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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极乐游戏》》 · [美]拉尔夫·格莱迪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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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偎过去,紧紧拥抱着他。大约20分钟以后,铃声响了起来。

早饭时,邓普西从《纽约时报》第一版上看到了有关法官谋杀案的报道。它们如实地报道了大部分事实,对邓普西的调查进程颇多美言。

《今天》节目详尽描绘了所有的三起谋杀案。简·波利预告说,萨姆·格雷迪将在星期五早晨的节目中接受采访。邓普西这时才想起,玛丽告诉他全国广播公司电视网来过一个电话。由于繁忙的事务,他已把这事丢到了脑后。他和布伦达每天都要看《今天》节目。萨姆肯定会非常得体地应付采访。《今天》节目仍然是布伦达最喜爱的节目之一,但她总惦念着辛迪。

邓普西看了看表,站起来准备出门。他吻了吻辛迪的额头,弄了弄她的头发,笑着说:“好一枝金凤花,妈妈的好姑娘。”

辛迪的眼睛一直呆呆地盯着电视机。她嘴中嚼着麦片,挤出咯咯的笑声,咕哝着道了再见。

布伦达同吉姆一起走进厨房,深情地吻了他。“要当心,亲爱的,你是我的一切。外面不知什么地方有一个疯子,我害怕下一次他可能要千方百计地谋杀你。”

邓普西把胳膊搭在布伦达的肩上,安慰说:“别担心,宝贝儿。我母亲养的不是一个傻瓜。再说,他今天是在打弗雷德的算盘。”邓普西从椅子上拿起公文包,按着说:“别忘了两点钟和我见面,参加贝尔的葬礼。我是扶柩人之一。”

他再次吻了她,关上厨房门,向停放在车道上的那辆“子弹”走去。突然,辛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打开房门冲向车道,从旅行车里拿出了她的玩具娃娃。片刻之后,一声猛烈的爆炸震颤了厨房,打碎了窗户,布伦达尖叫着冲了出来。

辛迪在车道上战战兢兢地缩作一团。她吓坏了,但没有受伤。那辆“子弹”在烈焰中燃烧,面如死灰的邓普西从游泳池中爬了出来,浑身精湿,活似落汤鸡。但他没有受伤。凭着只有在战斗中才能练就的直觉,在爆炸前的一刹那,邓普西猛然跳过树篱,冲进了游泳池。

邓普西高声喊道:“那个狗杂种企图用手榴弹杀死我!

看我的汽车,这个没用的杀人狂,他毁了我的汽车!”

布伦达看到吉姆和辛迪都没有受伤,宽慰地抽泣着。她把辛迪拉到身边,失声大叫道:“吉姆,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要管我,快给消防队打电话。这个狗娘养的肯定就在附近。”说着,邓普西掏出他的麦格纳姆3.57毫米手枪,在周围搜索起来。

“亲爱的,当心……千万要当心,”布伦达显然吓呆了,她直楞楞地看着辛迪。

辛迪的脸上流露出极度的恐惧,泪水潸潸而下,无声地淌满了她的双颊。她两眼直直的,木然地站在那里。车道上,洋娃娃在滋滋地燃烧,那栩栩如生的面目被烧成七零八落的一团,眼看着地为塑料,红红的火焰上缭绕着缕缕黑烟。

辛迪战栗着,脱口嚷道:“爸爸,爸爸!是他杀死了我的洋娃娃!”

布伦达爱怜地把辛迪抱在怀里,低声安慰说:“好孩子,一切都很好,你爸爸平安无事了。那个坏蛋企图杀害他。我们会给你买一个新娃娃的。”说完,她拉着辛迪的手向屋里走去,半道上想到了打电话。

邓普西知道必须先扑灭火焰才能动手搜索其人。熊熊大火正危险地逼近房子,邓普西猛地冲进车库,提起便携式灭火器一阵横扫,三分钟时间就熄灭了烈焰。

小汽车的残骸依然冒着黑烟。这时,远处传来警报器的尖叫声,两辆救火车,三辆警车开进了现场。

邓普西指挥警察搜索了附近地区,但没有发现其人的任何踪迹。过了一会儿,法罗带领第三批警察蜂拥而至。法罗的红头发看来比平时更加蓬乱了。邓普西告诉法罗,他没有看到其人,只是凭第六感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使他得以迅速隐蔽。

此时邓普西一副冷峻的面孔,他厉声命令道:“汤姆,派一个小队清理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弹片。我敢和任何人赌一辆新车:这肯定是一枚偷来的手榴弹。”

没有人敢和这位警察头头打赌。

邓普西忽然发觉斯派克·布里格斯也在那里,扶着他的美洲虎呆在路边,邓普西刚才没有看到他。布里格斯这时正穿过草坪向这边走来。

“你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邓普西喝问布里格斯,带着一种疑惑的眼光。

“我去上班时听到了消息。既然途经这里,我就停下来帮个忙吧。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很高兴。”

邓普西觉得他又看到了布里格斯脸上飘忽不定的神秘的微笑。莫非这是他凭空想象的?他平静地答道:“谢谢!我想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情况。我还没有抽出时间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法罗,不过我以为你的骑警会采取保卫措施的。我需要用我的人去解决这几起谋杀案。这个家伙已经搞得我屁滚尿流了。”

“我们也许应该派两个人保护你,”斯派克笑了笑说,“你不太年轻了,很难越过树篱跳进水池去。没听说过吗,外面湿,里面干!”

“滚蛋吧,狗崽子!”邓普西咆哮着回屋去换干衣服。他没有理会胸中的阵痛,因为他觉得肯定是年龄的缘故。

布伦达难过地抽泣着,这场爆炸吓坏了她,吉姆和辛迪父女差点送命。谢天谢地,他们幸免了伤痛之苦。她感到一阵寒心。什么样的男人会企图杀死一个孩子呢?不会是要杀孩子……她颤抖得很厉害……其人……他肯定还要谋杀吉姆的。她微微地闭上眼睛,哺哺地向上帝祈祷。

吉姆百般地安慰着布伦达。他不知道辛迪刚才一直呆在院里。他抱住辛迪,但她任性地挣开了。她莫名其妙地认为烧毁她的洋娃娃是吉姆的过错。布伦达向她解释时,她只是紧咬嘴唇,无动于衷。本来嘛,很难指望一个孩子,特别是象辛迪这样的孩子,在经历了某种事情之后就能理解暴力和死亡,甚至连一个洋娃娃的死也是这样。

辛迪一遍又一遍地追问洋娃娃被烧时,她会不会感到疼痛。布伦达对辛迪的每一句问话都感到刺痛,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不,不,你的洋娃娃没有感觉,她不觉得疼痛。”

辛迪怎么也不能相信。当她自己烧了手指时,她知道那是多么难受,何况那还不是全身着火呢!

邓普西好容易才把辛迪安顿下来,便抽身去安慰布伦达说:“亲爱的,这是我的职业,我对这种职业感觉极好。别忘了,如果他是‘其人’,我就是超人,我是不可毁灭的。”布伦达听了这些话,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知道他是对的,她知道他在干什么,而且他极适合于他的职业,他是无与伦比的。昨天晚上,格雷迪就这样说过。眼下,布伦达几乎恢复了常态,她带着辛迪去游艺场选购了一个新的洋娃娃。

邓普西借来法罗的没有标志的蓝白色巡逻车,绕过正在清理车道上残余物的人群,动身去工作。他此时的情绪糟糕得很,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担心其人逃得太远。其人差点伤害了辛迪,这是非常要紧的事,而他极强的自尊心倒是无关紧要的。他必须迅速捕获其人。

其人驱车缓缓而行,三弯九转地穿过清晨拥挤的街道。

忽然,一辆红色费拉利轿车从旁边超了过去。他感到头晕目眩,迷迷糊糊,立刻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标准一等赛车驾驶员。

超车的肯定是尼基·劳达。没错,马里奥·安德雷蒂乘坐他的“约翰竟赛者号”专车行驶在另一车道上,约翰·沃森乘布拉布翰牌小汽车紧跟在后面。他还没有弄清乔迪·谢克特或詹姆斯·亨特的麦克拉伦车在什么位置,但可以断定他们是同一步调的,他们总是寸步不离。

这是摩纳哥汽车大奖赛。格雷斯公主会亲自观战,目光将落在他的身上。他需要这种锦标赛。他拉下变速器,在几秒钟内超过了劳达。在费拉利小车前面,他突然急速调头,与劳达保持极小的距离,汽车发动机在每秒钟6800转的高速下发出尖厉的叫声。

妈的,他们肯定包围了这个地方,小汽车在他前面连成了一串。他不得不粗暴从事,把变速器调到低档,把车调向内侧车道。危险地走曲线溜了过去,然后突然变速,猛冲向直行道。他听过了身后尖厉的刹车声和金属的撞击声。他从草地上超了车。妈的,行人在车道上干什么?“看车,你这个傻瓜蛋!”他喊叫着。“杀!”他耳内响起低语声。“杀!”

警报器隐隐约约的叫声打断了其人的思绪,他又回到了现实中。他突然一个急刹车,调头回到车流之中。天哪,他正在失去对现实的把握,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毁掉自己的整个计划。

邓西普还活着,但其人并没有为此感到沮丧。他本来没有打算用手榴弹杀死邓普西,所以正好把手榴弹掷到了汽车的下面。在最坏的情况下,即使邓普西不作任何逃避动作,他也只会受点轻伤。制造爆炸事件地目的是想吓唬吓唬费尔波特人,作弄作弄这位警长,再给他添点烦恼。

至于辛迪那个小家伙,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她不过是屁股上有点疼痛。她差点毁了他的计划。

邓普西的名字在其人的谋杀名单上排在最后,他分派给邓普西两张草花,这是最小的两张牌,已为他计划了一种特殊的死亡方式。“我要撕开他的脑袋。”其人发出一阵古怪而疯狂的笑声。他必须拖着邓普西直到那个时刻。他是一颗流星,一颗慧星,危险在于他会很快地燃烧掉。

“不!”其人又笑了。“黑桃10属于另一个人,属于弗雷德。”

在去警察局的路上,邓普西停了两次车。第一次停在圣文森特停车场,唐纳利的葬礼将在这所教区教堂举行。邓普西知道,自从唐纳利进入政界以来,这位首席行政委员一直是圣文森特教堂的常客。每个星期夭,每个假日,每次礼拜在教堂里露面,是非常有效的政治活动。唐纳利始终是位出色的政治家。

圣文森特是一座用花岗岩灰色玻璃装饰的现代化教堂,教堂旁边有宽阔的草坪,草坪周围是迷人的花坛和玫瑰花。

作为陪衬建筑的教区长住宅坐落在教堂的后面,一条彩色玻璃香径把二者连接起来。邓普西总觉得这座教堂非常富有魅力,但与满街白色框架的殖民地时期的房屋极不相称,这些房屋大都是独立战争以前建造的。

奥利里神父热情地和邓普西打了招呼。虽然他们信奉的宗教不同,但神父仍然十分敬重邓普西。过去的四年间,每年夏天,邓普西都要在圣文森特教堂组织一群孩子上航海课。吉姆用自己的经验教给孩子们竞赛技巧。那是他的计划,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邓普西微笑着向他致意。奥里利神父活似一幅年轻的爱尔兰牧师的讽刺漫画,一幅宽宽的喜洋洋的脸盆滑稽得可爱。10年前,他曾是圣母湾的一名全美闻名的橄榄球前锋队员。作为一名职业球员,他本来在经济上有着光明的前途,但奥利里神父从未想过这些,他只服从于一种使命。他的两个哥哥也都是神父,他唯一的妹妹也做了修女。他对人民大有帮助,在本教区居民中德高望重。邓普西自己有什么大事总要瞒着神父,但今天早晨却没有。

“多可怕的事情,这些毫无意义的谋杀,吉姆:”奥利里神父把他粗大的手掌搭在身旁这个男人的肩上,叹息道:“人们被搅得惶惶不安。在昨天晚上的教区大会上,人们都在谈论这些谋杀害。恐惧啊,它象野火一般,正向四面八方蔓延。人们正在武装自己。他们恐惧,他们愤怒,他们谈到了治安维持会。一种暴烈的、危险的情绪正在发展。暴力总是招致暴力,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办法,神父,”邓普西希望能听到更好的回答,“我敢肯定我们会很快解决问题的,但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盯视着神父,“几个人祈祷祈祷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沉默片刻后,邓普西继续说:“我有一个有用的线索,谋杀者在杀害法官的现场留下了许多清晰的指纹,我们希望今天就能辨认出他来。”神父又是点头,又是打躬作揖,连忙表示谢意。他们相对无言,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邓普西才打破沉默,说:“我该告辞了,我要去检查为贝尔举行的葬礼。”

在调查到他所需要的信息后,邓普西转身离开教堂。正在这时,他看到唐纳利的遗孀和女儿驱车来到了教堂停车场。他向她们挥了挥手,但没有停下来说话。

离开教堂不到四分之一英里,他又把车停在广场停车场,走进了他每月都来理发的托尼理发店。这里有一种舆论的潜流,人们在饶有兴趣地谈论谋杀案。邓普西没有理会这些谈话,他感到闷闷不乐,无心说话,连“我们会马上抓到他”这句老话也没有说。他忘掉了人们的议论,好象深深地陷入了思索之中。理发店里的其他人知道他的压力很大,让他保持沉默。但邓普西能感觉到周围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邓普西理完发,即穿过马路,进了公理教会教堂的侧门。这是新英格兰最古老的教堂之一,邓普西一向也认为它是一个最漂亮的教堂。教堂内整洁素雅,面对走廊顶头圣坛上的巨大的白色十字架,有20排白色的靠背长凳。保罗·弗雷德里克斯牧师正躬着腰站在十字架前,听见脚步声,他扭身转向来客。牧师看起来是那样的孱弱,并且神情犹豫,邓普西感到十分吃惊。他那雪白的头发,还有消瘦的,几乎是灰白色的面容,更增加了年岁的痕迹。

“早上好,尊敬的牧师!”为了使牧师能作出反应,邓普西故意大声说道。这位年迈的牧师凑到跟前细细地端详着邓普西,好象他是一个陌生人。老人的眼睛突然一亮,认出了邓普西,他热情地笑道:“早上好,警长。布伦达好吗?”

“她很好,辛迪也很好。”邓普西点头笑道,连牧师的下一个问题也回答了。他没有功夫作长时间的寒暄。“我顺路拜访是想了解一下海蒂·斯达尔的葬礼安排。”

“星期五下午4点,私人葬礼,只限于家庭成员参加。

公开葬礼下午一点在纽约里弗塞德长老会教堂举行。”牧师以电话记录般的速度和精确性简述了这些情况。联想到弗雷德里克斯的身体状况,邓普西对牧师的脑子如此清晰感到吃惊。

“那么,沃勒的葬礼呢?”邓普西问。

“还没确定。大概是星期天下午两点,”牧师以锐利的目光探寻着邓普西的脸色,“还会发生谋杀害吗,吉姆?”

对这个问题,邓普西毫无提防,但他立刻答道:“但愿不会了,尊敬的牧师。我们今天本来就应该抓到他的,但我们现在正为这次葬礼安排保安计划……以防不测。”

牧师一想到可能又要发生暴力事件,脸色变得煞白,那双干巴巴的手禁不住瑟瑟发抖。他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转过身去,面向十字架。

邓普西道了再见,又用几分钟时间上了趟教堂的厕所,然后走过广场钻进汽车,径直驶回了警察局。

其人从他最有利的位置上一直密切注视着邓普西的一举一动,那个爱管闲事的童子军警长永远也抓不到他。当他听到邓普西向那位牧师打包票时,他几乎要笑出声来。警方今天会抓到他?这纯粹是奶牛拉屎——冒牌草原松饼!现在正是其人趁机行事的时机,正是他履行诺言——即对那个老头的诺言,杀死弗雷德的时机。

邓普西刚刚向牧师道过别,其人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时,弗雷德里克斯牧师正好转过身去面向圣坛,跪下祈祷。

“饶恕这个罪恶的魔鬼吧,圣父!他不知道他正在干些什么!赐给警察以明鉴和智慧,让他们在他于黑暗中伸出那邪恶的魔爪杀死另外的男人和妇女之前抓到他吧!”

牧师决不会听到其人的低语:“见上帝去吧,上帝愿你作陪。”他甚至从未意识到其人的出现,而当他意识到时,已经迟了,非常的迟了。两只强劲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扼住了祷语,噎回了叫声,终于使他因窒息而一命呜呼了。那双戴手套的手松开了,牧师僵直的身体沉重地跌落在圣坛前,弗雷德死去了。

其人立刻动手把弗雷德里克斯的尸体拖到巨大的木刻十字架底座旁。他径直走进贮藏室,拿出一个铅制的四脚梯,象提一个玩具娃娃似地描起这具软绵绵的死尸,迅速爬上了梯子。他把牧师放在梯子顶部,背向着十字架,然后用几根短短的生牛皮条把牧师的手腕—一捆扎在十字架上。他从腰带里拽出一把碎冰锥,用它刺穿一张纸牌,别进牧师的胸膛。其人搬开四脚梯,又把牧师的双脚系在十字架上,最后把梯子送回了贮藏室。

干完这些事,他又瞥了一眼挂在十字架上的尊敬的弗雷德里克斯牧师,点燃一支蒂帕里洛,悠然自得地从教堂的侧门走了出去。

贝利在大厅里碰上了邓普西,便同他一起向拐角处的警长办公室走去。

“听到你汽车被炸的事,深感遗憾。你没事吧?”

邓普西粗率地点了点头。他的面部表情告诉贝利,他不愿多谈自己死里逃生的事。于是贝利知趣地换了个话题:“我们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对这次爆炸案可能的嫌疑犯名单的审查。真奇怪,我们列入名单的一个嫌疑犯,从爆炸事件的前一天,就是星期天下午以来,一直没有见到。”

“他是谁?”邓普西问。

“精神病学家戴维·奥顿医师。”

“戴夫?他在哪儿?嗨!对啦,他没有出席扶轮国际会议。”邓普西期待着贝利给以解释。

贝利闪开一步,让邓普西先进门,然后跟着走进了办公室。“奥顿的护士谢波德小姐报告说,星期一早上奥顿给他打过电话,说他和妻子凯瑟琳要乘他们的‘罗兹·雷利安特号’船去航海。奥顿说他下个周末返回,要他的护士取消他本周的约会,”贝利作了个手势说,“还给了护士一个星期的假!”

“听起来倒象戴夫,”邓普西勉强笑了笑,“他总是爱冲动。只要他愿意,就干他要干的事。他感到高兴时才去工作。休一个星期的假去航海,总不大合适吧?我要直接去楠塔基特。”邓普西的话中已包含着嫉羡的语调,眼睛里流露出恍惚的神情。

“警长,我知道奥顿是你的朋友。你知道他在军队里受过使用各种爆破器材的训练吗?”贝利镇静地看了看邓普西。

“不知道。但是我不感到吃惊。戴夫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家伙,他身形极好,是个真正的运动员。千万不要跟他赌钱,”邓普西伸出食指,仿佛是在警告贝利,“他不愿意输。我们总玩扑克牌,戴夫是个疯狂的赌徒,非常老练。记得有一次,我们打扑克赌博,他把自己的全部赌注200美元押在对8上,真幸运,我用对4成全了他。”

邓普西漫不经心地讲了这一情况,然后不耐烦地说:“我希望我们会从联邦调查局得到指纹档案。但愿我们这次是找到了和指纹相吻合的人。”

“不要忘了,你我的大名都在那个涉嫌名单上,”贝利说这话时,声音含糊不清,好象嘴里在嚼着什么。当离开邓普西的办公室时,贝利想,最好减少玛丽的干面食,她的肠胃正在闹病。

警察局总部正在闹哄哄地传播着邓普西的小汽车遭手榴弹袭击的新闻。朋友们接踵而来,祝贺警长大难不死。

在纽约无线电广播公司大厦第25层楼上,全国广播公司电视网新闻部主任菲尔伯特·费拉格的用柚木镶板装饰的办公室里,一次专题讨论会正要结束。

“这是今年最大的新闻事件,我们必须进行实况报道,”费拉格神气激扬地号召说,“首先是行政委员蒙难,接着是海蒂·斯达尔,然后有法官沃勒,现在警长又遭到手榴弹袭击。我要在费尔波特对这位警长进行现场采访,他叫什么名字?他是最热门的新闻人物。”

他转过身去,等着图斯黛·菲尔兹和他女儿菲里戴的回答。

“我们已经打了电话,这位警长太忙,没有里时间接受采访,”菲尔兹小姐回答说,“他的名字叫吉姆,邓普西。”

“他会跟我们谈的。只要我们巧妙地告诉邓普西,我们可以用几种不同的方法处理这一报道,或者对费尔波特城连续出现的谋杀案寄予同情,或者把他的城市撕成碎片。”

费拉格把双手放在办公桌上,看了看自己刚刚修剪过的指甲,说道:“问问邓普西‘其人’是谁!不要忘记提醒他,我们每天夜里都吸引着美国5000万个家庭。美国人民有权利知道费尔波特正在发生的事情。”

菲尔兹小姐摇了摇头说:“他好象不是每天蹲着不干事情的人,主任。这个可怜的家伙正力图破获这三起谋杀案,除此之外,还得保住自已的性命。”

费拉格没有理会菲尔兹小姐的话。他说:“最好明天晚上搞一次小组讨论,邓普西也许不善于在电视摄象机前谈话,我们不要弄成单调乏味的节目。把联邦调查局格雷迪这家伙召来,还有康涅狄格州警察局的头儿。约徽丘奇曼同时来访他们三人。我喜欢这种方式。”

“不过,主任,格雷迪已经答应上明天早晨的《今天》节目,”菲尔兹小姐解释说,“简·波利正在采访他。”

“多露一次面也没有什么坏处,这有利于他在联邦调查局的前途。据说他是颗正在升起的明星。”象往常一样,费拉格的逻辑淹没一切反对意见。

“不过,主任,”菲尔兹小姐突然插话说,“约翰·丘奇曼随同总统去了中国。”

“这个丘奇曼!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不在,”费拉格懊恼地说,“不要紧,派沃伦·佩蒂去搞这个采访,他比别人高出一筹……用他甚至更好。”

“英明的计划,主任。您是位天才,”费拉格的助手,电视网内有名的“好的先生”赞美说。

图斯黛·菲尔兹咬了咬嘴唇。当她走过费拉格身旁肘,费拉格说:“如果得罪了您,请多原谅,菲尔兹小姐。别忘了,全国广播公司没有因为重感情而在新闻方面变成老大。

我们的责任是尽可能以最激动人心的最有趣味的方式向美国人民传播新闻。现在你该不会生气了吧。”

在其人的办公室里,私人电话响了起来。他问两名助手:“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请二位租呆一会儿再说话?”两位助手知趣地走出了办公室。他闭上门,接上“热线”。电话里传来猫咪的娇滴滴的呜呜叫声。原来是简妮。

“亲爱的,我要饿死啦:你总是不把我喂够,喵——呜!瞄——呜。”

“嗨,我的猫咪,我一直在忙哪。你们这些时装摄影师难道就没有忙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向后仰去,双脚放到办公桌上。

“忙着呢。不过我休了一天假,天气实在太美了,简直无心工作。我现在正穿着比基尼躺在睡椅上,想着给你拍快照。”沉激了一会儿,她说:“这些快照都是为《世界主义者报》中心插页准备的。”

他笑了。“你觉得两个版面够我用的吗?”

“你这个吹牛大王!听我说,整个早晨我都沉浸在性的梦幻中。就是今天,我要和你呆在我的小船里野餐,”她柔情地说着“我们去海峡,那里简直美妙极了。我会让你吃上从未尝过的最美的盒餐,只要你给我带来一品脱你的特制奶油就行了。”

“这简直太妙了,我的猫咪,我会尽力于的。不过我今天实在太忙,不能去吃午餐,我得晚点儿来。你的房中花样对我来说就足够来劲了,我们留着划船的主意改日消受吧。听起来真让人兴奋。”

“我等着你,你尽量赶来吃午餐。对了,记住吃些维生素E,你已经不象以前那样年轻啦!喵一呜!喵一呜”简妮叫着。

“你这个难伺候的傻瓜!再见,呆会儿见。”其人一边说,一边嘿嘿地笑着。要挂断电话时,他听到简妮已经开大了立体声的音量。立体声里传出这样的声音:“我喜欢和你干……”

11时30分,玛丽用蜂音器叫醒了警长,告诉他萨姆·格雷迪要对他说话。

“我们失败了,吉姆,”萨姆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沮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唉!我一直在等着打电话向你作正式报告,但是我们还没有作。我们已经检查了你提出的44名可疑分子的指纹。

但是,现在只能十分遗憾地告诉你……”格雷迪踌躇了一下,“他们全都不是,没有一个能对上。”

“噢,妈的:”邓普西哺哺地低语道,“另外一个怎么样?”

“我们不知道。档案中找不到他的卡片,缩微胶卷档案中也找不到。这是最奇怪的事情,连华盛顿那边也解释不清。”

“他是谁?”

“戴维·奥顿,一位精神病学家。”

“奥顿!”邓普西失声叫了起来,“我非常熟悉他,他的名字是今天早上被提到的。这几起谋杀案发生以来,再也没有见到他。”邓普西把话筒勾在肩膀上,按了按蜂音器,叫来玛丽,对她说:“告诉格斯,立刻与海岸巡逻队联系,要他们查一查奥顿的船在什么地方。”

萨姆耐心地听完邓普西的话,然后接着说:“那也许没有什么必要,吉姆。我们今天下午就能找到他的指纹,我们已经在陆军档案局查到了一个副本,军方正准备把这个副本送到我们的试验室,”他轻轻地笑了笑,“联邦调查局还是有点用处的,我们已得到了所有的副本。”

邓普西正要回答萨姆,感谢他的帮助,皮可罗中士突然闯了进来,他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上帝啊!警长,他们刚才发现弗雷德里克斯牧师被钉死在教堂的十字架上!”

“天哪!”邓普西喃喃地说。他立刻撂下电话,开上借来的汽车,同皮可罗一起火速向教堂驶去。

萨姆从电话中听到了发生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他立刻打电话把这一惊人的消息告诉了布里格斯,布里格斯那时正在外面提前吃午餐。

汽车在公理会教堂前蓦地刹住,刹车发出尖厉的叫声。邓普西和皮可罗从车上跳下来,直奔教堂。救护车从相反的方向开了过来,在最后一分钟刹了车,但已经太迟了。救护车擦边撞上了邓普西借用的警察巡逻车,但邓普西连头都没有回。

教堂里,一群惊呆了的人们在那里默默地围观,甚至一向冷酷的警察们的脸上也凝结着愤怒和怀疑的神情。在圣坛后面的木刻十字架上,挂着可敬的保罗·弗雷德里克斯的但直的尸体,上面覆盖着白色的法衣。他那长长的、浓密的、平滑的白发遮住了憔悴但仍旧和蔼的面容。他的双臂和双脚被人用生牛皮条紧紧地绑在十字架上,胸部有一小块血迹,露出一把碎冰锥。没有必要检验脉搏,也不需要救护车了。

实在是太迟了。

邓普西再次告诫手下的人不要把现场搞乱,要检查每一件东西,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他们把围观的人统统赶出了教堂,又轻轻地把牧师的尸体从十字架上取了下来。他们发现碎冰锥上牢牢地穿着一张黑桃10,刺进了牧师的心脏。

邓普西显然已被弄得心烦意乱,他脸皮发涨,气得鼓鼓的。“其人曾告诉我们黑桃10指的是弗雷德。原来它说的不是教名,而是姓氏——弗雷德里克斯。真该死。我们应该考虑到姓氏,在今天早上告诉他本人,真该死!”

邓普西在搜索线索,而皮可罗一直在寻找证人。教堂司事查尔斯·汤姆比最先发现弗雷德里克斯被钉在十字架上,是他给警察局打了电话。皮可罗正在盘问汤姆比,突然,他兴奋地朝邓普西挥了挥手,邓普西急忙向教堂靠背长凳前排皮可罗他们坐的地方走去。

“把你刚刚对我讲的情况告诉警长!”皮可罗急不可待地厉声命令道。

这位老司事显然是被吓住了。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颓然跌倒在椅子旁,结结巴巴地说;“哎,我说……当我来到前门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男人……急急忙忙地穿过了礼拜堂……

他从侧门走了出去。”

“你能认出这个人吗?”邓普西屈身向前,紧紧地逼视着老司事的脸,追问道。

“我觉得他是尼科尔斯先生,是那位律师,”汤姆比颤颤巍巍地说,“但是我现在不敢这样肯定,我不愿同这件事有任何牵连。”他把头埋进了两手里。

邓普西把手搭在这位老司事的肩上,抚慰地说;“放心好了,汤姆比先生,不会有人伤害你的。”然后他转身对皮可罗说:“娄,让你手下的人记下汤姆比先生的话,你去找内德·尼科尔斯,把他弄到警察局总部来,我要同他谈话。”

“一位牧师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啦!”消息象野火一样迅速在费尔波特市传播开来;不到一个小时就传遍了全美国。三大电视网和各主要无线电广播都播送了这场“十宇架命案”的特别新闻。

邓普西大为光火。他告诉玛丽:“那不是‘十字架命案’,弗雷德里克斯是被指脖子,胸部被刺进一支碎冰锥,然后才被绑上了十字架。这些该死的家伙们,总是爱耸人听闻!这种新闻报道对我们毫无帮助。”

已经造成了不利影响。人们得知其人在十字架上钉死了一位宗教领袖,他们被激怒了。

在国会,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巴克参议员打断了有关农田法案的辩论,报告了“十字架命案”的消息,声称他要建议通过—项法案,把联帮调查局的预算增加一倍。“我们的人民应该得到保护,使他们免遭杀人狂徒的危害。他们就要得到这种保护了,”他大声喊道,“如果地方警察不能保护我们的公民,我们就建立一支全国性的警察部队!”绝大多数在座的参议员都站了起来,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其人获知此间发生的事情,自是兴高采烈。报纸和电视记者,摄影师、摄像组一下子云集费尔波特市,该市历史上从未象今天这样需要如此之多的汽车游客旅馆,在方圆四五十英里之内。所有旅馆和客栈的房间全部客满。一些从纽约开车前来的新闻记者不得不往回行驶,几乎返口了纽约市才找到有空位的房间。这些传播媒介的人指望还会发生谋杀案,他们决意留在下一桩谋杀案的现场。

其人已经作了这样的计划。

邓普西坐在办公室里沉思着。他使劲擦了擦头,想刺激一下大脑,清理清理思绪。他希望产生灵感,可惜灵感到底没有来。

他等着皮可罗把内德·尼科尔斯带来。内德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物。他曾被人看到慌慌张张地走出教堂。

这是怎么回事?上帝啊,他认识内德有年头了。他不是滥杀狂。难道他是吗?一个滥杀狂,当他不杀人时,行为举止是什么样子?也许他要做得象正常人一样吧。

内德长着一个训练有素的、富于理性的、智慧的脑瓜,有一股冷冰冰的自负气质,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近来他的这种性情有增无减,已变得傲慢起来。自负和傲慢是有区别的,自负还能听别人讲话,而傲慢者往往听不得别人讲话。

邓普西的脖筋绷紧了。他近来同内德的谈话中已经充满了敌对情绪。对内德,他有着根深蒂固的敌意,而内德已经创造性地利用了这种敌意,以此激发自己,使它转变为金钱。

邓普西用手指使劲援了控脖颈,自忖:内德难道需要那么多钱,竟致于丧失一切良心吗?这不可能。尼科尔斯非常富有。究竟是被什么驱使,究竟是受了什么邪念的影响?决不是需要钱,肯定是由于贪婪。对钱的贪求,还有聚财的欲壑是这样的诱人,这样的淘神,以致于对某些人来说,它占去了一切醒着的时间。邓普西以前见到过这种情况,贪婪驱使人们去干不可思议的事情。贪欲弄昏了他们的头脑,最终使他们变为奴隶,使他们无法从错误中清醒过来。尼科尔斯接近这种情况吗?

钱这个该死的东西为什么对某些人那样重要?他摇了摇头。他和布伦达虽然没有太多的钱,却生活得很融洽。当然,他们是互相的,还有辛迪。他看了看办公桌上辛迪的照片,拿起来抚摸了一下。

尼科尔斯和海蒂是什么关系?他还没有听到过什么真正热门货

6月6日,星期五

早餐时,艾丽丝·布里格斯有点紧张不安,甚至烦躁起来。她又一次在烤面包上抹一遍黄油。刚才醒来的时候,她冷冰冰地拒绝了斯派克的过分要求,知道他很不愉快。后来,当派斯克欠过身来吻她的脖颈儿时,她本能地耸起双肩,浑身一阵发麻。斯派克脱口说道:“肯定是又来例假了。”

他本该免开尊口;还没有到时间。艾丽丝哭了起来。斯派克把她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地说:“对不起,亲爱的。”她把头坦进斯派克的肩窝,低声抽泣着。过了几分钟,她抬起头,伸手够到一块餐巾,楷干了眼泪。

“我真害怕。这个疯狂的男人……他正在杀害眼前的每一个人,”艾丽丝睁开又红又肿的眼睛向上看了看,“他曾试图杀害吉姆,我害怕,”她又哭泣起来,“他会杀你的!”

“别担心,亲爱的,”斯派克端起杯子呷了口冷咖啡“许多人想杀害我。我遇到过两次袭击,但是都活下来了,这是我的天性。”他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咖啡,用手背抹了抹嘴,说:“真是好咖啡,我的宝贝儿。”

“真让我担心哪,你这样满不在乎,”艾丽丝抽噎着说。“我现在难得看到你,昨晚你又回来得很晚。你知道,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觉。我为你担忧。”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斯派克握着她的手,安慰说:“亲爱的,放松点。我昨晚轻轻拍着你,对你道了晚安,但你已经睡着了,我们正在没日没夜地干,竭尽全力去抓奥顿。一天抓不到他,我没有一天早回家。”

他用双手捧着艾丽丝的脸蛋儿,轻轻地吻了吻。“事情完了以后,我们就去度假。西北部怎么样?你总是想去那里。到旅游代理处买几本小册子。我们要作点计划。”

他又吻了艾丽丝,这次是情意绵绵的。“今晚我还得晚点儿回来。我要和萨姆·格雷迪、吉姆·邓普西一起在全国广播公司7点新闻节目里接受采访。你一定要看电视。”

“我也许会邀布伦达来一块看,”艾丽丝犹犹豫豫地说,“这会给我们一次看到你们两人的机会。”她笑了,是一个无力的,哀伤的笑,但她毕竟是笑了。“明天,我要乘火车去纽约看看妈妈,星期天回来。”

“好主意!你妈妈会使你高兴的,”斯派克拿起咖啡杯子,冲上水,放进洗碟机,“不要忘了今晚的专题节目,肯定非常有趣,”斯派克提高了语调,“想象一下电视上的斯派克吧,一颗新星就要诞生啦!”他搂住艾丽丝,咬着她的耳朵温存地说了声悄悄话。

艾丽丝强硬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谅解你,你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杀人凶手逍遥法外,而你却尽想着性欲。那不是表明我爱你的唯一方式,爱还有别的方式。正因为这个,我才早早地起了床,给你做法式烤面包。”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

“这几天,我已注意到……你的处境越是危险,你就越放肆。今天早上我真的一点儿没兴趣。”

艾丽丝抬头看了看斯派克,见他眼神里依然含着希望,就又摇了摇头,手哆嗦着点燃了一支香烟。

斯派克喃喃自语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分了耸宽阔的肩膀。“今晚怎么样,心肝儿?我要把你弄醒。”

艾丽丝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斯派克吹着口哨出了门。

邓普西拉开门捡起了早晨的报纸。他满意地看到,奥顿的照片占了《每日新闻》整个第一版的版面,占了《时代》第一版的四个栏目。这几乎就是他们送给通讯社的扩印照片的尺寸。他站在门口,阅读了有关四起谋杀案的头条报道和被认定为“其人”奥顿的履历。弗雷德里克斯的被害还没有象他担忧的那样成为耸人听闻的新闻。

回到厨房,他打开电视机,调到四频道,坐下来同布伦达一起用早餐。辛迪还在睡觉。《今天》节目7点钟开始。这次新闻节目先描述了这些谋杀案,然后是格雷迪出现在屏幕上。萨姆看起来很轻松,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邓普西早餐吃得很节省,他一边看《今天》节目,一边把盘子里的鸡蛋推来推去。

简·波利象平时一样迷人,她对费尔波特城的困境表示了极大的同情。萨姆坦率、圆满、直接了当地回答了她提出的全部问题。他的热情甚至在电视上也是很少见的,这使他们讨论那个可怕的问题时显得经和了许多。

布伦达叹息道:“萨姆显示了他的魅力,他应该经常上电视。”

格雷迪评价邓普西时,表现得热情奔放:“邓普西警长为破获这些谋杀案,正作着异乎寻常的努力。他每次都准确地提出凶手做案时所使用的不同方法,而且每次都是在案发后几个小时内提出的。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嫌疑犯,这就是戴维·奥顿。我们正在尽一切努力抓获他。”

萨姆还介绍了邓普西已经组织的包括联邦调查局、州警察和费尔波特市警察局在内的三方面协力破案的情况。最后萨姆断然指出,可以认为,他所见过的任何执法机构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比邓普西更得力地领导这次调查。

布伦达自豪地看了看吉姆,拉住邓普西的手。邓普西轻轻笑了笑,说:“萨姆太迷人了,我相形见绌。”

其人把汽车开到卡罗尔“免下车餐馆”旁边,要了杯咖啡和一个涂果子冻的炸面饼圈。他坐在汽车里一遍又一遍地读着关于他的谋杀案的文章。奥顿的照片赫然居于头版位置。他稍微往低处缩了缩身体,调了调遮阳板挡住面部。喝完咖啡,他燃上一支蒂帕里洛。妈的,就剩这一支了,还得再买一包。

其人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小飞机的嗡嗡声,一下勾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他感到头晕目眩。迷迷糊糊。那是他在皮奥里亚赢得全美特技飞行冠军的第二天,他正出航作单人特技表演。有上万人聚集在地面上,观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一个翻身,三个左慢滚,再三个右慢滚。他减慢自己驾驶的皮特号特种飞机的速度向下俯冲,待飞机加快速度后,又拉回操纵杆,使飞机急剧爬升,翻了一个陡峭的筋斗。在他的背后,展示了一个完整的“伊麦尔曼”大浪翻。接着是三个左快滚,三个右快滚。然后,他操纵飞机向后翻滚,完成了一个反向旋转。

他拉回操纵杆,放慢速度,踢了踢右舵,突然停止了旋转。此时,飞机离运动场地面仅有4英尺。上万观众同时为这种勇敢、敏锐、精确三种资质完美结合的表演而屏住了呼吸。他开始爬升;到了最高点,又突然以最高速度下降,然后是一连串的横翻筋斗。静如一人的人群,当看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绝技时,同时狂叫起来。没有任何人能够表演这种横翻筋斗的技艺。没有其他任何人敢做这种尝试。他是最伟大的人。

其人把飞机航向扶正,轻蔑地笑了。笨伯们:他们全是条笨伯!乡巴佬!他们并不懂得真正的才能。他是他自己的时代的传奇式人物。下面一项表演对他们来说将是真正的惊人之举。他应该正对着人群中央扔一颗凝固汽油弹。他放声大笑起来,忘掉了周围的一切。正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位老人的声音。

其人立刻点了点头,突然中断了他的幻想。他的疯狂的笑声已使疑惑不解的“免下车餐馆”服务员大吃一惊。其人对他谈谈地一笑,开动了汽车,迅速离开了这家餐馆。

邓普西颓丧地躺在地皮椅上陷入了沉思,竟忘记了手中端的杯子已空空如也。是这种一天一个的谋杀案象羁索一样套住了他。星期一,市管会首席委员;星期二,女演员;星期三,法官,星期四,牧师。今天会轮到谁呢?

是奥顿企图用手榴弹杀死他吗?是在他逃脱之后,其人重新考虑杀害对象,拿弗雷德里克作了替罪羊吗?不!那天杀人者威胁信曾说过,下一个牺牲品将是弗雷德。牧师是计划中的谋杀对象。

他直起身把杯子放到书桌上。所以奥顿并非企图杀害他,只是要吓唬吓唬他。即使当时他不跳进游泳池,那枚手榴弹本来也不会炸死他的,但也许会使他受一点伤。真奇怪,一点也不可怕,凭直觉,他知道该怎么办。后来,他的头整天都在剧烈地疼痛,很难清醒地思考。

他伸手够到一个便笺簿和一支铅笔,又躺倒在椅子上漫无边际地思索起来。奥顿会继续杀人吗?如果要杀,下一个是谁呢?我必须和奥顿想到一起,以便抓住这个狗杂种。

那么,下一个,我会杀谁呢?对了……一个受害者名单。他用铅笔在便笺簿上不停地敲着,但纸上仍空无一字。

见鬼,我甚至不知道从那里开始……是出于什么动机呢?

突然,邓普西来了精神,弹起来,坐得笔挺。当然……

奥顿是精神病学家,每天为情感问题和人们打交道,也许可以从他的患者当中找到一些线索,一种动机。在唐纳利、海蒂、法官和弗雷德里克斯之间,可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联系。

“玛丽,”他大声喊道,“让法罗来一下。”玛丽提醒他汤姆在值班,明天早晨4点才能来。于是,邓普西便把任务派给了格斯·贝利。

快到中午的时候,奥顿仍然逍遥法外。全美国32个大城市和地区的警惕的、焦虑的市民们无数次地报告了奥顿的行踪。在佐治亚洲的亚特兰大,缅因州的波特兰,亚利桑那州的塔克森,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以及纽约市,嫌疑分子都被抓了起来。但除了塔克森的一个曾因犯有重罪而被通缉过的人以外,其他人全部被释放了。

在费尔波特地区,奥顿曾有六次被人偶然看到。警方每次得到报告都立即追查,但结果均属谎报。曾有一名少女声称凌晨一点左右在里德利海滩停放的一辆小汽车上遭到奥顿的强奸。但经审问,她承认那是她的男朋友的一个密友干的,实际上不是强奸。

在洛根机场休息室里,稀稀疏疏地坐着一些人在候机。

朱迪·罗杰斯走下飞机,向行李区走去。突然,她看到皮特·邦德亲自迎接她。她先是一怔,后来才恍然大悟。邦德高大魁梧,满头早熟的银灰色头发,相貌很体面,几乎可以算得上漂亮,在人群中很招眼。朱迪笑了。邦德穿着保守的蓝色套服,箭领衬衫,哈佛式宽松领带。这身装束尽可能地遮藏了他体格的魁力,但他依然是惹人注目的。

皮特是“邦德——邦德”公司行政管理方面的天才,是幕后的智囊。他的孪生兄弟詹姆斯处理大部分的秘密事务,抛头露面的事也多由这位兄弟应付。不过,他正在远东执行公务。

邦德几乎也同时看到了朱迪。他热情地慢慢地鼓掌迎接,还冷不防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他拉着朱迪的胳膊,领她向行李旋转车走去,从旧金山飞来的班机车上的行李正从旋转车上卸下来。

“真抱歉呀,朱迪,亲爱的。妨碍你度假了。我会给你弥补的,我担保。”邦德挽扶她胳膊的手怎么那样轻,莫非这是她的想象?

她指了指旋转车上她的第一个提包,邦德便放下她的胳膊,伸手提了下来。朱迪注意到邦德的脸上确切无疑地挂着微笑,蓝色的眼睛里洋溢着温情。她的脉膊加快了。他是波士顿数一数二的单身汉,可说是这种年龄——也许是任何年龄——的女子值得寻求的佳偶。

她的眼神里肯定流露出了疑问。当他为她打开梅塞德斯小汽车的车问时,他笑了:“经过20小时的旅途之苦,你确实需要一种服务,需要最周全的招待,我可以做最好的私人汽车司机。”

他钻进驾驶室,扭头看了看她。“我想你今天不会想去上班了。”

她点点头,感激地笑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放松放松,晚上7点用餐时,我会开车来接你的。到时候我们可以详细谈谈你的任务。明天你就可以乘车去费尔波特,旅馆已经登记好了。”

朱迪想打断邦德的话,解释一下她可以同她姐姐住在一起。邦德肯定已经看出了她的想法。

“你住在旅馆里会更好一些。我不想让你同邓普西——

或者那些谋杀案搅在一起。我不愿让你接近他们。”

邦德向旁边溜了她一眼,伸过手去,很有礼貌地拉住了她的手。

“对这家商行来说你是……”为了充分引起她的注意,邦德把声音拖得很长,“你是太重要了。我们已经为你作好了计划。”

当开车送朱达回马萨诸塞大街她住的公寓时,邦德就她的任务补充了一些细节。她要去就费尔波特储蓄银行发生的诈骗案以及与海蒂·斯达尔和沃勒法官的保险单有关的可能的欺诈行为挖掘一些背景材料,邦德称之为初步调查。

他把右手搭过她的肩膀,在汽车后架上摸到一个马尼拉纸信封,拾起来递给了她。“这是已经搞到的,些背景材料,”他把手抬起来,笑了笑,“以后你再搞一些材料。”

按照邦德的说法,费尔波特城有几个攫取钱财的大耗子,朱迪要尽力查清楚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当她听说保罗·弗雷德里克斯牧师遭得杀害时,曾为之震惊;而当她获知警方已确认杀人者是戴维·奥顿时,又感到由衷的快慰。她轻轻地呼了口气,摇了摇头,突然感到了疲劳。

邦德把他的灰色梅塞德斯轿车开到路旁停下,打开车后的行李箱,提出行李,帮朱迪拿到了公寓门口。当她伸手拿钥匙时,他的手碰了她的下巴;她仰起头,邦德轻轻地吻了她的嘴唇。

她目送邦德钻进小汽车,一溜烟地开走了。她感到头有点眩晕。她的疲劳还没有消除,事情来得太快了。

半个小时以后,她拉上卧室的窗帘,颓然倒在床上。那种说法开始袭扰她。假如费尔波特只有一个攫取钱财的大耗子,那会怎么样呢?假如攫取钱财的大耗子就是杀人的大耗子,那又会怎么样呢?也许……仅仅是“也许”,她知道怎样去抓大耗子。

其人思考着下一次的谋杀行动,不由得激起了他强烈的性欲。他已把下一次谋杀当做一个重大事件,计划正在顺利地实施。为了下一个约会,他毫无必要地很早就离开了办公室。他在街角找到一个付费长途电话,拨了盖伊拉的号码。

“老——虎,我正盼望着你的电话呢。我已准备好再让你做一次特殊的按摩。10分钟?太好了,我等你!”

盖伊拉刚从暖乎乎的浴盆里爬出来,其人就到了。隔着屏风,他能听到盖伊拉的叫声;“进来,老——虎,我要跟你一块呆会儿。”

当他穿过起居室,走向卧室时,盖伊拉突然跳入他的眼帘,仍然裸着她那充满活力的身子。其人无可奈何,只得玩赏她的美丽。盖伊拉的确很美,他们缠缠绵绵地亲吻起来。

他推开盖伊拉,微笑道:“亲爱的,我每次看见你、你都是裹着一条毛巾,夏天你不穿什么衣服吧?”她把毛巾丢在地板上,带他进了卧室。“快呀,老——虎,进我的窝呀。”

马库姆大夫没有完全放心。他给辛迪做了全面的检查,同辛迪和布伦达一起谈了大约so分钟,又单独同辛迪谈了半个小时,但没有取得什么进展。辛迪依然没完没了地在躺椅上摇来摇去,手里紧紧抱着新买的洋娃娃。

后来,马库姆大夫向布伦达解释说:“这是创伤性受惊,在她心里,自我已经消失。”

布伦达点点头。她本来也可以对大夫大谈这种所谓的“自我”。

马库姆大夫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书桌旁边,挨着布伦达的椅子坐了下来。他以低沉的、令人信服的语调说:“辛迪莫名其妙地以为玩具娃娃就是她自己。由于玩具娃娃的死去,她感得自己被抛弃、被惩罚了。这几乎……”马库姆从眼镜边上看了一眼布伦达,“这几乎好象是你,或是吉姆有意识这样做的。”

布伦达有点茫然。她不理解马库姆大夫的话,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他以前也没有真正帮上忙,主要是她和吉姆劝导了辛迪,使她从深深的抑郁中摆脱出来,那是好儿个小时的体贴、爱和深情换来的。现在他们只好再花上儿小时了。

马库姆大夫还在低声呼叨着:“这需要做多次治疗,我想星期一再来看看辛迪。”这位大夫边说边把手搭在布伦达的肩上。

布伦达站起来耸了耸肩,抖开了马库姆的手,她难以忍受这种触摸。吉姆说过好几次了,马库姆是个疯疯癫闹的家伙,现在她已经颇有同感了。

布伦达有礼貌地对马库姆笑了笑,拉着辛迪的手离开了办公室,向小汽车走去。她没有费心再约马库姆看病。

萨姆·格雷迪于12点12分从纽黑文返回了费尔波特,在城里搭上了邓普西的巡逻车,他们要赶到曼尼牛排馆同布里格斯一起用午餐。吉姆热情地夸奖了萨姆在电视节目中的出色表演。萨姆承认,除了对所谈论的问题本身感得不怎么舒服以外,他始终非常快乐。

在驱车去旅馆的途中,邓普西提起了有关奥顿最新情况的话题。“除了有关追寻奥顿的稀奇古怪的消息之外,没有什么新情况。”当路口变灯时,邓普西减慢了车速。“这位博士已转人地下活动,要抓到他是很难的。我了解戴夫,他聪明透顶。”

萨姆心不在焉地上下摇动着身边的车窗。这么摇了几遍以后,邓普西扭头看了看他。“对不起,吉姆。我想事想得出神了。奥顿总是每天杀一个人,这是最主要的特点。假如奥顿继续这样杀人,他就不能不出来活动。”

邓普西把巡逻车开进了曼尼饭馆停车处,看见布里格斯的美洲虎早就停在那里了。他把车开了前门,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回答格雷迪的话:“奥顿可能会化装走出他躲藏的地方。他已表现出很善于化装。既然坚持在费尔波特杀人,他就必须呆在近处。我坚信他就在我们当中。”

等格雷迪下了车,邓普西小心地把车开到了前面靠近出口的地方。

布里格斯从一个安静角落的餐桌旁向他们招了招手。因为正在值勤,三个人没敢喝酒,只要了半熟的曼尼特制的牛排。他们边吃边谈,话题无非是几起谋杀案,奥顿,”奥顿可能的杀人动机,还筹划了他们三人怎样应付电视现场专题采访中记者提出的问题等等。

布里格斯建议派出一艘自航兵营船寻找奥顿的妻子。“她可以使我们找到奥顿。她肯定和他呆在一个地方,即使奥顿化了装,我们也很容易找到她。”

“除非她已死掉,”格雷迪咬了一口硬卷饼,嚼着说。

当他们的午餐吃得差不多时,布里格斯突发奇想,使大‘家吃惊不小。他向前倾了倾身子,悄声说:“请注意一下我们的招待员。他大约正好6英尺1英寸,195磅。他有稀疏的头发,是灰色的,但那不会是染的。他走路有点跛,面貌惊人地相象。’布里格斯眼睛继续紧盯着那位招待员。“哎呀,上帝!这可能就是奥顿!”

格雷迪盯了布里格斯一眼,又定睛看了看招待员,然后停住已到嘴边的内啡杯子,点了点头。

邓普西忙着在帐单上签字,没有抬头看他们。斯派克,你算是归纳了我们所谈的问题。这位招待员本来可能是奥顿,他在这里向我们三人投毒;谢天谢地,他不是奥顿,而是乔·隆巴迪,他在这里做招待员至少已经8年了,我很了解他。你是不是还在想……他仍有可能是奥顿,只是伪装成了隆巴迪?

听起来真荒唐,刚才我们坐下来时,我也曾这么想过。”

邓普西停了一下,又说:“他们的相貌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但是在大约8年前,隆巴迪被一台电动割草机夺去了右手小指。这位招待员确实是隆巴迪,我早就调查过他。甚至连奥顿这样的人也不至于敢这样斗胆装扮成别人。”

布里格斯举起咖啡杯子,作了个鬼脸。

在返回警察局的途中,邓普西的警察无线电报话机里噼噼啪啪地传出消息。

“警长,看来好象是又一个。格兰德庄园刚刚打电话要了一辆救护车,他们的一名病人被杀害了。”

“噢,妈的!”格雷迪咕哝着,闭上了眼睛。邓普西看了看汽车后视镜,突然来了个“U”形急转弯,然后把加速器压到底。他们离警察局只有几个街段了,汽车突然转弯穿人交通不太拥挤的街道,响着警报器飞驰起来。在格兰德庄园门前,汽车蓦地刹住。这个豪华的矿泉疗养地是斯科茨代尔的“缅因·钱斯”疗养地在东海岸的主要竞争者。

“你先走,”格雷迪摸了摸他那条有毛病的腿说,“我随后就到。”

邓普西率先闯进庄园,在里面碰上了庄园管理人拉尔夫·奎因。奎因此刻脸色苍白,心说意乱。

“是这么回事,警长。这是阿巴克尔太太,她快要死了。”

奎因和邓普西一起急急忙忙地穿过门厅,走向一套豪华而僻静的房间。内莉·阿巴克尔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寡妇之一。她的祖先早在独立战争以前就来到了美国,在新英格兰地区建立起一个最成功的大商行。多少年来,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惨谈经营,金钱已堆积成山。内莉是阿巴克尔家族最后一个仍然活着的成员。邓普西觉得,内莉象征着一大堆金钱,而这堆金钱早已完全被那些一直等待着这种必然结局的人们所包围。当他俩走进房间时,住院医生迪福大夫转过头来,兴奋地打招呼说:“她几乎还没有断气,救护车在哪儿?

“还在途中,过几分钟就到,”奎因回答说。

在警察局电台作了初步报道之后,又听到了内莉还活着的消息,邓普西感到大为吃惊。“让我看一下,”他用肩膀挤开迪福,俯身看了看这位躺在床上失去了知觉的夫人。她的面部因疼痛而扭曲,脉搏十分微弱。

邓普西又向前屈了屈身,鼻子骤然抽搐了一下。“她吃过大蒜吗?”邓普西头也不抬地问道。

“在格兰德庄园吗?当然没有,迪福傲气地回答说,“问题不在她的饮食上。”

邓普西直起身来,怒冲冲地对迪福说:“那么就是磷中毒,假如她不是因为饮食的话!”

“看,”他指着说,“她嘴上有烧伤的小疤。也许是黄磷中毒,这是已知的最致命的毒物之一。你是按中毒处理的吗?”他扭头瞪了迪福一眼。

这位大夫看来是被训蒙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我不知道……今天早晨……她好好的。后来她嚷嚷说…肚子疼得要命。”

正在这时,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来到,打断了迪福的话。

邓普西当即命令道:“按休克抢救……注意磷中毒对她心脏的伤害:这里没有解毒药,你们所能采取的最好措施就是尽快为她洗胃。”

“没有解毒药?”年轻的救护员哽塞地说,差点把舌头吞进肚里。

“没有,”邓普西回答说,“尽最大努力吧,小伙子,求你啦。”

当人们把阿巴克尔太太抬上救护车时,邓普西把注意力转向了她的房间。格雷迪已经来了,他刚才正好站在门口,邓普西瞬间所作的推论显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这位夫人能活下来,那只能是蒙恩于邓普西脑子的快捷敏慧。

接着,邓普西跪在地上,清查了这套房间的一切角落。

他仔细查看了私室的地板,检查了床头几上这位夫人的眼镜和盛着干酪薄脆饼的托盘。他转身对格雷迪说:“根据最近5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似乎不能不怀疑是谋杀未遂。但我不认为是这样,这是一个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格雷迪感到困惑,等待着邓普西的解释。

邓普西转身厉声喝问奎因:“痛痛快快地回答我,你们这里是不是遇到了鼠害?”

邓普西直接了当的问话吓得奎因浑身打颤,他吞吞吐吐地回答说:“有……我们这里曾经有过几只耗子。但是必须那样办……”他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没敢说下去。

邓普西走向私室,打开门,指点着说:“看,耗子的足迹。最常见的磷毒来源是耗子药。按照一般的办法,是在饼干上面涂抹油脂面糊引诱耗子。”

说完,邓普西又回到内莉的床头几夯。“瞧,这个托盘里有三块布伦纳干酪薄脆饼,”他捏起一块唤了嗅,“这块是布里乳酪,味道大概很美,”他咬下一点尝尝,点了点头,“不过,要注意一下这块已经被吃掉一部分的,这是一块布伦纳干酪薄脆饼。但它上面不是干酪,而是鼠毒,大概至少含有5%的黄磷。”

格雷迪的脸上闪现出惊讶的神情.但他问道:“为什么要排除谋杀的可能呢?本来可能有人在饼干上投毒,而且……”

“是的,那样做也不失为妙算,”邓普西回答说,“内莉显然患有严重的白内障,刚才观察她的时候我注意到了这一点。我也看了她的眼镜,”邓普西说着拿起眼镜递给了格雷迪,“这眼镜厚得象奶瓶底。离开眼镜,她的视野不会超过6英寸。她很可能是吃了有毒的饼干。”他拿回眼镜,又放到了床头几上。

“但是她没有吃完这块饼干,”奎因说。

“不必吃完,一点点磷毒就足以致死……即使是对强健的人。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可能性不大,我不认为这是有人故意投毒。”

邓普西走向一个墙角,然后转过身来说:“我最先注意到的是她床边这块不完整的薄脆饼。内莉可能把这块饼干掉在地上,但因为没有龙眼镜,所以就用手去摸,不巧摸错了,摸到了有毒的一块。”

“现在,我们来检查一下厨房,看我是不是说对了。”

于是奎因领着他们去看厨房。他们走得很慢,让格雷迪也能跟上。几分钟内,他们就在厨房里找到了一瓶磷化锌老鼠药,这种药含有5%的黄磷。一个名叫乔斯·冈萨雷斯的厨房佣人承认他曾在布伦纳薄脆饼上涂了毒药,放进了据女仆报告有耗子的两个房间,其中包括内莉·阿巴克尔居住的那间。他们马上把另外一个房间里有毒的薄脆饼找来,证实了厨房佣人的说法。

“奎因,”邓普西说,“这是可怕的疏忽,但不是谋杀。

我派一个人过来弄一个报告。我们走吧,萨姆。”

在回警察局的途中,萨姆热情洋溢地赞扬起邓普西来:“吉姆,看你办事,真让人感到痛快淋漓,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是我所见到过的现场侦探的最精彩片断之一。

你是活着的夏洛克·福尔摩斯。”

邓普西紧闭着嘴唇,扭头看着格雷迪,不以为然地说:“没发现扑克牌嘛。”

格雷迪脸色苍白,他恰恰忽视了这一点。

“真有意思,”吉姆瞥了格雷迪一眼说,“你能想象出这样的笑话吗?在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最昂贵的私人矿泉疗养地,一名顾客因为吃了耗子药就要死去了。”

“简直不可思议。不过谢天谢地,这不是一场谋杀案,”格雷迪严肃地说。

“阿门,”邓普西叹道。

刚过中午,全国广播公司重大新闻组就到达了费尔波特城。他们直奔费尔波特金屋旅馆,开始为晚上的专题新闻采访准备摄像机、麦克风,安排座位。这是一个专业新闻组,[奇·书·网-整.理'提.供]几名成员已经在一起干了5年多。制片人朱尔斯·菲尔德曼直接负责今晚的专题新闻。他手下有三名摄像师,两名录像员,一名解说员和一位负责灯光的姑娘。电工技师及其设备也已随全国广播公司转播车到达,转播车直接停在旅馆的后面。

菲尔伯特·弗拉格一经作出现场报道费尔波特谋杀案的强硬决定,图斯黛·菲尔兹就立即开始了行动。一个先遣小队已被派往费尔波特,它由负责图像处理的现场制片人加里·巴顿,录像编辑鲍勃·杰克逊和梅根·格里菲斯以及3名现场摄像师组成。为了在现场采访时安排5分钟的介绍性内容,在过去24小时内,他们一直在收集背景材料。

现在,在费尔波特金屋旅馆,巴顿、杰克逊和格里菲斯正从12盘盒式录像磁带中审看可用的画面。他们通过编辑机把每一盘磁带在两个9英寸电视机上过屏。电视机与录像剪辑操纵台相连,通过操纵台的控制,他们确定了那些看来最合用的镜头的位置。

下午3点30分巴顿见到朱尔斯·菲尔德曼和沃伦·佩蒂,把介绍性磁带上的内容简要地告诉了他们,两人都觉得满不错。他们一起为这段图像写了恰当的脚本。巴顿坐在编辑机旁,把相应的图像和音响复制在一盘原版磁带上。

今天对这家旅馆的维修监督人塞尔·德马克来说是每繁忙的一天。塞尔出身于德马克大家族,该家族已经在费尔波特繁衍了好几代。德马克家族的所有成员都善于使用他们的双手,工作都很努力,而且大都曾经是当地中学的优秀运动员。他们当中有木匠、泥瓦匠、包工头、电工、园艺师和建筑师等等。

德马克家族同贾思诺尼和帕尔默罗两家族一起,对费尔波特城的发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塞尔兼备了德马克家族的全部才智。他曾是费尔波特中学荣获三项荣誉奖的优秀运动员,他能干维修行业的任何一项工作。

这是有史以来费尔波特城现场电视广播的第一个节目。

塞尔已经花费了两个小时时间密切配合电视网技师工作,以确保线路能有效地传送电视广播。由于大部分重要电缆和电线是由全国广扬公司遥控广播车直接供电,所以塞尔的工作没有想象的那样重要,但他在照管现场通信线路方面倒是很有用的。下午4点15分,塞尔借故脱身回到地下室他的办公室里,喝了杯咖啡,轻闲轻闲。

大约下午4点,一名康涅狄格州骑警单独骑摩托车进了旅馆停车处。他蓦地停下来,踢开支架,存好了车。他的面部被宽宽的帽沿遮掩着,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提包,走进了旅馆休息室。

他那深灰色的眼睛透过金边反光墨镜迅速而有力地扫视了一下休息室,他的神色安详而平和。在休息室里,旅馆办事员正在埋头阅读有关谋杀案的文章;两对夫妇正在凹室的小桌旁吃第一道开胃食品;一位做了赔本买卖的商人正孤单地坐在灯光暗淡的酒吧间借酒浇愁。

这位州骑警没有去乘单人电梯,却穿过休息室走到了标有“上楼”字样的门口。其人此时既兴奋,又警惕,面冷如铁。

15分钟以后,塞尔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从玻璃咖啡壶里倒了一杯咖啡,呷了几口又放下了。他顺着狭窄的走廊去上厕所。其人一声不响地紧跟在他后面。

没过10分钟,“塞尔·德马克”回到办公室,喝完了咖啡,提着一个小皮包返回了金屋。厕所里的化装工作完美无缺,尽管身材有点细微的差别,但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由于为节目架线的任务已经完成,全国广播公司的电工技师们游游逛逛地回到他们的广播车上小吃和休息去了。他们打算在播出前一个小时还要重新检查线路。

其人熟练而大胆地工作起来。他拉开皮包的拉链,拿出一卷细电缆和一个定时器,不到7分钟时间,他就干完了事。

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被察觉,即使电工技师们重新检查线路也没关系。这个专题节目还专门装设了活动线路,安装了220伏的洗衣系统。它将是一个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特殊节目,将是真正的热门货。

“塞尔·德马克”返回了地下室的厕所。10分钟后,那位骑警提着他的棕色小皮包从这家旅馆走了出来,踩动摩托车呼啸而过,他那金属框墨镜上闪烁着下午的阳光。

在费尔波特旅馆一套长期出租的私人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托尼·罗科正坐在装有白色皮套的椅子上。这套房子是费尔波特旅馆里与其他房间不相连的私人边房,它有一个单独的出口,被两丛花红叶茂的杜鹃花掩映着。另外两个房间的装饰比较简单,罗科的两名粗壮的保镖昼夜守卫在那里。

在岩石的对面,隔着一张玻璃咖啡小几,有一条白色皮面沙发长椅,上面坐着两位标致的小姐。左首的一位长着女神般的脸蛋儿,模特一样的身段,优雅的、长长的、光滑的淡红色金发,浑身荡漾着青春的魅力。另一位是亚麻色头发,蓝色眼睛,肤色红润,有全美标准的36-26-36英寸的三围身材。

岩石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端详着她们,他那绿色的大眼睛几乎放射出光芒。但无论他的眼神里还是脑子里都没有性的意味和欲望,他的每一瞥都完全是事务性的。岩石没有时间搞女人,他唯一的情人就是金钱。

甚至没有一个人打动过他,绝对没有。对此,老白有颇见高明的评点:“岩石先生不相信任何人,从来不相信。当他还是个婴儿时,就自己换尿布。”

在从解剖学的意义上审视了两位少妇之后,岩石把他那猪爪一样肥大的手搭在腿上,平静而坚决地说:“和上次一样,所有的钞票通过检查以后,你们拿5%,每人1万美元。

一切花费你们自己负担。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名义,把这些钱拿去投资。简妮,你可以在东海岸,在从纽约到迈阿密投资。盖伊拉,你的地盘是欧洲。我本人是芝加哥,贝加斯和西海岸。”

简妮提了唯一的问题:“时间怎么安排呢?”

岩石移动一下笨重的身体,向前躬了躬身说:“和上次的三箱一样。我希望月底全部投资,那时我们就准备好了新的模型。我希望使我的第二台印刷机印出带有格兰特和杰克逊头像的钞票来。到今年年底,你们小姐们就能够退隐过豪华生活了。祝你们好运。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靠你们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和我联系,也不要互相通话。”

岩石慢慢地站起身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盖伊拉不合时宜地去握岩石的手。老白赶忙握住盖伊拉的手,为岩石代劳,动作快得简直象眼镜蛇,嘴里衔着的牙签都没有来得及拿出,牙签把从嘴角器了出来。

岩石的脸扭曲着,似笑非笑地说:“老白,帮这两位小姐提箱子上车,箱子太沉。”

有关奥顿行踪的报告继续潮水般涌向全美国的所有警察司令部。在肯尼迪机场,因为一位妇女报告说一名男子与报纸描述的奥顿相符,一架要去里约热内卢的班机推迟了42分钟。“绝对是他,一模一样的蓝灰色眼睛,”她煞有介事地担保说。几分钟后,一名气急败坏的巴西人披允许退票改乘别的飞机,保安警察十分慷慨地讲了许多道歉的话。

在波士顿,巴察突然搜查了一家按摩院,因为据秘密电话透露,奥顿在这家按摩院当差。在丹佛举行的西部精神病学家协会的地区年会上,与会者一致投票决定,禁止奥顿进行精神病医疗活动。在旧金山的一次记者招待会上,一个名叫奥赛罗的知名巫师断然声称,奥顿已逃往古巴,得到卡斯特罗的庇护。

费尔波特警察局还审查了另外7个有关奥顿踪迹的新发现。邓普西坚决主张严肃对待,彻底调查每一个发现。但结果都被否定了。

吉姆·邓普西、斯派克·布里格斯和萨姆·格雷迪三人都是提前30分钟,于下午6点30分来到费尔波特旅馆。由于布伦达的权力耸恿,吉姆已答应穿上蓝色警服。

“亲爱的,你看上去真精神,”她自豪地说。

布里格斯穿的是州警察制服,肩章和帽徽佩戴整齐。格雷迪甚至穿上了簇新的细条纹套服,他给人以废寝忘食的印象,他那皱巴巴的脸和这身衣服很相称。格雷迪一颠一跛地走进旅馆,凑到邓普西身边悄声说;“站在你们二位穿戴考究的人中间,我会格外显眼的。我看起来就象典型的美国英雄。”

这天还没有发生谋杀案,差不多已经7点钟了。天空阴沉沉的,人们被感染上了忧惧和紧张的情绪。

“也许他今天不会出洞了。”萨姆发表了高见。

三位警官互相交换了眼光,他们谁也没有真正相信这话。

“当你最不希望发生时,就要留神。”邓普西尖刻地说他们说着话走进了“金屋”。朱尔斯·菲尔德曼迎上去作了自我介绍,然后带他们见了沃伦·佩蒂,佩蒂正坐在一个舒适的皮椅上。邓普西、布里格斯和格雷迪三人都曾在电视上看到过沃伦·佩蒂。他有一张普通的脸,但它就象任何国会议员,体育明星,甚至总统本人的脸一样为人们所熟知。

邓普西感到出乎意料。从身材上看,佩蒂是一位比人们在电视上看到的要矮小的男子。这位新闻广播员身穿花呢外套,叼着欧石南根烟斗,正坐在那里测览报纸。他的深棕色假发成得稍微歪了一点儿,还敞着领口,不知怎么回事,看上去很不对劲。邓普西微笑着看了布里格斯和格雷迪一眼,他们两个也都笑了。

佩蒂抬头看了看,见他们来了,便站起来谢了菲尔德曼的引见。邓普西咧开大嘴笑了,站在那里一看,佩蒂比他接了一头。佩蒂感到了这点令人扫兴的事,温厚地耸了耸肩。“还没到播出时间,我会慢慢使你喜欢的。”说完,他也笑了。

邓普西几乎立刻就喜欢上了佩蒂,他显然是一位极好的新闻广播员,有真正的人情味。他不可能更好地计划,但他那无拘无束的举止和装束,使这三位警官都感到很轻松。

佩蒂打发菲尔德里离开,然后招呼三位警官在他身边的椅子上落坐。当他们全坐稳时,佩蒂向前倾了倾身,平静地说:“这是一个令人不快的问题,必须巧妙地处理,对费尔波特城应该公平。这几起谋杀案本来可以在任何地方发生,但不幸的是,奥顿选择了你们的城市。”

“再过5分钟就要开播了,先生们,请各就各位。”朱尔斯·菲尔德曼指引大家进人各自的位置,“还有1分钟。”

佩蒂又出现了。他向邓普西使了眼色,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佩蒂的椅子放在一个小小的讲台上,比其他椅子的位置高出一阶。他穿着全国广播公司运动茄克,系双头领带,发型适度,脸色化妆成棕褐色。佩蒂的眼色好象是期望邓普西记得他,这位警长马上作出反应,眨眼示意。

每人都端起各自椅子旁边的杯子,呷了一口水。

在电视镜头之外,当制片人用手指向这位新闻广播员时,邓普西注意到这台主摄像机完了红灯,镜头正对着佩蒂和他的三个客人。

“晚上好,各位观众。我是沃伦·佩蒂,正在康涅狄格州费尔波特报告新闻。这是一次全体美国人都会感兴趣的专题节目。毫无疑问,各位已经知道,在康涅狄格州的这个坐落在长岛海峡,距纽约不到60英里的风景如画的小城里,已经发生了四起连续谋杀实。今天晚上,我们邀请了三位客人,他们正在领导追查这个凶怨的连续杀人犯。他已被确认为当地的一位精神病学家地维·奥顿。”

佩蒂依次介绍了三位警官,然后插入5分钟有关背景材料的介绍性录像。红灯媳灭,电视监视器上出现了这段录像。监视器放置在三位客人的面前电视观众看不到的地方。

邓普西专注地观看录像。这是一则很公正的报道,一条精心合成的有关费尔波特背景情况的报道,它详尽地描述了所有四起谋杀案。报告最后恳切请求观众密切注视戴维·奥顿的行踪。这段片子具体描绘了奥顿的情况,充满屏幕的奥顿的放大照片至少播映了15秒钟。接着红灯闪回,采访开始。佩蒂开始向邓首西提问第一个问团:“邓普西警长,您是全美闻名的最优秀的侦探之一,您认为奥顿……”

佩蒂再也没有机会提完第一个问题,一股220伏特的强烈电流露通过麦克风冲击了佩蒂的咽喉,他马上就无法挽救了,立刻被电击的死亡舞蹈所支配。

萨姆·格雷迪跳上去试图解救佩蒂,当他距这位新闻广播员只差数英寸时,邓普西,以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流星般的动作,迅猛地跳过平台,顺势撞倒格雷迪,使他未能触到通过佩蒂身体的强大电流。紧接着,他飞身跃向控电盘,只见操作员已吓得四肢但直,动弹不得。邓普西立刻击断总开关,佩蒂的身体才从死亡舞蹈中安静下来。全国广播公司电视网从东海岸到西海岸都中断了广播。

事后,尼尔森报道说,当佩蒂遭电击时,美国超过1900万的家庭正在收看这次电视广播。全美国也都看到了邓普西,他以自己的瞬间反应能力拯救了格雷迪的生命,而且作了勇敢的尝试,试图救助佩蒂。接着,他们的电视屏幕暗淡下来。没过两分钟,全国广播公司即恢复了播出,他们从纽约的广播室重播了电视片《哥伦布》。他们不断地中断这个片子,插播有关沃伦·佩蒂谋杀案的新闻简报。

在费尔波特金屋旅馆,肌肉燃烧的腐蚀性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救护车来了,把佩蒂运往陈尸所。萨姆对邓普西自然是千恩万谢。“你救了我的命,吉姆。我当时没有多想,只是想救佩蒂。再迟一秒钟,我就被烧脆了。”他浑身战栗着,一跛一跛地走开了。

布里格斯开始检查设备。他发现有一张扑克牌黑桃9,被肢布粘在佩蒂的椅子下面。“这是奥顿干的,肯定是。当然……,他有当电工技师的经历。我们应该猜想,他是企图电死一个名人,”斯派克发怒了,“他怎么能来到这个地方?”

邓普西一言不发。他在思考。这个聪明的狗杂种!奥顿是从厨房或者洗衣房接通了220伏的电源,用一个定时器作触媒。

在整个美国,有1900万个家庭被这场极度恐怖的谋杀案吓得毛骨悚然。当时大约1/3的人正在边吃晚餐,边收看晚间新闻节目。

“他象一个木偶一样在那里跳舞。我看到了一场实况广播的谋杀案。哇!明天晚上也许他们会再搞一次专题新闻。”

“快停下来吧,宝贝儿!你要把妹妹吓出病来了。吃着汉堡包看《哥伦布》吧。”

“他们为什么不派哥伦布去寻找奥顿?”宝贝儿问。

“这个主意不错,”妈妈回答说。

在布法罗,已走上竞选道路的本森参议员一直在一家汽车旅馆里同他的私人助手弗劳伦斯·哈珀一起看电视。一个小时以后,他因恐惧而恶心起来。他说:“太可怕了,我觉得不舒服,弗劳伦斯。我想是得了流感,再给我准备一份放小冰块的英格兰威士忌酒好吗?”

“可是你已经喝了4杯了,亲爱的。”

“听你每天这个吩叨劲儿,越来越象我的玛丽了。该死,我要自己来。”参议员又倒了一满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然后伸手拿起电话投了分区电话代号203和温彻斯特的号码。

“汤姆,我是韦尔伯,他们还没有从俱乐部口来吧?我现在布法罗。是的,这不是很可怕吗?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喂,我得了热伤风,感觉很不好,我想最好在这里躺上两天。不,请告诉玛丽快快活活地在那里呆着,我的助手会照顾我的。问问玛丽她星期天想不想替我一下,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只需读一下我的讲稿,拉一下绳子为雕像揭幕就行了。请转告她,我明天晚上打电话。请转达我的爱。

谢谢,老伙计。”

这位参议员放下电话,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

后来,汤姆把参议员的电话转告了玛丽,玛丽说她很愿意那样做。但她的内心深处却在发怒。那个黄毛小鸡!我敢打赌,他现在已跟那个下蛋母鸡弗劳伦斯上床了!

其人对这段电话不会感到吃惊的。实际上,他并没有期望本森参议员来费尔波特附近的任何地方,他已经仔细研究了他要杀害的人,本森参议员甚至不在他的谋杀名单上,而玛丽·本森却榜上有名。

托尼·罗科正一边吃晚餐,一边收看这个新闻专题。当沃伦·佩蒂触电身亡时,这位岩石大吃一惊,把整整一盘“桑德斯上校”炸鸡,还有马铃薯泥、肉卤、蚕豆沙拉……全部一顿晚餐……泼洒在腿上。

佩蒂的死,电视的实况播出,摧毁了这块岩石。一个小时以后,他已拿定主意动身去远足,到贝加斯呆上一周。他向老白解释说:“我们两人可以一起度一周假。我想,让左撇子单独在费尔波特干事是不是更好一些。那样的话,左撇子干掉奥顿这个可怕的家伙时,就不会和我们有什么牵连了。”

左撇子黛安吉罗乘坐环球航空公司班机于下午9:30自拉斯维加斯飞抵肯尼迪机场。他那到削瘦的、不祥的脸掩盖在墨黑色礼帽的宽宽的帽沿下;一双警惕的眼膀在墨绿色太阳镜后面眯成了一条狭缝;他那长长的、纤细的双手不断地几乎不易察觉地颤动着。

他受到老白的迎接,老白迅速把他带进了费尔波特旅馆。

这里有一套房间,是以拉里·弗莱明的名义预订的。在旅馆。

他接到了一封有关他的任务的信件:来人如能于一周内找到并杀掉奥顿,可得10万美金,如不能,可安排退贝加斯机费。

左撇子喜欢这样的委派。当然,他无从知道那10万钞票是伪造的,但那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左撇子喜欢杀人,在他最心爱的手枪上已有12道刻痕,另一支枪上有3道。10万美元是实实在在的钱。左撇子所面临的问题是他还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奥顿,任何别人也不知道。

下午9点30分,人们在标有“供应间”字样的小房子里发现了塞尔·德马克,只见这位总管被绳相索绑,塞了嘴巴,麻醉成一堆烂泥。当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塞尔脱口说出了事情的原委:“我正站在小便池边撒尿,那个骑警走了进来。我扭头看了看他,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那肯定是奥顿,我敢打赌!我想拉上裤子,但已来不及,他肯定是用电工锤打倒了我。”

朱迪·罗杰斯默默地坐在公寓房间里的床边上。电视上沃伦·佩蒂的被杀一直使人惊惧不安,这情景使她作呕。现在差不多已经过了3个小时,她仍然感到不舒服。

她看到吉姆救了格雷迪的命,心里格外高兴。吉姆总是自然而然地成为英雄。她羡慕姐姐的选择,作为一个少女,她早就吃布伦达的醋了,也许这就是她格外挑剔的原因。拒绝里克是对的……对杰克慎重点也没错……一个有趣的男人……但是,毕竟她只同他相处了两天。那么皮特·邦德……

也许……仅仅是也许……他们有如此之多的共同点,他显然很体贴人。听其自然吧!

她的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这肯定是乘飞机引起的高速时滞反应。女乘务员们是怎样克服这种反应的?她并不羡慕她们,她下了床,走进盥洗室,用冷水洗了洗脸。

下午4点30分,皮特来电话,取消了他们的正餐约会,他意想不到地被召回华盛顿,那是因为该死的有关总统的调查。现在他能作的最好打算是下星期三在费尔波特和她见面。退一万步,他至少会每天晚上打电话询问她的进展。许诺呀,一大堆的诺言,她会等着瞧的。

有一件特别令人愉快的事,她用了他的梅塞德斯小轿车。开始她曾一再推辞,但他执意要借给她。他说:“我喜欢你用它。当你解决了这个案子时,我打算把它送给你作为奖励。”

她自己的梅塞德斯……一辆340SL!那是梦寐以求的小汽车。但是,这还不是最要紧的事,他说,“当你解决了这个案子时”,他没有说“如果”,而是说“当……时”:他显然认为她有才干,真正的才干。她会证实这一点的。不知是不是尼罗这样说过:“隐藏着的才能毫无价值。”

朱迪已经足睡了大半天,但依然带着慵慵倦意。她刷刷牙,洗了个淋浴,然后穿上宽松的睡衣裤,拉平床单,抖松枕头,拿着赖德给她的文件夹爬上了床。

这份案卷读起来令人消魂夺魄。三家保险公司已经为他们的商号聘请了律师,他们拥有梅蒂·斯达尔和沃勒法官的重要的保险单。加上双倍的赔偿,保险单总金额超过400万美元。但所有三份保险单中都提到了内德·尼科尔斯这位律师的名字,实在是咄咄怪事。尼科尔斯会是蓄财的耗子吗?

“邦德一邦德”公司也已受聘调查这家银行的20万美元的诈骗性金额短缺。这是该银行过去4年中第三次重大的金额短缺。银行董事长塞缨尔·蒂尔顿每次出现短缺后都曾要求调查,但始终什么也没有查出来。朱迫感到惊讶,“这实在太明显,人为的意味太强了。蒂尔顿会是蓄财的耗子吗?

谋杀一般起因于金钱。如果尼科尔斯和蒂尔顿是蓄财的耗子,那怎么见得奥顿就是杀人的耗子呢?这是一个犯罪辛迪加的行动计划吗?所有3次金额短缺都包括在内吗?

她的脑袋在旋转。如果不停止思考,她就要梦见耗子啦,啊!

考爱岛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下午5点钟,她想知道杰克此刻在干什么。

华盛顿现在差不多是11点钟,她不知道皮特在干什么。

她伸手关上了灯,她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想她。

天已经很晚了,但其人并无睡意。这一天他过得非常愉快,感到了极大的满足。唯一恼人的事情是那个不知深浅的邓普西,竟在电视上作了那样英勇的表演。妈的,他本可以防止这种情况,但那没有必要。今天是英雄,明天被烧焦。他欺骗邓普西,驱使他四处奔忙!邓普西这是凭直觉。

哈哈!蹩脚的表演。邓普西不再注意的事情他全看到了。如果邓普西要看清什么事情,他就不得不睁大双眼。

黑色铅笔又在这位全国广播公司新闻广播员的名字上画了“X”。这是黑桃9,他的谋杀名单上的第六个名字。最初他不敢肯定到底哪家电视网最先安排从费尔波特进行实况电视广播,也弄不清派谁主持节目。本来看好丘奇曼,他的名气大一些,但沃伦·佩蒂也有可能。

他简单地重新检查了下一天的计划,然后把笔记本牢牢地锁进了秘密壁龛。

“我必须把他引诱出洞……就象他们要把奥顿引诱出来一样……然后我才能弄到他……没问题,会成功的。”

他不声不响地溜进了被窝,爱抚地拍了拍妻子。睡意朦胧的妻子咕哝着责备说:“今晚不了,亲爱的,我太困了。”

“哎,这些耗子们。”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奇怪的钞票

6月肖日,星期六

邓普西时睡时醒,一夜辗转反侧。一个男人的幻影幽灵般地忽来忽去,始终萦绕在他的潜意识中。他一次又一次地听到一个嘲笑的声音:“你找不到我,决不可能找到我!”

咖啡的香味把他从恶梦中唤醒。醒来时,他伸手向模模糊糊的空气中摸了一把,但他只摸到了空被窝,布伦达早起床了。

邓普西受到刺激,坐了起来。真该死,他仍然感到头痛,感到精疲力竭,脑子里怎么也摆脱不了奥顿。睡觉的时候奥顿在,整夜形影不离;醒来时,这家伙还在纠缠。

他最喜欢的早餐,越桔浆果煎饼,加拿大盐卤腊肉,还有咖啡,各种美妙的香味慢慢地在厨房里漂浮。当布伦达走过来时,他还在享受空气中诱人的饭香。布伦达显得格外高兴,她穿着粉红色的宽松便服,粉红色的拖鞋,手里捧着一个银色的菜盘。

“早上好,亲爱的!”她放下菜盘说,“你毕竟是太疲劳了,我想你今天应该在床上用早餐。”

邓普西看了看床头的钟,已经是8点10分了。“我一定睡过头了。”

“这对你有好处。快往前坐一坐,让我抖抖枕头。”

吉姆开始用早餐,布伦达坐在他们的特号大床上她睡的那一边看了邓普西半晌,才开口说:“亲爱的,我真感到骄傲,为你昨天晚上做的事情骄傲。但是我很担忧,我想奥顿会千方百计杀你的。”

邓普西嚼完嘴里的越桔浆果煎饼,然后口答说:“不,我认为奥顿不会杀我,这不是他的计划。不要为我担忧,亲爱的。只是我们必须先把他挖出来。奥顿已经出了名,再来纠缠我就显得没有名气了。假如奥顿想杀害我,那么,在我还没有戒备心时,他就应该第一个杀掉我。当一个人没有怀疑别人暗算他时,杀掉他肯定容易些,这就象在桶里撒网捉鱼。”

邓普西用最后剩下的煎饼擦净盘子上的果酱,一口吞了下去,然后继续说道;“我有十分把握……奥顿希望我活着,拿我做一个对手。他是在玩游戏,而正是从这种游戏中得到一种快慰,一种奇妙的、几乎是性欲的异常的快慰。我们正在竞赛,他肯定自以为已经赢了我。奥顿不会杀我的,除非他厌倦了这场游戏,或者我开始取肚。我打算在他企图杀我之前就及早地抓获他。”

布伦达已经离开床,站在了窗前,阳光照透了她的宽松睡衣。吉姆国不转睛地盯着看她,除了睡衣,里面什么衣服也没看见。

吉姆吃完早餐,布伦达收拾菜盘。“谢谢,亲爱的,早餐真香,你想得太周到了,可是我……”

布伦达挥了挥手,让他别说话。她把托盘放在梳妆台旁的凳子上,解开睡衣领口的蝴蝶结,双手放在髋部,慢慢地转过身来。他没看错,布伦达睡衣里面什么也没穿。

“亲爱的,我已想好我们省下那事作最后一道甜点心。”她悄声说着,爬上床去,靠在他身边。

邓普西咧嘴乐了。最后一道甜点心果然比越桔浆果煎饼味道还美。

其人坐在餐桌旁,一边喝咖啡,一边啪喀啪略地来回拨电视机的调频盘。

纽约所有的大电视台都在播放动画片。妈的,屏幕上除了糊弄孩子的“泡泡糖”以外什么内容也没有。今天是星期天,没有《今夭》节目……父母们还在睡觉,起码还裹在睡衣里。[奇/书\/网-整.理'-提=.供]他调到了纽黑文电视台的地方新闻,自己咧嘴笑了。

这个频道图像虽然模糊,但正在播出佩蒂触电丧命的新闻,几位评论员正在就这场连续谋杀案作专题讨论。该新闻还以慢镜头重放了邓普西拯救格雷迪生命的英雄壮举。

其人厌烦地作了个怪相。慢镜头甚至使邓普西此举给人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当一名评论员建议授予邓普西特别勋章时,其人恼火地站了起来,咋嗒一声关上了电视机。

《今日新闻》头版头条引起了其人的注意:“类国人坐观新闻记者电击身亡”。他展开报纸,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只见到标题发问:“他是怎么作案的?”

这题目更合适。

他翻到第二版,8英寸高的大号标题赫然人目:“骇世罕闻”。第三版的社论标题是:“奥顿于电视网新闻节目中杀掉第五人”。

他拍着大腿,咧开了嘴巴。

他又瞥了一眼《纽约时报》,该报头条新闻标题较为克制,只占了4栏:“沃伦·佩蒂在电视网新闻节目中触电身亡,疑为奥顿所为”。该死的《时报》没有一点鉴别力,不过是一些事实,实在其臭无比。奇怪的是,所有的报纸都畅销。

在去商业区的路上,他好几次停下来倾听街谈巷议。佩蒂之死成了第一大话题。他昔日的观众感到惊恐,也许可以更确切的说,他们已经毛骨悚然。其人兴致勃勃地开车到处遛达着。杀掉佩蒂实在高明,此事直接传人人们的家庭,直接触动了他们。他们的脑子里无法摆脱这件事,这是一个永远擦不掉的痕迹。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依然能够感觉到房屋里的恐惧情绪。

尽管天气温热,居民们仍然插着门闩,紧锁窗户。他们购买了枪支,并装满子弹,放在手边。客人们受到冷眼。人们象他所预言的那样,已开始成群地离城。

今天将是更为激动人心的一天。

当他驶过市政府网球场时,一只黄色的网球弹出栅栏,落在碎石路面的边上。他突然调转方向,击中了球,咧嘴大笑。他感觉到了轻微的撞击声,球顺着碎石路跳了回去。他瞥了一眼网球场,时间这么早,场地已经占满了。奔跑着的人影又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感到头晕目眩,神思恍惚,又产生了那种模糊的感觉。那是温布尔在中心网球场,他对康纳斯的决赛。他刚刚以6:0的相同比分直落两局击败曾获男单冠军的博格。康纳斯会容易对付一些,他想他不会允许康纳斯得一分的。他把球向上抛了抛,但球还没有发,他就自己停了下来。这有什么意思呢?他为什么还要打呢?他在各项运动中都已臻于完美,他是最伟大的人!

在上届的世界系列大赛中,他赢了全部4局比赛,击败了每一个该死的北方佬,他以下手攻击拿下了最后三局,每一次球都是仅仅擦网而过。他还想做一次蒙目投球。但是,即使一个最优秀的男子也自知他的缺陷。

“停下来吧,”他的内耳中一个声音咆哮道,“你要使我呕吐啦!”

其人对这老人的话只是一笑置之。他已经变得如此优秀,竟致于今人作呕。

就是这个问题。一旦臻于完美,体育运动就成了惹人讨厌的事情,而杀人则更为刺激,或者说刺激得多。于是,他又成了世界上最伟大的潜行杀人者,一个吃人兽,一条陆地上的食人鲨。他用拳头砸了一下方向盘,震得脊骨有点发麻。杀!那才是真实的。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位老人也咧开嘴笑了。

其人停下车,抹去脸上不祥的假笑,走进了办公室。这是星期六的早晨。为了那种邪恶行为,竟没有休息好。他这样想。

萨莉·法罗的送奶人站在法罗的门外,用最朴实的话说出了他的恐惧心情:“夫人,既然奥顿能当着1900万人的面,在电视节目中杀死沃伦·佩蒂这样的人,而当时本城警长,州警察头头,还有联邦调查局的地方长官就坐在舞台上,他肯定能杀死任何人。我觉得他能。我要离开这里,等警察抓住他的时候再回来。已经轮到我休假了,我正要带上全家人去坎普。”

萨莉紧咬着嘴唇,从送奶人手里接过一桶牛奶和一打鸡蛋。“我差不多每天都战战兢兢的,”她承认,“那天晚上,我就深深地陷人了这种极度的恐惧之中……”她的声音颤抖着,额头也皱了起来,“那天汤姆要是不回来,我也会死的。”

送奶人从萨莉的眼睛里看到了她内心的忧伤。“夫人,除非你丈夫觉得活的年岁大了心烦,或者有想死的念头,否则他就不应该干警察这一行。”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这一行制造寡妇。”

“谢谢,你的话说到了我心里,”萨莉沮丧地说,她又使劲咬住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汤姆永远不会改行的。

那样将会成为懦夫。”

“夫人,活着的儒夫也胜过注定要死的好汉。抓住奥顿后再见。”

送奶人边说边向萨莉脱帽致意,然后爬进送货车开走了。萨莉目送他远去,然后转身慢腾腾地回到厨房。

从这一家到那一家,送奶人听到的是同样的问题。奥顿在什么地方?每一个人都在找他,他是怎么藏身的?他怎么混过了警方的审查,杀掉了那位电视新闻广播员?他为什么要连续在费尔波特杀人?下一次他要杀谁呢?他要杀多少人?

在过去的两小时内,邓普西、格雷迪、布里格斯、贝利、法罗、德卢卡、舒斯特和赖斯等人一直在讨论的就有诸如此类的问题。奥顿在电杀现场的那张扑克牌上又留下了指纹。试验室已提出报告说,邓普西警长接到的那封威胁信是用奥顿的打字机打的。

他们已经将一切蛛丝马迹连贯起来,确切地拼凑出了奥顿的活动程序:他如何进人费尔波特旅馆,制服塞尔·德马克,然后化装成塞尔将佩蒂的麦克风连通了220伏电路。电击是由一个简易定时器引发的,时间定在下午7点07分。州警察司令部的一辆摩托车曾被盗,后来被遗弃在奥顿住宅的车道上。

邓普西在别人面前慢慢地踱着步,他的脸上笼罩着不祥的阴云。‘这个狗杂种好大的胆量!我还以为他的住宅24小时都在严密的监视之下呢。”他怀疑地瞥了赖斯一眼。

“是的,警长,是在监视之下,”赖斯呼呼地喘着粗气,直直地看着邓普西,“奥顿房里始终有一个人看守。昨天下午是一名州警察,保罗·罗伯茨,是他执勤。”赖斯满怀希望地看了看布里格斯。布里格斯点了点头,但轻微得几乎让人觉察不到。

“这是您的建议,警长。州警察在帮我们执行任务。”赖斯继续说着,似乎有点站不住脚。

“罗伯茨看到一名骑警把摩托车停在车道上,当时大约是5点20分,他以为那位骑警是来换他的班。那家伙大声对罗伯茨说,他要马上进去。罗伯茨就去收拾装备,而当他回到前门时,骑警却不见了。罗伯茨只好等着。大约过了10分钟,真正来接班的人才到。他们把这辆额外的摩托车倒着推进了车库,他们自己的车也停在那里。他们以为刚才那个骑警会回来取车的。”

赖斯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布里格斯一边掐灭手里的蒂帕里洛,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先生们。我很抱歉。我们太迟钝了,本来应该抓住他的。”他失意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掌心。

布里格斯开始和邓普西一起踱步。“奥顿胆量很大,那是不用说的。穿上我们的警服,他就能畅通无阻……几乎可以到任何地方。这又多了一层麻烦。”他把手轻轻地搭在邓普西肩上,慢条斯理地说。

邓普西耸了耸肩,回到了座位上。a我们不能警告公众这个杀人犯伪装成了一个州骑警,那样就会造成一片混乱。

如果人们不再相信警察,他们就不知道该相信谁了。”邓普西说完低头注视着办公桌。

“我们已经面临混乱状态。”法罗接口说。

格雷迪用手里的警棍向邓普西招呼了一下,说:“既然奥顿把摩托车停在自己家里,他很可能就藏在那里。吉姆,你是否认为,奥顿的地下室或者车库里有一间贮藏给养品和武器的秘室,而出口被隐蔽起来了?”

邓普西盯着格雷迪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点头说:

“这是有可能的。皮可罗的小队现在正带着金属探测器和两条凶猛的警犬呆在那里。我们最近已经把奥顿的住宅仔细搜查了一遍,但那次我们不是搜查奥顿藏身的秘室,而现在却是。”

“你大概会认为那是杀人者最不可能躲藏的地方,”德卢卡说,“正好是在他自己的后院。”

邓普西歇了口气,然后说:“这是奥顿可能会做的那种聪明事。我已经开始重视奥顿狡猾的脑瓜了。如果皮可罗在奥顿的住宅里找不到他的藏身之处,他就会搜查整个四邻。”邓普西严厉的表情显示出他的决心。

“很明显,假如这里没有秘室,那么他在附近就有一部小汽车。”格雷迪提出了假设。

“我们现在正在追查,”邓普西回答说,“奥顿住宅周围1/4英里内的所有住户都在受盘问,要求他们说出在非同寻常的昨天下午是否看到了什么情况。”

赖斯向众人道歉说,他必须告辞了。但他解释说,他的小队眼前平均每小时都至少要去核查一个有关发现奥顿的报告,很需要帮助。

贝利报告说,奥顿的护士已给他送来一张奥顿病人的名单,但名单上的人无一与谋杀案的受害者有关。看不出奥顿的病人与这些谋杀案有什么关系。贝利还没有看到任何特定的临床记录,这需要通过法律程序。

停下来用午餐时,与会者一致同意邓普西的建议,即应该推迟原定于星期天举行的二百周年纪念大会。

“我们不能保证任何来宾的安全,让他们去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是毫无意义的。当我们抓住奥顿以后,本城才会有值得庆祝的事情。”

布里格斯同意和州长联系。“她会欣然撤销星期天的庆祝会的。她很有见识,通情达理。”

中午12点45分,扬基快餐馆顾客盈门,烟雾弥漫。贝利、法罗和赖斯坐在餐室一角,差不多已吃完了他们的咸牛肉三明治。他们的话题始终离不开这场连续谋杀案。

“这个狗杂种为什么要这样干?”贝利一边大吃大嚼,一边抽出功夫问道,“这是不符合人性的。”

_法罗把三明治放在盘里,平静地说:“我不大清楚。杀人是一种真正的人性冲动,这一直可以追溯到该隐,世界上的第三个人,女人生的第一个人。时代变了,但人没有变。

真是乱七八糟,该隐杀了他的亲兄弟。”

赖斯说:“而且,杀完人又逍遥法外。奥顿可能成为该隐第二,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这三位相互交换了忧虑的眼色,默默地吃完了三明治。

女服务员给他们倒了咖啡,并递上帐单。赖斯向前躬了躬身,压低声音说:“我们都害怕这个,但是死是一种平常的事情。”

”你怎么能这样胡说呢?”贝利斥问道,黑眼睛里直冒火。

赖斯大手一挥说:“人人都得那样,迟早的事。”

贝利晃动宽厚的双肩,向前拱一拱,盯着赖斯说:“那不是平常的事情,对我就不是。”

赖斯继续发挥他的观点:“人生无常。你怎么能知道明天你还活着?”

法罗耸了耸肩,轻声说:“死肯定是最后的经历。”他与其说是在对别人说话,还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贝利看了法罗一眼,他注意到法罗那双蓝眼睛似乎很冷漠,整个脸色都变了。他抽出一支蒂帕里洛,希望这个时刻尽快过去。

赖斯打破了沉默:“死是我们职业的一部分,是一种经常存在的危险。它在黑暗中潜伏着……等待着……谁知道在什么时候一或怎么样地一每一个做警察的都不得不面对它。

但我们的死是不值得的;我恨人们认为我们的死没有价值。”

“那么你希望什么呢?”贝利问。

赖斯舒展了一下身子,溜出座位,站起来说:“我希望人们记住我们为保护生命所做的事情。”

法罗站起来掏出钱夹,支付了他那份餐费。然后看了看赖斯,又看看贝利,说;“死真的并不使我恐惧,它几乎有诱惑性。但是,当死到临头时,我愿意快点完事。”

法罗迅速地穿过烟雾,走出了餐室,留下赖斯和贝利,两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贝利摇摇头,伤感地说:“我真想知道哪里是尽头。”

左撇子黛安吉罗陷人了困境。他已经同犯罪辛迪加在东北部的所有帮伙取得了联系,但是一无所获。左撇子已经搞清楚,奥顿同黑社会毫无关系,这位医生是独自行动。

左撇子对这种亡命者的黑社会了如指掌,他一辈子都置身其间。亡命徒就是他这类人,他们通过一个同伙认识另外一个。他们睡在秘处,从不争论,也从不对任何人发怒。他有亡命徒的亲身经历,曾藏身于破旧不堪的房子里,一张又凉又硬的铁床,光秃秃的灯泡挂在房顶上,肮脏的油画已从墙上剥落,还有蟑螂……他甚至曾流落于嬉皮士群居村,曾不止一次堕入吸毒者的下流世界。

他们四处奔波的目标只有一个——活命。左撇子如道怎样潜入地下活动,假如有任何人能找到奥顿的话,那左撇子就能。他已发狠,他急不可耐,10万美金……那会象泡影一样,基督啊,那个家伙会出钱吗!也许该去看看那个医生的档案了。

娄·皮可罗和他的小队已经仔细搜查了奥顿家的房屋和每一寸土地,但没有发现奥顿的任何踪迹,也没有发现任何秘室。他们继续折腾,正挨家挨户地搜查附近地区。

他们从早晨一直忙到下午,皮可罗看了看表,已是下午3点20分了,天开始下起雨来,空气雾蒙蒙的。轮到州警察中士布思值班,他正坐在私室里奥顿最喜爱的扶手椅上呷着可口可乐。

布思神经有点发紧,脖颈上直起鸡皮疙瘩。是什么东西在嚓嚓作响?他拔出马格努姆3.57毫米手枪,蹑手蹑脚地顺着走廊向奥顿的办公室走去。他轻轻地转动门上的把手,慢慢推开问。他几乎还没有听到装有消声器的毛瑟枪的“扑扑”的声音,肩膀上已经感觉到一阵灼痛。

布思从臀部口袋里摸出无线话筒,哆哆嗦嗦地呼叫道:

“51,51,我被奥顿击中。”

布思胸内感到撕裂般的疼痛,他的叫喊声响彻整个住宅。他终于跌倒在地板上。他未能看到,左撇子跳过奥顿的办公桌,冲出房间,开动了他的出租汽车,嘴里还自言自语地骂着:“该死的鬼警察,我什么也没找到,一个鸟东西都没有。”

皮可罗不到8分钟就赶到了现场。他发现布思已昏迷过去,但还活着,感到一些宽慰。这位中士失血很多,但皮可罗知道他会活下来的。打电话叫救护车时,皮可罗肯定地说:

“我们又挨打了。这个奥顿他妈的从哪儿来的?他又到哪儿去了呢?”

皮可罗能够感觉到紧张局势正在日益加剧。

朱迪看看后视镜,拉下了变速器。这部梅塞德斯开起来象作梦,‘它简直象流水一样轻快。她越过州界,按照限速标志减慢了车速。她不愿意一动身就带上一张超速行驶的传票,那样会被吊销执照的。她知道整个公司都在看着她,特别是皮特。

男人干这种差事要容易一些,她将主要和男人们打交道。男人们之间相处比较随便,他们掌握了更多的职权。他们发现回避一个女人比较容易,这是传统的女性综合症。

她笑了,她对自己的坚强一点也不担心。有时,她坚强得令同事们吃惊。当她强硬起来时,男同事们会吓一跳,连声说:“是是,先生……啊啊……女士。”

她看了看速度针,再次减慢了车速。速度指针已爬到了70。多么好的汽车!笑意堆满了她的脸颊,她的心在欢乐地唱歌,她几乎连一个普普通通的角色都不能扮演。作为一个女人,她肯定是十分出色的。她经常受到男人们的评价。她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到达一种位置,在那里,她能够和男人平起平坐。

她调整了一下太阳镜。那真是一个愚蠢的念头。不,她喜欢做一个女人,做一个优胜者太可笑了。

邓普西坐在办公室里,正苦苦地在证据上动脑筋。所有线索都适应于戴维·奥顿,他又把这些线索罗列一遍:爆破专家,地下室里的甘油炸药,响尾蛇,医生的经历,强健的身体,电工技师,德马克的辨认,打字机……当然,还有不是一次,而是两次在谋杀现场发现的指纹。另外,还有杀害邓普西本人的企图,奥顿有偷来的手榴弹。

很清楚,那肯定是奥顿,邓普西掌握着铁证。那么,他被什么迷惑了呢?好好想一想。一,二,三。基督啊,他正在对自己施恩。写下来!他拿起了一支铅笔。

突然,格斯·贝利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邓普西的办公室,告诉他说,刚才一位州骑警在奥顿的房子里被击伤。

“我们走。”邓普西说边把他写下的有关这些谋杀案的问题叠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邓普西和贝利同皮可罗一起查看了枪击现场。他们在那间房子里呆了大约15分钟。皮可罗认为布思是被毛瑟枪击中‘的。他们刚离开现场,试验室的人来了。

在返回警察局途中,贝利说:“当这位博士知道他的住宅受到监视时,肯定想弄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来。”

邓普西盯着贝利,问:“格斯,你凭什么认为这是奥顿干的呢?布思根本没有看到向他开枪的人,他只是想象那是奥顿。我们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贝利没有反应。他黑黑的脸上又升起了疑云。他的脑子完全给搞乱了。他不再说话,直到回到局里。

其人听到布思遭枪击的消息,并不觉得有趣。有个混小子想帮我的忙,但我不需要任何帮助。这是我的游戏,自始至终都要我一个人来玩。我要弄清楚是谁在这里搀和,然后让我的金鱼去追他,那他马上就不会再管闲事了。

其人把一支细雪茄放进嘴里,然后使劲咬下了塑料烟头。

唐·狄龙为野心所驱使,每周7天都在卖命地工作。他完全被成功所奴役。一般情况下,他总是把自己无休止的紧张状态隐藏在轻松的举止中。最近,他已变得焦躁、易怒。

由于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狄龙保险公司,所以年仅26岁肘,唐已经糊涂得福。用他朋友们的话说,他的未来已有了保障。他的父亲相信,血统关系能使这个公司捞到最可靠的保障。

但是,接管父亲的家业有一个问题,就象唐很快就听到的那样,大多数人会认为做儿子的在任何别的投机中都会失败。唐知道背后“谢谢爸爸”的忌妒的议论。结果,唐以工作实践证明,他经营保险事业甚至比他的父亲还强。是的,他是很强。但是唐的难题是,他还没有对自己证明这一点。

唐和妻子德博拉住在山坡上的一座玻璃一石结构的宅第中,这里可以俯瞰狄龙保险公司。他们的生活方式属于最富豪的那种。宅第内有游泳池,电影放映室,还有很完善的游艺室,室内设有标准规格的布伦维兹克台球,收藏有艺术品,雇了佣人,还有盓洗室以及昂贵的高档衣橱。

德博拉挥金如土,嗜购成癖。她无休止地购买服装,古玩,艺术品,貂皮,珠宝,更多的服装。她不管买的是什么,只要昂贵就行。当月底桌子上帐单成山时,唐就会发脾气。他们每月为此争吵不休,每次争吵必定持续两天。最后。她总是以女人的各种诡计使唐精疲力竭。

德博拉床上功夫绝佳,完全是放荡不羁。她模样标致,差不多说得上光彩照人。她是作为一位拉德克利夫笔下的姑娘介绍给唐的,“但他根本不知道她甚至从未进过大学校门。

德博拉曾经是酒吧女郎,那是半专业性的,她年仅16时即开始其忙碌的营生。

德博拉以狄龙太太的身份逐渐成熟起来。现在她已是城里有名的交际花之一,朗伍德LGA协会的会长。

唐内心有一种永恒的恐惧:如果没有他的钱,他就会毫无用处,就会成为无足轻重的可怜虫,就会失去德博拉。他的担心也许是有道理的。曾把他们粘合在一起的胶已经干裂。因此,唐一个星期接一个星期没命地工作,赚大笔的钱。当他工作时,德博拉在尽情地玩,尽情地买东西,大把大把地花钱。

既然花钱比挣钱容易,所以狄龙家族深深陷入了经济困境之中。他们完全靠借债支撑局面,一步步地走向破产。德博拉仍不知情,唐不敢告诉她。他们的整个金融帝国行将崩溃,变成一座记帐卡仓库。

他已经算过帐了,他显然需要得到40万美元。他想到一个主意!她的财产决不会使这个主意落空。

吉姆和布伦达出席了沃勒法官的葬礼。濛濛细雨已经停了下来,邓普西注意到处处都有骑警,因为有显要人物出席葬礼,警方采取了严密的保安措施。当每个人进人会场时,骑警都会十分得体地说声道歉,然后询问身份,检查是否暗藏了武器。

除了象参加一般葬礼那样表现出悲伤以外,在今天的送葬者中充满了忧惧的情绪。外地的客人们希望仪式尽快结束,以便他们能尽早离开费尔波特。

邓普西感到宽慰,葬礼期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法官的女儿詹尼斯走到吉姆跟前,感谢他参加葬礼。“我知道您多么忙,我和妈妈都想来谢您。一个人一生中的每一幕都有先兆。我们感谢您为抓获那个疯子所作的一切努力。祝您好运,警长!”

邓普西竭力作出使她放心的表情,詹尼斯轻轻地吻了他的脸颊。邓普西从詹尼斯的眼睛里看出了她内心的悲伤,而她很有风度地尽力控制着。

当他们走向小汽车时,邓普西要布伦达给游艇俱乐部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他和斯派克·布里格斯都不参加第二天的比赛。她问他们是否要放弃这次比赛,邓普西摇了摇头。

“真见鬼,去海湾也许是附近最安全的地方了。你能想象得到吗,就在上个星期天,我们还刚刚赢得了比赛。多么不可思议的疯狂的一周啊!”

芭芭拉大约下午4点钟从女儿的住处回到了家里。她知道一天的辛苦旅行会使她疲惫不堪的;不料她却感到非常兴奋。回家途中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想她的汉子,想长时间狂欢的打算。有时,她兴奋得难以自已,不得不把车开到路边,抽丈烟使自己平静下来。

眼下,她已呆在舒适的家里。她倒了杯纯伏特加,放在睡椅上。不到10分钟,她自己已沉浸在欢娱之中,下身湿津津的。虽然完全没有身体的接触,但她能从深处感觉到他。我是不是不太正常?我的脑子在发晕,只是在想他。

5点钟刚到,其人就来了。他们彼此如饥似渴,不需要任何准备动作。

接着是温情的接吻,她又软绵绵地退回了床上。其人抚弄着她的头发,待她熟睡后便离开了房间。其人微笑了,芭芭拉已得到充分的满足,任何长时间狂欢的念头都从她脑子里烟消云散了。事情做得非常完美,正如他计划的那样。

此刻,他没有时间留连于床上。他感到兴奋,却解释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种奇妙的现象。他正在获得一种活力,是从他的性伙伴那里传递来的。显然,他的体力、生气和精力都因他的性活动而焕发出来。

其人离开了芭芭拉的家,他不再有恍恍惚惚的感觉了。[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一头吃人的野兽又开始四处觅食了。他深深地缓了口气。

朱迪·罗杰斯下午5点20分办完登记手续,走进了费尔波特旅馆。旅馆服务员在问前接过了她的旅行包,她自己把梅塞德斯停放好,用手轻轻拍了拍,才离开这宝贝小车。她意识到一些人投来赞羡的目光,但不敢肯定这目光究竟是冲着她,还是冲着小汽车的。

这套房间是舒适的新英格兰式样,室里配有印花棉布窗帘和床罩,小小的阳台可以俯瞰新月状的游泳池,它使房间显得格外明亮。房间很引人注目,但并不实用,这是朱迪的第一印象。她打开行李,把衣物收拾整齐,把空箱子放进了壁厨中。

她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坐下来,拿过电话机跟布伦达通话。线路另一端的铃声长时间地响着,她点燃一支香烟。没有人接电话,她的姐姐出门去了。这样倒也无妨,反正她这厢有礼了,起码是作了尝试。安顿下来以后,她会再打电话,明天登门去看姐姐,星期天会是个好日子,可以搞到大量的背景情况。

洗过淋浴,换完衣服,她可以在殖民地时期建筑式样的餐室悠闲自得地享用一次正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们的食物应是当地风味,味道上乘。

她打开公文包,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邦德一邦德”公司提供的一些附加档案至少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翻阅。假如警察局能马上抓获奥顿,她的工作不知要容易多少!这些谋杀案正在造成混乱。

这些谋杀案之间肯定有某种联系,涉及到巨额款项。至于诈骗行为,则与此无任何牵连。她始终在回想着尼科尔斯和蒂尔顿。

仅仅在一周之前,她满腹怒气,郁郁寡欢地离开波士顿去夏威夷。而今,一周刚过,她已疑虑全消,完全恢复了自信,自己颇感满意。最后,各种感情都聚拢在一起了。一周之前,她形单影只,闷闷不乐,而今,她已有了两个男性相好,还有一种令人兴奋的挑战。她轻声自我感慨道。“一周之间有多大的差别啊!”

一阵咯咯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神思,旅馆服务员推门进来,交给她一个饰有缎带的小盒子。

“给您放在办公桌上了。”服务员说。

朱迪从钱包里摸出50美分。他谢过朱迪走了。

多么可爱的皮特!她瞥了一眼小盒子,心里想。

她解开缎带,打开了盒子,见里面是几丛雏菊,上面还带着泥土。当她展开里面的卡片时,立刻皱起了额头。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的心脏突然倾斜。这封打成铅字的信正好戳在她的心窝上。

欢迎你来费尔波特,木偶小姐。

爱和吻

戴维·奥顿

朱迪急忙撞上门,插上锁钥。先是房门的门,然后是阳台门。她的脑袋一阵昏乱,跟跟跄跄地走回床边,颓然跌倒在床沿上,手里还抓住那盒雏菊。

见鬼啦?“木偶小姐”,以前读小学时,那一直是她的呢称!

她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决定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餐。

费尔波特城的另一端,在罗科的堡垒里,这位“岩石”正林经质地一个接一个地把猪爪一样肥胖的指关节弄得劈购作响。他那12克拉的钻石戒指在荧光灯下闪闪发光。

老白正在为老板的贝加斯之行打点行装。他们已经预订了联合航空公司711次班机的头等机票,将于次日上午10点从肯尼迪机场起飞。岩石想离开费尔波特——非常想离开。

昨晚他彻夜未眠;今天,他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整整呆了8小时。岩石有一种预感,他要大难临头了。他不愿意死,他有不死的把握。

老白从未见到过岩石的这种样子。当他看到这块“岩石”不过是名副其实的、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时,不觉大为吃惊,他曾试图与左撇子取得联系,但左撇子没在旅馆。唉呀I他心想,只要我们一到达贝加斯,岩石就会恢复常态。

私人电话铃响了起来,老白接了电话,是找罗科先生。

老白感到惊讶,电话里的声音正是罗科的,而这位“岩石”此刻却正和他一起坐在这间房子里。

“要您,老板。”老白忐忑不安地把话筒推给了岩石。

托尼·罗科忧心忡忡地拿起电话机。在线路的另一端,他自己的声音问道:“是罗科先生吗P”“是的,我是罗科,”他尽力勉勉强强地应付着,“你是谁呀?”

“你不认识我,我是戴维·奥顿,他们把我叫做其人。”

“奥顿!其人!”罗科张大了嘴巴,面部扭曲,惨白得发青,胆汁一下子涌上了喉咙,他又吞了回去。

“不错,我想要你知道你是我的名单上的下一个。我这就要来拜访,要把你这块岩石敲成碎片。”

岩石听见电话咋喀一声挂断了。他拚命地捧着肚子,尿了一裤裆,变成了大量的黄色胶状物。

他喃喃地低声说道:“老白,快把汽车调过头来。我去换换裤子。看在上帝份上,务必要找到左撇子。15分钟内,我们就到他的旅馆门口去找他。他可以继续漫无目标地呆在费尔波特,我们今晚就去贝加斯!”

其人的窘敌之策已经奏效。一个电话,他就把岩石从地下堡垒中赶了出来,迫使他在地面上活动。这样,岩石就比较容易收拾了。

老白把汽车开到问口,岩石提着两个皮箱钻了进去。一个皮箱里装满了20美元面值的钞票,另一个装了半箱衣物。

“我们马上去汽车旅馆找左撇子。快,老白。”

“好哩,岩石先生。”这位司机笑了,他用蓝灰色的眼睛瞥了一眼汽车后视镜。

模仿是如此成功,伪装又是如此完美,岩石始终不知道杀他的是不是老白。直到剩下最后一口气时,岩石还恳求说:“老白,你发疯了吗?你怎么能对我这样干?我曾为你做过一切!老……”

下午7点45分,一辆警察巡逻车发现老白躺在罗科卡迪莱克代理处停车场中崭新的“黄金国”的屋顶上。巡逻车上的报警器正不停地叫着,警报器上装有无线电话。老白不知道他是被什么撞伤的,也许是一辆大卡车。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只小臂,右腿和面部大部分被严重损伤。他嘴唇淌着血,嘴里却咕咕哝哝地说个不停。“别担心,岩石先生,到了贝加斯你就会恢复正常的。我老白会照料你的。”

晚8点12分,一辆警车被叫到了费尔波特汽车旅馆。警车将这家旅馆的一个名叫拉里·弗莱明的顾客送往医院。弗莱明先生遭受了一次不幸的偶然事件,两个腕关节骨折,左手食指完全被切断,他已经休克,无法说出这一事件的任何细节。

有人告诉警车司机说,弗莱明相貌凶恶,一副不祥的瘦脸,他看上去象一个真正的扒手。

晚8时27分,在警察总部,值班警官赖斯中尉接了一个电话,自动记录装置已经打开。

“我是费尔波特警察局赖斯中尉。”

“中尉,我是罗科先生。”

“你好,先生。我能为你做些什么?”赖斯听出了托尼·罗科的声音,他最近从罗科那里买了一辆1972年出产的旧的卡迪拉克车。

“有人刚刚暗害了我。”

“什么?”

“我死了,中尉。死亡之镰收割了我。是我花钱买来的。这是我的良心在说话。”

赖斯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手里的话机。

“现在,我的前途已不是过去常有的样子了,有些事情已经改变。现在,上帝在召唤着我。”

赖斯直摇头,他听不懂罗科的话。

“中尉,你想走运吗?”罗科的问话很平板,毫无感情色彩,赖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倒是需要点儿好运。

“在我办公室的地毯下面有一个活板门,此门通向一个舒适的所在。赚钱,垄断,令人眼花镜乱的美元,伪造的钞票……继续往前走,你就可以直接进入地狱。”

赖斯抬起了头,心脏在突突地狂跳。他的眼睛在四外张望,想找一个人与他分享这份莫名其妙的电话,但眼前看不到任何人。

罗科继续说着,语气冷静而确定。

“在你们的前门外,有一盘食物。一头用20万美元钞票塞满的小肥猪把一个漂亮的光灿灿的小盒子弄得脏乎乎的。”

赖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话机还勾在耳朵上。

“唉,中尉,为我栽一丛常青藤吧。请把我的尸体运往史密森博物院,那里需要一块特殊的‘岩石’。”

在电话的另一端,赖斯能够听到一阵疯狂的笑声,然后是挂断电话的咋嚓声。赖斯仍然提着已没声的话筒。

赖斯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大声叫来了鲍伯·马丁中士,他们一起拔出左轮手枪冲出了前门。只见前门外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卡迪拉克高级小轿车,执照牌号为康涅狄格ROCK-1。在汽车后排座上躺着托尼·罗科,他已死亡,是被人用大把崭新的20美元面值的钞票塞死的。他的面颊和眼睛肿胀着,身上的每一个孔眼都冒出ZO块一张的钞票。一大堆20块钞票覆盖着他那肥胖粗短的赤裸裸的身子。就在死后,他那猪爪一样的大手还紧紧抓着大把的钱。

后来,他们得知车里和岩石身上的钱一共有20万美元。

验尸官从岩石身上拿掉这些钞票时,发现了一张扑克牌黑桃8。它被卷成圆桶,深深地插在尸体上。

晚8时35分,赖斯往邓普西家里打电话,报告了托尼·罗科谋杀案。这位警长于8点45分回到了警察局。没过一会儿,贝利,法罗,皮可罗和奥罗克也接踵而至。邓普西往旅馆打电话找格雷迪,但他的房间里没有人接电话。邓普西又给布里格斯家打电话,他家也没有人。

“真是典型的星期六晚上,”法罗嘀咕道。

邓普西吩咐法罗和奥罗克中士到医院访问老白和拉里·弗莱明J吩咐格斯·贝利开一辆后备巡逻车去费尔波特汽车旅馆检查弗莱明的房间。邓普西自己同皮可罗一起去罗科的卡迪拉克代理处。赖斯留在司令部值班,总负责对奥顿的进一步追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最富有成效的。邓普西和皮可罗在那所卡迪拉克代理处地下室发现一套制作精细的家具,家具后面有两个房间,里面放着一台印刷机,一块20美元面值的联邦纸币正面的印版,还有一块是纸币反面的印版,一套计数部件和45万美元崭新的20块头钞票,每1000元堆成一堆。为进行第二次印刷,机器底座已经搭好,但还没有装配起来。

在费尔波特汽车旅馆,格斯·贝利算是中了头奖。在拉里·弗莱明房间里单人床的垫子底下,格斯搜出一支装有消声器的毛瑟枪,弹匣里缺了两颗子弹,其中一颗嵌在彩色电视机上面的峭壁上。从披盖在座椅背上的弗莱明的皮大衣里,格斯发现了一封伯,信封上落款为左撇子,信的内容简单而明确:“如能在一周内找到并杀掉奥顿,得20元面值钞票10万元。如不能,则仅得返贝加斯机票。”这封信被打成了铅字,没有署名。

“左撇子,从贝加斯来?这大概是黛安吉罗,于这一行的高手之一。”贝利回到警察局,为他的发现兴奋不已。

“我想试验室会搞清楚这是今天下午射击布思的那支毛瑟枪。这到底不是奥顿,而是黛安吉罗干的,说不定是罗科雇来了黛安吉罗。10万美元需要大量的20块头,罗科那里肯定数量可观。对奥顿的搜捕正严重影响着罗科的造币活动,他肯定一直为此而忧心忡仲。试验室现在正在检查罗科的打字机,看许诺向左撇子出价10万元的那封信是不是罗科打的。

邓普西拍了拍格斯的肩膀,说:“一个伪造纸币者雇用一个超级杀手来帮我们追杀连续杀人犯。你决不知道谁正在竭力帮忙。”他摇了摇头,然后对格斯咧嘴一笑。

“继续干下去,电视上就会上你的侦探节目了。你可以在30分钟内解决每一个案子,而用另外30分钟作广告。你干得很漂亮,只是忘记了一件事:现在黛安吉罗不应该被称作左撇子了!”

贝利也对邓普西咧嘴笑了笑。情况正出现转机。

法罗那边也不是没有进展。老白服了镇静剂,但仍在唠唠叨叨地说着要保护岩石之类的话。拉里·弗莱明依然在休克中,不能说话。

几乎到了晚上10点钟,邓普西才提议大家回家睡会儿觉。“再过两小时就是明天了。明天我们仍然要搜捕奥顿,我们还没有发现他。当我们正在追捕他的时候,他在电视网新闻节目中杀死了一名著名新闻广播员,还杀死了本城的卡迪莱克商人,他还重伤了一名恶棍和一名高级杀手。此外,其人还单枪匹马捅出了一场重大的伪造纸币活动,这一活动肯定一直在费尔波特的心脏地区,正好是我们的鼻子底下进行着。奥顿他妈的到底想做什么人呢……罗宾汉?”

一个幻影闻人邓普西的眼帘。当他转身回家时,他看上去很疲倦,一下子显得衰老了。

邓普西刚离开司令部,贝利就向法罗打了个手势。他们一起进了贝利的办公室,贝利随手闭上了门。

‘基督,”贝利大惊小怪地说,“海绵告诉了我们。古怪的钱和烈性的麻醉药。关于这笔古怪的钱,他说得很肯定。”

法罗用手掌拍了拍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们没有相信他,你把这事告诉头儿或者任何其他别的人了吗?”法罗长满雀斑的脸非常苍白,他好象是病了。

贝利摇了摇头说:“我不想……现在不想……”

法罗显出宽慰的神情,说:“我们要自己检验这些烈性麻醉药片,就我们两个人千。记住邓普西关于享乐的准则;当你深陷于泥淖时,要张着嘴。”他伸出手来,被贝利热情地握住了。

那天晚上,玛丽·本森得知200周年庆祝会已被推迟,使她宽慰地舒了口气。这样,她就不必耐着性子从头到尾去检阅一个沉闷的小城的游行队伍,然后读她丈夫雇人代写的充满爱国主义陈词滥调的演讲,为一尊毫无价值的雕像揭幕了。

私通的丑事十有八九会在这个时机被撞上:赶上早班飞机,于中午之前到达布法罗。她会闯进参议员在汽车旅馆的房间,把他和那个弗洛齐·弗劳伦斯光着屁股堵在床上。她要当场对质。

你不可能两头占全,你不可能既得到弗劳伦斯又得到我见鬼去吧,不可能。她自己仰面大笑起来。

要想让参议员给她买新的貂皮大衣,办法可不止一个。

让她跟弗劳伦斯玩些野味吧!她宁愿要貂皮大衣,这将是她一个人的;最起码,她的优先权是毫无疑问的。

晚上,她和温彻斯特夫妇在俱乐部参加了正茶舞会。

她看上去非常优雅。她穿着漂亮的黑色丝绸长袍,领口向前开得很深;耳下飘舞着钻石矾鹞,胸前佩饰着金刚别针。她始终是人们凝睇、醋意嘀咕和赞羡的目标。这个夜晚医治了她受伤的自负。

这是葡萄美酒之夜。她曾把两杯红葡萄酒,一杯白葡萄酒和大量的香槟酒,还有普通苏格兰威士忌搀和在一起开怀畅饮,现在已娱悦地沉醉于她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她已完全被葡萄酒所支配,有点喜怒无常。

他们用完了正餐。在她的坚决要求下,穆丽尔和汤姆在跳舞。同汤姆搭档,这是一场紧紧贴身的娱乐。穆思丽尔仍象她多年前在大学里认识的那样,是一个美丽和快乐的姑娘。

她怎么会和那个蠢驴结婚呢?他什么都不是,一个社会蛀虫,一个最下等的财迷:

玛丽撩拂了一下头发。他要再把那两只大猪爪子放在我身上,他的腹股沟就得挨上一膝盖。

这时,她的思绪突然被打断了,一位相貌堂堂,颇富魅力的男子碰了碰她的肩膀。他高高的个头,宽宽的肩膀,很有男子气概。她的微笑是真诚的,但并不诱人。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经理,然后告诉她经理办公室里有她的电话。她想跟他来,却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他便挽了她的胳膊。

跳过几圈以后,汤姆和穆丽尔回到了餐桌旁。穆丽尔说:“玛丽一定是到厕所去了,我想我应该去陪着她。

但穆丽尔马上就回来了。她找遍了每一个分隔间都没见到玛丽。他们又等了大约10分钟汤姆才开始到舞厅和酒吧间到处寻找玛丽。接着,他们两人开始焦急地向朋友们和邻桌的俱乐部成员打听玛丽的去向。

有人见到玛丽·本森了吗?

“她同哈罗德一块出去,到他的办公室去了。”艾琳·弗林大声说道,边说边从他们身边舞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汤姆突然想起哈罗德·格林刚刚作过疝修补手术,正在医院里疗养,他们马上给警察局打了电话。

当时是晚11时47分。

晚11点50分,赖斯往邓普西家里打电话,报告了玛丽·本森失踪的消息。这位警长告诉赖斯,他穿好裤子就去那家乡村俱乐部和赖斯会面。他要赖斯尽量同呆在费尔波特旅馆的萨姆·格雷迪取得联系。

“如果她真的失踪了,那就是又一桩涉及联邦官员的案子。她是一名参议员的妻子,萨姆可能愿意插手。”

凌晨0点15分之前,邓普西、赖斯、格雷迪全部来到了俱乐部。

温彻斯特夫妇焦急得就要发疯了。穆丽尔哭得泪汪汪的,汤姆显然在筛糠,他已六神无主。穆丽尔很清楚,汤姆尽管脾气很粗暴,一副狂妄的外表,但他实际上缺乏自信,特别在危急关头更是如此。为了补偿这一点,他渐渐变得好斗和喜欢凌侮他人。他现在正对着保罗·赖斯吼叫。

“愚蠢的警察,浪费公民的钱。你们为什么不能保护无辜的百姓?”

萨姆·格雷迪平静但很有力地把汤姆拉到了旁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萨姆告诉汤姆:“伙计,我们的麻烦够多的了,我们不需要你的任何一句不值钱的屁话。冷静下来吧!”萨姆用警棍头捅了捅温彻斯特的颈部,他算记住了教训。

在邓普西的指挥下,警察们开始寻找玛丽。她没有回温彻斯特家,也没有住进费尔波特旅馆或费尔波特汽车旅馆。

全城有6辆夜班出租汽车,没有一辆搭载过玛丽·本森。

少数几家午夜后还在营业的酒吧、餐厅和俱乐部都找遍了。警察巡逻车沿着乡间小道缓慢地爬行,以强烈的探照灯光照射着路旁的灌木丛和沟壑。前面的商店、球童住房乃至整个高尔夫球场都被搜遍了。明亮的满月也十分帮忙,但仍然没有发现玛丽的任何踪迹。

奥罗克中士和一名巡警是搜索队成员之一,他们负责搜查树木边上最僻静的地方。夜静悄悄的,只有荧火虫在深深的草丛中忽隐忽现。奥罗克向树木里看了看说:“那里面一切事情都会发生,所有一切事情!”他在脸上擦了一把汗。

斯派克·布里格斯于12时45分到达俱乐部。他是在看完电影回家时偶然从警察局无线电广播中听到有关这位参议员夫人的新闻简报的。布里格斯看起来很懊丧,他没赶上发现托尼·罗科的尸体,也没赶上随即而来的这个有刺激性的事件。

萨姆·格雷迪给住在布法罗汽车旅馆的本森参议员打了电话,但他房间的电话没有人接。这位参议员出问了。

凌晨1点15分,萨姆·格雷迪把手搭在邓普西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说:“吉姆,我真不愿意把这话说出来。不过,我想奥顿已经绑架了玛丽·本森。”

玛丽·本森跟着其人进了经理办公室。他指了指办公桌上已撂下的电话机话筒。当玛丽走过去接电话时,她听到他在后面闭上了门,而且咋嗒一声掩上了锁。

她能够清楚地记得最后的事情是窥视着一双毫无表情的蓝灰色眼睛。她试图叫喊,但感觉到有一根针刺进了她的胳膊。她潜意识里模模糊糊地记得其人把她拖到办公桌上,扯掉了她的黑色条纹紧身短衬裤,以她以前从未尝到过的粗暴动作向她施加兽行。

或许这是她想象的情景?她记不清楚……炸毁了……一切都混乱了……那葡萄酒……她不能定睛凝视……那香槟酒……

她当然明白不能把葡萄酒和粮食酒搀和在一起。如果她能逃脱,她将抛弃这种酒。

闷在一辆小汽车上的废物堆里,身边的一切完全是漆黑一团。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很困难。现在,汽车开始开动了。

当其人干完他的事情时,天已经非常晚了。让他们到他最初计划好的地点找到她吧。玛丽·本森年轻得令人吃惊,有一条极好的身段。她完全没有抵抗,也许那是麻醉药的效力;但当他把她放到办公桌上时,她甘心情愿地叉开了双腿。

他端着一小杯白兰地,在办公桌旁坐下来呷了一口,然后从秘密壁龛里拿出笔记本,用黑铅笔划掉了安东尼奥·罗科,即那位“岩石”,黑桃8,他的死亡名单上的第七个名字。他又在罗科的名字旁边添画了一头小肥猪,小猪尾巴卷曲着,眼睛是20块头的美钞。最后,他在小猪身上画了一个大“X”。

罗科原非劣种,他那身肥肉是继父留给他的。罗科出生前一个月他的生父就死去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记忆,是母亲一手把他抚养成人。她在一家图书馆工作,每晚都干到9点钟。她谆谆训诲儿子:“努力工作,这是通向成功的唯一道路。我的室贝儿,我希望你成功。”

其人喝了一口白兰地,在嘴里涮了一通,才咽了下去。当酒下肚时,他能够感觉到它的暖热。妈妈,亲爱的妈妈!他们的妈妈曾有过亲密的联系,曾共住一套很小的一居室的公寓房间。后来,他8岁肘,来了个肥胖的,油猾的商人,就住了进去。没过多久,他们搬进了一套两居室的公寓。

夜里,那个商人和他母亲弄出的兽性的响动使他厌恶和作呕。他的另一个自我学会了避开这些响动,埋头睡觉;但他的自我却使他偷听。他偷听了4年,也恨了4年。正是那时,他的头脑中学会了恨。

其人自己激动起来,喝光了他的白兰地。人们很容易沉缅于回忆,他不能回首往事,那样会受刺激。他的未来就要开始了。

那个罗科,想在费尔波特的心脏地区,在吉姆·邓普西的鼻子底下进行重大的造币活动。那位神气十足的警长和他的“童子军”骑警队,他们那样地为费尔波特没有犯罪活动而自豪。他想让他们瞧瞧,他们将自讨苦吃,他们会晓得的!

罗科不是唯一的出头鸟,这个乱糟糟的城市已整个腐败了。麦卡尔平是重大毒品贩子,他对此有十分把握。老萨姆·蒂尔顿是骗子,那个私生子的智慧说不定在内德·尼科尔斯之上。

其人默不作声地笑了。不,决不罢手。也许来世会罢手,反正今世不。

脱衣睡觉时,他的脑子里又问过“岩石’极度恐惧的可怜相,老白苍白无力的祈求,还有左撇子设圈套诱杀的动物本能。他曾从左撇子那里侥幸脱险,毛瑟枪速射的弹丸擦过他的耳旁,他伸手捏了担耳垂,庆幸完整无缺。

明天将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对玛丽·本森来说,将是红、白、蓝的一天。他打了个呵欠,他需要睡一觉,要不然大脑就要停止运转了。

红,白,蓝

6月8日,星期日

“基督!这夜越来越短了!”疲惫不堪的邓普西竭力挣扎着想睁开眼睛,身旁的布伦达被扰醒了。

“吉姆,别这样提救世主的名宇,”布伦达责怪说,“我看完电影回来睡得很死,昨晚出什么事了?”

布伦达伸手触摸着吉姆。

“你决不会相信这种事的,宝贝儿!你不想等到今天晚上吗?”邓普西有点不情愿,他拿开了布伦达的手,“玛丽·本森被绑架了,我们明天得整整忙上一天!”

邓普西坐在床边,感觉自己象一只用旧了的网球,没什么弹劲儿了。他吃力地站了起来。

其人正在地下室里不经意地忙碌着。干完了夜里那手漂亮活儿,他现在正收拾残局,把有些东西放回武器库里去。

然后,他旋紧葡萄酒瓶架,把它和三瓶应急葡萄酒锁了起来。他在地下室的水槽里彻底清洗了两只手,又凑近电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指尖。指尖洗得很干净。

他沉思了一阵子,觉得不该跟玛丽·本森做爱。他冒了一次大风险,违背了一条基本原则,偏离了既定计划。玛丽本来有可能马上得救,说不定会有人偶然撞上,好运气对哪个人来说都不是不可思议的。那个淫妇实际上是甘心情愿,她故意露出黑色条纹的紧身短裤,没叫一声。

他一步两级台阶爬上楼梯,进了厨房。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在他的脑子里,一个新的、甚至更大胆的计划正在酝酿中。从现在起,事件将更有效更频繁地发生,已接近最后摊牌的时间了。

在餐桌上,放着星期天《时代》周刊的新闻部分,旁边是一杯咖啡。第一版仍在描述沃伦·佩蒂电杀案。其人呷着咖啡,在桌上轻轻地弹着手指。报纸跟不上他的速度!

星期版开印较早,而托尼·罗科谋杀案的新闻来得太迟,没有刊登出来。当其人绑架了玛丽·本森时,早版《时代》已经被卡车运往郊区。《时代》第一版辟专栏介绍了州警察布思遭枪击一事,但报道者还认为那是其人干的。

其人确切地知道,在全美国,无线电台和电视台已充斥了有关罗科之死,费尔波特重大造币集团败露以及玛丽·森遭绑架的新闻。随着今天时间的推进,这场绑架事件的本性会继续增大,报道范围将延展到这6起谋杀害的背景重要方面。

他点燃一支蒂帕里洛,舒心地坐下来,满足地呼着气。

星期天早晨……也许该去教堂。其人参加礼拜仪式……这谁也想象不到。而在那时,他要领受的谢意颇多。他不由地捧腹大笑起来。

“那个可怜的女人,被捏在一个疯子手里。奥顿很有可能会活埋她。警察找不到她吗?他们是怎么回事?我从来就不怎么信任邓普西,只有面对摄像机的时候,他才做做样子,就象那天晚上在电视节目中那样。是出动军队的时候了。”

说这话的是位杂货商的妻子里佐太太。早弥撒之后,她正站在圣·安德鲁教堂的台阶上和奥利里神父说话。

“里佐太太,信任是看不见的事情的根据。仰望夭国,无所畏惧。邓普西是一位好警察,他会抓到奥顿的。”这位牧师向她保证说,其实他也希望自己对此事确有把握。

他仰望天空,想寻求启示和力量。这是一个美丽的夏日,深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片片轻纱般的白云。

“神父;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是阻止这些毫无意义的犯罪的时候了。”

他耸了耸宽大厚实的肩膀,转身走回了教堂。

在华盛顿郊区“燃烧树”高尔夫球场第五球台上,有4名男子正在讨论费尔波特的谋杀案和绑架事件。其中正在说话的一人显然比另外三人年长一些。

“足够了,足够了。她是参议员的妻子,是时候了,该精选一支侦破小队到那里去了。格雷迪需要帮助,我需要你的4名最优秀的侦探,鲍伯。我希望他们今天晚上就到那里。”

他转过身去,把手搭在一个高个头,看上去象运动员的男人肩上。“我想,你跟他们去最合适。我们这里玩三人游戏。祝你好运。”

另一个男人打断了他的话:“鲍伯,你和你的小队可以乘坐我们的飞机,我们有三个人下午两点钟从杜勒斯国际机场启程。我想你大概认识吉姆·撒切尔,机上是他的小队。我们要深人调查那个造币集团。”

说话的人是财政部长助理。说完话,他瞄准地上的球,打出了漂亮的一棒,球沿着球应和终点之间草坪的中央滚动了150码。

“妈的,”他咕哝道,“又是一个西德克萨斯怪物。一个人怎么能玩好高尔夫球呢?尽想着这个一星期7天,一天24小时横行无忌的疯子!”

他兴致勃勃地沿着球道跨着大步,“来吧,让我们忘掉费尔波特,玩高尔夫球吧。”

上午10点,益伊拉正准备去海滩时,从新闻广播中听到了罗科丧命的消息。她坐在床沿上,目瞪口呆,比基尼的上部还拿在手里。她的脑瓜开始迅速打转儿。假如是奥顿杀死了罗科,说不定她就是下一个目标。她对这些伪造钞票的人及其同谋们也有些惧怕。

有关卡迪拉克代理处地下伪造纸币活动的报道源源不断地从半导体中传出。她的感觉麻木了,咋嗒一声关掉了收音机。财政部特工人员可能正在审查每一个帮助过罗科的人,审查每一次会面,每一片碎纸。星期五那天,有人看到她进了费尔波特旅馆罗科的那套房间的秘密人口吗?是离开费尔波特的时候了,等人们把这件事情谈忘之后,她可以再回来。

带上航空公司通行证和一些到期应得的款项,还有20万美元现钞,她可以到任何地方去。现在不需要为“岩石”投资了,没有人会知道的。要不要通知简妮呢?不用。“岩石”已说过,她们各自独立行事,她最优先考虑的应是她自己。

她装进大提箱里的第一件东西是她新买的快乐玩具,几乎到了最后才想到带上些衣物。装完行李,她拨了情夫办公室的秘密电话号码,她需要保护。没有人接电话。见鬼,这是星期天。她的航班时刻表哪儿去了?她不能不着慌,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盖伊拉匆匆穿好衣服,锁上她的小屋。她紧张得直冒汗.疑虑很快变成了可怕的怪物,她要到飞机上给她的情夫写张便条。

、、她把车开上高速公路,脑子里已构思好便条。“亲爱的,我继承了一些钱。我从来没有向你提到过我富有的姨妈,她昨晚亡故,我必须飞往阿卡普尔科清理她的财产。我可能要在那里花些时间,你不能飞往那里和我呆在一起吗?多么美丽的地方啊,我们可以尽情欢乐!我会想念你的,老虎,一直到见到你,请好自为之:”她要在这张纸条上印满她的吻。

他会来墨西哥,草草办理离婚手续,然后他们就可以结婚了。盖伊拉看了看后视镜,那辆美洲虎是不是在追踪她?

莫非是她的想象?她作了一次深呼吸,起码那不是一辆警车。

警察局总部会议室成了中心指挥所,它既是追捕戴维·奥顿的指挥中心,也是寻找玛丽·本森的指挥中心。这两项不顾一切的疯狂的追寻正同时在费尔波特进行。

邓普西、布里格斯、格雷迪和他们各自的助手以及另外数十名执法人员参加了搜索,全国各地的警察也给以大力协助。这是连遭失败,屡误战机,情绪激动,神经紧张的屈侮的一周。一次绝望压过另一次绝望,一场震惊被淹没于另一场新的震惊。警察们被弄得疲惫不堪,暴躁不安。因缺乏睡眠,他们的眼睛挂满了血丝,暗淡无神。他们的面部表情僵硬、冷酷而坚决。这是彻底献身的时候,这是随时可能的死亡,需要加班加点的工作。

在这种极端的生死游戏中,没有发现奥顿这个难以捉摸的人物的一丝踪迹。他的连续不断的行动,他的多变的动机,已使整个警察局慌作一团。奥顿象一阵恶风一样吹来,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凶杀,绑架了玛丽·本森,然后又象一阵风一样消失。

警察们知道,为那天电视屏幕上明亮、强烈、激光似的聚焦所激发,报纸、新闻刊物和无线电广播中所写的、所说的千言万语更是火上加油,费尔波特群情激奋,已达到了爆发点。但公众不是对杀人者戴维·奥顿愤怒;汹涌的怒涛是冲着警察局来的。警察不能有效地保护公众,不能抓获奥顿,不能营救参议员的妻子。因为邓普西正在指挥对奥顿的追捕,所以看来最使公众灰心丧气的就是他。奥顿显然正以卓越的智慧哄骗他和战胜他。

对参加正餐会的客人和俱乐部成员的访问毫无收获。一些目击者说,玛丽·本森同一个看上去很象俱乐部经理哈罗德·格林的男人一起离开了温彻斯特夫妇的餐桌。据描述,格林是一位高个头,黑皮肤,脸上带着温雅的微笑的男子。

许多年来,他开办过许多乡村俱乐部。玛丽显然是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了。

他们向这位经理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在这座建筑物的后部。有迹象表明,他们在办公室里发生了性行为,或许有强奸的意味。在办公室里发现了两条标有姓名首字母的黑色条纹紧身短裤,是玛丽·本森的。他们从玛丽放在温彻斯特家的皮箱里找到了另外两条相配的紧身短裤。

没有人看见他们离开办公室或离开那座建筑物。这事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办公室本身有一个秘密出口,通向俱乐部后面的只供俱乐部的雇员们使用的停车处。但对雇员的询问也一无所获,没有人见到哈罗德·格林的小汽车。他仍住在医院里,不能走动。在办公桌上,警察们发现了一个有戴维·奥顿指纹的火柴盒,但奥顿没有留下别的指纹,所有的东西好象都擦干净了。在经理办公室外面,玛丽和奥顿的踪迹早已冰冷如石,一丝痕迹都没有了。

邓普西平静地对萨姆·格雷迪和斯派克·布里格斯说:

“这家伙真是一个谜。他显然聪明过人,每次都从智谋上胜过我们。我们不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也无法确定他妻子的去向,甚至连他的线索都没有掌握,一点儿也没有。但他又留下一副清清楚楚的指纹让我们发现,这是什么意思呢?”

布里格斯舒展了一下身体,看了看邓普西。“他是在嘲弄我们,想得到更多的称赞。”

“用那些扑克牌来分别他的牺牲品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留下指纹。”

“你讲这话是什么意思,吉姆?”萨姆从椅子上向前倾了倾身体,手拄着拐杖,眼睛注视着邓普西。

邓普西转过身来,面对着格雷迪说:“我实际上也弄不清楚。整整一周时间,我白天黑夜都在琢磨其人。琢磨其人是怎么想,怎么干的。我有许多想法。他是精明强干而有周密计划的。他干事精密,敏捷,无懈可击……但是有一个重大的例外。”邓普西伸出食指。

“他总是在显眼的地方留下清晰的指纹让我们看到,这不符合他的习惯。如果偶尔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可以认为这是疏忽,是失误。但是他这样做了4次。

布里格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阿斯匹林,倒了杯水,吞下了3片,然后说;“人们为什么要互相干这种无谓的可怕的事情呢?真是不可思议。我的脑袋散了架,再也组装不起来了,精神很疲惫,头疼得厉害。”布里格斯擦了擦眼睛。

“我也是。”格雷迪说。

“我也是这样。”邓普西接上去说。

布里格斯便把阿斯匹林分给T大家。

在海峡,14条“大西洋号”游艇正逼近终点线,最前面的8条离终点只差不到12码了。由于邓普西和布里格斯缺席,这将成为数年来参赛选手实力最接近的一场比赛。

4号,一条纯绿色的船,越过了终点线,以不足1英尺的优势获胜。其他船上传来了热烈的喝彩声。

约翰·费劳格以前从未赢得过比赛。从5年前参加惧乐部以来,他的航海技术一直屈居邓普西、布里格斯和尼科尔斯之后。约翰是一名航海迷,但没有夺冠的实力。他很招人喜欢,也很受尊重。他肯卖劲,每次比赛都参加。他从不抱怨,也从未对发展费尔波特游艇俱乐部作出过重大贡献。肯卖劲和他那讨人喜欢的性格已经得到了报偿,他成了现任游艇俱乐部会长。

其他到达终点的人围绕着弗劳格聚集在码头上。突然,他们当中的4个人抓住了弗劳格,抬起他来回旋转,然后迅猛地把他投进水里。这是奖赏第一名获胜者的传统的俱乐部洗礼。这帮人兴高彩烈地叫喊着:“弗劳格是胜利者!让我们为这只蛙(译注:英文弗劳格Frog的谐音即“蛙”之意)三呼:蛙!蛙1蛙……”另一些人立即响应,欢呼声更强了。

玛丽·弗劳格脸色惨白,她使劲咬着舌头,试图隐藏起自己的感情,但实在太难了。她能够感觉到嘴里咸乎乎的血味。约翰在大学时曾是游泳冠军,他的朋友们自然就把他叫作“蛙”。她恨那个呢称,实在看不起它。她把它同那些小小的青色丑类联系在一起。

她花了很长肘间使人们忘掉这个聪姓,而现在又重新开始了。他为什么一定要赢呢?

简妮·胡佛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当她准备去洗淋浴时,听到了“岩石”的死讯。她马上关上热腾腾的水,把肥皂放回盘里,然后回到卧室去寻求安慰。她赤身裸体坐在床沿上,点燃一支香烟,想使自己镇静下来。

罗科死了,他的造币活动暴露了。无线电广播中说,警察已查获卡迪拉克代理处地下室里的印刷机。她本来应该对罗科隐藏印刷机的地点感兴趣,但她甚至连想都不愿想。警察显然是昨天晚上查获印刷机的,他们到这肘候还没来逮捕她,说明他们不知道她。她拿不准罗科那里是不是藏有什么材料或地址。他曾一遍又一遍地告诫她们,决不要用笔写下任何事情。假如警察在罗科那里发现了她的地址,那他们这会儿也该到这儿来了。

罗科不在了,谁还知道她有牵连呢?老白,但他决不会说的。再说,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有益伊拉,她俩都处在同样的窘境。如果盖伊拉被抓住,她就会讲出来。

但益伊拉会逃走……很快地飞走……也许现亦已经溜了。作为一名女乘务员,她有翅膀,有极好的掩护。但是如果简妮要逃,看上去就值得怀疑。不,最坏的情况也许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坐观动静呢?

她在烟灰缸里掐灭了香烟。

20万美元!她有200张千元钞票,这完全属于她了!罗科是他自己的老板,光秆司令,他没有任何亲戚。除了老白以外,没有任何人接近他。老白是唯一的威胁,但他会长期呆在监狱里,永远不会说。他是旧式的忠臣,会按照罗科告诉他的去做。他不会和她联系,即使他被释放,也没有任何危险。这是伪造的钱,老白不认为是真钱。

再说,老白喜欢她。她了解男人。不,老白不会找她麻烦的,钱是属于她的。她决定暂时把手提箱放在原来的地方,谁也不可能从那里找到它。

简妮重新有了活力,她轻松地从床上跳起来,拿走肥皂,打开淋浴钻了进去。一阵阵温热的水浪劈打下来,她心里在想,如果我的世界崩溃,我还有身居高位的朋友呢。

大清早,利特尔·路易就在贝加斯听到了这个消息,是埃迪从扬克斯打电话告诉他的。他知道路易同托尼·罗科作过某种安排,现在埃迪能猜到是什么样的安排了。但他不打算猜出细节,最好是不知道。

埃迪装腔作势地说:“真抱歉,搅醒了你。不过我想你也许愿意知道罗科的消息。”

“谢谢你,埃迪。以后我会给你帮忙的。”

利特尔以其5英尺8英寸之躯负载265磅肥肉,但从不为他的体重担忧。干他这一行,假如能够活足够长的时间,然后死于肥胖症,他会感到幸运。何况,路易觉得他并没有超重,只是身材太矮了。路易喜欢吃喝,高兴时以吃喝作乐,悲伤时以吃喝自慰。他刚刚从餐桌旁站起来,就会进厨房再拿些东西吃。但路易是强健的,他肥胖的身躯是用肌肉堆成的。你可以用戴着指节铜套的拳头倾尽全力猛击他的腹部’路易连眼都不会眨一下,这是10多年服用含铁补药的结果。

不幸的是,路易的头部肌肉几乎象腹部一样发达.而没有一个人认为他精明。路易还没有成为贝加斯的体面人物时,一直是“甘比尼”流氓集团的内部执法人。因为有压碎睾丸的特长,他便以“胡桃钳”的浑号而闻名。实际上,这种恶行他只干过两次,但那已足以使他赢得声望了。没有一个人敢粗暴地对待他,即使想想这种后果,也太痛苦了。

路易后来才听到了全部细节。他想,黛安吉罗在医院里……不会坏事的……左撇子对路易太了解了。奥顿肯定是重要人物。左撇子是最厉害的杀手之一。

警察已经查获了“杰弗逊”印版,关于“格兰特”印版还没有任何报道。他看到过那些“格兰特”印版,完全是新型的’从未使用过。他知道罗科会把它们藏到什么地方,警察没有发现。他可以得到这些印版,自己在贝加斯开办造币活动。它们价值连城,他必须迅速行动,今天就走。

他要带上“蛛蜘”,蜘蛛能保护他,干掉左撇子。

玛丽·本森仍然下落不明。还没有接到勒索赎金的要求,但警察知道玛丽在奥顿手里。奥顿在费尔波特的某个地方有藏身之处,现在他正和妻子以及玛丽·本森隐藏在那里。

“绑架不符合奥顿的性格。”

邓普西正在同格雷迪、布里格斯、贝利和法罗谈话。

“他显然对钱不感兴趣。他没有提出要赎金。昨天夜里,他把20万美元钞票留在罗科身上。那些钱虽然是伪造的,但是看不出漏洞。他很舍得花钱,除了武器以外,他没有盗窃任何值钱的东西。这种情况表明,他只对一件事感兴趣,就是谋杀。”

“你认为他已经杀死了玛丽·本森吗?”法罗提出了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邓普西看了看法罗,点头叹息说i“他也许已经这样做了。他今天会让我们找到玛丽·本森的尸体,以便保持一天杀一个的日程。他是一枚会行走,有生命,能呼吸的定时炸弹。”

“听上去好象是你钻进他的脑子里在帮他写剧本,”布里格斯突然插断邓普西的话,用手指咯咯地敲着桌子说,“不过我同意。如果我们不能马上找到她,奥顿就可能打电话告诉我们到什么地方去找。”

“我希望你们二位都说错了,但是恐怕你们没错,”格雷迪说,“我最终打通了本森参议员的电话,我觉得他听到这一消息时非常平静,据说这仅仅是一个政府官员在这种日子里不得不担当的风险的一部分,而且玛丽也会理解的。我告诉他我们会找到玛丽的。我不记得别的还说了些什么。”

贝利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说:“他把我们搞得疲于奔命。

我们的战线拉得太长,到处都是漏洞,没有时间挖掘事实,没有时间思考。我差点儿扣动了板机—…·”“我们还是谈详细情况吧,”法罗打断了贝利的话,“我们已假定奥顿是按照一个既定计划行动。他非常精细,预先制定计划符合他的性格。”

“毫无疑问。”邓普西接口说。

“好。所以,他肯定一开始就计划绑架玛丽·本森。”法罗继续说。

“或者绑架本森参议员。记住,她是参议员的替身。”布里格斯吐了一口烟,说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她要去做一次演讲,为一尊塑像揭幕。设想一下,如果庆祝会没有取消,那里……”

布里格斯大惊小怪地打断了法罗;“那尊塑像,天哪,塑像!当然!”

邓普西跳了起来,“值得试试。萨姆、斯派克,跟我来。

格斯、汤姆,我们在那里会面!”

当他们拉动绳索,打开覆盖在一尊独立战争时期的民兵塑像上的橄榄色帷帘时发现了玛丽·本森。她赤身裸体,斜倚着塑像,晖映着下午的阳光。她浑身被涂满了纵向的油漆条纹……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

一张打字的纸条上写道:“费尔波特二百周年纪念女郎”。

一张扑克牌黑桃7钉在纸条上。

后来,布罗迪医师告诉他们,玛丽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他解释说,血红蛋白对一氧化碳的亲和力比它对氧的亲和力要大1300倍。他说,油彩可以封闭她身上的毛孔,从而杀死她。但是,玛丽在她身上被涂油彩之前已经死了。布罗迪的报告还提到,在过去的18小时时间内,玛丽曾有过一次性交。

奥顿不仅仅是杀人者,还是一名强奸犯!

搜索现场时,他们发现了一块被染成鲜红色的草地,从远处看就象涂染了人血,仔细观察,那是红色原料。玛丽的尸体是被放在雕像旁边的地下涂抹了油彩的。

格斯·贝利注意到,在树林的边上有两个蒂帕里洛烟蒂,离那片油彩大约40英尺,烟蒂看起来是新抽的。它们也许是毫无意义的丢弃物,但是,也完全可能是奥顿扔过去的。犹豫了一会儿,这位年轻的中尉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他向其他人那边看了看,见那些人都在盯着参议员的妻子。他想只让警长一个人看看,但邓普西正在眼布里格斯说话。

他小心地拣起两个烟蒂,放在一块洁唇棉纸上,然后卷起棉纸,搓成小卷放进了口袋。他不知道奥顿抽不抽蒂帕里洛,要检验检验……不必向别人说什么……他认识的许多人抽蒂帕里洛……这些人都在他周围。

检验完烟蒂,他将把它们拿到厕所冲洗掉。天气很暖和,阳光灿烂,但贝利突然感到有点冷。即便邓普西发现有些可能的证据被破坏了也不要紧,反正他知道冲洗掉的是谁的烟蒂。

艾丽丝·布里格斯从格兰特中心站乘上了3点12分的火车,预定下午4点50分到达费尔波特。她在一个不太破旧的二等包厢里挑了一个座位,小心地坐下来。“座位的靠背被无数来往乘客的汗液弄得胜乎乎的。虽然她细心地选择了无烟车厢,但座位布面上仍然有许多粗心的抽烟者烧的窟窿。地板上扔满了烟蒂、用过的洁唇纸和食物碎屑。

火车出站以后,艾丽丝慢慢地靠在椅上,竭力使自己放松下来,甚至连她的母亲也没有察觉到她的紧张情绪。她感到自己象一束紧张的神经末梢。

她半心半意地打开在车站买的一本平装书,她的脑子不可能巢中在书本上。费尔波特的谋杀案使得这本小说显得相形见绌,陈腐俗气,她合上书,放回手提包。

不断变换的景物从熏满油烟的窗口掠过……哈莱姆,第125号街,脏乱不堪的贫民窟。人们呆在避火梯上,企图躲避夏日的酷热。他们少得可怜的乐趣中,有一种是观看隆隆驶过的火车。穿着裤衩的孩子们在水龙头喷出的永里嘻戏,水急促地沿着街沟流去,冲走了前面的垃圾和狗粪。

艾丽丝闭上了眼睛。她和斯派克这样舒适地生活在费尔波特,实在是太幸运了。他们住在一所漂亮而清洁的房子里,房前屋后有草坪,还有高大而古老的遮荫树。他们享有池水清沏明亮的奢华型游泳池,还时常可以同朋友们航海,玩高尔夫球。是的,他们很幸运。这次去看母亲使她格外消沉,她急不可待地要回家。

近几周来,斯派克一直显得很冷淡。他好象心事重重……

甚至在连续谋杀案还没有发生时就是这样。有另外一个女人,或者,有另外一些女人吗?她已注意到他的衬衫上粘有很明显的久久不散的香味。阿尔特曼家这位站香料柜台的姑娘已经鉴别出那是麝香油精的气味。

艾丽丝退回自己的保护壳里,离开了斯派克。这样,他们反而离得更远了。他们正在失去互相说话和交心的能力。他们的婚姻发生什么问题啦?她的生活和幸福发生什么问题啦?

她是个傻瓜,是个多疑的傻瓜,她应该马上决定原谅和忘记。斯派克是她的男人,她需要他。没有他,生活就会毫无意思,她将非常孤单,她是一个成了家的人,需要一个窝。现在和解,恢复魅力还不太迟。

现在,艾丽丝非常兴奋,她简直等不到火车到达费尔波特。我要吻得他透不过气来……吻遍全身…甚至尝试那些他曾经要我干的难堪的不正经的事情…让我的真实感情表现出来……为了讨好……我可以摆尾巴……干任何事情。无论如何要抓住他,我要表现成淫荡的杯女人。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下午5点钟,火车到达费尔波特。不算太糟糕,只晚10分钟。艾丽丝心里想着,眼晴热切地巡视着月台。

斯派克没有到车站接人。绝望的艾丽丝只好走到汤米出租汽车站乘出租汽车回家。

朱迪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看望了姐姐。布伦达又惊讶又高兴。尽管姐妹俩年龄相差6岁,她们一直亲如手足。从现在的布伦达,仍然可以看出她昔日的美貌。她仍然是那个疼人的姐姐,仍然有那样令人愉快的好气质,她象阳光一样给人以温暖。

朱迪现在平静了一些。她还没有对任何人讲奥顿送来雏菊和便条的事,也不打算讲,如果皮特·邦德得知此事,说不定会命她返回波士顿。这个秘密也许将证明是很有用的,奥顿怎么知道她在费尔波特呢?

“记得我的呢称木偶小姐吗?”她问布伦达。布伦达笑了,她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是一次东拉西扯的谈话,它为朱迪提供了有关每一场谋杀案的相当完整的背景情况。每当她们谈到吉姆,布伦达的眼睛就格外发亮。朱迪简单地向布伦达谈了她来费尔波特的任务,但始终未提人名和事实。

“伪造的可转让银行汇票正在大都市地区的广大市场上流通,”朱迪笼统地说,“银行方面不愿谈这一问题,因为他们恐怕损害消费者的信任,他们宁愿损失现金而不愿冒引起骚动的风险。我们正在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追查……”

布伦达只是点头,并没有认真听。这是她的一身孩子气的妹妹在说话。生活变化得这样快,近来她们一直没有足够的时间互相了解,互相欣赏。布伦达笑了。从朱迪那可爱的举止,烂漫的热情,表面的温柔和风度后面,布伦达已经瞥见了她燧石般的强硬。

“我的小妹,一位调查员,一位秘密侦探。真有趣。过去,你总是爱动感情,时常眼泪汪汪。你小时候是那样的害羞,进教室的时候,你紧贴着墙走,生怕别人注意你。”

“小时候的印记顽固得很,我现在还是爱动感情。不过我已经学会了大胆地说话,表现内心的快乐甚至偶然发发牢骚。我对自己很严厉,但我仍然觉得我的感情太内向,不能更多地表露出来。”

布伦达向前倾倾身,把手放在朱迪的膝盖上,说;“这叫作成熟,妹妹。”

“对,也叫老练。当我失去耐性的时候,我并没有损害任何人,而只是损害了我自己。”

吃过茶以后,布伦达提到了辛迪遭受的心灵创伤和病情恢复的详细情况。“朱迪,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早晨辛迪的表情,还有她说的话……‘爸爸,爸爸:是他杀死了我的洋娃娃:’”布伦达哆嗦起来,朱迪的心一下子飞向了她姐姐。

她感到谈起辛迪,就象是碰一根擦伤了的神经。

“没有灵丹妙药,”布伦达说,”我们每次都花一天时间,”她擦掉一滴就要流出的眼泪,“它只能靠爱和感情去医治。”

“治起来容易吗?”朱迪问。

“不,很困难。”布伦达断然说。

“朱迪,伤害心灵……那是极可怕的事情……特别是当伤害的是你的……”她没把话说完。布伦达低头看着地板。

朱迪以为布伦达要哭了,但是,这种情绪马上消失了,它被一口清茶压住。当布伦达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浮现出笑容。“我一定要记住。你动身离开之前,一定要查出根底。”

两姐妹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长时间默默无言地坐在沙发椅上。

朱迪谢绝了午餐,也没有答应使用姐姐家的客房。她说,“邦德一邦德”公司要她在旅馆工作,她还要在旅馆等皮特·邦德的电话。她说她急切地想见到吉姆,但是没有太多的机会。她不想介人邓普西的事。

朱达正要起身回旅馆,辛迪从小睡中醒来,她走下楼梯,进了客厅。看到辛迪苍白虚弱的面容,朱迪的心跳了起来。这孩子直愣愣地凝视着,瞪大了眼晴,眼球四周都露出了白色。于是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不确定的沉默。

布伦达跳起来拉住了辛迪的手。

“辛迪,亲爱的,记得朱迪姨姨吧?”

辛迪茫然地凝视着。

朱边走到小姑娘跟前,跪在地毯上,一边说话,一边仔细观察辛迪的眼睛。“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说着她解开一个包,把那个已经打开的盒子送给了辛迫。

“这是从夏威夷带来的,是‘卡美哈美哈国王’娃娃,送给你的。”

她看到孩子的眼睛变大了,流露出一种相当难以揣摩的表情。在可怕的一刹那间,朱迪以为辛迪想转身跑出房间去。

一滴泪水沿着小姑娘的脸颊淌下,她哭了。她把玩具娃娃抱在胸前,泪水突然停住了。就象它们流出时那么突然。

辛迪想试着说话,声音非常低,朱迪使劲听才能听见。

辛迪只说了一句;“谢谢你,朱迪姨姨。”

两姐妹的眼睛都模糊了。她们互相挽着胳膊出了房间,向梅塞德斯走去。

布伦达轻声说:“谢谢,妹妹。这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小汽车开动了,朱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小姑娘的轮廓,她紧紧地抱着玩具娃娃,脸上挂着笑意。

满载联邦特工人员的专机于下午3时35分飞抵布里奇波特机场。詹姆斯·撒切尔指挥下的3名财政部特工中途搭上了一辆地方特工的汽车。汽车沿着高速公路飞快地向斯坦福的谢拉顿汽车旅馆驶去。他们将立即着手调查罗克的伪造钞票活动。

鲍怕·德林格领导下的4名联邦调查局特工分乘两辆出租汽车驶向布里奇波特市度假旅馆,萨姆·格雷迪在此迎接他们,他向他们简要介绍了全部7起谋杀案的情况。格雷迪建议德林格的小队独立进行有关沃勒法官和本森参议员妻子的谋杀调查。这两起谋杀都属于联邦管辖范围。格雷迪将负责同费尔波特警察局和康涅狄格州警察局联络。他的地方警察将继续同他和邓普西一道工作。

格雷迪和德林格是老朋友了。鲍伯·德林格在联邦范围内是最自信、最受信任和最受赞扬的人。最初在联邦调查局供职时,德林格这个名字常常使他感到窘迫(注:德林格的英文Dillinger是玩具手枪的意思)。人们和他见面打招呼总是那句话’“最近抢劫什么银行没有?”但是这个名字却有其优越性,它能引起人们的注意。他的上司首先为这个名字发呆,然后就记住了它。结果,他们总是派他去执行特殊任务。

”玩具手枪”因为有不同寻常的才智,所以干得很出色。

现在,他被认为是联邦调查局最好的侦探之一。他具有所有正常的才能,还有一种附加的本领,即瞬间直觉,那几乎是一种神精感应。他对谋杀案有灵敏的嗅觉。

玛丽。本森谋杀案再次震惊了全美。费尔波特眼下已蒙受了7次谋杀案,在一周时间内每天发生一次。这场连续谋杀案已被认定是奥顿制造的,但奥顿是一个幽灵,他不可能被找到。尽管费尔波特警察局和四邻地区的警察、州警察和联邦调查局作了各种努力,但奥顿依然逍遥法外。甚至更为糟糕的是,奥顿还在杀人,而且是在杀名人。

今天,6月8日,是费尔波特历史上的一个重大节日,本城将举行二百周年庆祝会。但是,玛丽·本森之死,一周来的连续谋杀案,混乱和挫折,已经使一切都改变了。局外人可以党察到这个城市居民的感情和情绪的微妙变化。一种弥漫全城的不祥气氛已经形成,而且还在进一步发展,实际上已经影响了每一个人。

最初是忧虑。到了星期三,已经变成了一种恐惧,一种对于死亡的麻木的恐惧。星期四,恐惧发展成了歇斯底里,接近恐怖了。当把奥顿确认为其人时,过种歇斯底里的浪潮升到了顶峰。现在,歇斯底里正被怨恨所取代,人民正在对他们的警察和执法机构发怒,他们闹不明白,为什么警方当奥顿已被确认为其人时,还不能抓住他。

接着,整个国家都到了疯狂的边缘。相对于费尔波特来说,奥顿正变成全国闻名的英雄,成为现代枪手,他的枪上有7道刻痕,这使他成了特殊人物。在电视屏幕上,奥顿为人们提供的娱乐超过了今年夏天一再重放的“科杰克和查利的天使”。奥顿博士现在有一批追随者,地下奥顿俱乐部正在形成。赌徒们已经开始在奥顿身上呼么喝六,看奥顿到底能制造多少谋杀案。赌奥顿能成功地制造13次谋杀案赌注已让至20:1。赌52次谋杀案赌注已让至1000:!”

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奥顿只杀名人,普通人不必担忧。他们可以坐在场外打扇子,看热闹。奥顿是一出戏里的名星演员,这出戏一天天地演下去,它远比人们每天收看的电视肥皂剧刺激和富有活力。

当人们明白了奥顿只杀重要人物之后,从费尔波特逃离的风潮慢慢开始平息,最终停了下来。许多背乡离井的人返回了家园。而名人,思想领袖,决策者,幕后策划者以及鼓动者们还在继续逃离。没有任何人,而只有奥顿知道下一个要杀谁。但是,人们正根据一周来有关奥顿行迹的记录研究他的活动方式和他凶恶的志趣,猜测他的下一个目标。

邓普西又坐在办公桌前烦恼起来,但他不是为自己烦恼。他希望在任何时候和奥顿短兵相结地大干一场,并让奥顿选择武器,这是费尔波特,人们相信警察,而他使他们失望了。7场谋杀案,他应该被打屁股。“弗雷德”是尊敬的弗雷德里克斯牧师。真该死,他们本可以把奥顿堵在教堂里,告诉人们:“收场了!”从而逃脱指责。然后是罗科和本森。

妈的,下一个会是谁呢?

烦人的头疼每天都在加重。他又吞了三片阿斯匹林,用最后一点“弗莱斯卡”冲了下去。有人说,阿斯匹林刺激胃壁,能引起胃出血,胃灼热,呕吐,以及过敏性反应。如果奥顿的谋杀继续下去,这些疼痛他可能都得尝尝。

他不得不在事后琢磨奥顿,每次谋杀案他都落后一步,他必须加快速度……必须抓住那个杀人的狗杂种。那位穿红衣的女士,奥顿的信使在哪儿呢?60%以上的重大犯罪都是通过告密者破获的。因为这种或那种原因,有人会妒忌、害怕或愤恨,这足以使他们说出能够引导警察逮捕凶手的信息。

天哪,他开始模仿警官学校的语言来思考。上周内,他得到了不止一个有根有据的线索,但没有从普通市民那里得到一丝证据,尽管警方一再要求他们提供帮助。这样做毫无意义,这不符合正常的方式。

奥顿忙忙碌碌地按照一天一个的速度杀人,但是没有人看到过他。曾有数百人次报告发现了奥顿,但没有一次是确实的。这就奇怪了,实在太奇怪了,不能不令人疑心。

邓普西继续思考着。德马克看见了……他发誓是奥顿无情地砸了他一锤……看见他的时间仅有一两秒钟……蓝灰色的眼睛……永远不会忘记。但是一个化装大师……熟练地完成这种伪装只是几秒钟的事……可以偷偷地戴上一副隐形眼镜,使其引起人们注意。蓝灰色眼睛可能是人们能够记住的重要特征,就象大胡子或红头发那样……很容易卸装……

眨眼的功夫,这些东西就可以消失,回到你的口袋里去,真是其妙无比。

奥顿的那些众所周知的活动不断地在邓普西的脑子里浮现着。他必须理出头绪,必须找出一种线索,发现某种模式,抓住要害。他拿起一支铅笔,做了一份奥顿星期五的活动表,尽可能精确地估计了时间。

邓普西检查了他的表,赞赏地吹起了口哨。表中包括了刹那间的时间选择。基督啊,假如某个下午,奥顿能在不到一个半小时内干完这一切,那么,上帝才知道这天的其他时间他在干什么。他可以把本城居民杀掉一半;即使这样,也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星期六,奥顿甚至更为活跃。邓普西根据自己掌握的情况,草草地记下了这些活动,包括奥顿给罗科打电话,把玛丽·本森的尸体靠在塑像上等。

这位警长仔细看了看他作的表,这里有赖斯接到电话的精确时间,以及从那时起其他步骤的估计时间。奥顿实际上是按照一个紧凑的时间表行动的。邓普西已经听了这盘录音磁带,谁都会发誓那是罗科在说话。

奥顿在罗科的汽车里扔下了20万美元,这是为什么?一个正直的谋杀者?这不合情理。大多数谋杀者是为钱而杀人。

负伤的黛安吉罗非同小可。想到此人邓普西就汗毛直竖。左撇子名气很大,是头等的杀手。你决不可能在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他永远也不会使得戴夫是毁灭性的人物。

他显然有很大的流动性,即使在扔掉罗科的汽车后也是如此。他是怎么走动的?他自己的小汽车还停在车库里。有一件事偏离了计划,那就是奥顿对玛丽·本森的强奸。那是太冒险,太莽撞了。他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呢?

奥顿是在塑像旁边往玛丽身上喷了漆,时间可能在黎明时分。草丛中红颜彩的污迹表明他曾空喷了一枪红漆。他显然使用过一件油布雨衣,有一片草完全被压倒了。

邓普西心绪不宁,他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同时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正在取得进展,已经清除了一些杂乱的东西,疏通了脑筋。

由于把奥顿确认为谋杀者,其它任何调查都停止了,没有其它任何嫌疑分子。但是……假如他不是谋杀者呢?真正的杀人犯玩弄了多么高明的窘敌之策!

高明,绝对高明!4天来没有人想到任何别的可能性。

那不能不是奥顿,一切情况都表明是他。邓普西在心里列举了证据,那是打不破的铁征。但是,有某种令人烦恼不已的疑问,恰恰是假定那不是奥顿。又回到了一比一平,混淆不清了!噢,妈的!

他在胡想什么呀?他们已经在4个不同的谋杀现场发现了奥顿的指纹。别忙,等一下,那是4副清晰可辨的指纹,连续4天每天一副。而且,每次都只能找到一处有用的指纹,4次谋杀案无一例外。连续4天有机会这样做实在叫人吃惊……而且,指纹全在小的、便于携带的东西上面,这样容易放置。

没有别的指纹,甚至在奥顿不能不触摸到的地方也没有污迹或不完整的指印。所有的东西都擦干净了,现场太整洁,人为的意味太强了。

假如是其他人留置了奥顿的指纹呢?聪明得狠毒……法庭承认了这些指纹陪审团确信了这些指纹……它们几乎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当律师们得知在犯罪现场发现了指纹时,一个个脸色苍白,只得以“精神错乱”为他们的当事人辩护了。

邓普西激动了。他摇了摇头,从椅子里站起来,连续做了几个屈膝运动,然后走过大厅喝了点饮料,又去了趟厕所。下午迅速地消失了,时间到哪去了呢?简直说不清楚。

他感觉浑身不舒服。他想在傍晚之前把该想的都想明白。

法罗跟在邓普西后面进了男厕所,他们并排站在小便池边。邓普西惆怅地问法罗:“假如你想从某些东西上面提取某人的指纹,而又不让他发觉,你会怎么办?”

“细心。非常的细心。”法罗笑了起来,但他很快发现是他一个人在笑。通过眼睛的余光,他看到了这位警长沉重而严肃的表情,于是马上接着说:“你可以长时期地收集那个人拿过的东西,直到你准备用时为止。”

“收集火柴纸夹。甚至牙膏皮或扑克牌很容易,但收集碎冰锥就很难了。”

邓普西竭力思考着法罗的想法。

两人同时按下冲洗开关。把最后一滴尿弹进泡沫飞溅的水里,然后拉上裤链。他们并排站在洗手池旁继续谈论着。

“你记得加利福尼亚州的一桩案子吗?在那桩案子中,一名无辜的男子因为指纹的证据被判了抢劫银行罪。这件事曾被广泛宜传。”

“是的,我记得。我是从前些时候的《读者文摘》上读到的。”法罗百科全书般的记忆力和他阅读犯罪奇闻的业余癖好经常很有用处。“那是德帕尔马案件。在遭受抢劫的银行出纳员的装有网状屏障的房间里,有德帕尔马的指纹。据称案发时他在离现场17英里远的地方。13名目击者为他的自述作证,他说他从未到过这家银行可他还是被判有罪而锒铛入狱。”

“无辜吗?”

“对”“根据一副指纹判了罪?”

“是的,其他任何情况都证明他无罪。”

邓普西和汤姆擦干了手,一边沿着大厅走回警长办公室,一边继续谈论德帕尔马案件。

“汤姆,我记得好象有人偷偷留置了那副指纹,我记得对吗?”

“不完全是那样。警察从出纳员的房间里提取了一副指纹,一位指纹专家在法庭证实,那是德帕尔马的指纹。法庭当场出示物证,把这副潜指印同德帕尔马的指纹作了比较,结果它们完全相同。”

“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德帕尔马是被人坑陷了。”

“对,他是被人坑陷了。那个有经验的抢劫犯在证物上伪造了德帕尔马的指纹。”

“怎么伪造的?”

“相当简单。他首先静电复制了一份德帕尔马的指纹卡,然后用指纹胶带从卡片上取下德帕尔马的食指指印,再印到证物上。”

“所以,移植指纹是可能的,我认为是这样。”

“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汤姆提醒说,那种方法会留下调色剂屑粒……静电复印机中使用调色剂。调色剂屑粒与指纹撒粉大不相同。”

邓普西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说“我记得。试验室现在正在复查奥顿的指纹。”

当他们走进邓普西的办公室时,玛丽很得体地对他们微笑着说:“试验室的电话。”

警长按下闪亮的按钮,一边听一边大声重复着电话里的谈话,让汤姆也听得见。

“你说那些都是真实的指纹,不是复制的?没有调色剂屑粒的痕迹?不是移植的?它们是奥顿的指纹,这是一点问题没有的。是奥顿把那些指纹留置在那些东西上的。”

邓普西看上去有点丧气。

在海岸汽车旅行线上,从避风港沿黄金海岸一带只有三座大庄园,这里整天都有重大活动。挂着漂亮窗帘的黑色高级轿车来往穿梭于费尔波特和纽约市一家大使馆以及岛市格伦科夫的一家庄园之间。格伦科夫的这块地产显然是风水宝地,它已被租借出去,被“俄罗斯文化交流所”所占用。

实际上,这里是俄国人在美国东部庞大的间谍网的神经中枢。大约60个搞颠覆活动的机构通过文化交流所这个掩护物向苏联提供情报。这个交流所还是苏联秘密警察克格勃在美国的司令部。当地居民都把它叫做“丑熊窝”。

在这个熊窝里,俄罗斯文化交流所第一秘书奥利格·卡莫诺夫正在向由6名上校组成的精锐小组发布指示。

“这个地方完全疯了,7天内7次谋杀案。在俄罗斯,我们不会遇到这样的麻烦。精神病患者受到严密的看管,奥顿的病很早就会被发现,现在可能正住在一家精神病院里,得到国家的有益的照管。”

”政治局第三书记今晚到达,他将在这里停留4天,然后于星期五在美国发表演讲。对他的每一活动,你们都要负责保护,不能出一点轧你们明白吗?他不能出一点事,你们的整个生命……明白我的意思吗?”

六尊大脑袋同时点了下去。当他们低声说出“西伯利亚”一词的一刹那间,每一张脸上都现出恐惧的可怜相。

克莫诺夫撸了一把他那浓密的大胡子,继续说:“第三书记是位人迷的水手,他可能要去海峡航海。我要你们周密地制定出保卫计划。我已经要求美国国务院保证他不受奥顿这个疯子的袭击,但象平常一样,我没有得到任何满意的答复。他们说警方正在采取一切可能采取的措施。真滑稽,他们连一个人也没抓起来。而在俄国,监狱里塞满了异端分子。这是疯狂,这种事只能发生在美国。这是一个极好的例证,由此可以看到,在一个国家,如果容许太多的自由结果会怎么样。”

其中一个克格勃上校代表这个精选小组说:“您说得对,先生。没有象美国这样的地方。”

天色已近黄昏,天空中火红的晚霞几乎完全消散,薄幕中还闪烁着落日的光亮,夜幕马上就要笼罩一切了。

其人在越来越暗淡的暮色中站了一会儿,等候光亮消失。然后,他带上电话架线工使用的系索栓,还有一个小小的工具袋,径直走向竖立在水泥基座上的一根高高的桅杆,这是费尔波特游艇俱乐部的旗杆。少数几个比赛落伍的俱乐部成员还没有回家,他们有的呆在船台上他们的小船里,有的呆在俱乐部会所另一边的甲板上。

没有一个人注意旗杆,他们错过了一个相当惊人的场面。

其人把工具袋系在腰带上,迅速爬上了桅杆。这根桅杆原是国内战争时期一艘双桅船上的主桅,高52英尺,桅顶上还保留着原来的横桁,帆缆是现代化的光聚酯绳。在横桁的底部,其人在原先装配的重型滑轮组上装上了直径为9/16英寸的尼龙绳。他让绳的两端下垂到地面,然后检查一遍,确保桅杆高处的系索栓能够承受特别大的重量。

这根尼龙绳有6000磅的强度。其人从工具袋里拿出一听润滑剂,然后慢慢地向下滑动,一边滑动一边在桅杆上大量涂抹润滑剂。滑到地面上后,他把罐子、沾满油污的手套和订底爬鞋装进了工具袋里。

然后,他戴上一副干净手套,捡起一段12英尺长的尼龙绳,这是事先留出来的。这段绳子的另一端是一个椭圆形的铁环,另一端是一个机脚索。他把刚才的长尼龙绳打了结系在铁环上,知道铁环可以通过滑轮。由于用了索给,在适当的时候,他只需简单地拉一下,就可以从铁环上解开长尼龙绳。

其人最后又看了一下旗杆,然后收拾好工具袋,消失在黑夜中。

接着,其人去了芭芭拉那里。芭芭拉的台灯还亮着,她正穿着超短睡衣躺在床上。

“嗨!宝贝儿。要早点睡觉了,是不是?”他温情地吻了她。

芭芭拉放下了手里的小说。“我整天都疲惫不堪,一点儿劲也没有,我的腿的感觉象橡胶一样,我正在休息,肯定是那次远足造成的,我吃了不少苦。”

“来,心肝儿,让我把你发动起来。”

她昨天就注意到了,她的情夫正在从她身上获得活力,他耗尽了她的精力和抱负,她正迅速地变成一名爱的囚犯,变成一名她自己床上的不戴镣铐的囚犯。必须停下来……但是她不能……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其人还没有离开,芭芭拉已经呼呼大睡了。他在她的床头几上放了杯牛奶,吻了晚安,又为她盖好被单,然后摇了摇头。“芭比娃娃”休息了。

贝利感到紧张不安。他平生从未撒过一句谎,也从来不必撒谎。昨天晚上他回答过法罗,对多孔透露的关于奇怪的钞票和烈性麻醉药的消息要守口如瓶。这不是谎话,但也不完全是真话。

现在他正在隐藏证据,把两个抽过的蒂帕里洛烟蒂装进了口袋里。他脸上露出了喜色。也许他们最终不是什么证据,而仅仅是两个雪茄烟蒂,但他不能不对它们有所作用。

这正在引起他良心上的不安。

下午晚些时候、他在男厕所里撞上了赖斯。他知道赖斯是可以相信的,赖斯根本不抽雪茄烟。他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问赖斯:“奥顿抽烟吗?”

“抽呀,怎么啦?”赖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贝利感觉到自己在内疚地发抖。

“我只是感到疑惑。他抽什么烟?”

“蒂帕里洛。怎么啦?”

当听到“蒂帕里洛”一词时,贝利感到浑身都发紧了。

他感到赖斯在紧紧地盯视着他,想知道他在藏什么东西。他向旁边瞥了赖斯一眼,这个金发小伙子正忙着梳头,全神贯注于面前的镜子。

赖斯擦干了手,转身说道:“我们在奥顿卧室的烟灰缸里发现了两颗烟蒂,想看看吗?”

贝利点了点头,跟着赖斯去了。

走在路上,赖斯解释说:“有时候,辨别牙痕比辨别指纹容易,得到准确的牙痕记录也不难,牙医那里有。”

赖斯打开一个档案柜,拿出一个马尼拉纸小信封,把里面的两颗蒂帕里洛抖在一个玻璃托盘上。

“我们所以对这些烟蒂感兴趣,是因为软塑料上面有牙痕,在显微镜下面它们才能真正显示出来。”

他用小镊子把一颗烟蒂夹到玻璃片上,然后放在显微镜下。“凑近看看,你会发现塑料过滤嘴被嚼得很厉害,它们被嚼坏了,已经变了形,边都咬碎了。”

贝利通过接目镜观察了一下,说:“表现出极度的紧张情绪。”

“对,我们知道。”

贝利从口袋里掏出卷作一团的棉纸,递给赖斯。“你想不想拿这两颗烟蒂同刚才的比较一下呢?”

赖斯瞪大了眼睛,问道:“在哪儿……”但自己又问了口。

贝利看着这位金发小伙子在显微镜下研究起这两颗烟蒂来,他把它们同在奥顿家发现的烟蒂作了比较。赖斯轻轻地吹起了口哨。

“这上面有同一个疯子嚼过的牙痕,和刚才那两个完全一致。”他看了看贝利,接着说:“州警察局在贝塞尼有一个研究室,研究室同一位法医牙科专家有联系。”赖斯微笑着继续说:“一位牙科专家。我希望今天就把这些烟蒂送过去,以便证明我没说错。”

贝利点了点头,总算缓过了一口大气,真所谓“唯诚实乃为上策”。

“我在树林附近那尊雕像旁边标出了我发现烟蒂的确切位置,”贝利犹豫了一下,然后接着说,“我的朋友当中抽这种一烟的人太多了,这是流行蒂帕里洛的国度。我是在拿预感作游戏”“这是除指纹之外少有的几种线索之一,”赖斯说,“这是很重要的证据。”

他用镊子把贝利拿来的这两颗烟蒂放进了另外一个信封里,在外面草草地写上了说朋。他把手搭在贝利的肩上,会意地使了个眼色,说:“格斯,我的好伙计,带我去看看我的试验室的人今天早上捡到烟蒂的确切地点吧。这事不必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贝利感激地看着赖斯说:“你准备好我们就走。”说完他离开了办公室。

赖斯心里直乐。真见鬼,甚至贝利身上也有几分爽快劲儿了,老格斯并不象他想象的那样古板。

吉姆和布伦达在家里默默地吃了饭。没有见到朱迪,他感到很失望。他迫切希望更多地了解朱迪调查诈骗案的情况,希望知道她大概要揭露什么东西。他想抽时间帮助她。

他们上床睡觉时,差不多已经11点了。吉姆把早晨的许诺忘得一干二净,躺下就睡熟了。布伦达知道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艾丽丝断定眼下已经到了她实行新的屈从策略的时候。

斯派克和艾丽丝将成为私生活方面非常随便的夫妻。好小子,瞧着吧,她将变得富于性感而随叫随应的卧室淫妇,他要什么她就给什么,而且花样会越来越多。她感到迷惑不解,,一个人怎么能吊死在枝形吊灯上?不管怎么说,斯派克是她的男人。

在只放了一点麝香精的热肥皂水浴缸里洗完澡后,她对着落地长镜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肚皮稍微有点大,她使劲收了收腹,但马上又鼓出来了。该死!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锻炼能解决问题。她侧转身体,吸了口气……算不上超级名星,但有相当优美的资质。总的来说,她看上去还不错。

她擦干身子,扑了爽身粉。为了造成一丝不挂的随便感觉她挑选了一件最有诱惑力的桃红色的睡衣。她等待着,她翻阅着《性的乐趣》,寻找取悦他的新技巧。她的心跳加快了,实际上,是这种念头激起了她的兴奋。

客厅里的钟敲响了下午7点,8点,9点,10点,随后又敲了11点。她放下了书,兴奋早就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