铅笔在本子上记下:
行政委员 炸死 黑桃K
女演员 蛇杀 黑桃Q
法官 可能是毒杀 黑桃J
案件之间一个连贯的因素是每个谋杀现场都有一张纸牌,凶手显然是要告诉人们同一个人对这些谋杀负责。为什么是这样?每天谋杀一位显要人物,这肯定是一个精神病息者,是另外一个曼森。但又有所不同,甚至有很大的区别。这些受害者是被有计划地杀死的,不是由于一时的冲动。看来好象是一种有控制的“希尔特·斯格尔特”,而且聪明过人。
与精神病患者杀人不同的是,每次的杀人手段都不一样。连续杀手总是用同一种方法行凶,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就象“萨姆之子”一样。莫非凶手是在向他自己,向其他人,甚或向社会表明某种东西?他还会杀吗?莫非他要从头至尾干完黑桃的全部13张,然后是全副纸牌——52位受害者?那就是世纪性的恐怖表演。他咽了一下,尝到了自己嗓子眼里的酸胆汁味。一阵突如其来的夏季暴风雨遮黑了天空,打断了他的思索。他开亮办公室的灯,被突然的亮光刺得眨了眨眼。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望着窗玻璃上水流的变化。开始是单个的雨滴,再变成流淌不息的水柱,不到一分钟时间,窗子上已经形成小瀑布。现在,倾盆的大雨象令人恐惧的鼓点敲击着房子的石板屋顶。路上为数不多的几个行人忙不迭地抢着使劲往避雨的地方挤。一个不服气的男孩子浑身淋得透湿,正推着自行车越过被满街的雨水猛冲下来的人们几天来在街上乱扔的东西,身后溅起一片水花。
就象来时那样快捷,雨突然地停息了。天空出现亮光,太阳从一堆旋转的黑色云墙后面透露出来。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希望能看到一道彩虹,那七彩的颜色可能为他提供凶手的线索。
从儿时起,那鲜艳的彩虹就使他着迷。当他只有7岁的时候,祖父就曾为他讲述到彩虹的另一端去寻找纯金壶的事情。“沿着投圈一直向前走,我们就能找到,”他对他说,那情景至今历历在目,老人已是满头银发,关节炎使他腰弯腿跛,可他依然冉爱这一大自然的奇景,喜爱太阳照射在小小水珠上产生的这种绚丽生动的色彩。
天上没有彩虹,没有彩色的拱圈为他指路。或许他的难题会象夏季的暴风雨一样来去匆匆,太阳会重新普照大地,事情就是这样。他坐在办公桌前重新拿起了铅笔,他必得更深刻地挖掘,更艰难地思考。铅笔的橡皮头敲在纸上砰砰作响,他没有介意。现在仍没有答案,甚至连象样的推断都没有。
一个全国闻名,颇受尊敬的联邦法官被害,凶手使用的是恶魔般精巧而又简单的计划。邓普西确信是毒杀,很可能是箭毒。多克·布罗迪止在化验,肯定没错。突然,一个问题使他一惊。黑桃K、Q、J都有,A到哪里去啦?黑桃A不见了。
下午一点还不到,“扬基快帆”酒吧就已经挤满了人。人们喷吐的烟雾使房间显得更小了。店主跟法罗打了一声招呼,给他指了指角上的座位。透过雾霭,法罗可以辨认出与格斯·贝利坐在一起的一个强壮的男人的轮廓,便冲着他们挤过去。
“汤姆·法罗,见见乔·多孔,”贝利说。多孔摘下了他的银边太阳镜。
法罗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名字可太恰如其分了,这家伙真象一块大海绵,秃头象圆圆的大南瓜,一只花椰菜状的鼻子,脸上的肉软沓沓的,好象要流下来似的,中间还点缀着大个的麻子,一双灵活的小眼睛深深地埋藏在暗棕色的眼窝里。这就是多孔,看一眼就会知道这顿午餐不会是很好吃的。法罗执勤时从不饮酒……可是……他又看了一眼多孔,对女招待说:“贝克酒。”
“要两份,”贝利加上一句。法罗暗自好笑,。贝利根本不会喝酒,他是两杯啤酒下肚就要烂醉如泥的人。可是眼下,贝利不得不陪着多孔喝。
“特干马提尼,要快,”多孔要了酒,他的声音象嘶哑的耳语。
女招待转过身对男招待喊道:“两个德国佬一个白唠叨。”她回转身,用一块湿布抹去桌上的碎面包屑。她俯下身的时候,法罗看到她穿的T恤衫上模印的快帆船张开了全部的风帆。
“游泳池生意怎么样?,法罗问道。
“是台球,”多孔纠正说,“还不错,感谢回力球挽救了布里奇波特。人群挤生意旺嘛。”
用过腌牛肉三明治之后,接下来有半个钟头的时间,他们简直没什么话说。多孔的台球室是人所共知的口子,是费尔波特地下社会的主要出口,多孔的联系从这里延伸到各个方向。两年前贝利在一次摩托车事故中救过多孔的爱子一命,他为那个孩子止住动脉大出血,直到救护车开到。多孔给贝利写过一封推荐信,可直到如今他从未使用过。
咖啡过后,贝利亮明了来愈。“我们有三个人被杀,你听说过什么没有?”
多孔静静地坐着抽一支古巴粗雪茄,听到第三个人被谋杀的消息他一点惊奇的表示都没有。最后,他神色黯淡地摇摇头,浓重的烟雾被搅地乱转。
法罗和贝利交换了一下目光。法罗说了话:“什么也没有?”
“没有,”多孔诚恳地说,在桌上张开他粗圆的手,“嗯……请相信我……我问过左右的人。”
“是吗?”贝利问道,他黝黑的脸上显出失望的神色。
多孔慢慢地环视整个房间,感到满意后,用沙哑的音调耳语着,露出他的黄牙。“没有关于谋杀的消息,可是……”他的头又开始来回转动,把一口粗雪茄的烟云喷到法罗的脸上,“我们听到了你们镇上一些别的事情。”
“什么事?”法罗的喉咙咽了一下。
“古怪的钱和烈性麻醉药,”多孔用他精短的手指划着说,“独立行动,但是数量很大,真正的大买卖……我就知道这些。”
法岁和贝利再次交换目光,二人脸上都有不相信的神色。
“我就知道这么多,”多孔又说一遍,“可是……我还要再打听。杀人……总是不好。”
又过了几分钟,多孔离开酒店之后,贝利厌恶地说:“我们碰上了三次谋杀案,这块大海绵又给了我们一个闷葫芦。”
“你能想象出来吗?古怪的钱和烈性麻醉药。我们在费尔波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类的问题。看来我们需要新的消息来源。”法罗狠狠地吸了一口蒂帕里洛,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午饭之后,赖斯马上向邓普西报告了他与奥科诺基公寓夜班守门人斯坦厄普的谈活细节。
“这个大笨蛋真的用电梯把凶手带到了法官的房间,用自己的万能钥匙给他开了门。那人假扮成阿克米电视服务公司的修理工,我查问过,阿克米公司没有启用和斯坦厄普提供的形象相似的人。他说是一个白种男人,高约6英尺,35到40岁,体重190到两百磅,浓密的黑头发,飘垂的黑胡子,长着一双机敏的蓝灰色眼睛。”
“凶手确实给了斯坦厄普一张阿克米公司的业务卡片,上面的名宇是阿尔温·罗斯。阿克米公司说,罗斯三个月之前就不干了,他已经移居芝加哥。我核查过,”赖斯叹了口气,“他还在那儿。此外,罗斯的身高大约是5英尺4英寸,体重140磅。”
邓普西很认真地听完,然后说:“业务卡片很容易弄到,他们每天都送出许多,这事就算了。可是对凶手的描述我很感兴趣,这是我们得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线索。”他的脸上出现淡淡的笑意。
赖斯满脸惊讶。“得了吧,头儿。浓密的黑头发,飘垂的小胡子,蓝灰色的眼睛,听起来就象是万圣节前的化装。
我已经让画家绘出一张素描图,可是我觉得用处不是很大。”
“可能是这样,保罗。但戴上浓密的假发套和假胡子之后,他肯定觉得自己已经伪装得很好了,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可就改变不了。”
邓普西从椅子里站起来坐到桌沿上,他的眼睛与赖斯处于同一水平。
“我们有理由认定他是一个白种男人,身高6英尺左右,体重在190磅到两百磅之间。斯坦厄普关于年龄的说法问题可能更大些,特别是如果那人戴着假发和面具,但是至少我们还是知道了一些东西。”
赖斯点点头表示理解。“还有那灰蓝色的眼睛,斯坦厄普几次提到这一点,肯定是给他的印象比较深。他说那人的眼睛的颜色就象……”赖斯停了一下,“就象墓碑一样。”
“听起来就象发套和胡子一样是假的,”邓普西说,“是猫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
响起了敲门声,贝利和法罗走进警长办公室。
“我听说凶手向守卫公寓的人借路,他的把柄已经被抓住了,”贝利说。
“我们抓住他的时候,这就成了要找的真正乐趣了,”邓普西说,“谁先盯住他谁立头功。”贝利从警长的表情可以看出,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简单讨论了一下,邓普西把调查法官沃勒被害案的责任分派给了赖斯,要他挑选三个人组成一个小组。赖斯很快离开了,他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很想试一试。
贝利报告说,对唐纳利周围的人的访问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邓普西要求他们扩大访问范围,把海蒂和法官的熟人朋友都包括进去。
“我们肯定是找到了一种模式。”邓普西说。
“什么模式?”贝利和法罗同时问道。
“每个名单上都有的同一个名字,”邓普西思索着园答。
“这可能是一个共同的线索,假如他真是一个白人,身高6英尺,体重在190磅到两百磅之间的话。”
“警长,凶手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贝利提议说,“三个被害人都是有身份的居民。可能是一个要杀尽富人的极端主义集团。”他满怀希望地抬起头。
“行政委员并不富,他欠的债务都淹到脖子了”。法罗说,“但是关于犯罪集团的想法……有价值。他们可能是为了毁灭我们的政治制度。唐纳利和法官在政治上都很活跃,海带·斯达尔是稳定共和党集团的幕后力量。那些候选人实际上都受她支配。”
“有可能,”邓普西若有所思地说,“按照这个说法,许多问题部能说通。但如果是为了毁灭我们的政治制度,为什么在费尔波特这样的小城市,而不从华盛顿开始呢?”
“在华盛顿,干这类事情影响更大,”贝利说,脸上带着苦笑。
“地下组织,激进集团,甚至还有可留是一群崇拜狂,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法罗说,“纸牌上的黑桃可能就是辨认他们的钥匙”“有可能。可是我凭直觉认为是一个人干的,”邓普西说着,给自己倒上一杯浓咖啡。“一个思想飘忽不定的人,一个想证明某种东西的人。”
“证明什么?证明他有能力杀人吗?”贝利反问道:“这是他妈的什么类型的水果蛋糕?”
“就是!证明他能够杀人,而且成功了;证明他能够一次接一次地谋杀,然后逃脱。他是为了羞辱我们,为了让我们难堪,”邓普西作了一个手势,“为了证明他是一个高级杀手。”
其他人离开办公室之后,邓普西站起身走到窗前。午前的暴风雨留下的云朵在西方的地平线上翻腾,象一堆巨大的香草冰淇淋。太阳射出明亮的光线,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长虹。
直到下午3点过一点儿,其人才挤出时间出去会盖伊拉。他告诉秘书要去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将在4点或4点半以前赶回来。刚要离开办公室,芭芭拉的电话来了。她已安全抵达女儿的营地,一直在想念他,没有他感到很痛苦。她可能在星期五或星期六晚些时候回来。他已经把她去佛蒙特的事忘记了。
驱车到盖伊拉住所的路上他打开了收音机,调到1010千调WINS电台的“每天24小肘全新闻广播节目”。
“康涅狄格州费尔波特市今天又发生了一起可怕的谋杀案。最近刚被任命的第二巡回上诉法院法官霍雷肖·沃勒,在俯瞰长岛海峡的豪华的奥科诺基公寓被害。警方怀疑法官是被毒杀的,他们希望今天下午晚些时候能发布一个更明确的死因报告。这是费尔波特的第三起谋杀案……”
其人关上收音机,点燃一支蒂帕里洛,心满意足地喷云吐雾。他知道这些谋杀案件将会通过全国范围内所有的新闻广播,通过每一家电视台,每一家广播电台,通过所有的报纸和新闻杂志传遍四面八方。这些传播媒介正在向全国散布恐惧,正在帮他的忙。在费尔波特发生的事情也可能在他们那里发生。
他吐出一个形状很糟的烟圈。计划是完满的,此后几天内,电视台的人将蜂涌到费尔波特,关于谋杀案的特别报道将传送到全美国的千家万户,这都是计划的组成部分。他要用第一流的恐怖行动给公众一个意想不到的震惊,电视黄金时间的谋杀害他们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又为自己的独出心裁笑了“其人刚刚考虑完这些谋杀的念头,盖伊拉马上占据了他的思维空间,他又成了老虎。他把车转向通往盖伊拉住所的胡同。现在她独居,两位同伴在他们建立关系之后暂时到纽约去了。他停下车,在砾石地面上掐灭手里的雪茄,向爬满青藤的石屋走过去。
下午4时05分,赖斯带着多克·布罗迪试验室的报告闯进邓普西的办公室。
赖斯的脸上带着钦佩的神色。“警长,你说得对。一根宝石匠用的金属线,就象一根针,嵌在法官的牙刷里面。只要他刷牙,就肯定要划破齿龈。试验室找出了牙刷上的毒物,牙膏筒里装的都是这种东西。多克报告说死亡是由神经性毒剂引起的,他相当肯定地说是巴夫龙……”
“这是一种合成箭毒,是不是?”
赖斯脸上钦佩的神色更明显了。“你早就料到了,警长,是不是?”
“坦率地说,是这样的,”邓普西回答说,“各医院都使用这种药品为外科病人松弛肌肉。这东西可以弄到,其人可能是从……”
“我已经开始调查了,”赖斯用骄傲的语调回答。
玛丽走进房间,她的脸色发灰,行动却很平静。她递给邓普西一个和星期一的那个完全相同的信封,上面打着一行字:“系列信件第2号”。地址写得很简单:“费尔波特警察局,童子军头头收”,是当天从本地邮局寄出的。
打开信封之前,邓普西先用蜂音器叫来法罗和贝利,并招呼赖斯凑到办公桌旁,玛丽也被留下了。
接着他戴上一双塑胶薄手套。其他人一到齐,他就把信从信封中抽出,展开念道:
“红桃鲜红,
黑桃青。
国王王后与杰克,
已到你手中。
草花黑,
方块红。
我已安排好黑桃10,
弗雷德被选中。
时间还富余,
线索已挑明。
可否在我动手前,
将弗雷德查清?”
“保罗,马上进行指纹检查!”邓普西脸色发青,“玛丽,你从哪儿取的这封信?”
“和正常的信件一块来的。”
“这个杂种太趾高气扬了!这次他可做过火了,把受害人的名字也告诉我们了。玛丽,请找一份全费尔波特所有叫弗雷德的人的名单。”邓普西用拳头猛击了一下桌子。
“我怎么下手呢?”玛丽疑虑重重地问。
“拿一个电话号码簿,找几位姑娘按名字查找,把叫弗雷德的人都记下来,”邓普西对她说。
“可是,警长,会不会有人只登记名字的首字母F?”法罗问道。语气中带点挑刺儿的味道。
“可能的,”邓普西扫了法罗一眼,把头转向玛丽,“把只登记首字母的那些人都列出来,然后跟电话公司核对,或者直接打电话找他们本人,了解他的名字是不是弗雷德。你的全部名单编制完成之后,我们马上一起分析鉴别,看能不能找出可能的受害者。”
“那些没登本的号码怎么办?”赖斯问道,“这个家伙可能聪明得……”
“想得很周到,保罗。我从电话公司直接把那些人抄过来,”玛丽答话说。
“警长,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够把范围缩到那个真正的弗雷德吗?”贝利问道。
“这有点靠运气,可这是其人的第一个错误,我们希望能找到他,”邓普西说完,转身走了。
警事试验室,赖斯指挥他的技术小组检查了其人的两封信,查寻上面的指纹、污渍纤维、毛发、水迹等有可能提供线索的东西、两封信上的邮戳都是胡塞托克大街邮政总局的。
他们将信件、打字墨,甚至对封口的胶水都进行了化学分析,还进行了紫外线和红外线检查,以搜索任何线索。
按照在纸上侦析印迹的实验程序,信件被喷上了三色。这种药系条命美纸上原来留下的任何印额一用普通方法一看不见的小皱折、纹涡、碎点,比针头还小的线头都可以显现出来。
试验室技术员有条有理地作完了可能导向其人的每一步调查程序,目前尚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第一封信上,他们发理了邓普酋的手印,第二封上什么都没有找到。
玛丽精神焕发地回到办公室,弹出一支麦里特100香烟点上,警长给她分派了一项重要工作。“这回要结那些男人看看我的能力。我有一种自然的本能。我知道,女人的感官,女人的直觉。”
她从交通科抽调了两位秘书和两位姑娘,凑齐了核查班子,并已由邓普西批准。她们把电话号码簿拆成几份,现在正伏案埋头工作。她强调了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检查每一部分的重要性和准确性的意义。
她松弛下来,用劲抽了一口香烟。赖斯被分派搞法官的案子,如果再有谋杀案件,警长或许会派给她。火线提升!
玛丽·普特尔上尉和她的全女子侦探队,太棒了!
她感觉到烟气在肺部骚动,剧烈地咳嗽了一下。另一次谋杀?怎么会胡思乱想这个?她打了个冷战。
费尔波特储蓄银行,银行家塞米尔·蒂尔顿正在大发雷霆。他的眼睛中喷射着怒火,正对着他的三个副手和两位银行查帐员咆哮:“你们说什么?短缺了将近20万美元的款子?”
“是的,先生,就是这么回事。”第一副经理嚅嗫着说。
“这不可能。”蒂尔顿肯定地叫着,他猛地伸出手抓住第一副经理颤抖的胳膊。
“可是,那赝品制造得简直难辨真假。”第二副经理解释说。
“伪钞?值20万美元的伪钞?我们银行用了一批什么样的笨蛋啊!”蒂尔顿的嗓门更大了。突然,他透过办公室门看到职员们正朝这边观望,他们的脸僵住了,砰然一声关上门,气咻咻地咕哝着:“白痴,真他妈的白痴!”
“不,先生,不是现钞。一个是10万美元的储蓄存款单,另一张是10万美元的银行本票,都是十分精致的复印件。”第三副经理说。他面对蒂尔顿站着,显得比他的两位同人有点骨气。
“报告警察吧。”蒂尔顿嚷道。
“先生,”一位银行查帐员说,“我觉得警察帮不上什么忙。你得和他们通报情况,这不用说,还得让司法部卷入,财政部也得插手。可是……无论谁办这样的案子……”他停了一下,想找一个合适的字眼儿。
“怎么啦?你说这些什么意思?”蒂尔顿打断他的话,火气转到了查帐员身上。
“是你的银行上个月安装的施乐6500彩色复印机干的,这种机器使许多生手也具备了制造伪钞的能力。这是我三个月来遇到的第三个发现较大规模造假现象的银行。这种机器可以使用各种类型的纸张,复印的效果极好,用人眼不可能把复制品和原件区分开,必须进行检验才行。我来给你们表演一下”查帐员接着拿出两张10万美元的银行本票,它们看上去一模一样,他用一条白色棉纸很仔细地擦拭每张支票的一角。擦第一张的时候,棉纸上出现了一点与原件颜色相同的污迹。
“这是真品,”查帐员说。他擦第二张支票的时候,棉纸上的颜色与原件显出了不同。“这是伪品……机器油墨,你瞧。”他把棉纸递给蒂尔顿。
“你是说,”蒂尔顿吃惊地说,“有人把这些假票混到当天的收到款项中,然后提出相同数量的现款,再改写好进出登记?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说得对,蒂尔顿先生,你第一次说对了。所以我觉得警察查不出是谁干的,这事至少已经有一周时间,那些钱早就远走高飞了。我所能够提出的最好的忠告是在你的施乐6500彩色复印机上安装一个保险系统,不让这样的事件重演。”
“眼看着钱都要被偷走,”蒂尔顿急忙辩解,“我急了。”他的脸红了。
“我们要在机器上安装一个双钥匙才能开启的系统。我建议,蒂尔顿先生,你亲自带一把。”
“这还不够,”蒂尔顿怒气未消地说,他的头上下抖动。
“我还要找人调查这次短款。银行里的每个人都是怀疑对象,每一个人,每一个接近过复印机的人,而且……”他非难地望着众人,“他们总是在寻找保险的事情。”
突然,他转过身抓住查帐员的手腕,“哪家公司调查这类案件最成功?”
“先生,我不认为……”
“我不在乎你怎么认为,我就是要知道。”蒂尔顿急切地说。
“邦德——邦德公司,在波士顿附近。他们是一家老字号,就是要价很高。”查帐员平静地说。
“不在乎多少钱,我要剔除这个烂苹果。”蒂尔顿的脸色第一次松弛下来。
后来,其他人离开了蒂尔顿的办公室,向保险公司通报了情况,安排好双钥系统的安装事宜,将短事件通报司法部和财政部。蒂尔顿又亲自打电话聘请了邦德公司。
做完这些之后,蒂尔顿才让自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他妈的太对了,说谎的人就是为了掩盖真情。没有人能够找到那笔钱,它被藏得好好的,全部免税。比雇员们先了解一步施乐6500复印机的性能真是一件好事,不然其中一个白痴可能已经抢劫了我的银行了。”
6000英里之外,在考爱岛—处偏辟的沙滩上,一位身材苗条的黑发秀女静静地躺在藤条沙滩席上。她抬起头,将周围的美景收进眼帘。那翻卷着的巨大浪花……湛蓝色的晴空……伸进海中的青藤覆盖着的石崖……那平滑的,完全与世隔绝的白色沙滩。她笑了,松开黄色比基尼的带子翻下来,温暖的夏威夷阳光抚摩着她的酮体。
这是假期的第四天,她感到身体的不适消失了,自己又恢复了生机。考爱岛景色优美,她在普林斯维尔租用的公寓十分完备,是一座人间乐园。这里是她把自己的各个部分重新拼装到一起,再次使它们发挥作用的理想之地。
朱迪·罗杰斯被她的两个爱人撕碎了,就是她的事业和里克·泰勒。泰勒在要求她嫁给他的时候对这一点毫不讳言。
朱迫感到事情太突然,她拒绝了他。可能是太突然了,一个南加利福尼亚格林维尔绅士农场主的妻子对于她是不相称的,可是她又深深地爱着里克,麻烦就在这儿。两个人都被伤害了,一个出言不逊导致另一个反唇相讥,其实两个人说的都不是自己心里的真正意思。现在,她失去了他。过去的六个星期她的世界是暗谈的,她需要摆脱出来。清理一下这件事,从头到尾考虑一遍,要万无一失。她涂上一层日光油,躺在席子上。要前途,她决心把全部精力倾注到自己的事业中去。她热爱波士顿,在邦德——邦德公司,他们将把她看做一位能干的女人。他懂得调查的决窍,有处理细节和找出答案的魔力。成功不就是靠魔力、头脑和运气吗?
在过去两年中,她解决了三个不同类型的保险诉讼案件,公司中没有人能够望其项背。她对职业的迷恋使她不容许接受失败的结局。她辛勤地工作,注意挖掘细节……这就是她的魔力吗?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坐起来,系好比基尼的带子,向着大海涌起的浪花冲过去。她知道自己是对的,让里克回家搞棉花去吧,她有自己值得骄傲的事情。前程灿烂,但是要靠自己去争取。
下午4时45分,赖斯向邓普西报告了有关三起谋杀案的第一次真正的突破。除了法官沃勒的纹印之外,试验室还在几乎是全新的牙膏筒上侦析出一套相当完整的身份不明的人的指纹,有左手姆指的很清晰的纹印,还复制了相当清楚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中心纹涡的照片。
两人一起站在邓首西的桌前查看那些指纹照片,赖斯从头到脚都乐颠颠的,高兴得连背疼都忘记了。
“这下我们可抓住他了。我用传真电报把照片发到了华盛顿联邦调查局鉴别处,负责这项工作的家伙叫西尔维斯特,他说得过几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出结果,”赖斯说着,有点不安地望了一眼邓普西。
“几个星期!”邓普西叫起来,“为什么?不是都上计算机了吗?”
“我也是这样说,可是西尔维斯特说,如果不知道谁是嫌疑分子,还得用手工干。”
“噢,妈的!”邓普西用拳头狠击了一下张开的手掌。
“我告诉他了,警长,关于联邦法官被杀的事……这是联邦事务。他说他已经知道了,现在马上就开始一个指纹一个指纹地查对。”
“这地方现在就要爬满联邦调查局的代理人了。我刚和萨姆·格雷迪通过电话,他要和我一块吃午饭,这样我就能把最新消息告诉他。”
“谁是格雷迪?”赖斯问道。
“我的一位老朋友,你会喜欢他的。现在他正在哈特福德掌管着联邦调查局的地方处,”邓普西停了一下,“有格雷迪插手,这项调查将会取得优先权。”
5时20分,玛丽的小组已将电话本上首名为弗雷德的人汇集成册。使邓普西吃惊的是,包括两位“弗雷迪斯”和四位电话号码表上登记的“弗雷德某某太太”在内,费尔波特总共只有84个弗雷德。
邓普西和他的班子把名册仔细查阅一遍,最后挑选出5名最重要的、可以认为有被害可能的人。守门人弗雷德·斯坦厄普不是重要人物,但是他曾见过杀人凶手并跟他谈过话,所以是很明显的目标。为了他自己的安全,他们决定将斯坦厄普关在单人牢房内,并加以保护。如有必要,他们还可能以“嫌疑犯”名义将他逮捕,待危险过去以后再把他放出来。
他们还讨论了是否将两封恫吓信的内容透露给新闻界的问题。邓普西持强烈的反对态度。“我们最好对这件事保密,不然可能引起公众的恐慌,一夜之内,费尔波特就会变成一座武装的兵营。”
“或者一座鬼城,”法罗以强调的语气补充说,“我们应该将其人信件的内容保密。不把这个杂种的想法告诉新闻界会使他感到失望,以致向我们提供更多的细节线索。”
“同意,”赖斯说,“新闻界得到这些信以后将会大事张扬,我都可以想象出那些题目:‘其人向警察挑战,你们能在我动手之前找到弗雷德吗?我们不能让他利用新闻界寻找自己的快乐。”
贝利的声调柔和,但他的意见却显得颇有信心:“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信中有些材料,在遇到其人的时候可以帮助我们鉴别他。”
邓普西笑着看看玛丽,她点点头。意见一致通过。
尽管没有人要求将其人的信透露给新闻界,他们还是一致同意要找出一种方法警告叫弗雷德的人。
“警长,你看这样做行不行?”玛丽说着递给邓普西一张打印好的新闻稿。
他很快地浏览一遍,改了一个字,赏赞地看着玛丽说;“很好。”稿子是这样写的:
在今天的调查中我们了解到,费尔波特的凶手
已认定一个名叫“弗雷德”的男性作为可能的受害
者。我们不知道弗雷德的身份,因此凡是用此名的
人都应该特别注意。
签字:警长邓普西
费尔波特警察局
“玛丽,要保证马上向公众发布。我还要求地方电台每小时都广播一遍。”玛丽拿着稿子匆匆走出办公室,很快又转了回来。
邓普西站起身开始围着桌子踱步,口里对其他人说着话:“我们已经分出了两组弗雷德,第一组包括最有可能成为受害者的人。”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保罗,把斯坦尼普监护起来,他是最危险的人物。汤姆,我要你负责其他四人……个别通知……警告他们可能遇到的危险,建议他们到外地度几天假。如果他们坚持呆在家里,就要提供保护。”
“关于第二组……另外79让弗雷德……玛丽,让你的小组一个个地通知他们。先通报自己的身份,再给他们读新闻稿,一个也不要漏掉,我不在乎你要打多少电话。干吧!”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人,邓普西靠在他的长沙发上紧张地思索着。要是能知道其人的行动该有多好啊!他们现在只是猜测,这个疯子又要追杀哪个弗雷德?他希望他们能有好运气。
邓普西将车子开进私人车道的时候,惊奇地看到了布里格斯的美洲虎。布伦达和斯派克坐在院内,正喝着鸡尾酒。
她跳起来,露出内心的快乐。斯派克则显出局促不安的样子,脖颈上很快升起了一片红晕。
“亲爱的,怎么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很晚才能回家呢。
又出了法官的事!真是,这是怎么啦?三起谋杀案,我们刚刚还在谈论这个。”她很有感情地亲吻了吉姆,斯派克也站了起来。
与布里格斯握过乎,邓普西说:“伙计,在这儿见到你真高兴。我到办公室找过你,想邀你出来吃晚饭。你肯定知道我的想法了吧。萨姆·格雷迪,联邦调查局的处长,已经从哈特福德过来了,他预计在7点半到达。他们之所以插手是因为沃勒是一位联邦雇员。我想你也愿意参加吧?”
“很愿意,我要给艾丽丝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不回家吃晚饭了。”布里格斯到厨房去打电话,他觉得吉姆对他和布伦达一起喝酒并没有在意。他是一时冲动来访的,不过是为了看看她……那蓝色短裤……总是在他脑海中出现。
回到院中,布里格斯报告说;“和艾丽丝说好了,那只家乡鸡她给留着。”布里格斯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接着他转过身小声对吉姆说:“我希望能听到一些最新消息。提取出一部分成套的手印可是个大新闻,如果手印是凶手的,我们就能掐住他。”
“好象是个侥幸的突破,我们原来没有料到。其人聪明过头,反而留下了一个如此重要的线索。斯派克,帮我们一个忙,我和辛迪道别的时候你准备开宴,所有的东西都在那边,”邓普西向院子的一角指了一下,“我想咱们得弄些烤牛肉,这样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把情况给你们简要通报一下,我们还需要你们州警察的帮助。”
“宝贝儿,”吉姆在布伦达穿的金伯利便裤的臀部爱抚地拍了一下,“给我也兑一杯伏特加,加上滋补剂。我下楼之后马上把牛肉拿出来,再把你的特制沙拉调一份,好吗?”
“好吧,亲爱的。”布伦达把她深棕色的头发抛到身后,系上白色三角背心。“我先给辛迪做好吃的,让她上床。”
邓普西走上楼梯,把头探进辛迪的房间。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猪小姐,青蛙科米特正和一些长毛的小动物跳舞。
“嗨,金凤花,我的小姑娘怎么样啦?”邓普西俯下身吻了她的前额。辛迪的眼睛没有离开荧幕,她脸上露出笑靥,给父亲一个木偶式的大拥抱。
萨姆·格雷迪从哈特福德驾车行驶了一小时多一点儿的时间,于晚7点30分准时到达。萨姆从车子里出来的时候,邓普西大吃一惊。他的跛行引人注目,拄着一支象牙柄手杖才艰难地走完汽车到院门之间两三步远的路径,坐下来以后,萨姆将破足的原因告诉了他们。三年前,他在“迷信山”一次野外骑行时从马上跌了下来,左腿被摔断。经过三次手术,现在走路踱拐仍很明显,所有的体力活动都受到限制。
喝了一圈酒,他们坐下来在烛光下享用简单而精美的晚餐。邓普西觉得布伦达穿着天蓝色的里莉服,显得格外可爱。这是她最好的宴会服。他隔着桌子不出声地用嘴巴暗示布伦达:“我喜欢你的衣服。”她理解地笑了。餐桌上的话题多半是聊家常,他们都尽量不提谋杀案,想把这种严肃的会谈放到咖啡之后。
邓普西大部分用餐时间都是在和格雷迪叙旧。43岁的萨姆仍是一位强有力的人物,联邦调查局很有希望的高级官员,注定要在华盛顿总部占据一把交椅的人。有一段时间,他和邓普西的道路十分相似,都以优异的刑事学成绩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同在联邦调查局工作了三年。之后,两人即分道扬镖,邓普西到警察学院教授训练课,格雷迪留在了联邦调查局。
邓普西心目中的格雷迪在智力和体力上都是超人的,他至今还记得二人在受训期间进行近身空手道比武的情景。他提醒萨姆,他正是在这时候发现了自己的能力。
布伦达因格雷迪向她介绍了吉姆如此之多的事情而感到惊奇。他与吉姆有同样宽阔的肩膀,英俊而粗扩的脸型,眼睛中充满了机敏,只是有点闪烁不定。可是,当格雷迪要活动的时候,两个人的相似之处就消失了。
布伦达去洗刷餐具的时候,邓普西向其他二人通报了最新情况。格雷迪建议说:“为什么我们不把你们在法官那里发现的指纹与爆炸嫌疑人员的指纹核对一下?如果你的名单没有出错……妈的,我们用几个钟头的时间就能把其人鉴别出来。”
邓普西和布里格斯马上点头表示同意。布里格斯先开口说话;“好主意总是很简单。”
“我们优先处理这件事,明天早晨你们就能见到答案,”格雷迪自信地说。
邓普西凑过来低声说:“如果他想暗杀重要人物或者谋杀行动和政治有关联,我倒真为本森参议员和州长担心,他们要在星期天来访,参加这里的200周年市庆。”
“我的天,我把这事都给忘了,”布里格斯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这个狗崽子在这一天可能有重大行动。”
“参加海蒂和法官葬礼的人也要有几次聚会,”邓普西补充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斯派克。因为调查三起谋杀案,我不可能再派人出去保护他们了。”
布里格斯立刻同意了。“你说的对死了,吉姆。哎呀,对不起,用词不当,”他歉意地笑笑,“我们将担负起保护任务,你集中精力解决谋杀案。我们在当天上午把保护措施的细节都拟制出来。”
“谢谢你,斯派克,我对你们的工作表示感谢。”从邓普西的脸色可以看出他的心情稍有宽慰。“我还得力劝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不要去参加法官的葬礼。萨姆,你觉得你们在华盛顿的人不能给点什么帮助吗?”
“他们肯定会试一试。但你是了解那些政客的,他们不听劝告,他们日思夜想的就是混在人群里拽出人们手上的选票。新闻界比我们的影响更大。我在路上听了广播,你们市的声望受到的打击可不小。”
“每天出一起谋杀案,你还能指望什么呢?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家伙,”邓普西一边说,一边把他的杯子倒满白兰地。
“海蒂的葬礼是个真正的难题,”布里格斯说。
“她将把全世界有钱进行环球航空旅行的人和好莱坞的全部人马都招来。”
“我尽力说服她的亲友在纽约举行仪式,然后将尸体运回来举行一个小型的家庭葬礼,”邓普西说,“她要求安葬在费尔波特,这儿是她的家。”
布伦达打断了他们的讨论,简短地道了晚安。布伦达想为萨姆提供他们的客房,萨姆婉言谢绝了。他说他在费尔波特老客店预定了一个房间,要和他们在这个地区的代理人举行一次早餐会。
三位执法人员的会谈一直持续到将近午夜。为避免重复劳动,大家同意由一个人总负责调查工作,邓普西是合乎逻辑的人选。他们还同意视需要经常会晤。
邓普西很高兴,现在他得到了州警察和联邦调查局双方坚定一致的合作。
他们互致晚安,邓普西目送他的两位朋友朝着各自的汽车走去。格雷迪蹒跚跛行,手杖在车道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布里格斯动作优雅潇洒,犹如一只下山觅食的猛虎。
回到家的时候,其人已将剩下的巴夫龙倒进了厕所。6个星期之前,他假扮成一位访问实习医生,从医院的麻醉药剂师那里盗走了足够的药品。他知道这点失窃院方不会向上报告,甚至察觉不出来。
美国三大广播公司广泛报道了法官沃勒被害事件,这成了它们的头条新闻。压力正在形成,人们开始表现出不安情绪,开始留心自己的身后,时刻不忘锁好插牢门窗。他们感受到了恐惧的气氛,这种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人人可以嗅到。
忧惧会日益加深,最终使整个费尔波特窒息。人们开始留心脚步声;他们会在问上配置新锁和锁闩,购买枪支来保护自己。开始时,这种忧惧只是影响少数人的涓涓细流,但它会慢慢形成淹没全城的滔滔洪水。明天就会有人离开这座城市。起初离去者寥寥无几,接着一天比一天增多,直到城里只剩下几个人。
上床睡觉之前,他拿起一支黑色铅笔,在法官沃勒,黑桃J,谋杀名单中的第四个名字上画了“x”。他冷笑着把笔记本放回秘室,小心地锁进了抽屉。他仰靠着椅背,舒了口气,拍拍膝益,感到这项计划很完满。
当他考虑计划中的下一次谋杀时,曾产生了一时的顾虑而有所犹豫,他应该到此为止吗?下一个谋杀案将使全美国震惊!
不,不止全美国,作为最伟大的人,全世界都会记着他。他,一个谁也无法认出的人,把一切执法机构弄得惶惶不安。他不是狂犬,不是精神失常的杀人犯,不是兽性的疯子。不,他是非常健全的人,他是最伟大的,他不能不杀,不能不无休止地杀。
其人在进行新的冒险,他会超越极限,远远地超越极限。那正是他的计划,就这么简单,那计划非常成功。他不是精神病息者,不是怪物,不是疯子。因为正是他有着前所未闻的最伟大的犯罪意志和天才,他将继续冒险,去证明这一点。于是,疑虑转瞬即逝,良心不复闪现,霎时的罪恶感永远泯灭。他暗自发笑,朝窗外看了一眼。弗雷德呀,弗雷德,你不过是一具死尸!
最强一手牌
6月5日,星期四
前一天午夜。主大街冈恩武器商店。由于事先得到了警察局的警告,弗雷德·冈恩从最坏的情况着想,搭起了临时的防御工事。他同父亲一起——他亲呢地称他为老爹——还有另外两名枪枝爱好者蔡克·斯奈德和卢克·鲍德温,弗雷德已作好准备对付其人。事实上,弗雷德作好了对付一切的准备。
同恩商店成了一座旧时西部的碉堡,桌子被放倒,问窗锁紧,设置了安全的射击位置。这几位防御者身上都配备了M-16速射自动步枪和一条子弹带,每人还佩带一支荷弹的3.8毫米手枪。
弗雷德设立了双上双下的岗哨,每4小时换一班岗。弗雷德和他老爹彻夜不眠,保持着警觉。弗雷德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蔡克和卢克准备睡在房角处搭起的帆布吊床上,床边堆放着紧急补给食物和食用水。这两位都是彪形大汉,曾在特种部队干过,活似两把铁榔头。
突然,前门传来一阵清晰的嚓嚓声,4位防守者同时听到了。上哨的两支步枪立刻对准了目标,蔡克和卢克也各自抄起自己的M-16,进人窗子附近的射击位置。蔡克用左手把窗帘撩开一条细缝,张望了一下,悄声说:“一条醉汉!”
“别犯傻,他很可能就是那个伪装了的疯子。”
弗雷德以痛苦的语调说:“他会带枪的。别忘了,当你回击时,要对准射来的枪口火焰的右边。”
“说的对,孩子,那样就正好打中了,除非他是左撇子。”老爹吹牛说。
“他正从一个纸袋里往外掏东西。”蔡克报告说。
“可能是硝化火药!”弗雷德警告大家。
门外,一个完全忘记了世间忧虑的乞丐正在寻找过夜的地方,他跌跌撞撞地靠在门上,顺着门板滑了个屁股蹲儿,吭哧着坐在地上。
屋内,在防御工事后面,听起来好象有人砸门。两支自动步枪立即开火,劈劈剥剥的枪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在乞丐头上几英寸的地方,门板被子弹打得粉碎。面对劈头盖脑而来的枪弹,醉汉一点没有畏惧的感觉。他耸耸肩,痛饮完瓶中的残酒,昏睡过去。
两辆警车几乎立刻赶到了冈恩商店。警察将醉汉带离现场,监护起来,并花了5分钟时间指教冈恩等人如何保证枪支的安全。一位警察最后说:“冈恩先生,枪不杀人,人杀人。不能误用枪支,偏偏有人这样干!冈恩先生,您应该明白这一点!”
朱迪·罗杰斯正享受着甜密的爱恋……一个富有的夏威夷人的爱恋。此刻她正抚弄着在海滩上捡到的乌木色的鸡心状海豆,这正是走运的征兆。假日里,她的每一个今天都比昨天美好。她遇上了一位有趣的男人,而没有功夫去想里克了。里克此时在她心中实际上已是最不相干的人了。
她和新交杰克·温切尔东游西逛,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最后他们停下来,在一家风味餐馆的室外就餐处享用安静的月下晚餐。这里可以俯瞰长长的太平洋海浪,晚风适意,景色迷人。“牡牡一威吉”的声音美妙和谐,娓娓的情话富于激情。这一切深深地吸引着朱迪。杰克不仅是一位有趣的建筑师,还是一个令人兴奋的男子汉。他认为女人应该从事她们自己的事业。正是他,说出了一句她永远难忘的话:
“地位高的男人不应害怕与之地位平等的女人的威胁。”
朱迪闹不清到底是温柔的晚风,明媚的月光,葡萄酒,吉他乐,动人的情话,还是门口久久的、缠绵的吻,几乎诱使她邀杰克进屋作睡前的小饮。只是在最后的一刹那,她才打消了这个唐突的念头。明天是他们新的一天,他们打算乘直升机到几处僻静的海滩作一次晨游,然后,杰克要教她学冲浪。到明天晚上,她就会更多地了解杰克,或者那时再走下一步。于是她匆忙地吻别了杰克。
回到房间里,朱迪发现电话机上红灯在闪亮,旁边搁着两份话传电报,她拿起电报纸,看见一份上面写道:“下午.1:20。顿德先生来电话,催你给你的波士顿办公室打电话。需要你接受重要任务。”
第二份电文写道:“下午4:50。顿德先生再次来电话。
他已安排你明天早晨l0点整在夏威夷机场乘飞机去檀香山,于下午12:45转乘联合航空公司的96次班机离檀香山,经由洛杉矾前往波士顿。他将向你简述任务,并派你到康涅狄格州费尔波特市去。他建议你在飞机上睡一觉。”
朱迪沮丧地跌在床上,哺哺地连声叫苦,诅咒背运。她和杰克刚刚相识,已有了加深友谊的基础。眼下,在她的情人还不知道时,她却要离开了。事业破坏了她的私生活。
波士顿现在是早晨5点,和考爱岛有6小肘的时差。这时间给顿德打电话是不行的。再说,她也不知道他家里的电话号码。什么该死的事情这样要紧?费尔波特?海峡中的一个无名小镇。那正是她姐姐布伦达居住的地方。多巧啊!
她脱下宽松的外套和便裤,进了盥洗室。
这显然是一项要紧的任务,不然他们不会打断她的假期。中断休假实在令人不快,但这也许会成为她事业上的进身之阶。她往浴盆中充了永,试了试冷热,然后脱下贴身内衣,钻进盆里。
她应该给杰克打个电话,要杰克开车送她去机场。杰克应该明白,机会有如白色的海浪,当波浪涌来时,你必须乘上它。何况这可能是对他们新发现的友谊的一次考验呢。
其人的妻子很早就醒来了,她看着睡在身旁的丈夫,端详了几分钟。这是她的另一半呀。她微笑着,心想:多么古怪的爱人!多么惊人、精干而又完全的男子汉!她对爱情一直很满足,为拥有他而感到无比幸运。不久前,她曾一度产生过难耐的忧虑,担心可能有另一个女人存在。但到昨天早晨,她已确信这是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