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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还珠之皇后难为》》 · 我想吃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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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之皇后难为》全集

作者:我想吃肉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惊闻容嬷嬷

帐子被小心地撩起,一个苍老憔悴的声音惊喜道:“皇后娘娘!…………”

声音很响亮,透着急切,像是突然之间充满了力气,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像是在漆黑的地道里突然发现了亮光,像是跑了两万五千里后见到了刘志丹……

语气中的惊喜,钟茗没有功夫去细品,她脑子里只印着四个大字“皇后娘娘”。硬梆梆地转过头,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老年妇人,五官很端正,眼里闪着泪花,眼中的情绪似悲似喜,薄薄的嘴唇,轻轻哆嗦着,嘴角已经有了些细细的竖纹,一副想哭又强忍住的表情。老妇人的衣着颜色很沉,料子看来却不坏,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看到这样的的服饰,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是旗袍!袖口下摆等处都绣了好几道精致的花纹,看来老妇人的身份不算很低了。傻傻地看着老妇人脑袋上硕大的旗头,钟茗佩服自己此时还能想到“清朝中晚期发型”这个比较靠谱的结论来。

清朝中晚期的皇后,我是谁?

好歹还算是混过一段时间清穿文的,也算是比较靠谱地翻过一点清代常识的,清代的皇后努尔哈赤没皇后那时叫大福晋或者大妃、皇太极的皇后是没有这样的大拉翅式的旗头的、顺治的两个皇后在当皇后的时候是绝无可能有眼下“自己”这般年纪的、康熙的皇后么……赫舍里皇后早亡、除非她是那个只当了半天皇后的佟佳氏,这就比较麻烦了。余下的还有雍正的乌拉那拉氏、乾隆的富察氏那拉氏两个皇后,嘉庆的皇后……记不得是谁了……再往下就知道道光有个静妃那也不是皇后、咸丰的皇后好像有一个慈安、慈安前头的原配是谁的来着?同治的皇后丧夫后自杀的、光绪的皇后她是极有印象的丫丑得让人难忘!

一个个皇后都是杯具!可以选择穿回去么?

老妇人见钟茗还在发呆,小心地又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钟茗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老妇人方才喜动颜色:“菩萨保佑,娘娘可算是睡醒了。奴婢让人给您准备洗漱吧?睡了三天了,也该进点东西了,有今年的脂胭粳米,熬上粥,再配点小菜,就用咱们坤宁宫的小厨房,怎么样?”一串话说得小心翼翼又清脆爽快,难为她了。

什么怎么样?我现在毛都不知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钟茗吁了口气,闭闭眼睛又睁开,再看向老妇人的时候眼神活泛了一点儿。老妇人这才落出个算是放心的笑容:“奴婢这就去吩咐。”

说是去吩咐,不过是招过来一个小太监,如此这般地又重复了一遍,小太监答应了,又说了一遍,见老妇人和钟茗都不再有别的吩咐,这才一个打了个千儿去小厨房传话了。老妇人一招手,齐刷刷地又冒出一堆人来,都是穿着红色宫衣的少女,手里捧着脸盆、巾子、漱盂之类的东西。

像木偶一样由着她们摆弄来摆弄去,拿大手巾遮住前襟,洗了脸,又拿青盐擦牙漱口。揭开被子,把腿抬出来,穿上花盆底。钟茗不禁有些担心,自己可不会穿这玩艺儿走路。

被扶下床去,到梳妆台前坐着的时候,钟茗是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的,大概是这身体还留着点儿原来的条件反射,居然还走得不错。只是前几步有点儿踉跄,后来摸着规律了又走得太慢了。

诡异的是,无论是从开始的一言不发,还是现在的“不会走路”,居然都没有人露出一丁点儿诧异!钟茗心里在打鼓。

大大的梳妆台居然嵌着一面玻璃大镜,台上打开一个妆匣,妆匣翻开里面镶的也是玻璃镜,匣里是各式常用的固定头发用的平常的簪子之类,里面一面小小的带柄的镜子也是玻璃的。

有了玻璃镜子,钟茗终于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儿了。坦白地说,还算很漂亮的,大大的眼睛,柳叶眉,高挺的鼻子,嘴巴的形状也不坏,眉梢眼角透着点儿干练。头发还是黑的,几乎不见白发,皮肤倒是挺白,脸上也没有皱纹。问题是,再没皱纹也能让人看出来不是青春年华了,岁月这东西真是厉害!钟茗闭上了眼。

一边早有宫女拿着梳子待着伺候了,另有四个宫女捧着首饰匣子,三个宫女打开了衣橱。

钟茗暗自庆幸,好歹不用自己动手打理这些事情,到了古代,一般的现代人那就是个废柴,光是学会日常生活就得段时间了。

梳头的宫女像是有些体面的,穿得也比寻常宫女是好一点儿,耳朵上挂着对镶玛瑙的金耳环,比寻常宫女或是光秃秃的或是个金圈银圈的好很多。屈膝做了个福礼的动作,开始为钟茗梳头。

一面细细地打散头发慢慢地梳通,一面有些犹豫地望向钟茗,见钟茗闭上了眼,又看向了老妇人。

老妇人凑过去,轻声道:“娘娘,您既然已经醒了,一会儿该去慈宁宫看看老佛爷,您是梳什么发式好?”

慈宁宫,老佛爷,慈禧?我长得不丑啊!不会是隆裕那个倒霉催的吧?慈禧可不好糊弄啊!

“简单点儿的就好。”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的嗓音并不难听。不管是哪家婆婆,都未必乐于看到一个中年儿媳妇儿花枝招展的显摆吧?尤其是,太后啊!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也对,正好……”闭上了嘴。

“那奴婢给娘娘梳个两把头吧,小两把又太简单了,插不上什么簪子,去见老佛爷恐怕不相宜。”宫女麻利地回答道。

钟茗点了点头,宫女就开始给她梳头了,一边儿还有个小宫女在帮忙,递扁方、簪子什么的。

钟茗犹豫了一下儿:“我睡了三天”

老妇人马上接口:“老佛爷、皇上都亲自来看过了,太医来请过脉了,说只是累……着了,老佛爷和皇上都赏下东西来了。奴婢都收到库里了,单子都在,奴婢给您拿来。”

“先不急。”

“十二阿哥在老佛爷宫里,已经大安了。”

钟茗顿了一下,十二阿哥?这又是哪一个,既然在这个时候提起来,跟自己的关系一定不浅,不会是自己的儿子吧?我靠!老了十几岁,连儿子都有了!十二?不会是遇到了传说中BH已极的老康家的数字军团了吧?就算是在佟佳氏立为皇后半天以后死掉,然后让自己得了个便宜,佟佳氏抚养的也是四阿哥好吧?

“您用过膳去慈宁宫就能见着十二阿哥了~”老妇人说得高兴,钟茗也只能扯动脸皮应和着。

“说到慈宁宫,是不是先打发人去跟老佛爷说一声儿?”钟茗摸索着口气道。

“娘娘放心,方才奴婢已经打发人去老佛爷那儿还有皇上那儿都报了平安了。”

方才?方才您老人家一直都在我跟前儿,是怎么传递出消息的?钟茗有些不可思议,也只能点点头。不想从镜子里看到一张不熟悉的脸,又闭上了眼。

见她不想说话,老妇人也住了嘴。

不一会儿,梳好了,钟茗都没有觉得头发被拉疼,显然这宫女是个熟悉工。

“娘娘?”老妇人提醒钟茗,该挑首饰衣服了。

从一溜排开的衣服来看,这个皇后过得还不错,指了件石青缂丝的旗袍,老妇人抿了一下嘴。首饰很多,都做得极精致,最让人喜欢的就是那透着柔和莹光的珍珠了,指了一对镶着大珍珠的耳环,配了一根珍珠链子,两把头上中间压了朵绒荷花,一边插支金凤衔珠的钗子,另一边儿则是支耳挖簪,又指了几样造型简洁的簪子。挑了一对叶纹金嵌珠镯,襟口上挂着一串珍珠手串。另挑了个浅青色的额帕,上头也缀着几颗米珠。取了副金指甲套戴上,全身上下就算齐活儿了。

戴耳环的时候才发现,居然一只耳朵上被截了三个洞,好么!三刀六洞了都!果然是正经的清穿啊!

上下一弄,觉得自己像个活动的珠宝展示台。

老妇人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娘娘的眼光好!只有东珠的东西才配得上娘娘。只说简单了点儿,正显得端庄大气。”

钟茗扯起嘴角一笑,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哪儿知道什么“东珠的东西”又哪里知道什么是“配得上”啊?

搭着老妇人的手,到外间桌前坐定,已经有几个太监垂手立在一边了,桌边还站着两个宫女,另有四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立在地旁,此时一同上来见礼。

钟茗不知如何应对。她不说话,大家就都定着。老妇人道:“娘娘,用膳么?”

钟茗点点头。

“还不起来伺候着?!”老妇人看来极有威严,一声令下,众人都活动了起来,饭菜一样一样地传了上来,粥熬得很香,炒得碧绿的菜叶、还有搁了醋腌的黄瓜,配上些肉食,让人不由得十指大动。

老妇人果然是派人去通知“老佛爷”和“皇上”的了,还没开始吃呢,就来了两拔人。

两拔人是一起到的,张口就是:“老佛爷/皇上,知道皇后娘娘醒了,很是高兴,说是想吃什么用什么不拘哪里,尽管自己去取。”末了又加了一句,却是对老妇人说的:“老佛爷/皇上说了,知道容嬷嬷是可靠的老人了,又是皇后娘娘的乳母,自是信得过的,让嬷嬷多费心,娘娘大安了,老佛爷/皇上自有重赏!”

老妇人忙肃立着听了,回了一句:“庶(zhe),奴婢定竭尽全力。”

钟茗被雷劈了!“容嬷嬷”!还是“皇后娘娘的乳母”老天爷,你不会是让我穿到还珠格格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谢谢大家捧场,偶会继续努力更新的,俺这人别的没有,就只剩下一点儿坑品了==!

养女名兰馨

钟茗被雷劈了!“容嬷嬷”!老天爷,你不会是让我穿到还珠格格了吧?她无法说服自己,自己只是清穿,不是小说电视穿,这历史上真有个清代的皇后,她的奶娘就叫容嬷嬷!刚刚传话的小太监明明只叫老妇人“嬷嬷”的!不但有个奶娘叫容嬷嬷,还有个极可能是自己儿子的十二阿哥,钟茗终于想起来乾隆的第二任皇后,生了十二阿哥的来着。“老佛爷”这个称呼,似乎是起自乾隆的自称,慈禧想称老佛爷还是费了好大劲儿才如愿的,万不能是从乾隆的娘开始就有这称呼的。

接下来,她只能任由着“容嬷嬷”打点着给“老佛爷”、“皇上”派来的人赏钱,在“容嬷嬷”轻轻地捅她一下的时候强笑着同意“容嬷嬷”的处置,然后简单地说一句:“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也是辛苦,是你们该得的。”

“容嬷嬷”此时也再次声明有事要劳烦两位:“皇后娘娘刚起,怕是颜色不好,正准备着进点东西,气色回复些再去请安的,麻烦两位回说一声。”

来人满面笑容地接过赏下的荷包,一捏便知里面至少是五两银子,当下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终于,来人走了,钟茗再也提不起胃口吃饭了。

“容嬷嬷”此时也放下心来,喜道:“这些日子,老佛爷和皇上都没忘了娘娘呢!光是赐给坤宁宫的各种药材就够装好几箱子的,奴婢看过了,都是上好的!旁的人,谁有这份尊荣体面?”压低了声音,“因您躺着,皇上和老佛爷命纯妃娘娘暂持宫务,居然还让令妃襄理!”说得咬牙切齿,“不就是因为她……哼!”

“她怎么了?”钟茗好奇,故作淡定地说。

“容嬷嬷”恨道:“不就是又怀上了龙胎了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去年七月还不是生了个格格?想生阿哥,也是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

连令妃都出来了,有八成可能是乾隆朝了,如果钟茗没记错的话,这位令妃的福气是有的,而且还很大,活着的时候挺得宠,死了以后她生的十五阿哥最后当了皇帝,捎带着让她被追封成了皇后。也就是说,她,钟茗,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死因不明的乾隆继后乌拉那拉氏了。死不死的另说,问题是死得太惨,失势皇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绝对不会是和乐美满的。

人间餐具><!

老天爷,你让我清穿也就罢了,为毛要小说、电视穿?怪不得皇后住在坤宁宫了,明明故宫解说员说,这里在清代已经改作萨满教的祭神场所了!你让我穿也就罢了,居然还穿成个半老徐娘!老天爷!你还我的青春岁月来!

哪怕是官窑黄磁茶盏,那也是个高级杯具啊!

一不会琴棋书画下堂妻再上堂来、二不懂经商武功能够踢开丈夫自己闯荡、三没有青春美貌拐个凯子为自己鞍前马后,潜逃出宫开始人生的第二季都不具备条件,为毛我这穿越的就这么惨?

逃不得躲不掉,只有把日子过下去了,大不了,全拿来当牙缸用!

宫斗,她自认是个只看过书本和电视剧的半桶水,但是,现在站的位置太好了她是皇后!很多时候,不用她去主动做什么的,老实呆着别给自己找不自在就成了。乾隆是个好面子又好大喜功的家伙,有这一条就足够了。史上的乌拉那拉皇后,剪了头发都没有被废,当然,她也很惨就是了,死了连自己的坟都没有。

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现在要做的,就是搞清楚自己的状况。现在是哪一年,她不知道。更可恨的是,她熟悉的是清初开国初期或者是老康时期,绝不是乾隆时期!知道乾隆、知道那拉氏、知道令妃、再知道个十二阿哥、十五阿哥,已经是她的知识极限了!了不起加个孝贤皇后富察氏,还有她早夭了两个儿子,娘家争气的弟弟傅恒以及侄子福康安,还有一个香妃。

这个知道,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对于各人的事迹,几乎是一无所知,不外是乾隆的妈是钮祜禄氏、香妃是回人之类大街上随便抓几个被电视剧熏陶长大的孩子都知道的事儿。

完毕!

心里转了一圈儿,钟茗决定先向容嬷嬷套点儿底细再作打算。还没等她开口,容嬷嬷就说话了:“娘娘,进点粥吧。”

已经盛好了,吹凉了,钟茗心里有了决定,胃口回来了,点点头,捧起碗来。入手就觉得重,垂眼看去,饭菜都盛在金器里,金碟金碗金盘金匙连筷子都是金镶的象牙箸,很是奢华。原以为只是弄来好看的,不想,居然是真金的!

还没等喝到嘴里呢,就有个小太监轻着脚走了进来:“皇后娘娘,伺候兰公主的崔嬷嬷来请安,说是兰公主醒了,派她过来的,兰公主随后就到。”

这个兰公主,她又是谁?清宫里不是应该称“格格”的么?不叫“格格”说起某公主的时候,不应该是称呼排行的么?比如三公主、五公主之类?或者称呼其封号,“固伦和孝公主”之类的么?

心里疑惑着,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行动了,她点了点头。容嬷嬷道:“到底是娘娘养大的,不枉齐王爷和福晋过世后您就把她养在身边儿整整七年,兰公主已经衣不解带着伺候着您两天两夜了,今儿一早趴在床前睡着了,奴婢自作主张把公主送回去休息了。现在估摸着是睡醒了,要不要宣?”

钟茗点点头,乌拉那拉氏到底有没有女儿、有没有收养过女儿,钟茗是一概不知的,既然容嬷嬷说两人感情很好,那就要叫来表现一下母女情深了。只是这个齐王爷?清朝有这样的封号么?清朝不是没有用地名作封号的么?不是都用吉祥字眼封王的么?比如怡亲王、宝亲王、恭亲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跟小说似的!

啊!小说!靠之!这是小说啊?QY小说里是有一个齐王爷的!还是小学的时候,钟茗看过一部红极一时的狗血剧《梅花烙》!兰公主,兰馨,齐王爷留下的孤女,被皇后收养,受皇帝宠爱,最后被嫁给“文武双全”的耗子的可怜人!自然不是乾隆皇后还是谁?《梅花烙》正是在乾隆年间的事儿。

钟茗这会儿是被天雷给劈到了!雷声阵阵啊,七月紫禁城,阳光如此之好,钟茗的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丈夫名正言顺地搞三搞四,还弄了颗“沧海遗珠”十八年后来寻父,反观自己,空有皇后的名份,还是从侧室升上去的,宝贝似的养了个女儿,还让嫁给个凤凰男,这世道。背不住背后被人嘲笑,乌拉那拉氏的脾气能好才叫怪事!

得了,还有什么雷一块儿劈吧!钟茗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很淡定了,淡定得都想死了!这都是什么烂摊子啊!她不想接收,只怕那位不知魂归何处的本尊还不想放手呢。何不顺了两人的心,合了大家的意,把那拉皇后的本尊唤回来,把她还回去?

心里叹气,也只有认了,还得好好过下去,想办法改变状况,她可不想过失势皇后的“快乐”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俺家读者都是慧眼如炬,终于交待完了这个皇后是乾隆第二个皇后了,俺还想留着抖包袱的说……

其实吧,现代人听到“容嬷嬷”最先想起的,恐怕就是还珠了……

先要介绍一下穿越后的背景之类的东西,精彩在后面。

PS:虽然出现了兰馨,不过这文重点不是《梅花烙》~

吃第一顿饭

兰公主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梳着端端正正的两把头,身上穿着浅黄色的旗装,脚上蹬着花盆底儿,捏着帕子扶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阳光很好,钟茗正好看到兰馨圆圆的脸、憨态可掬的笑,光看着这样可爱的姑娘就觉得宽心,再看到她脸上的倦色,心下一暖,连妒忌一下她的青春年少都给忘了。

不待兰馨拜下,钟茗就开口道:“别图那些个虚礼了,过来坐。”兰馨到底还是福了一礼,才走到钟茗跟前。早有识趣的小太监搬来了绣墩,谢过座,兰馨才坐了上去。

“皇额娘,”兰馨笑得憨憨的,“您果然大安了,崔嬷嬷回说,女儿还只是不信。”说完只是笑,也没说自己守了两天两夜,也没有诉说自己的担心。

陪着兰馨进来的中年妇人忙道:“皇后嬷嬷是吉人天相,自有菩萨保佑,奴婢早劝公主不必太过担心,公主只是不信,非要过来看看才肯放心,果然是母女天性。”

“嬷嬷~”兰馨嗔了一句。

钟茗笑着环视四周,兰馨还是忍不住地抿嘴,容嬷嬷和崔嬷嬷面露欣慰,容嬷嬷的眼中有着可疑的水光。其他的宫女、太监、嬷嬷却没有她们这么激动,也没有失望的神情。罢了,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身边居然还能有几个人对她表露出善意,实在是难得,即使她们的善意不是针对自己,而是针对乌拉那拉皇后本尊,依然让钟茗心里熨贴了很多。

桌子上摆着饭菜,钟茗也就顺口问了一句:“用过饭没有?”

崔嬷嬷忙回道:“兰公主一起身就过来了,还没呢。”

“那就陪皇额娘一块儿用吧,横竖这么些个东西,一个人儿也吃不完,用完跟皇额娘去慈宁宫请安。”

宫女太监忙添了副餐具,却是银器,钟茗见了,暗暗记下。

钟茗是真饿了,吃得很香,同时还在庆幸自己的吃相还算不坏。兰馨的吃相很斯文,吃得也少,不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钟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瞧皇额娘,还真是饿了呢。你也再多用一点儿,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呢。”

兰馨应了一声,挑了一筷子青菜。容嬷嬷见钟茗兴致不错,过来凑趣儿[qinkan.net奇`书`网]:“既这么着,娘娘就多用点儿。”

一会儿又说到兰馨身上了:“眼看着兰公主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了,刚见着那会儿公主才这么高呢。”伸手比划了一个高度。

开了话头儿,说得就多了,钟茗刚好想多探点儿消息,也就不时插一两句,挑得大家说话。钟茗也就知道兰馨的婚事还没定,因笑道:“既这么着,定要选个好额驸才成。”

兰馨脸上发烧,放下筷子不说话了。

崔嬷嬷有些发急了,她是兰馨乳母,待兰馨的感情自不一般,心知兰馨的将来有大半儿要指望在指婚上头。皇后是兰馨养母,得她青眼,在婚事上多上点儿心对兰馨自是有益无害。现在可不是腼腆的时候啊!崔嬷嬷乍着胆子回道:“回皇后娘娘,我们公主年轻脸嫩,这事儿,您当面儿问她,可怎么回呢?娘娘既是公主母亲,公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话是这么说,总要问问兰儿的心思,天下好人多得是,可也得投了缘儿才好。”钟茗于是笑问兰馨有没有什么要求之类:“皇额娘也好心里有个数儿,须知道文状元是俊杰,武状元也是俊杰,只是各花入各眼,一辈子的事儿别为了一时抹不开脸倒耽误了。娘儿俩有什么不能说的?这话儿,也就我跟你说说,也就你跟我说说,换了人……”叹气。

兰馨脸上白了一下,声如蚊蚋:“一切全凭皇额娘作主,只是,女儿愿得个好人,平平安安过一生足矣。”

有说等于没有说,钟茗也不再难为她了,养在深宫,能见几个男人?有的不过是少女梦想罢了。爱新觉罗家的女儿,倒是远嫁蒙古的居多,能不和亲,已是万幸了。钟茗却暗暗思量,一定不能把她指给个眼高手低外加脑子进水的假贝勒。

“且放心,有我在一日,总要尽力为你筹划!”虽不知道这个时代有什么好男人,至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不能把“女儿”嫁给个已经定性为“渣”属性的白痴!

众人都知道,那拉皇后性格刚强,待人不假词色,却是极为护短的一个人。此时听皇后这么一说,容嬷嬷笑得开怀皇后娘娘总算是振作了一点儿,果然是当娘的人,呆会儿见了十二阿哥这个亲儿子,一准儿就恢复到以前的坚决果断了。崔嬷嬷也笑得欣慰可算对得起先王爷和福晋了,兰公主日后也有了保证了!兰馨的脸已经红透了,活似个红苹果,钟茗越看越喜欢,差点要伸手过去捏两把了。

穿越后吃的第一顿饭,钟茗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从醒来开始心境迭荡起伏犹如坐了过山车,期间天雷阵阵,到目前为止,还都挺过来了。钟茗觉得自己的属性应该是“小强”!

吃完饭、漱过口、洗过手,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钟茗阻止了宫女们为她上妆的计划,只在脸上擦了点薄粉,不细看都看不出来。容嬷嬷一寻思,呆会儿要去慈宁宫,见到老佛爷和十二阿哥,万一提起十三阿哥,说不定要哭一场,哭花了妆太难看还不如上点浅妆呢,便没有硬劝。

坤宁宫在后宫正中,慈宁宫却在乾清门正西,隔得不算顶远却也不近。当下便唤来皇后的凤舆,钟茗嫌太招摇,这么大个的东西,足有两米高吧?还明黄明黄的镶着N多珠宝,浩浩荡荡穿过紫禁城,当然不怕有人长了贼胆来打劫,可咱是去跟皇太后请安的,不怕别人说嘴啊?尤其这还不是摆驾出行,要显出皇室威仪来,在皇宫里,只要你不是顶天的老大,招摇可不是件好事儿,最大的可能不是招摇,而是给自己招灾招怨招恨招眼红,招得N多的人巴不得把你拉下马来踹到泥里踹个死!

可皇后的轿子,按规定它就得是这么招摇!无奈换了凤辇,虽然还是很招摇,到底好了不少。兰馨说是公主,却并无正式封号,在皇后照顾下,在皇帝的喜爱下,车轿的规格却是按皇女的标准来的,此时也乘上了自己的步辇。一大堆的嬷嬷、宫女、太监围着,一行人往慈宁宫逶迤而去。

上了凤辇,钟茗才发现事情很大条她不会行礼,不知道见了“老佛爷”要怎么办!

坏大了!钟茗急得把手里的帕子拧得变了形,不知道现在装晕再折回坤宁宫去挺尸还行不行得通?NND!即使是从没认真看过,但在各个电视台拼命轮播、剧情满天飞的时候,钟茗还是很瞄了好几眼的电视,《还珠格格1》里有一幕她是记得的小燕子学规矩!

原本规矩大如天的原版清朝咱就不说它了,就算是偶像戏说瞎掰小言剧的还一,里面的规矩也不小啊!那里头的容嬷嬷是怎么说的来的?磕头,格格有格格的磕法,奴才有奴才的磕法。

那么,皇后呢?钟茗急出一身的汗,忙用帕子擦了擦脸和脖子。一面庆幸没擦什么粉不怕毁妆,一面暗自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糖糖同学提供的资料^0^

问一句:还有别的么?

然后,俺在考虑让不让愉妃炸一下尸==!

请安慈宁宫

偶像戏说瞎掰小言剧还珠一,里面的规矩也不小,那里头的容嬷嬷是怎么说的来的?磕头,格格有格格的磕法,奴才有奴才的磕法。

那么,皇后呢?

答案是皇后用不着行礼!至少,暂时不用行礼。

离慈宁宫大门口还有几十步,早有小太监飞奔着进去通报了。皇后的凤辇极好认,皇后极得老佛爷欢心,小太监们心里有数,不得赏也很勤快。离慈宁宫门口还有几步路,凤辇停了下来,钟茗搭着容嬷嬷的手下了地,后面崔嬷嬷也扶着兰馨赶了上来。

进了正殿,不待钟茗战战兢地行放开容嬷嬷行礼,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就先发话了:“皇后来了?快来,让我瞧瞧!”语气很急切。

钟茗也就意思意思地仿着兰馨刚才的样子到底甩了下帕子,弯了下膝盖才慢慢地走到皇太后的宝座边儿上去。走得有点慢,原来身体的底子再好,钟茗自己的控制力也有待磨合,还有点不稳。

离得还有两步,早被老佛爷一把拉了过去,挨着皇太后的明黄宝座坐了半个屁-股上去,膝盖还要弯着,腿还要坚持住以备随时能够站起来,钟茗难受极了。抬眼看着眼前的老太太,确是慈眉善目,看来一脸的福相。

老佛爷从钟茗进门开始,也在打量着她,见免了礼钟茗还是拜了一下,老佛爷嘴角含笑,看着她走路又慢又不稳,心里不免的怜惜。拉着钟茗的手,看着皱了的帕子挑了下眉:“你方才遣人来说大安了,我还不信,过会儿再让太医请个平安脉吧。”又问起吃了什么饭之类的,钟茗拣重点简洁万分地答了。

老佛爷淡淡地转头道:“桂嬷嬷,去把十二阿哥带过来吧。”

“庶。”

回过头来又对钟茗道:“永琪前天就大安了,一醒来就吵着要他皇额娘……”满意地看着钟茗拿帕子的手又紧了一下儿,“可见是母子连心了,你也想他了吧?”

“想是想,只是他在老佛爷这儿,想是得了极好的照顾的。”

“心里知道儿子过得不坏,可心里还是止不住会想,是不是?”老佛爷笑得满脸皱纹都像迎风开放的菊花,“都是当娘的人呢,想那会儿,皇帝给圣祖爷接到宫里抚育的时候,一百多个皇孙,天大的体面,我还是会想呢。”

“皇额娘说得是。”

“哟,这是兰馨吧?来,让我瞧瞧,能陪着你皇额娘来瞧我,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兰馨忙起身又见了回礼,走到宝座前三步停下来。

见老佛爷又伸手招兰馨,钟茗忙起身拉着兰馨走过来:“听容嬷嬷说兰儿两天两夜没合眼就守在坤宁宫,直到今天早上熬不住趴在床边儿上睡着了才叫底下人给抬回去的。可怜的没眯几个时辰,听说媳妇儿醒了,又巴巴的赶了过来,饭都没用呢。”

“果然是个好孩子!”老佛爷极是高兴,拉着兰馨的手又细细地看了一回,“皇后,兰儿今年有十六了吧?”

“回老佛爷,正是呢。”

“是大姑娘啦。”

一般情况下,出现“是大姑娘啦”这句话的时候,紧跟着一句会是“该嫁人啦”。

果然,老佛爷对钟茗笑道:“是该挑个好额驸的时候啦!”

钟茗道:“可不是么?方才在坤宁宫的时候还在说着呢,这孩子年轻脸嫩的,就是不到底有什么想法儿。媳妇儿想着,这总归是父母之命,她不自己多嘴,正是个懂规矩的,既这么着,咱们可就要更上心了。”

“这倒是……”老佛爷正在沉吟,忽然听着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笑道,“怕是永琪跑来了。”

来的正是十二阿哥永琪,有保姆急切的声音为证:“十二阿哥跑慢些,您说了自己好好走奴婢才放您下地的!”

“皇额娘!”清脆响亮的童声,叫得人心一颤一颤的,勉强打了个千儿,“给老佛爷请安。”

“好了好了,跟你皇额娘说话去吧。”老佛爷笑了,知趣的桂嬷嬷忙引着母子俩到老佛爷下首的位子上去。

抱着冲上来的小肉球儿,钟茗感叹这孩子长得真结实。抱着永琪坐在椅子上,正要开口说点儿什么,忽然呆住了,好漂亮的小正太啊!钟茗一看就怪阿姨了!粉嫩嫩的宝宝,因为跑得很急脸蛋红扑扑的,红润润的小嘴巴,精致的鼻子,两条眉毛淡淡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光光的大脑门儿,后脑勺上拖着条小尾巴,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脖子上挂着金锁、金项圈儿,戴上个红帽子就能COS财神娃娃。

财神娃娃的大眼睛泛着可疑的水光,吸吸鼻子:“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哇!你都不来看我,他们说你病了,呜呜~老佛爷让我不要吵你,说我乖了你就会好好的,不会像小妹妹和小弟弟一样不见了,我很乖,没有再吵着要见你,我没有去……”抽噎着,说着钟茗听得半懂不懂的话。

钟茗心里一抽一抽的,虽然不知道“小妹妹”和“小弟弟”大概是哪两只,却也明白可能是已经死了,这孩子……是真的关心他的母亲呢,想亲娘想成这样儿了,听说自己“很乖”他娘就会醒来,硬压着没吵着要见。可惜她的亲娘已经不知道哪儿去了,留下自己这个冒牌货来顶缸。收紧了手臂,轻拍着哭得噎着了财福娃娃:“皇额娘不是在这里么?乖,不哭了,啊~”

小孩子的身体,体温很高,一哭一起满脸泪,湿热湿热的。钟茗拿帕子给他擦脸,他不理,伸出小嫩胳膊使劲儿抱着钟茗的脖子,脸埋在钟茗的颈窝里,贴得紧紧地还来回蹭着。

“皇额娘,永琪很乖,不要不理我~我已经没有小弟弟了~我不要再没有皇额娘~呜呜~呃!嗝!呜呜~皇额娘还有我~”

“永琪乖~皇额娘不会不理你,”钟茗拍着永琪,“你不会没有皇额娘的!”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没落下来。对着这么个孩子,委实硬不起心肠来。

永琪猛地抬起头,哭得像小花猫似的脸上还挂着眼泪:“真的?”又吸吸鼻子打了个嗝,伸出白胖的有五个小肉窝窝的小手揉着眼睛。

“真的!”钟茗大力点头,心里发酸。

“呜呜,我就知道,佛祖显灵了,呜呜,嬷嬷说有事儿诚心求佛祖,他会显灵的,我求了他,很诚心很诚心,呜呜~”含糊着,哭累了,睡着了。

钟茗连眼睛也酸了。不管自己这回穿越是多大的灾难,会面临多少委屈,不管心里有多少不满,不管是何方神佛阴了她一把,把她扔到这么个乱七八糟的世界里,此时,都不那么可恶、不那么难以接受,只因为现在怀里的这个可爱的孩子。

早在十二阿哥哭的时候老佛爷就看了过来,此时心下也是恻然,在兰馨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轻声道:“就算为了孩子,也要好好过下去,你还有一个儿子要看顾呢。看现在,兰儿、永琪,你还是儿女双全,怎么着也要挺下去。”

钟茗连忙点头。

“既然彼此都大安了,永琪你带回去吧,吩咐奴才们收拾好东西,趁着他还小,到了六岁要开蒙可就要进阿哥所了……”这么粉嫩可爱又贴心的宝宝要离开自己?不行!我不答应!钟茗收紧了胳膊,怀里的宝宝不舒服地动了了动,钟茗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儿,眼巴巴地看着老佛爷。

作者有话要说:好可爱的宝宝啊,我果然还是忍不住写了正太……

乾隆要过来

这么粉嫩可爱又贴心的宝宝要离开自己?不行!钟茗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收紧了胳膊,怀里的宝宝不舒服地动了了动,钟茗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儿,眼巴巴地看着老佛爷。

老佛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钟茗低下了头,想了一下,方道:“皇额娘,不知道永琪拜的是哪里的菩萨,媳妇儿也想拜一下,算是还愿了。”

老佛爷展眉道:“还能是哪里?不就是慈宁宫大佛堂里的么?”伸手抚了一下宝贝金孙的光脑门儿,“你是个有福的,儿子女儿都那么孝顺,不要多想了。”

“皇额娘说的是。”

本是想把永琪安置在慈宁宫的东暖阁里再去拜佛的,不想这孩子睡着了胳膊还是紧紧地抱着钟茗的脖子不撒手,略一用力掰他的手,就是睡着也要皱一下眉毛,小脸快要哭出来了,还睡得乎乎的。钟茗无奈,抱着他一块儿去大佛堂了,这个样儿,就算是立马回坤宁宫一路上也是不妥的,何况十二阿哥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呢。慈宁宫里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钟茗抱着永琪,旁边一堆的宫女、太监、嬷嬷扶着钟茗,好大的阵仗。一路扶上凤辇,启驾。

大佛堂就在慈宁宫正殿后面,凤辇没几步便到了。

抱着永琪,拜倒在大大的佛像面前,心中升起虔诚。不管是为了什么让我变成了现在的身份,我都会好好的过下去,不单单是为了我自己,还为了身边对我好的这些人。那拉皇后,这一切,或许是某个阴曹地府的事故,但是,只要我在一日,便会尽我所能过好这一日,照顾好你的血脉。继承了你的身份,虽非情愿,我就会背起你的责任。从今以后,我便承起你的责任罢!勿怨勿恼,我当尽心过好,其实我也挺想回到自己的世界的,但愿有一日,我能做回我自己。

转回慈宁宫,老佛爷又叹了一回,赏了些药材、衣料、首饰、玩器之类的东西给母子三人,方命三人回去了。

回到坤宁宫,永琪的东西早便搬了回来,皇宫里的办事效率分为好几个层次,专看吩咐的人、涉及的人是否得宠、是否掌权。皇太后吩咐,给皇后亲生的儿子办事儿,皇太后、皇后还是极得势的,自然要麻利。

直到进了坤宁宫正殿,财神娃娃才醒了过来,伸出小胖手揉揉眼睛:“皇额娘~饿~”

钟茗笑道:“想吃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要吃千层糕,还有……嗯……”嘟着嘴歪着头,想,努力地想。

“还用想这么久啊?先洗把脸吧,小花猫!”

永琪不好意思地从钟茗身上爬了下来,喊他的保姆:“赵嬷嬷~给我洗脸!”跑去洗脸换衣服去了。

钟茗一面笑,一边抖着手,抱了一下午,自己的胳膊都麻了。永琪从她怀里下来,负重一减,两只胳膊登时觉得麻胀酸疼。容嬷嬷忙上前扶钟茗坐下,招来个宫女:“素芯。”素芯忙上来给钟茗揉胳膊。

钟茗醒来的时候已经近午,吃过饭、请过安、拜完菩萨带回儿子已是半下午了,夏天日长,倒也不显什么。

许是睡得太久了,钟茗现在并不想午睡,刚好,皇帝那里又遣了人来,告知今天会来用晚膳。坤宁宫众喜不自胜,走路都带风,向钟茗道喜,又忙着准备迎驾。

容嬷嬷乐道:“万岁爷果然是心里念着娘娘的,这几日都没翻牌子,听说娘娘醒了,今晚就要过来说话。”

钟茗觉得脑袋上卡嚓又劈了一道雷,终于不淡定了!

那是本尊的老公啊!要XXOO的!老娘穿前,还没结过婚呐,穿过来就要跟那个谁谁的啥啥了?一想到这具身体还曾经那啥啥过,心里就疙疙瘩瘩的。脸上还不能显出来,总之,表情极为生硬。

皇后见皇帝要怎么做呢?钟茗完全不清楚,也不敢仿照电视剧、小说的做法,谁知道这个世界万一哪里正常了呢?又万一哪里不正常了呢?

容嬷嬷还在继续念叨:“这宫里只有娘娘和万岁爷才是正经的夫妻呢BULABULA……”

钟茗已是傻了,张口就问:“这可怎么是好?”

“娘娘怎么了?这不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么?”

钟茗一惊,是啊,哪个后宫不乐意皇帝到自己的地盘上来?搞不清自己的状况,弄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是最危险的,不管愿不愿意都已经不重要了,如果不想被当成疯子烧死的话,最好不要提自己是穿越来的,也不要表露出这样的倾向来。不怕死当然可以,但是钟茗怕惨死!

瞒得过别人就要先瞒过自己,给自己催眠,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乌拉那拉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回穿越不像是给手机换了个卡,能马上读出原机存的数据,这让钟茗非常不得劲儿。也是左右为难,有了原来的记忆行事固然方便,却有点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觉,没有了原来的记忆又行事不方便。

既然现在没有原来的记忆,那就要摸清底细了。

钟茗心中一盘算,乾隆“没翻牌子”实在是太正常了,自己老婆病得七死八活,他要是在开头还没一点儿表示,御史怕是先不答应了。自己不过是“睡”了三天,乾隆当然能忍得过了,不过今天么……也不用担心,刚刚“病愈”不是么?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完了劝他去“幸”别人,倒能显得自己大度,乾隆说不定还极乐意呢。不管是从哪里得来的信息,乾隆对那拉氏都不是爱到不行的。

想到这里,钟茗对容嬷嬷道:“嬷嬷,咱们得好好合计一下儿了。”

容嬷嬷道:“正是,”犹豫了一下儿,“娘娘,咱们宫里的摆设,是不是要换一下儿了?”

“换?”

“奴婢知道您心里还是为十三阿哥薨逝难过,只是……今儿万岁爷要来,咱们这里太素净了可不好……”

钟茗心里犯嘀咕,“薨”的意思她知道,可是十三阿哥是谁啊?宫里不能随便“素净”她也知道,可是这十三阿哥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您还有一个儿子呢,十三阿哥薨了,十二阿哥还在,都是您亲生的儿子,您就不多为十二阿哥想想?”

劈哩光当!“都是亲生儿子”?“我”还有一个儿子?!而且还死了?十二阿哥才这么大,那么十三阿哥?估计生下来没多久吧?这就没了?

“十三阿哥,去了多久了?”钟茗抖抖嗦嗦地问道。

“刚葬了没几日,”容嬷嬷叹气,“因是……年幼……不能停灵太久……娘娘可别再伤心了!您病倒了,十二阿哥可怎么办?前几日偏十二阿哥身上又不大好,您几夜没合眼,反把自己给累倒了……”

于是便宜了自己,钟茗无语了,难道了,两个儿子,一个刚刚死了埋完另一个就病得七死八活,这当娘的,不心疼死才怪!钟茗打量了一下坤宁宫的布置,果然很素净,除了明黄,就是石青、天青之类的颜色,除了宫女们的制服,还有十二阿哥一身大红估计是为了沾点喜气的,否则弟弟死了,当哥哥的怎么也要着青色蓝色的衣服的自己穿得如此素净没人说,走路跌跌撞撞没人奇怪,行事木木呆呆没有人责怪……一切的不合常理都有了解释丧子之痛。

这算是好运么?

眼前还有一件必须准备好的事儿乾隆要来!

钟茗对容嬷嬷道:“现今换摆设显是来不及了,皇上来了见这里乱糟糟的乱个什么话呢。”

“奴婢说句话儿,娘娘别着恼,娘娘也是知道的,这宫里,纵使有伤心的事儿,太表露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儿,若是娘娘真的心里难过,不待见那些个大红的东西,咱们换上明黄的也就是了……如今虽是来不及了,却能让皇上记起娘娘的丧子之痛,也更能怜惜娘娘。”

怜惜个大头!这副长相都有小四十了,有毛好怜惜的?钟茗道:“嬷嬷,今儿……还是不留皇上了……”

“娘娘!正该借这时候再生个小阿哥才是!延禧宫那位,都显怀了!”

“嬷嬷,如今十二阿哥刚搬回来,就算不换摆设也是乱糟糟的,留皇上下来成个什么样子?”钟茗拿捏着口气道,“反不如,显得大度一点儿的好,这样,皇上心里愧,倒还……”

“娘娘说得是,是老奴思虑不周了,奴婢这就吩咐小厨房用心备膳,万岁爷的晚膳自有定例,娘娘这里上些素净又不刺眼的菜就好,还有,到时候让十二阿哥也来……”

钟茗看着容嬷嬷忙上忙下,脸上不由自主地笑了,既然有“丧子之痛”作掩饰,自己性情有些改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至于常识不足的问题,今天早早地把皇帝推出门去,慢慢地跟容嬷嬷套话也就是了。

皇上快滚吧

乾隆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此时钟茗正在逗着十二阿哥学认字。

她问了容嬷嬷十二阿哥要搬出坤宁宫的事儿:“真舍不得永琪呢,能想个什么法子不去阿哥所么?”阿哥要住阿哥所,钟茗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之前居然是养在自己身边的,那为什么要搬呢?皇后不能养自己的孩子么?不是只有妃子的孩子才要抱走?

对其他的事情可能不清楚,但是容嬷嬷对于和宫廷沾边儿的事情绝对是门儿清:“娘娘!再舍不得,皇子阿哥六岁就要入书房读书,搬出母亲的寝宫,那是祖制!这是为了十二阿哥的前途。左右十二阿哥才五岁,娘娘还能多照顾十二阿哥一年呢。”容嬷嬷认为自己很理解皇后丧子之后想让另一个儿子在眼前的心态。

钟茗就开始盘算着要把十二阿哥留在身边养着,儿子不是自己养的绝对不亲!前车之鉴就是有名的四爷!还有一年?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现在么,先培养母子感情吧,从下午的情形来看,十二阿哥对于他的皇额娘是极亲近的。

乾隆进来的时候,见的就是皇后抱着十二阿哥认字的情形。一屋子的奴才都跪下了,唯有容嬷嬷先一步伸出了手,钟茗钟茗见状心里一乐,原来皇后见皇帝是不用跪迎的,伸手搭住了容嬷嬷的手腕另一手领着十二阿哥迎了上去。

“都起吧。”乾隆一挥手,底下的宫女太监嬷嬷连忙爬了起来。

“皇后大安了?”

钟茗忙应道:“谢皇上惦记着。”抬眼看去,乾隆已是中年,容长脸,唇上留着抹胡须,眼睛算不得小,年轻二十岁也算得上俊朗了,此时看向自己未见厌恶也没有什么惊喜。心下嘀咕,这夫妻俩如今怕是“相敬如宾”的,不见多亲近,也没有什么冤仇。

十二阿哥给他爹请安,礼仪有模有样儿,乾隆笑道:“永琪也大安了,不错,今儿算是一家团聚了,”瞄了眼一边儿桌子,摆着几本书,“这是做什么呢?”

“左右无事,认几个字罢了。”钟茗问一句答一句的。

乾隆也不甚在意:“传膳吧。”

一顿饭吃得极是别扭,乾隆不是傻子,再有借口说心神不宁,也要小心着点儿。好在坤宁宫的小厨房也知道乾隆的喜好,一旁又有伺候的人不时讨个乖什么的,倒也应付过去了。钟茗吃得不多,钟茗和永琪下午因着永琪说饿,一块儿用了不少东西,这才没觉得难过。

我的妈呀!照这么下去,再提心吊胆地跟他相处下去,非得累死不可!

吃完饭,乾隆又抱过永琪,问他某字念什么,某字会不会写,某字又是什么意思。永琪有些怯生生的,皇额娘喜欢他、老佛爷喜欢他,可是,皇阿玛却少有这样待他的。一时吃惊,又有点儿害怕,答对了一些,也有些是答错的了,乾隆便有些不高兴。清室家法,抱孙不抱子,做父亲的对儿子本就严厉,乾隆对永琪的父子情份也不是特别好。

钟茗极度不喜欢这家伙如此对待一个可爱宝宝,她是颜控,没办法,心里对乾隆的不满多了几万分。又不能翻脸捶他,只能打圆场道:“天都黑了,甭弄这些了,永琪该睡了。”

“哼!不求上进!”乾隆怒瞪,把财神娃娃瞪得眼里含着两泡泪,还不敢哭。

钟茗心疼了:“皇帝的儿子,要求什么上进呢?他还没开始读书呢。”

乾隆正要说“皇子也要上进!”又硬生生地顿住了,看着钟茗仰起的脸,又笑了:“可不是还有一年么?皇后也别太惯着他了,日后见了师傅,可不要让师傅笑话就好。朕要给他们选纪晓岚作师傅,那最是个博学的人!”

“庶~”以为我不知道啊?皇帝最怕儿子“上进”了!

钟茗乍着胆子推乾隆:“别在我这儿吓儿子了。”

“这就打发朕走了?”

“知道皇上担心我,如今见着了,也该放心了,”钟茗说完拿帕子捂住了嘴,靠了,居然说“我”,抬眼见乾隆没有生气,马上把下面的话说完,“听说这几日皇帝都没翻牌子?快去吧~”

皇帝翻了谁的牌子,按理是要让皇后知道的,这倒没什么,乾隆看了一眼钟茗,见皇后脸上的表情并无不甘,心道,自己三天没翻牌子,皇后如今没有显出得意,算是知恩图报了,心里不免对皇后的评价好了几分。皇后丧子,伤心得病倒,皇帝也不好去后宫溜躂,到底是正式册封了的皇后与妃子的名份不同,对待的态度也要慎重,其实乾隆心里还真有点儿想念诸如令妃之类的妃子,令妃又怀有身孕……

打定了主意,乾隆笑得和蔼,摸摸十二阿哥的脑袋:“永琪要乖啊,皇阿玛不是凶你的啊,瞧,你皇额娘给你出气了,打发皇阿玛出去了呢。”

永琪似懂非懂:“皇额娘,是儿子不好,明明皇额娘教过的,见了皇阿玛,一害怕就忘了,不怪皇阿玛,不要赶皇阿玛出去,好不好?”

钟茗笑道:“你皇阿玛逗你玩儿呢,你还没进学呢,能谁得这些已经不坏啦!”小孩子千万不能有心理阴影,被吓过一次拧不回来就坏了。给乾隆使个眼色,希望他能看得懂。

乾隆果然很识趣,笑道:“既这么着,下回朕可要再考你的。”

“下回皇阿玛再考儿子,儿子一定答得上来。”永琪一脸认真。

乾隆觉得这个儿子也还算可爱,不免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永琪“登登”跑过去拿了书来:“再考!”还是很紧张,磕磕绊绊的,又把刚刚问字说了一遍,有记不起来的时候看着钟茗鼓励的眼神,拍拍胸脯顺顺气,居然念了下来。

乾隆极高兴:“赏十二阿哥……湖笔两匣、徽墨二十、宣纸十令、澄砚五块。”

永琪很高兴,谢恩的时候声音又响又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小脸红扑扑的,着实可爱。乾隆又很说了几句话,直到外头进来通报说是步辇已经备好了,钟茗又顺势“催”了他几句,乾隆才满意地离开了坤宁宫。

他刚走没几步,容嬷嬷就凑上来恨恨地道:“奴婢刚使去听了一耳朵了,皇上一上步辇就吩咐去延禧宫!”

钟茗心里翻个白眼,他爱滚哪滚哪!

作者有话要说:延禧宫里住的是哪位同学,不用偶介绍了吧?

于是,不介意俺晚一点双更吧?今天码得很欢乐^0^

可惜明天要加班==!

嬷嬷的怨念

他刚走没几步,容嬷嬷就凑上来恨恨地道:“奴婢刚使去听了一耳朵了,皇上一上步辇就吩咐去延禧宫!”

延禧宫?这个钟茗是有点印象的,《还珠》里的令妃住的就是延禧宫,这么说,乾隆去看令妃了?再看看一脸义愤的容嬷嬷,钟茗失笑,穿到清朝,这打击实在太大,但是半天下来知道“自己”身边还有那么多关心自己、为自己着想的人,心里的失落、恐惧、寂寞着实减轻了不少。容嬷嬷,钟茗是知道的,在电视剧里这就是个为难主角的帮凶、挡路的恶龙一类的角色。然而皇后最后失势,陪在身边的只有她。

钟茗伸出手来,拍拍容嬷嬷:“嬷嬷,还是先安置了十二阿哥再细说吧。”

永琪得了他皇阿玛的赏,心里很高兴,尤其是皇阿玛最后还对他和颜悦色难得地表现出了非常亲近的一面,乾隆走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去看他得的赏了。因是嫡子,每逢年节,该赏的时候乾隆赏给永琪的东西自是不会漏了,这次却不同,是乾隆当着面儿赏的,还是在永琪被考了学问后赏的。小家伙高兴极了,也不睏了也不累了,又抱着那本《三字经》开始单个单个的认字。

“永琪,快安置了吧,明儿还要去给老佛爷、你皇阿玛请安的,”钟茗笑着抚上永琪的光脑门儿,“不在这一刻,今儿早点儿歇了,明儿才有精神,明儿皇额娘还要再教你多认几个字呢。”

“好!儿子这就睡去,皇额娘也早些安置。”

钟茗到底跟到配殿永琪的处住眼看着他安置了,这才离去。一边往卧房里走,一面心下暗叹,到底是小孩子,还被他的皇额娘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单纯得钟茗都为他犯愁。那拉皇后的本尊显是疼极了这个儿子,一力想把他周围的刺都拔掉,结果倒把他弄得像温室的花朵了,却不知,这紫禁城里的孩子从来都是生在荆棘丛里长在荆棘丛里的。六岁就要搬到阿哥所了,以后独自面对,这么个白兔个性……想想都摇头。就算不想要腹黑害人,也不能就这么很傻很天真吧?得,以后自己可有得愁了。

转回自己的卧房,宫女、太监围了上来,沐浴、更衣。钟茗坐在床上,摒退了左右单留下了容嬷嬷:“嬷嬷,我歇了这么些天,有些事儿,咱们还得合计合计。”

“可不是,”容嬷嬷斜签着身子坐在床边的踏脚上,“您很该拿出皇后的款来,好让这宫里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六宫之主。”

“皇帝才是这六宫的主人呢,”钟茗笑道,“大清国又不是没有被废的皇后……”

“娘娘!”容嬷嬷一听急了,眼都瞪圆了,还记得要压低声音,“您在说什么呢?!”

“不过随口一说,当今皇帝是最要面子的,怎会弄个废后的事儿来败坏他的名声?”

“娘娘!”容嬷嬷着实恼了,“这话可说不得!”

“嬷嬷!”钟茗直想翻白眼,今晚要是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就甭想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保不齐明天就会因为细节问题漏馅儿。这么想着,钟茗正色道:“嬷嬷,只有皇帝才是这宫里的主子,要说主子,老佛爷也算一个。至于我”叹口气,“比宫妃是高些不假,却没有金贵到哪里去,皇上什么时候恼了我,只怕”摇摇头,“一个失了宠的皇后比一个得宠的妃子还要糟,咱们正该自醒才是!”

容嬷嬷还要说什么,钟茗摆手止住了她:“单看这几日,我是倒了,可这六宫不还是有人管么?不正是有人想接手么?”

这么一说,容嬷嬷也沉下了脸:“娘娘说得是,是老奴想得不深。可娘娘大可不必这样,您怎么着也是祭告了天地祖宗的人,旁人再得宠也不能动了您去!”容嬷嬷说起怀孕的令妃就发狠“她如何能与娘娘比?见着皇帝,娘娘坐着她得站着,娘娘称我,她得称奴才,见着娘娘,她得跟待皇帝一样的礼迎着!”

原来可以自称我呀!钟茗欣慰!清朝皇后的地位,至少是表面上的地位还算是不错的。至少,不用见着人就磕头,顶多见着老佛爷弯弯膝盖,这样会在礼仪上出错的可能性就要少很多。

容嬷嬷显是对令妃的怨念极深:“不过是个包衣奴才,得了先头孝贤皇后的青眼,调到身边做宫女,可她居然敢勾引皇上!无功又无娠的,居然先做贵人又做嫔,乾隆十四年还晋了妃位!可见是个狐媚妖道的!哼!再狐媚也没用,去年(乾隆二十一年)七月间,还不是只得了个格格?”

钟茗听得直皱眉,这位令妃实在是太不简单了。当妃子不奇怪,不少八旗秀女如果身世高贵一点儿话,一开始就封了妃那是常事,问题是,令妃她是包衣!八旗秀女与包衣旗下女子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八旗对着皇帝要自称“奴才”,可包衣旗,对于整个八旗来说,那都是奴才!天生低人一等,入宫伺候的包衣女子,照例与太监一样是不许读书识字的!包衣的令妃没有一丁点儿的功绩,也没啥背景,居然能做了妃子,要说她一点儿本事都没有,那是打死钟茗都不会相信的。

对乾隆朝不熟,可老康家的那点子事儿,这么些年被清穿爱好者翻了个底儿掉,钟茗也耳闻过不少。八阿哥生母良妃卫氏,出身就是辛者库,比包衣旗差那么一点儿看得见,生了个儿子自己的位份还不够抚养的!令妃是什么都没有,居然还当了妃,还是“令”妃令,美好!

兴了几多文字狱的清朝,用《四库全书》篡改了多少典籍的乾隆,他给令妃的封号绝对能说明很多问题!令妃,太厉害了!看电视的时候只觉得这女人运气好到爆棚!现在却是身上发冷!太TM巧了,她是妃子,皇帝宠着,最有可能当皇帝的五阿哥不是她亲生的,却是亲她不亲嫡母皇后,她娘家一表三千里的表姐家的儿子又是五阿哥的伴读,就这么一手攥着现在最大的靠山,一手攥着未来最大的靠山,屹立不倒。等她生出儿子了,最有可能当皇帝的五阿哥就不爱江山爱美人地走了,生了嫡子的皇后就失了圣心,看起来她什么都没做都是别人咎由自取,最后稳稳当当地笑到了最后。历史上的令妃为人如何,钟茗不知道,可电视剧里的令妃,实在是运气好得吓人了点儿。

倒不是钟茗非要把人往坏里想,实在是,她现在处的位置太尴尬,已知的前途太可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呐!

钟茗打了个寒战,七月的夜里还是有点冷的,止住了容嬷嬷继续的牢骚:“且不管她,这么多妃子,独她得宠,大家都很喜欢么?左右我如今还掌着凤印,犯不着跳出来跟她对着干,倒像是抬举得她如同有本事跟皇后对着干似的了。”

容嬷嬷一愣:“娘娘说得是。”

“所以啊,咱们不妨把眼光放得远一点儿,光盯着她有什么用?盯着皇帝正喜欢的人,不是逼着皇帝厌了这坤宁宫么?咱们还是从头捋一下这里头的事儿吧,容嬷嬷细说给我听,听别人说事儿,总能让自己个儿想到以前想漏了的东西。歇了几天没用脑子,我得磨一磨。”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令妃,是俺根据还珠三部分析的,一家之言,呵呵~因为QY原着没写她的出身,俺只好拿清史稿来用。

令妃魏佳氏,她爹是内管领清泰,正是内务府下包衣官……

请安是功课

“所以啊,咱们不妨把眼光放得远一点儿,光盯着她有什么用?盯着皇帝正喜欢的人,不是逼着皇帝厌了这坤宁宫么?咱们还是从头捋一下这里头的事儿吧,容嬷嬷细说给我听,听别人说事儿,总能让自己个儿想到以前想漏了的东西。歇了几天没用脑子,我得磨一磨。”

容嬷嬷不疑有它,虽觉得皇后这一觉醒来有点儿不一样了,却更多的归结为皇后先前受的打击太大了,正巴望着能有点儿事情转移一下皇后的悲伤之情。兼之皇后又摆出了一副要仔细“料理”后宫的样子,容嬷嬷当然尽心尽力。

容嬷嬷对宫里的事情果然挺清楚,只是她的情报集中在十三阿哥病重皇后分神照顾,没功夫“料理”后宫,以及三位妃子暂理后宫的时间段上。钟茗最想知道的却是些基本的知识,比如,乾隆现在有多少小老婆又有多少儿女,各自有什么特点之类的,却是没有细说,钟茗又不能直说她是个冒牌货什么都不知道让容嬷嬷给直接科普一下,心中叫苦不迭。但是容嬷嬷现在说的也是重要情报,钟茗只能打起精神来听。

总的来说,后宫很和谐,因为暂理的一个是汉妃,襄理的那一个是包衣升上来的汉妃,基本上来说,她们已经没有有争夺后位的资格。大清朝开国到现在即使是到亡国只出现了一位由皇帝在她活着的时候册封的汉妃康熙的佟佳氏,那还是因为她是康熙的表妹。

即使是为儿子争,令妃还没生出儿子来又是襄理的,能有的动作有限,暂理的那位儿子根本不合乾隆的意,还是不要得罪皇后比较划算。

钟茗欲哭无泪,嬷嬷,你有说等于没有说啊~照这么下去,我要是露馅了可怎么办?

怕什么来什么,次日一早,钟茗刚起身,容嬷嬷就迎了上来:“娘娘,今儿穿什么?”

钟茗很困惑,穿什么?穿衣服呗!

“娘娘忘了,您大安了,今儿后宫的娘娘们得过来给您请过安,您再带着她们去给老佛爷请安,您可得多用心,拿出款儿来压住了阵势,让她们知道,您又回来了!”

我又不是胡汉三!

钟茗最终还是选了明黄的衣服,配了东珠的首饰,还是梳的两把头配凤钗。大夏天的,要她穿繁琐的皇后正装,不如让她去死!汗流浃背的,怕是没有威严的效果只剩下笑果了!

兰馨来请安的时候正遇到十二阿哥也起身了,一同请了安,钟茗便留他们一起用了点儿早点。也没吃多少,因为,宫妃们来了。

小太监一溜儿的报着:“纯妃娘娘到、令妃娘娘到、忻嫔娘娘到、庆嫔娘娘到……”余下便是些嫔、贵人之类。听得钟茗暗恨,死乾隆,你老婆还真多!我TMD一个都不认得啊,露馅儿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你这不是害我么?

妃子里打头的一个也是人到中年,相貌极温顺,与她错开半步,却是个看起来极年轻的少妇,挺着肚子,白皙的皮肤,细细的眉眼,水润的唇,娉娉袅袅极有水乡美人的温婉看着便觉可亲。余下都是些莺莺燕燕,看得钟茗眼晕,都是些长相不坏的女人,有两个孕妇,最漂亮的当属走在第二位的孕妇了,钟茗注意到两个孕妇都没穿花盆底儿。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跟在第一个妃子旁边,这大概就是小太监报的四格格了。

众人行礼,果如容嬷嬷所说,妃子见皇后的规矩是极严的,钟茗待她们都定住不动了,琢磨着这礼算是行完了,方一挥手,看看容嬷嬷。容嬷嬷道:“免!”

钟茗都黑线了,免你现在说?我是因为这些都是生人啊,不敢像对兰馨那样直接说不图虚礼之类的怕露馅儿才交给你的,你……

钟茗又一挥手,容嬷嬷道:“赐座~”

众妃嫔都知道这个皇后一向严厉,现在死了儿子心情正不好着,被她发作一下,也不觉得有什么失常。晾着她们多跪一点儿也就认了,尤其是怀了孕的两个更是老实,让个嬷嬷叫起,那是皇后的谱儿,她要摆起来那也是正理,只是心里不免对皇后没啥好评。

惠妃首先汇报了这几里暂理宫务的简况。钟茗点点头,没说话,皇后不说话,妃子也没什么话能说,氛围有点儿闷。兰馨道:“皇额娘,是时辰该去慈宁宫请安了。”

乾隆的大小老婆都松了口气,顿时觉得兰馨实在可爱。当下钟茗点头:“走吧。”在这宫里头,请安就是功课,得天天做!别人给你请安,你得接了,你给别人请安,更是不能少了。

慈宁宫里,老佛爷早便起身了,钟茗挺纳闷儿,为什么她身边没有个叫晴儿的格格?

老佛爷今日挺高兴,看着钟茗打头带着一群妃子行礼,叫四格格和兰馨过来瞧了一回:“晴儿回府去给她额娘庆寿了,正好,你们这几天来陪陪哀家吧!”两个女孩儿高兴地应了。不到六岁的阿哥,现今只有永琪一人,又是老佛爷仅存的嫡孙,自是宝贝得很,被老佛爷拉到宝座上搂在怀里摩挲着大脑门儿。永琪一面笑,一面跟老佛爷说他昨天得的赏,还说自己今天还要认字,额娘答应教他了。

老佛爷笑看钟茗:“这才是呢,正该多关心一下儿永琪。”

顿了顿,老佛爷说起了别的事儿。八月己丑,是雍正的忌日,要祭一下儿。如今已是七月了,老佛爷的意思,是要让宫里也准备一下,想了想又添了一句:“顺道的,也祭一下我那些早夭的孙子们!”说完还拿帕子擦了下眼睛。

钟茗连忙起身应了,知道老佛爷这是为了十三阿哥多说了最后一句话,早夭的孩子,哪怕他是皇子,待遇和成人也是不一样的,十三阿哥这算是沾了雍正的光了。她一起身,妃嫔也不能坐着,纷纷起立,又是一番扰攘。

每日都请安,能说的话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不过是凑着趣逗老太太开心。钟茗发现老佛爷并不是很喜欢令妃,倒是极信自己。而令妃则是一向端坐守礼,让人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不一会儿,老佛爷便说乏了,要休息,留下两个格格便打发其他的人先散了。惠妃还要带着令妃到坤宁宫详细汇报一下近况,交接一下宫务。事情也算不得多,主打是惠妃,令妃还是不说话,一时说完,都匆匆地走了。还不等钟茗仔细研究一下近期紫禁城官方资料,却是个小太监进来传乾隆的话:“今日前朝事忙,不翻牌子了。”

钟茗一面说“知道了”,一面心说,这皇帝对皇后还不错啊,这事儿都报备的?

作者有话要说:在犹豫给钟茗一点皇后的记忆,她这样真的很容易出事啊~~现在还有丧子的借口,以后就不好说了……

填本坑填得很欢乐,于是考虑今天要不要加更……飘去继续码……

乾隆又来了

钟茗一面说“知道了”,一面心说,这皇帝对皇后还不错啊,这事儿都报备的?

哪里是皇帝对皇后不错?不久之后,钟茗才知道,大规矩本就如此的,皇帝临幸宫人,是由皇帝翻牌子决定这不假,不管这翻牌子的背后都有什么原因,到底还是由他两根指头决定的。

这却不是全部内容,全部内容是点绿头牌的时候并不是在晚上,而是在白天,下了朝,皇帝翻某妃子的牌子,这个妃子就收拾收拾跑皇帝那儿去伴驾,夜里要不要干什么,那还不一定,翻牌子不完全是侍寝的意思,虽然也差不多了。这种情况下,如果妃子留下来侍寝了,就要多一层证明,敬事房要录下妃子的名字、日期,让皇后盖了印才算得到承认,有了孩子才算有了明证。如果皇帝强势一点,这条规矩极有可能成个摆设,然而乾隆是个标榜守规矩、正统、极好面子的人,对于这点还是比较遵守的。

上午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了,钟茗赶紧趁着午饭前的功夫命人翻出祭礼的注意事项来看,这是自己穿越以后办的头一件要费脑子的事情,钟茗格外用心,努力记住流程,以期下次太后问的时候能够答得上来不要穿帮。

繁体字钟茗倒是谁得不少,不认得的连猜带蒙加上上下文也看了个七七八八,唯一麻烦的就是这单子是没有标点符号的,看得眼都花了。刚放下手里的本子想歇歇,一小太监挑帘子进来了:“皇后娘娘,太医院院正来请平安脉。”得,忘了,自己现在还是病号的来着。昨天刚醒就去慈宁宫里请安,接着是安置十二阿哥,接待皇帝,就没有时间看脉。还是太医比较有职业道德,今天自己巴巴地凑上来了。

放下帘子,伸出手腕放到个小枕头上,腕子上盖块绸帕,太医的手指就隔着帕子搭了上来。遗憾!没有看到传说中悬丝诊脉的绝技。不一会儿就诊完了:“皇后娘娘凤体已是痊愈,只是仍有些体虚,夏日忌补,需要慢慢调理,臣这就开方子。”

钟茗咳了一声:“有劳了。”叫了一声“嬷嬷”,容嬷嬷会意,按大份的赏了。医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基于这个原则,钟茗又赏了医正些笔墨之类的东西以示安抚。

午膳是带着十二阿哥和兰馨一块儿吃的,宫中按照不同人的身份有不同的份例,坤宁宫住着掌权皇后还有个嫡子以及皇帝、太后极喜欢的兰公主,不但份例的量十足,质量也是上好。

午饭后午休,自然不会有个老夫子说“朽木不可雕也”。下午刚睡醒,永琪就缠上来要认字,钟茗无奈,自己的功课还没做完呢,放下手里的单子,教他认了几个字,让他自己去写这才算完。

晚上乾隆果然又来蹭饭了,钟茗这回底气足了些,能比较从容地站起身弯弯腰:“皇上来了?”

“啊,来看看你,看看永琪。”

“给皇阿玛请安!”永琪脆生生地道,“皇阿玛,儿子今天又认了好几个字!”

乾隆却是有点儿心不在焉:“是么?”摸摸儿子的光脑门儿,“先考考你。”随口问了几个,永琪开始磕磕绊绊,答得有些不妥,见乾隆没有训斥,胆子才大了起来,下面答得倒不错。钟茗直觉得乾隆心里有事儿,永琪一答完,她便捅了捅乾隆的胳膊,果然,乾隆像是回过神似的:“好!好!”

“光缠着你皇阿玛了,还不过用过膳去安置了?明儿还要早起呢!”笑着捏捏永琪的包子脸。

吃过饭,永琪在乾隆的一句:“早些安置,明儿早起。”外加摸摸头的安抚下,乖乖地睡去了。

乾隆清清嗓子,钟茗知道,事儿来了。

“朕想着戊申奉老佛爷巡幸木兰。”乾隆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

钟茗一愣:“什么时候?”她不知道“戊申”是个什么意思,直接忽略过去了。

乾隆又道:“戊申。”

“戊申”是个时间?是个毛时间啊?急得直拧帕子,坏大了,要露馅了。斜眼看了一眼乾隆,他正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

钟茗急中心智,叹了口气:“老佛爷昨儿还说,八月里是先帝爷的忌日,要祭一下先帝爷。”

乾隆脸上这才有了点儿表情:“赶得及,木兰是常去的,仪仗什么的都是常备好了的,不过是小住几日散散心,八月定能回转,今年你多花点心思,给……几个孩子也……”

钟茗低下了头,木兰?那可是事故高发的地方啊,自己就不用凑热闹了。“既这么着,我便留在宫里准备着吧。”

乾隆笑道:“这也使得,别太累着了。木兰回来,朕定能斩获不少,得的皮子随你挑。”

“那便先谢过万岁了?”钟茗也松了一口气,得,弄了半天,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就没想带自己去。今天来这里,最大的事情也就是这个了吧?

钟茗心里冷笑,一拧帕子:“可老佛爷身边儿也不能没个伺候的,晴格格还是小姑娘,哪怕身边儿还有嬷嬷,怕有些事情还是顾不周呢。”

乾隆道:“依你怎么着?”

钟茗沉吟道:“我是走不开,可老佛爷的儿媳妇儿总还是有的。”

“这事儿,总要老佛爷高兴才好。”

“这是自然,本是孝心,当然要老佛爷喜欢,皇上可有中意的人?”钟茗拿帕子擦了擦脖子,“令妃、忻嫔是有身子的人了,怕不能劳动,我还要纯妃给搭把手呢。”

乾隆认真地道:“这倒是了,令妃、忻嫔,朕便交给皇后了。”

钟茗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突,低下手,垂手道:“这是自然。”当下不再多言。

反是乾隆开了话头:“日子不长,也不用多带什么人,左右是散散心罢了,带上十二岁以上的阿哥,也让他们知道一下八旗尚武之风。宫妃么你看哪个合适?”

钟茗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见过的人,又想了一下容嬷嬷的事后解说,小心地道:“不如颖嫔?”

乾隆展眉:“也成。”

“既是定了,明儿便先禀明了老佛爷吧,还有晴格格,愉王福晋的生日也该过了,得先接回来。”

“这些你便看着办吧,”乾隆挥挥手,“不用跟朕多说了。什么味儿?”

“太医院今儿来请脉,开的调理方子。”回话的是容嬷嬷,“奴婢去看看。”

“既这么着,朕就不闹你了,好生调养着罢。朕去养心殿。”

钟茗松了一口气,她算是怕了这个家伙了。同时也觉得轻松了,起先是担心见到“丈夫”,弄个恩怨情仇的可就麻烦了,真现在倒发现不过是多了个上级罢了,再难熬也不过如此了。倒是容嬷嬷颇有不忿,直念叨着要钟茗好好调养,再生个小阿哥之类的,听得钟茗太阳穴直抽抽。

初闻咆哮马

钟茗如今的生活规律得不得了,紫禁城的生活在时间上卡得很死,准点儿请安、准点儿吃饭,准点儿处理事务。第二天一早,钟茗又端坐在坤宁宫里接受宫妃、儿女的请安。接着是带着一群人去慈宁宫请安。

行礼毕,略说了几句衣服首饰的搭配之类,钟茗就道:“晴格格回府有些日子了吧?”

“是呢,”老佛爷叹了口气,左手抚着四格格右手抚着兰馨,“自家的孙女儿固是疼的,四格格和兰儿都是好姑娘,只是晴儿是打小跟着我长大的,实是处得惯了,我呀离了她这些日子,我都心神不宁的。”

“既这么着,便使人接回来吧,愉王福晋的生日不是已经过了么?再者,皇上昨儿还说起要奉老佛爷去木兰散心的,这样的事儿,老佛爷身边怎么能少了晴儿呢?”

“要去木兰?”老佛爷提起了兴致,宫妃们也都竖起耳朵来听着。

“正是,一会儿啊皇上来了,您亲自问他不就知道了?”

众人见老佛爷有兴趣也都开始说起围猎的事儿来了,便有忻嫔戴佳氏说起一段往事来了:“说到围猎,倒是硕王家的祯贝勒的事儿最离奇,奴才那会儿还没进宫,在外头听说他捉白狐放白狐的事儿呢。”

她一说,老佛爷倒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白狐三回首?皇上仿佛还赐了他把扇子的?”

钟茗一听,心里乐了,敢情!老佛爷当这是山野聊斋了,尽记得白狐了。再看兰馨,睁大了眼睛在听,钟茗不免担心了。想了想便道:“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皇上赏了扇子的人多的是了,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皇上驾到~”太监拖得长长的调子宣告了一屋子女人最关心的男人到了。

今天乾隆不太忙,早朝下得比较早,一帮子女人正在说话呢,他就进来了。“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这里好热闹,说什么呢?”

“正说白狐的事儿呢!”老佛爷笑道。

“白狐?”

得,又是一位忘了的,也是啊,清朝皇室最不缺的活动就是狩猎的,一次捉放白狐的狩猎能让他们当祖宗似的记牢,那才是怪事儿呢。

“忻嫔,给皇上说说。”老佛爷点名了。

忻嫔忙把硕王府的祯贝勒十二岁捉白狐放白狐的事儿又说了一遍,乾隆这才想了起来:“原来是他,现今也是个大小伙子了吧?”

“是不是大小伙子宣来看看就知道了,横竖是要到木兰的。”钟茗心说他当然是长大了,兰馨都快嫁了,他能不大么?

乾隆还没说什么,老佛爷先高兴了:“仿佛是个端正的孩子吧?他倒是有善心,要不真叫木兰?”

乾隆无可不可的:“也成啊。”

钟茗心说,端正是端正,仅在他闭嘴的时候,反正我是满脑子的咆哮马版贝勒形象!只希望您二位见了他“真情表露”的时候别吓要找萨满法师来收惊才好。想了想,又笑道:“只是老佛爷和皇上可要先提点他一下儿,围猎本就是八旗子弟要不忘尚武的,还有蒙古王爷要去,这位菩萨贝勒到时候可别把猎物都给再放了,两手空空的回来才好。”

这话有点儿不中听,慈宁宫的氛围有点儿不那么欢快了,乾隆却没有生气。满清皇帝最重视的,一是他的江山社稷传承,二,就是他的八旗子弟争气保持战斗力了。要不,也不会有这不厌其烦的围猎活动了,一个有善心的贝勒固然能得到宫里老太太的喜欢,在一个希望手下子弟勇武果敢的皇帝看来,还真是个不中用的。这个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讨巧话,只是这说的不太中听的话还是在谱的。

钟茗这么一说,老佛爷也是一顿:“这倒是了,有善心也得看场合。”寡妇疼儿子,老佛爷绝不想自己儿子在蒙古王爷面前折了脸面。老佛爷一向对那拉皇后印象不坏,孝贤皇后崩逝之后,那拉皇后便是这宫里最得老佛爷心的人,此时见钟茗为乾隆的面子着想,倒没去计较她破坏氛围了。

“放了白狐不好么?”兰馨一看妃子们不敢说话,四格格还小,忙打圆场,“女儿倒觉得这个人有些慈悲胸怀呢。”

钟茗心里咯登一声儿,强笑道:“好是好,只是你想,他是做什么去的?”

“打猎啊?”

“可他干了什么?”

“呃?放了……可……”

“管他有什么胸怀,总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才成。不然啊,就是不务正业,凭你有什么本事,安身立命的事儿不做好就算不得好人,”说完,一瞪永琪,“说你呢,认完了字儿再听嬷嬷说故事,知不知道?”

永琪乖乖地回答:“回皇额娘,儿子知道了。”

乾隆对着钟茗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又板着脸问永琪,“你都听什么故事了?”

“嬷嬷给儿子讲神鸦的故事。”

乾隆这才开了脸:“这才是呢,凡事要分轻重急缓,做人也一事,明白么?”

五岁的小家伙能明白什么?永琪还是垂手答道:“明白了。”

“好了,瞧你把我乖孙子给吓的!”老佛爷不依了,放开孙女要孙子了。

钟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兰馨给拧回来,心里不免有些怪忻嫔,说什么不好偏说那个咆哮!

可她也没功夫怨这个怨那个的了,因为有人要来请安。因为她之前“病”了,现在好了,宫妃请安是一定的了,就连住在阿哥所里的几个年长一点的阿哥们也要来表表孝心,只是他们要下了课才能自由活动。宫外的各王府福晋、有点脸面的夫人也要有所表示,或进礼物或者要求入宫探视。

钟茗哪里敢一一打照面?好在皇后也不是随便供人参观的,除了宫妃、未成年的皇子皇女之外,别的人给皇后请安也是要打申请的,后宫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乱闯的?因为这样,才没有在她一宣告能起床的时候就一窝蜂的拥上一群人来,这倒让钟茗有了回旋的时间,她让容嬷嬷给顶了一些,挑几个近支宗室的福晋见了。装作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坤宁宫里正熬着调养的中药,福晋们也不敢多留,匆匆告退了,钟茗连人脸儿都没记全就都散了。阿哥们那里,只说病还没全好,阿哥金贵,不可过了病气,赏出些文房四宝并御制的新书。

乾隆奉老佛爷去了木兰,据说还宣了硕王府的贝勒一同去。两尊大神走了,整个紫禁城或者说整个京城就数她最大,钟茗躺在坤宁宫的榻上,一边儿让小宫女捶着腿,一边琢磨着怎么跟兰馨说说。

从慈宁宫里出来,据钟茗观察,兰馨对这个祯贝勒是有点好感的,却还没有到死心塌地。到底是王府里、宫里按规矩养大的,还不至于听到个聊斋故事就到了为个素未谋面的人肝脑涂地的地步。若是自己老是念叨,反倒是提醒了她似的,那就是乌龙了。这事,需要有个说话的切入点才行。也还不急,钟茗就真不相信,皓祯就真能在木兰围场里一枝独秀了去!八旗靡烂,穿越过来的钟茗是知道的,可乾隆朝的时候至少还有个福康安同学能撑场面,断不至于让这个冒牌贝勒充场面的!

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码我码我拼命的码!呜呜,快过年了,俺今年过年不知道能不能像去年一样的照常更新,今天在外地工作,春运啊,不知道要在路上折腾多久……

于是想在年前多码一点,HP的同人坑要保证日更,因为俺V了,得对得起大家。现在的坑如果假期不能日更也要在假前多更一点,假后补更一点,因为俺挖了。

握拳,俺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坑品……

埋头码字去……

PS:今天应该会有第二更,时间不定……

钟茗评皓祯

错了!真的错了!

八旗固然还没有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能拿得出手的人实在也是不太多的。富察氏的皓祯那点子功夫,在围场的诸多纨裤无私的白痴行径衬托之下也光彩照人了起来。

再吆喝来吆喝去的要不忘祖宗尚武之风,八旗子弟却是等同于被圈养起来的,自出娘胎就要先报备入册,定时检验,成丁就有口粮、银子可以领,号称是“铁杆庄稼”,奋斗不过是能得个更好的前途,不思进取一点的日子也能这么混下去。雍正时还发过地让他们耕种,锻炼一下自理能力,这群“爷”们干脆租了出去给汉人种,自己当地主了!早在康熙年间平三藩的时候,八旗就已经不大能靠得住了,何况于现在呢?不时便有骑马堕地、射箭脱靶的囧事发生。

钟茗之前寄希望出现的福康安福大帅,压根儿就没有出现在随扈的名单里,倒是傅恒的另一个儿子叫福灵安的表现不坏,这让乾隆很高兴,称富察氏年轻一辈果然灵秀。钟茗听着快马来报,愣是没有回过神儿来,居然是这样?!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啊!剧情大神不可逆转么?那提起皓祯的自己不就成了推手了?!恨得想抽自己两巴掌!

宫里去了两尊大佛,钟茗两项极重要的工作就省了,不用早请安,也不用晚上提心吊胆地怕乾隆过来顺便戳穿了她这个冒牌货。皇帝和老佛爷都不在宫中,大家没了争抢的对象,都老实了许多。这对钟茗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她暂时可以不用费心琢磨着如何应对了。

有了空闲时间在处理宫务之余,也慢慢摸索出了一点儿规律,比如同是包衣宫女,贴身宫女就比打杂宫女地位高,从她们的鞋子就能看出来了,打杂的要干粗活,穿花盆底是不方便的,贴身宫女就不同了,做的只是伺候主子的工作,多是会穿花盆底的;宫中女子,头上戴的首饰不能超过三件,妃嫔的装饰也因等级差异各有不同……

总的来说,一切都还算顺当,只是钟茗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再跟兰馨好好说道说道,现在最难的就是这该死的规矩,根本没办法去自由恋爱!只有在现有的表面信息里选人,那些骑马都骑不稳的就不要考虑的,这次围猎中拔尖的两个怕是要进入额驸的候选名单了,就算两个都没见过,也不见得福灵安比皓祯会更渣!钟茗便把猎场上出了风头的皓祯给一语带过,多说福灵安的勇武。

事实上,福灵安有多勇武,她也不知道==

兰馨似乎对那个有爱心又勇武的贝勒产生了一点儿好感,没办法,见过的雄性生物两个巴掌数得过来,乾隆和他几个儿子就占了大半。乍闻一个如此优秀的人,难免会动点儿凡心,也不是爱得死去活来了,却是有了点儿少女的萌动。

在又一次聊天的时候,钟茗淡然道:“兰儿,你也不小了,有些事儿,皇额娘得教你了。”

兰馨忙站了起来垂手听训。

“你就要挑额驸了……”

“皇额娘,您以前都不会说这些的。”

“那是以前,以前你还小,自是不能跟小姑娘说这些有的没有的,现在长大了,该你知道的当然要告诉你,不然就是皇额娘失职了。坐下,听我细说。”

兰馨被钟茗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眼中泛起一层水光,连连点头应了。

“出了这个宫门,你就要当家作主,有主母气度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就要自己掌眼了。既然说起了今番行围,皇额娘就跟你说说怎么看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兰馨吸吸鼻子,听得认真。

“比方说,那个硕王府的祯贝勒,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自是个既有担当又有仁心的人。”兰馨的脸红扑扑的。

“那你再说说他的做为,从他最出名的事儿说起罢。”钟茗当日在慈宁宫里听忻嫔连比带划的,早知道了当日的事情,此时不过是让兰馨重复一下,她好点评罢了。

那天,王爷带着他和皓祥,以及两百多个骑射手,做一次小规模的狩猎。主要的目的,就是要两个儿子实习一下狩猎的紧张气氛,和狩猎获时的刺激与喜悦。那天的围场有雾,视线不是很清楚。马队奔跑了半天,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猎物。因而,他们穿过树林,到了林外那空漠的大荒原上。

就是在这荒原中,皓祯一眼看到了那只白狐。

白狐显然是被马蹄声惊动而落了单,它蛰伏在草丛里,用一对乌溜滚圆的黑眼珠,受惊吓的、恐惧而害怕的瞪着皓祯,浑身的白毛都竖了起来,一副“备战”的样子。

“嗨!”皓祯兴奋的大叫出声:“有只狐狸!有只白狐狸!”

白狐被这样一叫,撒开四蹄,就对那辽阔无边的莽莽草原狂奔而去。王爷兴奋的一挥马鞭,大声喊:“给我追呀!别让它跑掉了!”

马蹄杂沓,烟尘滚滚。两百匹马穷追着一只小小的白狐狸。皓祯一马当先,王爷有意要让皓祯露一手,暗示大家不要射箭。皓祯追着追着,白狐跑着跑着……一度,皓祯已搭上了箭,张弓欲射,但那白狐一回头,眼睛里闪烁着怜。皓祯顿感浑身一凛,有什么柔软的感觉直刺内心深处,不忍之心,竟油然而生。他放下弓箭来,身边的阿克丹已按捺不住,吼着说:“让我来!”皓祯急忙回头,想也没想,就大声嚷着:“咱们捉活的,咱们捉活的!别杀了它!”

“好好好!”王爷声如洪钟,一叠连声的嚷着:“呼们捉活的!谁也别伤它!”“贝勒爷!”阿克丹对皓祯说。“既然捉活的,请用猎网!”阿克丹扔过来一卷网罟,网罟上有着梭子形的铅锤,对腕力是一种很大的考验。皓祯接过猎网,再度对白狐奔去。王爷带着大队人马,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阻断了白狐的去路。那白狐已无路可走,气喘吁吁,筋疲力尽了。它四面察看,眼神惊惶。皓祯再度接近了白狐,手中铅锤重重掷出,一张网顿时张开,将那只白狐网了一个正着。

众骑士欢声雷动。“捉到了!捉到了!贝勒爷好身手!好本事!好功夫!捉到了!”阿克丹一跃下地,走到白狐身边,将整只狐狸,用网网着,拎了起来。“好!”阿克丹吼着:“这只白毛畜牲,是大少爷的了!”

王爷骑着马走过来,笑吟吟的看着那只白狐。

“嗯,不错!不错!这样一身白毛的狐狸并不多见,”王爷眯着头说:“这身皮毛,用来做衣裳做帽子,一定出色极了!”“哥哥!”皓祥跟在后面直嚷嚷:“我要一顶帽子!给我给我,我来做顶白毛帽子!”

“这是哥的猎物,”王爷对皓祥说:“预备怎么办,全由他做主!”皓祯心头一动,再定睛去看那白狐。奇怪,这只狐狸似乎颇通人性,已经了解自己的命运,是在皓祯手中,它一对晶晶亮亮的眼睛,就是瞅着皓祯,转也不转。那眼里,似乎盛载着千言万语:几百种祈怜,几百种哀恳。皓祯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胸口热热的,胀胀的。那柔软的感觉。裹住了他的心。“阿玛!”他回头问父亲:“真的全由我做主?”

“当然!”

“那么……”皓祯肯定的说:“我要放了它!”

“放了它?”王爷大惑不解:“这是你的猎获物呀,怎么要放了它呢?”“这是一只母狐,孤单单的,猎去没什么大用。阿玛以前教训过:‘留母增繁,保护兽源’,说是祖先留下来的规矩!所以,孩子儿不敢乱了规矩,决定放它回归山林!”

“说完了?这你就当他是好人了?”钟茗看着兰馨。

兰馨点头。

“傻孩子,看来我还真不能放心让你就这么嫁了出去。我且问你,若真有善心,怎会去射猎?”

“那是咱们老祖宗的遗风!又是他阿玛带着去的,父命怎可违?”

“既是老祖宗的遗风,为什么又不遵守规矩或逮或杀的,反倒放了呢?”

“那是,瞧着白狐可怜,动了善念。”同情弱小,是小姑娘最喜欢的。

“真以为他是好人啊,我的傻孩子!”钟茗拿帕子捂着嘴直笑,“若是动了善念,一开头就不该去抓!还要捉活的?!怜它就让它自去了罢,非得让它受一番束缚之苦,刀剑恐吓之怖,提心吊胆的,抓了回来再给自己留个好名声才放走。这个祯贝勒小小年纪,心思深得能把人给活活淹死!三回首呢,可见这狐狸也是傻的!”

“就比方说,一个恶霸喜欢上了个姑娘,怎么让姑娘喜欢他呢?给姑娘家使绊子,或使人诬告了,或如何了,总之让姑娘陷入了困境,这时再装成英雄,必是成的。”

兰馨捂住了嘴,不敢相信。

“再比如压低了声音,知道唐太宗么?那是个明主罢?”

兰馨连连点头。

“临死前他贬了李绩,为的就是让他儿子高宗李治继位的时候再给李绩官做,这样就收拢了个大将为自己儿子往死里卖命!高丽不就是李绩给他们家打下来的么?那时李绩都快八十了,还挣着老命去厮杀!”

“这祯贝勒当时不过十二岁,哪想得了这么多?”兰馨喃喃地道。

钟茗就是瞧这个咆哮教主不顺眼,听到这个名字就嫌烦。即使不确定现在《梅花烙》到底开始了没有[qinkan.net奇`书`网],皓祯也没机会给半馨小鞋穿,钟茗还是不喜欢他!管他的!宁错杀不错放!现在跟兰馨比较亲,她要让兰馨没有半点遗憾地不嫁给皓祯,况且,自己说的,也不完全是抹黑那个家伙吧?就凭他日后的表现,可见是个不靠谱的伪君子!总不成他是真被狐狸精迷了心窍,大好青年一失足成千古恨,突然NC到为个歌女不要爹娘的吧?

“十二岁?王府的十二岁,可不是你和永琪在我翅子底下的十二岁!十二岁你皇阿玛就代先帝爷祭圣祖爷,开始学着办差了,十二岁,圣祖爷就开始筹谋着除了鳌拜了,你不会以为圣祖爷十四岁亲政是前一天没有征兆准备,过完了生日就突然开了窍儿了吧?”

“学着点儿吧,这些手段,以后管家的时候,你用得着。皇额娘能到今天,固然是有老佛爷、皇帝的抬举,若我真是个傻子,早在这宫里连个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木兰之围,每年都有,加上他们自己家的、旁人家邀的,到如今,他经过的围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你可曾听说过硕王府真出了个自十二岁后便不再杀生射猎的菩萨转世贝勒爷?”

“没有吧?这么些年,这些围猎,他都干了什么了?射杀过的东西能少么?真要是认真做个菩萨,他阿玛第一个便要不喜他了!偏他瞧着白狐好看又可怜就给放了,照这么说,那他手底下射杀的鹿啊羊啊的,就该了死了?可见是个惯会看人下菜碟儿的,但凡长得好又楚楚可怜的,他必是要怜惜的。长得不好又不会讨饶的,只能做他的手下冤魂。以貌取物者,怎会不以貌取人,三岁定终身,这肤浅的毛病啊,怕是难改了!”

“以前你年纪小,皇额娘不愿让这些事儿脏了你的耳朵,只是如今长大了,是不知道也不行了。菩萨保佑,总算,现在知道还不算晚呢。”

“但愿是我看错了,他是真的转了性子,有了几分满洲男儿的血性。若是问起他为何再杀生,敢说是奉父命圣命,把责任推给君父,可就真是个混账东西了!自打那次射猎之后,你可曾听过他还有什么英勇事迹了没有?早该是当差的年纪了,怎地不见他做一二实事?沽名钓誉的东西!”

兰馨已是听得呆了。出得坤宁宫来,只觉得日头晒得脑袋发晕,她对皓祯,此时还真没什么“情不自禁”的爱恋,只是少女情怀才有了个萌芽,真相被皇额娘一说,居然如此不堪,她一时转不过弯儿来。

因得皇帝、老佛爷之爱,宫中阴暗的事情事情少有涉及到她身上,皇后又是个惯会护短的,不乐意让她知道这些烦心的事儿。然而到底是长在宫里的,她并不傻,只是单纯得不往阴暗的方面想罢了。现今一想,竟是毛骨悚然了,真是人人心里都深不见底啊。

许是皇额娘多心了,只是皇额娘执掌后宫多年,虽然严厉些,倒真是没出过什么漏子。凭的,大概就是这份心思了,不管怎么说,皇额娘的话,还是要过一过心的。怎么一到嫁人的年纪,烦心的事儿就这么多了呢?兰馨有点儿不想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黑体部分是QY原着

梅花烙的剧情还没开始==!

下集预告:让女主得到皇后原来的一些记忆^0^

然后,由于周六加班,明天俺倒休,就是说要闲一天不用上班,所以,嗯,大家知道的……

皇后的记忆

眼看着兰馨走了,钟茗回头问容嬷嬷:“我这么跟她直着说了,妥当么?”语气有些犹豫,实在是以前对咆哮教主大人的怨念太深了,忘了这里不是加个空格就能发表些XX议论的BBS,而是河蟹得不能再河蟹的大清后宫了,哪怕是披了明黄缎子的马甲也能揪出你!

“这些话,传出去,怕是要得罪不少人呢。”钟茗后悔了,冲动是魔鬼啊!兰馨选额驸怎么也得过自己这一关,到时候拦住也就是了,明明现在兰馨对皓祯没什么深情厚谊的!不用着急啊,果然是人一闲了就要找事做,找来找去的结果就是自找麻烦!

“娘娘怕什么?这坤宁宫上下,早已是针插不进水沷不入的了,十年掌凤印,娘娘的功夫是白下的么?”

原来不用担心会有说小话的,钟茗放心了。

“我说的,是不是太过了?”钟茗反省,“祯贝勒明明没什么劣迹的。”

“知道娘娘这是心疼兰公主,额娘对女儿,总是不放心的,娘娘哪里有说错?多长个心眼儿总是好的,不是奴婢僭越,兰公主让娘娘护得太好了,不知道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娘娘不免要为她多想些。”

钟茗叹道:“可不是呢,总觉得心神不宁的,这个硕王府实在不对劲儿。舞女能当侧福晋,可见是个不守规矩的地方,我还真怕兰儿对那个混帐东西起了心思。”

“哪儿能呢,兰公主养在深宫,才不会有这些心思,奴婢能打包票,兰公主绝对是个规矩的姑娘。娘娘带大的孩子,自己不知道么?心眼儿实在,又守规矩又善良。”

“就怕她太实在太善良了,叫人蒙骗欺负了去,就是我的罪过了。”

“便是不为了兰公主的婚事,如今让公主知道点子事情也是常理,总不好一直这么憨下去。当格格是一回事,当主母又是另一回事了。只是娘娘,今儿这药下得有点儿狠了……”

意思还是说,皇后说的话还有一点儿不妥的。

“嬷嬷说的是,是我心急了,再仔细合计合计吧……”

祭仪准备得不差了,日子也进入了八月,钟茗想着先巡查一下典礼的准备情况。亲自看了雍正、二阿哥、七阿哥、大阿哥等人的祭仪,最后来到了十三阿哥的牌位前。这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素未谋面,时空是个奇妙的东西……捂了捂胸口,那里闷得发疼,许是“前任”留下的情绪,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的,眼前仿佛闪过了一堆的影像,像是放幻灯片一样。

一个小小的婴儿,躲在明皇的襁褓里。

满室清冷,伸手在婴儿的鼻端,已是没了呼吸……

下葬,宫里除了皇太后、皇帝、皇后,就没有能在宫里多停灵的,眼睁睁地看着小小的身体被装在冰冷的棺椁里……

钟茗直摇头,想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外头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皇后娘娘,十二阿哥、十二阿哥晕过去了!”

“轰!”钟茗脑袋一胀,“快,回銮!”

容嬷嬷一把扶住:“娘娘!稳住!”

坐在凤舆里,钟茗一直在催:“快!快!快!”容嬷嬷心里也是着急,还得劝着:“娘娘,这个时候,您越发要稳住了,只有您稳住了,才能保十二阿哥平安无事啊!”

到了坤宁宫,纯妃已经在坤宁宫里急得团团转了,皇后前脚离开了,后脚十二阿哥就倒了,她这个留守的实在难以推脱责任。太医也宣来了,请了脉,擦把汗,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隔着帘子问话了。钟茗嘴唇直哆嗦:“究竟怎么样了?!”

太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娘娘的话,十二阿哥,本就有些体弱,近日天热。十二阿哥近日是否劳累过度?不光是身子上,就是精神头儿上,怕是也有些伤神……”

十二阿哥为了多得他皇阿玛的夸奖,极是用功地在习字,又因着乾隆带着其他阿哥去了木兰,只余他与十一阿哥永瑆在宫里,便想也“练武”。他背着大家习武,钟茗是知道的。总觉得十二阿哥也是该锻炼一下身体了,从她穿过来,凡是见着十二阿哥的时候,他行走都让保姆嬷嬷抱着,实在不像话。

过不了多久就该进书房读书了,清朝皇室对皇子好像也是有骑射方面的要求的,与其到时候受罪,不如现在慢慢把身体的底子给打好。因此只是嘱咐着小厨房给永琪的伙食要备得用心些,命时刻准备好热水,等永琪偷偷摸摸地跑回来的时候可以洗个热水澡换衣服。坤宁宫里都知道这事儿,也都装作不知道,逗着永琪玩儿。

他又没个指导的师傅,只是自己踢踢脚、跑跑步,坤宁宫里原本装饰用挂在山墙上的弓箭也被永琪给征用了。永琪是一向抱着的,运动量大了,小孩儿心性又很实在,练习的时候不躲懒儿。加上天热,他原本就体质有些虚弱,这一下便累倒了。

锻炼要适度,否则只能起反效果。

钟茗直怨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你只管告诉我个结果!”

“需静养!”太医说得斩钉截铁,末了又加了一句,“只怕以后十二阿哥的身体仍会有些虚弱……”

钟茗一个倒噎,霍地转过头去,看着永琪正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幻灯片儿似的又闪过了另一个小孩子的葬礼,眼前一黑……

一阵兵慌马乱,坤宁宫里鬼哭神嚎,皇后、十二阿哥都倒了,这一宫里的人是逃不了责任的。纯妃也慌了神,见容嬷嬷已是扑到皇后身边不停喊着:“皇后娘娘,您醒醒。”

纯妃掐了一下掌心,喝道:“快把娘娘扶到榻上!太医!请脉!”她快急疯了!心里只盼着这母子两个能够平安醒来,不然,自己可就洗不清了!

太医诊断的结果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还是一句“静养!”

容嬷嬷此时也回过神来了,对着纯妃一礼道:“纯妃娘娘,皇后娘娘已是如此了,还请您主持大局,现今最好是瞒一下消息,既然太医说了只是一时背过气去,便不如先不要打扰老佛爷和皇上,对外只说十二阿哥病了,皇后娘娘要亲自照料……”

“三天!我只能顶三天!”纯妃一咬牙,应了,“三天过后,就是嬷嬷说过大天去,也得快马报到御前。”

“庶。”

“你们都听清楚了?!皇后娘娘要照顾十二阿哥,后宫暂由我代理!来人,赏太医!”

“庶。”

钟茗再次醒来的时候,脑仁儿生疼,脑子里多了一个人的部分记忆,许多事情像海水一样倒灌进了脑子里,与钟茗自己的记忆搅在一起,让她足足睡了三天。

是属于这身体本尊的记忆,不很全。越是接近现在的便越清晰,幼时的事情所记的倒不多了。不少清宫生活的常识还是知道的,那拉皇后认识的人,钟茗也知道了一些,只是这是本尊的记忆,钟茗这个半道插进来的人,用起来并不得心应手。

得到记忆,惊出一身冷汗,这宫里的规矩,还是挺大的。自己说过的关于皓祯的话,也不是很妥当的……兰馨的问题,完全可以换一种方法来解决……

钟茗的脑子还是有点儿运转不过来,只管躺着,看着帐子顶上的花纹,一点一点地整理着新接收的内容。那拉皇后生有两子一女,乾隆十七年生了十二阿哥永琪,十八年生了五格格,二十年生了十三阿哥永璟、同年五格格夭折。乾隆二十二年,十三阿哥因病夭折,另一头十二阿哥又病得不轻,当娘的围着两个儿子忙了小一年,眼看着仅剩的两个儿子一个死了另一个又未必能保得住,又累又急,自己也躺倒了。倒霉鬼钟茗就成了个顶缸的,实在是让人叹气……前几天事有凑巧,钟茗先去看了十三阿哥的祭仪,又听到十二阿哥病倒的消息,恰是勾起了这身体残存的一点儿情绪,让钟茗得了本尊的一些记忆。

如今有了这点儿记忆,倒让钟茗不用担心以后会随便穿帮了。继续琢磨着记忆里与“自己”有关的那部分内容。

那拉氏是雍正十年由雍正亲自指婚给乾隆的侧福晋,那时起容嬷嬷就跟着那拉氏进了宫。(钟茗暗道:原来是乾隆的死鬼老爹指的婚,得了,这回被废的可能性又少了一分,保护伞又多了一层。怨不得到最后那拉皇后也没被正式下文废掉,原是“先帝所赐”这个金字招牌的作用。)

乾隆二年封为娴妃,十年进贵妃,十三年,乾隆的原配孝贤病逝,乾隆便奉母命给她晋了皇贵妃执掌六宫成了副皇后(钟茗更乐了:不错,不错还有个活着的保护伞,只要自己不傻到拿砒霜喂乾隆,拿乾隆的儿子闺女脑袋往水盆里摁,日子绝对过得下去,当然,记得不要随便改变发型,比如想剪个短发什么的。),十五年正式册封为皇后,便一直在皇后的职位上呆到现在。

至于乾隆的妃子和儿女,钟茗觉得乾隆这家伙还真够诡异的。他老人家到现在有十三子七女,到现在却只存下七子三女,死了一半儿!活着的七个儿子里,他还把两个过继给别人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生儿子最多的是淑妃金佳氏,生了四、八、九、十一四个阿哥,算是个极得宠爱的,偏她还死了。宫里如今是令妃风头最劲,去年以三十高龄生下七格格,就好像开了和一样,今年又怀上了。钟茗琢磨着她是十五阿哥的妈,那这一胎该还是个闺女了。

又想了想“自己”与乾隆的关系,目前还算融洽,没有什么相看两相厌的事情发生。只要小心操作,别管他的闲事,管他要谁多少个私生女儿,都随他去便罢,自己绝对能安份到老。

作者有话要说:想来想去,还是把记忆拿出来了……

看拣佛豆去

钟茗的再次醒来,让纯妃真心为她的康复而高兴,让赶来侍奉的兰馨松了一口气,让容嬷嬷高兴得直掉眼泪,也让坤宁宫上下彻底地要效忠这个皇后了。这些日子,坤宁宫的奴才们提心吊胆,生怕有个什么万一,自己这些人要担干系。人吓人吓死人,自己扮演了诸多悲惨结果后,坤宁宫里的人更向着主子了。

经此一事,大家才知道,自己只要在这宫里一日,生死,早与皇后连在一起了,皇后出了什么事儿,自己这些奴才绝对会是最倒霉的!最好祈祷皇后长命百岁、福泽绵长,自己也好跟着鸡犬升天,万不能生什么其他的念头。哪怕别人再许了好处、给了恩惠,不说皇后发觉了会有什么狠手段,就算皇后倒台了,得了好的是别人,受难的可是自己这些奴才。自己已是皇后身边的人了,顶天了也不过是再做另一个皇后身边的人,一动不如一静罢。

容嬷嬷忙带人上来服侍钟茗起身:“娘娘可算醒了,可可的正好三日,不然,纯妃娘娘和奴婢怕是要瞒不住了。”一面扶着钟茗,一面汇报三日来的情况。后宫被瞒得密密的,钟茗又及时醒了,总算生什么波澜,十二阿哥已经醒了、兰公主在坤宁宫配殿里暂住着,等等等等。

纯妃得了信儿便急急地赶了过来,请过安,细细瞧了钟茗一番:“奴才瞧着娘娘的气色倒像是好了些,真是菩萨保佑。”

“这些日子真是亏了你了,”钟茗笑道,“我必不负你就是。”

纯妃连称不敢,钟茗但笑不语。纯妃又说了几句话,汇报了一下情况便告辞了。

“十二阿哥呢?”

十二阿哥已经好了,只是仍然体虚,脸色苍白地过来请安。再瞒着他,他也是住在坤宁宫里的,回想一下前不久刚刚发生的皇额娘病倒事件,永琪非常直接地把这事归为“你皇额娘为了你们兄弟两个病了,永琪要听话”(老佛爷教育孩子不要吵闹的原话)的同类事件了。小弟弟已经没有了,那就是因为自己不好皇额娘才病的了,满心歉疚,仰起的小脸,泫然欲泣,看得钟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呜呜,皇额娘,都是儿子不好,让皇额娘担心得病倒~我不再累着自己了,就算一个字都不认得,就算被皇阿玛说没出息、再也不得皇阿玛的赏也行,我只要皇额娘不再担心得病倒~呜呜~”

钟茗把永琪搂到怀里,轻轻拍着。

记忆里,乾隆并不是很疼这个儿子,即使他是嫡子。乾隆喜欢的嫡子只有死去的孝贤皇后所出的二阿哥永琏、七阿哥永琮而已。永琮死后,更是直说:“先朝未有以元后正嫡绍承大统者,朕乃欲行先人所未行之事,邀先人不能获之福,此乃朕过耶!”他是对“嫡子”这种生物死了心了,对十二阿哥、十三阿哥便淡淡的。更兼着意属五阿哥永琪继承大位,便不乐于宠爱占着“礼法”正统名份的十二阿哥了。

只是对于那拉氏的喜爱不如结发妻子孝贤皇后。对于十二阿哥、十三阿哥的喜欢自是不如二阿哥和七阿哥了,又有一丝的不乐,孝贤和她的两个儿子都死了,他看那拉氏母子便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事实上,乾隆对于十二阿哥、十三阿哥的感情挺复杂。年近五十年得到的儿子,还是嫡子,当然会喜欢,又怕这“嫡子”会随便挂掉,果然十三阿哥挂了……越发不乐意接近十二阿哥了。

钟茗现今却不知道乾隆的纠结心思,只是心疼永琪,这么点的孩子,得多想得到他父亲的关爱啊,为了得到父亲多看一眼,能把自己累到这样。为了母亲,连这样孺慕的渴望都能放弃。这孩子虽然心思单纯,不愔阴暗事,在另一方面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钟茗把牙磨得吱吱响,暗暗发誓,只要自己在一日,便要为永琪争一日!断不能让他卑微地窝在一角,独自啃着心酸孤寂。

轻轻抚着永琪的背:“永琪肯上进,皇额娘心里高兴,皇额娘只是因为天气热才晕倒的,”又嗔道,“谁跟你胡说八道的?永琪要再这么想,皇额娘可就生气了!”

永琪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钟茗,见皇额娘虽是虎着脸,却不是生气的样子。嘟嘟嘴,把脸埋到钟茗怀里:“皇额娘~我害怕~”

“不怕,乖~”轻轻拍着永琪的背,觉得这孩子瘦了,“天热了,人就会不舒服,永琪不是也不舒服么?”

“嗯,呜……”拿头在钟茗怀里拱来拱去的,“皇额娘不要说啦~”小家伙大概是觉得自己晕倒是件丢脸的事儿,不依了。

“也是皇额娘没想到,不怪你的,”钟茗垂下头,吸着永琪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奶香味儿,“只是永琪要记得,凡事不能心急,就比方说你要学认字儿,太用功了,把自己累病了,反倒耽误事儿,”怀里的小娃娃僵住了,钟茗轻抚着他的背,抚得永琪又软和下来,“所以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总是能走到的。”

“走,额娘带你去看一个人。”

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慈宁宫最不缺的就是寡妇。慈宁宫除了奉养太后外,还有先朝没有生儿子的太妃,或者是儿子早子,又或者是有其他原因没有被接出宫奉养的皇帝的女人。这些女人,人生没了指望,整日里便是念佛了事。

钟茗带着永琪到慈宁宫的时候,正有着雍正的贵人郭氏正在小佛堂里捡佛豆。钟茗示意左右不要吵到她,永琪睁大了眼睛,看着郭氏念一声佛便从一个小簸箕里拣一颗小豆子,放到另一个里,再念一声再拣一颗。

小声问道:“皇额娘,这是干什么?”

“拣佛豆。”

“呃?”

“这么一粒一粒的拣,你瞧是不是看着心急,怎么也不到头儿?”

“嗯。”

“可是啊,佛豆就得是这么拣的,你再看看那个小簸箕。”

永琪悄悄地伸头一瞧:“这么多?”

“是啊,一颗一颗的,虽然少,可是积少成多,总能成的。若是心急,抓了一大把丢过去,就不是诚心诚意地拣佛豆了。事情啊,急不得,是不是?慢慢来,总是能成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开始慢慢调-教儿子~

要教成什么样捏?

皇后的思量

永琪不再急着“学本事”以期等他皇阿玛回舆后表现一下得到表扬了,转而认真地每天只认几个字,写上几十遍记住了就撂开手不再着急。练武的事儿也不胡闹着到处疯跑了,只是趁着一早一晚天气不炎热的时候在坤宁宫里、坤宁宫后的御花园里活动一下身体。

钟茗心下感叹,还是小孩子好哄啊,就像一张白纸,教导起来格外容易。当然,也要格外的小心翼翼,一着不慎,形成了某种观念到大了想拧过来可得费了老劲儿了。自己可要小心谨慎一点儿,还有就是要让永琪别太单纯了,当然也不能太阴暗了,这里面的度,可不太好把握呢。

好在有兰馨在,一个温柔可爱的大姐姐,让永琪的生活快活了很多。兰馨见钟茗为祭礼的事儿着忙,自告奋勇便接过了教永琪识字的差使,姐弟俩相处得极是愉快。有了事情做,兰馨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兼之要照顾弟弟为皇额娘分忧,兰馨要考虑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心思成熟了许多,倒让钟茗对她放心不少。

现在永琪最让人担心的便是他的身体,那拉氏生永琪的时候已经三十五了,乾隆已经四十了,高龄产妇搭上个中年精-子提供者,孩子极有可能不够强壮。唔,要慢慢地把儿子养壮一点儿,不能大补,虚不受补,得慢慢滋养着。

一面翻着几本简单的启蒙书感谢那拉皇后的爹妈,培养女儿的时候没有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标准来约束她,让她识得满、汉双语钟茗一面琢磨着眼下的事儿。

令妃快生了,太医说了产期就在这几日了,以钟茗的那点儿对于清朝后期历史不太关注的知识来推断,这一胎生出来的十有八九是个格格。但是,到乾隆二十五年,她就要生出未来的嘉庆皇帝、十五阿哥永琰了。因为和珅的鼎鼎大名,钟茗对于这位抄家抄得荷包丰富的嘉庆皇帝倒是有一点了解,知道他是在乾隆二十五年生的。那么,没有几年了,现在已经是乾隆二十二年了,要有点儿准备了。

对于钟茗来说,因为乾隆有过表示不敢奢望由嫡子继位的上谕,她的历史知识又告诉她,永琪没当上皇帝。对于皇位,目前她还不打算冒头挨整乾隆可是在位六十年,还在太上皇的位置上干了好几年,现在争位,那就是个死!乾隆明显的意属五阿哥永琪,这时候上赶着表现自己踩五阿哥,那是把自己当靶子给乾隆发作呢。

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绝绝对对不能让令妃的儿子当皇帝!

历来嫡后之子不能得继大宝,而让庶妃之子登基的,这皇后和嫡子,不被猜忌那才是件奇怪的事情。真到了那个时候,若是新皇帝没了亲妈,倒还能给嫡母几分面子,要是新皇帝有自己的妈……嫡母与生母都是太后,新皇帝跟哪个更亲些?如果嫡母还生了个在礼法上更有资格继位的儿子呢?

钟茗把手里的书翻得哗哗响,越想越觉得心烦,这下就是不争也不行了,除非永琪死了,或者自己被废,否则,有了嫡子身份的永琪和有皇后身份的自己,只能是别人喉咙里卡着的一根鱼刺!即使是被乾隆称为仁厚的永琪,钟茗也不敢把希望都寄托在他的仁厚上。

乾隆活了八十几岁,可自己能活多久?自己死了,永琪怎么办?这么些天下来,钟茗倒真对永琪有了点儿感情。纯真的小孩子总是能让人心柔软,钟茗恨得直咬手上的金指甲套,却不能让他那个混帐爹对他好一点儿!雍正能为了乾隆而把弘时过继给死敌廉亲王为子,难说乾隆会不会为了把皇位传给其他人而对永琪做些什么!皇子,看着金贵、说着也金贵,有时候却是一文不值,当垃圾处理都嫌麻烦的身份!

钟茗甩掉手里的书,眉头皱得死紧。戴了金指甲套的手指在桌子上划出吱吱的响声。

还有令妃!

令妃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那拉皇后的记忆里,她原是包衣旗下的宫女,孝贤皇后是个贤惠人,见她生得漂亮,让乾隆收了她。那拉皇后原本对令妃的感官并不算太差的,女人看到漂亮女人,还是要夺自己老公的漂亮女人,自然不会是满心欢喜的,但是规矩身份摆在那里,那拉氏也没怎么为难她。因为令妃一直没有生育,那拉氏只当她是个得宠的女人罢了,心说自己是皇后,怎么着也打发得了这个狐媚子!

清帝从努尔哈赤开始,努尔哈赤活了六十八年,皇太极活了五十二年,顺治个短命鬼只有二十四年活头,康熙活了六十九年,雍正活了五十八年。就没有活过七十岁的人,乾隆登基时发下的宏愿当六十年皇帝就退位,根本就是在乞寿、欺世、瞒天罢了,他登基的时候,已经二十五了!压根就没有把握自己能在位六十年的,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么回事,只是没有人敢直说罢了。

那拉氏比乾隆还小五岁,便是不咒着丈夫早日升天,心里也会觉得自己有当上母后皇太后的可能的。这个认知,满朝上下心里都明白,只是嘴上不便说罢了。继后比皇帝活得长的,也不是没有先例,多尔衮的亲妈、阿巴亥大妃算一个,顺治的孝惠皇后是另一个。到时候,母后皇太后打发掉一个过了气的先皇妃子,明里做不了什么,暗里虐也虐死她了,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倒不如先笼着几个阿哥,即使是以先帝皇后的身份坐稳了今上皇太后的位置,也要有点儿母子之情比较好,是不是?

那拉氏对几个年阿哥,原本还真不坏,占着嫡母的名位,乾隆十三年进皇贵妃掌六宫,十五年册封为后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生育过,其时已经三十一岁了。如果之前生过孩子,过了三十还能巴望着再怀一胎,可是自从十五岁嫁给乾隆开始,十六年了,她就没怀过胎,心里还是有点绝望的。又想着自己虽无子嗣,却有嫡母的名份,还真有点儿把几个阿哥当儿子看的意思在里面,其时风俗便是如此,名份上,嫡母才是娘呢!

乾隆十七年前,共有十一个阿哥,大阿哥永璜、二阿哥永琏、三阿哥永璋、四阿哥永□、五阿哥永琪、六阿哥永瑢、七阿哥永琮、八阿哥永璇、九阿哥、十阿哥、十一阿哥,彼时三个小阿哥尚未命名。

二阿哥、七阿哥是孝贤皇后所出嫡子却都早夭,大阿哥、三阿哥被乾隆认为在孝贤皇后的丧礼上不够哀悼被训斥,直称他们俩是不要指望继承皇位了。九阿哥乾隆十四年便夭折了,十阿哥到乾隆十八年的时候也挂了。活着的只有三、四、五、六、八、十一,六个阿哥了。三阿哥已失夺位资格,四阿哥资质平平,六阿哥纵情于诗画毫无大志,八阿哥腿脚有点儿毛病,十一阿哥年纪尚小,看来看去,可成大器者唯有五阿哥永琪了。

因此,那拉皇后一是为自己未来着想,二也是尽尽嫡母的义务,倒是对五阿哥颇为关怀。可是……五阿哥却很奇怪,按说,他亲娘此时已经死了(注一),应该对无子的嫡母更亲近才是,就算为了避嫌怕被说有意争位,也不至于疏远至此!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五阿哥对皇后疏远了,对令妃却亲近得不得了!那拉氏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说只是因为令妃太可爱了,五阿哥父子都“情不自禁”地贴向她!

那拉皇后有七成把握,是令妃动了手脚!证据就是五阿哥的好伴读福尔泰!那拉氏愤怒了!老公抢,也就罢了,儿子你也抢?!那拉氏没儿子啊!单乾隆或者五阿哥,有一个偏向令妃也就罢了,那拉氏也就忍了。偏偏现任皇帝和下任皇帝候选人都偏向她,对那拉氏的地位是极严重的威胁。到了这个份上,那拉氏要再觉不出味儿来,她从雍正年间嫁给宝亲王、住进皇宫开始,在后宫里这二十几年的经历也就是白费了!令妃!本宫与你势不两立!

钟茗作为旁观者也觉得奇怪,爷俩都偏向她,还都是皇帝(一个是最有希望成为皇帝的皇子)也太巧了吧?因为帝宠?清宫最传奇、最受宠的女人,无过于董鄂妃了吧?还不是死了儿子搭进了命?令妃倒好,活得如此顺溜,让人挑不出刺儿来。大有可疑啊,大有可疑!

是不是后来那拉氏生了儿子,对五阿哥不好,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呢?钟茗继续费力地翻拣记忆。

乾隆十七年,那拉氏生下嫡子,十八年生了嫡女,二十年又生了一个阿哥,对年长的阿哥们心里多了点儿防备,但是又要调养身体坐月子、忙着照顾亲生的儿女、抓紧因为怀孕而放松了的后宫大权,还没有功夫去做什么过分的行为。况且,还有老佛爷在宫里盯着,乾隆对后宫也不是完全放任的,那拉氏还真没做什么不地道的事儿。当然,因为有了儿子,心里对五阿哥有了点儿别的想法,也是免不了的。

既然你不亲近我,还偏向那个阴险的狐狸精,我又有了亲儿子,犯不着巴望着你当皇帝了,是吧?人都是相互的,对吧?令妃要是你亲妈,你对她比对我好,我还算能理解,可她不是!我这嫡母也没虐你,我对你还真是当儿子看的,你却这样对我,过份了吧你?

然而还是有种种顾忌,都没到恶言相向、动手陷害,连横加指责都没有的。

容嬷嬷悄悄地递上一盏茶,又悄悄地退到一边,任钟茗安静思考。坤宁宫里,宫女太监嬷嬷一大堆,却安静得不闻一丝声响,静得吓人。

然而这份宁静却没有维持多久,一个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的:“皇、皇、皇后娘娘,令、令妃,令妃娘娘快要生了!”

注一:五阿哥的生母,其实活得比她儿子久得多了,详情请看提子味软糖同学的长评。只是这里是同人文,只好按原着的安排,让她翘掉了……愉妃娘娘,不怪俺,不是俺让你死的……

延禧宫产子

一个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的:“皇、皇、皇后娘娘,令、令妃,令妃娘娘快要生了!”

钟茗霍地站了起来:“看看去!”乾隆那个混蛋临走的时候可是“特意”把令妃“托付”给自己的,万不可出什么事故。钟茗此时并不担心令妃会被人给害了,然后栽到自己头上。以方才分析出的令妃其人,此人对于她自己的生产必是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自己只要到延禧宫里坐着,等她顺利生完孩子,再给乾隆汇报过去也就是了。至于女人生孩子如过鬼门关之说,不管是历史上还是电视剧里,这位都不是会现在挂掉的,钟茗觉得自己大可以放心,不用担心被怀疑趁皇帝不在暗中害了他宠妃的性命。

又想到令妃要生产,而乾隆却在七月去了木兰,可见乾隆对于令妃,不过是个“宠”罢了。较之孝贤皇后在乾隆心目中地位之不可动摇,令妃终究是差了些。

登上了凤辇,钟茗吩咐道:“去告诉纯妃一声儿,说我已过去了,让她也去延禧宫应个景儿。”小太监一迭声应了,忙跑了去。

到了延禧宫的时候,令妃已开始生产了。乾隆正宠着的女人,又是一宫主位,稳婆是早就备下的,就连生产要用的东西也是早就准备得妥妥当当的。钟茗便坐在延禧宫正殿主位宝座上,听着耳边传来令妃的惨叫。

实在是叫得太惨了!钟茗一挥手:“去太医院宣个妥当的太医来!”

“娘娘!”容嬷嬷忙叫道,“自来别说是宫妃,就是民间仆妇,也没有女人生孩子让个男大夫进产房的!”

“谁说让他接生来的!”钟茗没好气,“不过是令妃叫得太惨,怕有个不妥当,先叫太医来候着,等她生完了立时请个脉,女人生孩子时落下的毛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瞪眼,“还不快去!”

小太监一个倒噎:“庶!”一溜烟儿跑了,在延禧宫门口正撞上赶来的纯妃的步辇。飞快地回了句:“皇后娘娘打发奴才去宣太医。”小太监就奔去了。

纯妃吓得不轻:“快,扶我进去!”她几乎是以为令妃要死了,女人生产本就是件危险的事情,有个万一也是正常。令妃要是完了,她也脱不了干系。

一进门,听见令妃还在里屋里叫,皇后已是站了起来在屋里踱步了。纯妃急急福了一下身子:“皇后娘娘,令妃……”

“我听着她叫得惨,已命宣了太医来候着了,里头还没传出信儿来,你且坐下喘匀了气。皇上临去木兰前把她托给我,我自要顾她周全!怎么还在叫?!这会子把力气嚎光了,哪还有力气再生孩子?!去!我倒记得皇上赏了令妃不少老参,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去!切了片让她含着添几分力气!”也给我闭嘴别吵!

不一会儿,太医也来了,趴在地上请安的时候犹自喘得打颤儿,背药箱的小太监也是跑得跌撞撞。

“起吧,给太医看个座儿!”钟茗一挥手,便有太监在正殿外临门处给太医搬了个绣墩,复把殿内的屏风搬了出来隔断太医与正殿之间视线。

令妃已经生产过一回,忽略掉她的叫声,这回其实还算顺利。连钟茗预备来抢救她的太医都没用上,两个时辰她就把孩子给生出来了。

“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阿哥!”稳婆大声来汇报。

钟茗傻了阿哥?那岂不是十四阿哥么?令妃生的,不应该是十五阿哥么?她不是应该生了两个格格么?《还珠》里演的是几格格和几格格的来着?NND!我就说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不可信!不对啊,历史上令妃也是生的个会当皇帝的十五阿哥的!没听说她生了十四啊?怎么穿到了QY世界就变成了十四阿哥了?她现在才有一个闺女啊,不是应该再生一个闺女之后才能生儿子的么?还是不对!就算是个变了形了小说电视里的清朝,令妃生的还是十五阿哥啊!电视里也没提到十四阿哥的!M-S电视里还提到过,她生十五阿哥的时候,亲近她的人还说她终于有了个小阿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到底穿到了个什么世界里?

钟茗傻了,那拉皇后的身体本能却不傻,况且钟茗来之前早就想好了对于令妃生产之后的应对,此时脑子在乱转,嘴上已有了得体的应对:“赏!来人,报木兰!传话给内务府,给小阿哥挑的保姆、乳姆、嬷嬷、针线上人、浆洗上人、太监……都按制立刻选送到延禧宫来!给令妃的赏也备好!”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去,丝毫不乱,底下的宫女、太监连着答应。

产房内,令妃看着儿子,喜极而泣。辛苦了那么些年,努力了那么些年,终于在这宫里有了自己的儿子,令妃觉得以前花的心思都是值的,自己的前景是光明的,更觉得未来有了盼头儿。

稳婆此时道:“令妃娘娘,皇后娘娘和纯妃娘娘都在外面呢。奴婢还要把小阿哥抱去给两位娘娘看过才好。”

令妃眼波一转,嘶哑着嗓子道:“抱去吧。”

“奴婢一定小心伺候。”

刚出生的婴儿大多红红的皱皱巴巴的,眉眼没长开,鼻子和两眼之间隐约还有一点像被白粉轻扑过的白色痕迹,美人令妃生的婴儿也没能例外。钟茗和纯妃凑着看了几眼,两人都不见得有多么喜爱这孩子,不提后宫恩怨,单看这样子,就让人喜欢不起来。钟茗觉得还是自家的永琪生得更可爱一些,估计纯妃也是觉得她自己的亲儿子更可亲。

命稳婆抱着十四阿哥,钟茗带着纯妃往里间走,容嬷嬷急道:“娘娘,皇后娘娘和纯妃娘娘身份贵重,产房是血地,还是少涉足为佳!”纯妃身边跟着的嬷嬷也是一脸的不赞同,只是没有容嬷嬷这样的体面,不敢在皇后面前抢话罢了。

钟茗笑道:“便只在门口儿看一眼令妃如何,不碍的。”

一面命把十四阿哥抱进去让他亲娘喂第一回奶,一面在门口对令妃道:“且躺着不要动,听我说!这是喜事,我已命人报去木兰了,老佛爷和皇上必是欢喜的,八月宫里要大祭,算算日子,两宫也快回銮了,你且安心坐月子就是了。皇子落地有的,十四阿哥都有,不必担心,你自己上心,若是觉得内务府选上来的保姆或是使唤人不合意,遣人禀我一声儿,我自允你换去!按规矩,宫妃产皇子,各有赏赐不等,你产后虚弱,不必下床谢恩!”

令妃到底挣扎着让宫女扶起来,在床上给钟茗磕了个头才算罢。

钟茗又道:“洗三礼,估摸着老佛爷和皇上是不能回来了,也是委屈你了。便允你额娘进宫一趟,来观礼给十四阿哥添盆儿罢!这点子事我还做得了主!”令妃忙虚弱地道:“谢皇后娘娘开恩垂怜,奴婢、奴婢……”吸吸鼻子,感动得要哭的样子。钟茗暗叹,怪不得乾隆这个不要脸的这么宠她,还真是好看,明明是个刚刚鬼哭狼嚎生完孩子的产妇,此时看来真真是“我见犹怜,何况老奴!”了。

“不必多礼,太医已是宣来了,请完平安脉,你就歇了吧,”转脸对伺候令妃的人道,“延禧宫但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报我。”

说完便转回正殿坐着了,太医便进来隔着帘子给令妃请脉。产房因是血房,有冲撞的意思,本是不让男子进的。可里面躺着的是令妃,太医也只能不顾自身安危地进去了。

一时出来回禀:“回皇后娘娘,令妃娘娘只是因为生产,故此体虚,女子生产自是凶险,要好生调养。然则令妃娘娘底子好,只要注意别见了风,碰着不洁之物,当是无妨的。”

钟茗颔道:“有劳了。”

“微臣岂敢曰劳。”太医又趴地上不敢抬头了。

“赏!”

这回赏的就不止是几两银子了,太医虽说先是跑得罢去半条命,又在殿外候了许久,最后还进了血房,仍是高兴得谢了恩。

太医刚走,内务府选的伺候十四阿哥的奴才也到了。内务府一向备着这样的人手以防着宫中、各王府要用,偶尔皇帝开恩还要赏些奴才给臣子。皇帝的小老婆一怀孕,内务府便开始掐着宫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大约的八字、属相备下不相冲的备选奴才了,要用的时候便直接领着人来供挑选。

故此,令妃还是不能歇着,钟茗干脆不用让她再办不满意再退货的手续,让她自己隔着帘子指了人。

“得了,都散了吧!”一切妥当,钟茗一回手,“也好让令妃母子安置了,闹了一整天了都,传我的话,今晚宫里谁都不许来延禧宫闹,或是明儿或是洗三再来,都给我备了重礼,礼轻了,我可是不饶的。”

回到坤宁宫,宫女、太监围了上来,容嬷嬷便要扶钟茗。钟茗道:“有点儿眼力见儿,扶着你们嬷嬷!”容嬷嬷是皇后的乳母,钟茗折腾这么久下来尚且觉得乏了,何况容嬷嬷这把年纪?钟茗还是坐着的,容嬷嬷倒要一直站着,钟茗故有此一说。

容嬷嬷眼圈一红:“娘娘……”

“都累了,歇了吧。”

兰馨还没走,陪着永琪待钟茗回来。

“皇额娘~”永琪扑了上来,势头还挺猛,把钟茗撞了个趔趄,钟茗稳住身子,俯下来和永琪脸对脸:“用过晚膳了么?”一面对兰馨道,“别拜来拜去的了,跟皇额娘进来说话。”一面又让地下跪的人平身。

永琪了兰馨都没吃饭,钟茗对兰馨叹道:“你想得倒周到。罢了,一起进点儿东西罢。”

食不言、寝不语,除非上位者说话,底下的人吃饭的时候都是只发挥嘴巴的一项功能的。钟茗累了,便不多说,永琪和兰馨虽是烂漫娇憨规矩却是识得的,都乖乖低头吃饭,好在饭桌的气氛并不压抑。

吃完饭,漱过口,永琪虽然有点累,仍是好奇道:“皇额娘,令妃娘娘生了个小阿哥么?”兰馨有点儿担心地望着钟茗。

“是啊,你又当哥哥了,多了个小弟弟。”钟茗笑点永琪的鼻子。

“那我能找他玩儿么?”

“小弟弟太小了,还不能玩儿。得长大一点儿才行。”

“哦~”有点失望,小脸垮了,圆嘟嘟的两腮嘟得更圆了。

钟茗戳戳永琪的腮帮子:“好啦,不用失望,你皇阿玛快回来了,你乖乖去睡觉。”

“好!”永琪被转移了注意力,爽快地答应了。

兰馨有点担心地看向钟茗:“皇额娘……”

“兰儿,你也又当了一回姐姐了,可要更有姐姐的模样儿呢。”

兰馨忙应了。

打发走永琪和兰馨,卸了钗环首饰,洗过澡换过衣服。容嬷嬷便凑了上来,小声道:“娘娘何必对延禧宫如此尽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码字存稿中……

洗三与回宫

打发走永琪和兰馨,卸了钗环首饰,洗过澡换过衣服。容嬷嬷便凑了上来,小声道:“娘娘何必对延禧宫如此尽心呢?”

“我怎么尽心了呢?”

“又是备奴才又是宣太医又是发赏钱的,”容嬷嬷不满了,“这个令妃,可不是个老实人!”

“皇上临走前郑重其事地把她托给我,嬷嬷说,我能怎么办?这是把我跟她拴一块儿了,她但凡有事,我便要担干系!”钟茗冷笑,乾隆还真不愧是能当六十年皇帝三年太上皇的人啊!这一手制衡玩得,还真TM漂亮!

“那也不用事事周到,按规矩办就好,让她一年半载死不了便好,月子里坐下病的女人不是一个两个,宫里的女人也不能例外!此番让她伤了身子,只要不死、只要不是大毛病,娘娘就担不了干系!”

钟茗斜着脸问容嬷嬷:“嬷嬷还没觉出味儿来么?那延禧宫里,今日便是没有我们令妃也能顺产!她生过一次孩子了,门儿清呢!叫得比天响,生得却顺溜极了,生完了还没晕,还能谢恩、还能奶孩子、还能挑奴才!再者,祖制宫妃产子,都有赏赐,反正是要给的,我又何必扣着几日让人说我的不是?”

容嬷嬷噎了一下:“这个令妃……”

“嬷嬷不必想太多,横竖,还要看以后呢,”钟茗打了个哈欠,“明儿又要备十四阿哥的洗三礼了,挑贵重的金啊银的,别弄荷包之类会藏东西的!比着前头几个阿哥的洗三礼备,不要薄了,倒可以酌加个三、五成!”

“娘娘!”容嬷嬷快哭了,“您别太委屈自个儿了。”自己儿子死了,坟土还没干就要贺别人生儿子,真是……

钟茗只得又睁了眼安慰容嬷嬷:“知道嬷嬷疼我,只是如今,我只能这么做!皇上疼她,我只能更疼她,知道么?”

容嬷嬷叹气:“只怕她就更嚣张了!”

“横竖不在这一天决断,嬷嬷且宽心去安置吧。养足了精神,咱们才好办事儿呢,我以后还要多倚着嬷嬷呢。”

“娘娘放心,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当报效娘娘!”

钟茗知道,宫里的人说话,哪怕是天打五雷轰的毒誓也未必可信,可是,眼前这个老嬷嬷却是值得相信的。

“我不要你粉身碎骨,我要你好好活着,咱们还要活得风风光光的呢。”

洗三洗转眼就到,令妃的母亲一早便到宫门口递了牌子,层层通禀,先是到坤宁宫谢恩,再被钟茗带到延禧宫里,请了令妃和小阿哥安。洗三仪式就在延禧宫里举行,皇后下令要办得隆重,留在宫里的妃子自是都来了,慈宁宫里的太妃太嫔们也到了不少。

洗三用的挑脐簪子、围盆布、缸炉小米儿、金银锞子,什么花儿、朵儿、升儿、斗儿、锁头、秤坨、小镜子、刮舌子、青布尖儿、青茶叶、新梳子、新笼子、胭脂粉、猪胰皂团、新毛巾、铜茶盘、大葱、片、艾叶球儿、烘笼儿、香烛、钱粮纸码儿、生熟鸡蛋、棒槌都备下了,槐条蒲艾水也熬好了,还有用胭脂染红桂元、荔枝、生花生、栗子若干。

令妃的母亲是个爽利的妇人,长相与令妃有点相似,只是令妃要漂亮得多。这人也是个有福的,因着生了个能干的女儿,全家都抬了旗,如今更做了皇子外祖母,走路都带风,说话都带笑。只是见到这样的场面,魏佳夫人难免有些怯场,添盆时也不敢先添。添盆时要按着尊卑长幼的次序,天下比皇后身份高的只有身在木兰围场的老佛爷和皇帝了,便由钟茗先添盆。添盆的东西最后是归收生姥姥当辛苦钱的,因此并不是特别贵重。

贵重的是送给婴儿的礼物。洗完孩子,看着钟茗赏的贵重东西,宫妃们不免对视一眼,不满皇后对令妃如此之好,怀疑她另有目的的同时,对令妃也有些嫉妒了。只是这宫里面,从来是把心里想的摆在脸上的人死得最快,因而延禧宫里极是和乐。

八月初,乾隆奉老佛爷回京,早便得知令妃给他添了十四阿哥,乾隆很是兴奋。儿子本不多,还死了好几个,余下的还有不少不争气的,虽说心里已默认了五阿哥,乾隆仍是不嫌儿子多的,哪怕儿子大了会怀疑他们在着惦记他龙臀下的宝座,在儿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仍是高兴的。更何况还是正得他欢心的令妃给他生的儿子呢?

男女有别,外头大臣们在城郊把两宫迎进北京城,进了城,乾隆先奉老佛爷回慈宁宫。钟茗领着后宫在宫门前接她婆婆和挂名丈夫的驾,苦哈哈地等着她在这个若大帝国里唯二的上司回来。皇后的大礼服在八月天里穿着,着实是个考验!朝服、朝褂、彩帨、三层缕金朝冠上缀着N只金凤上百颗的小珍珠和几十颗大东珠、三盘朝珠挂脖子上、金指甲套、耳朵上挂上了三对耳钳、约领、披领……

令妃还在月子里,并不能出房门,十四阿哥刚落地也不能见风,母子均未到场。除此之外,宫里有头有脸、有名有号的人,凡是能爬得动的,都出动了。先帝的遗妃也都穿戴整齐,在慈宁宫后院候着。一时各各行了大礼,把两尊大神迎进了宫。钟茗自是不用低眉顺眼的,抬眼看去,老佛爷身边果有一个小姑娘,尚未长开,却瞧着清丽可人,这便是召来一同去木兰的晴格格了,此时与老佛爷一道回宫了。

虽是舟车劳顿,然则人逢喜事,一个添了孙子一个添了儿子,精神都还好。老佛爷不甚待见汉妃,尤其还是包衣旗的汉妃,然则孙子却还是她自己的孙子,故此也是高兴,当即赏了东西。

乾隆见老佛爷高兴,也道:“给令妃的赏、给十四阿哥的份例便都赏下罢!”

纯妃上前一步:“回皇上,皇后娘娘便命内务府赏下了。”

老佛爷心里舒畅,对钟茗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乾隆虽有意外,心说,她以前可不是这么好的,以前……呃?以前皇后还真没犯过什么不贤惠的错处来,顶多只是看令妃有点儿不顺眼,加上脾气刚硬了些,有这样的事情她多半会说些不太中听的话的,今番倒是平静了许多,看着钟茗脸上的表情虽是淡淡的,却不似生气,也就撂开了。反正,这皇后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以前的事儿,乾隆这归结为女人都会有点儿小心眼儿,也觉得自己挺有能耐,能让女人醋。皇后此番行事却是极有风范,便觉这点小心眼儿无伤大雅了。也便高兴:“正是,皇后辛苦了呢,朕瞧着可清减了!”

纯妃凑趣儿道:“可不是,娘娘还病了好几日,只不让奴才报到木兰,万幸已是大安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怎值得拿来说嘴。”钟茗嗔了纯妃一句,纯妃一抬眼,见皇后可不见真的着恼,一抿嘴,低头不语了。

老佛爷与乾隆对望了一下,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儿。

钟茗又道:“一路舟车劳顿,老佛爷且安置了罢!晴儿便多费费心罢。”

晴儿忙应了。

延禧宫里,令妃一时看看在悠车里的儿子,一面有些着急的往门外望。尚在月子里不能起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卧室的门。

不一会儿,小宫女回来了:“主子,皇上奉老佛爷先去了慈宁宫,散了以后便去了坤宁宫。”

令妃绞着帕子不说话了,小宫女飞快地看了令妃一眼,蹑手蹑脚悄没声地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万恶的加班,内牛满面……

皇后贤惠了

乾隆从慈宁宫出来之后,果然是奔坤宁宫而去的。不管怎么着,再宠小老婆,乾隆也不能不给他正宫的面子。钟茗再次确定,乾隆就是个好面子的皇帝,明明夫妻两个的感情未见有多么铭心刻骨,明明想看令妃、想看十四阿哥想得百爪挠心,偏要装得不好色,不偏向庶妃庶子,装得是个正派人。

穿来的钟茗且看不出乾隆的心思,跟他做了二十几年夫妻的那拉皇后的记忆里对于乾隆的喜怒哀乐还是能摸着点儿脉门的。钟茗也就瞧出乾隆心里有点儿急事儿要办,还不是正经的朝堂大事,是不大能说出口的,或者是说出口来有损乾隆正经人形象的事儿,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令妃么?钟茗心下不屑得紧,还得装得恭谨地把乾隆地迎到坤宁宫去。

帝后都穿着正装,耐着性子让一屋子的奴才请了安,这才急急换成了便装。皇后宫里自会有些皇帝的衣物,一向好好收着,乾隆当下除了冠,换上了薄绸的衣裳。又勒上腰带挂上荷包、玉佩之类饰物,手上还戴了东珠戒指、翡翠扳指等东西。

那拉皇后的装束本是力求华贵威严、能镇得住场面,绣工繁复、饰物众多。钟茗却不耐烦堆一堆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况且在她看来便是皇后的“简单装束”也够华丽的的。便脱了朝服之类、摘了朝珠,换上件绣纹不多的墨绿色旗袍,取下沉甸甸的朝冠,把戴朝冠时梳的髻子打散,简单梳了个小两把头,戴朵当季的绒花,插了两三根镶着单珠的簪子,耳朵上的三对耳钳早取了下来寻了一对绿豆大小的镶猫眼的耳塞子戴上。手上也只余一枚累金的戒指一副指甲套并一双镯子便罢。

急急收拾完,乾隆那里已是坐下喝茶休息,顺口考较一下永琪的功课了。听到永琪的回答中规中矩,虽不特别突出,倒也还算肯学习,兰馨、钟茗还教了他一点满文,乾隆便是有些急着想看新儿子,对永琪也算满意了。

见钟茗出来了,乾隆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永琪的表现算不得坏,尤其是开始学了一点儿满文,乾隆觉得皇后教育儿子很称职。清帝对于如何以少数人口统治全国、保持住风俗不被同化极为重视,五阿哥满文极好也是让乾隆喜欢他的原因之一了。

再看皇后已除了华服美饰,整个人看着比以前素净多了,不再满身刺绣一头珠宝,想着她刚刚丧子,心下倒有些怜惜了。后宫交给皇后,皇帝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的,对于这段时间皇后的所作所为,乾隆大为欣慰,以前皇后对令妃多少有些不对付,故此乾隆行前专程提醒了一下皇后,不想她做得极妥当。

乾隆心里一向以为只有逝去的孝贤皇后富察氏才是合格的皇后,对于那拉氏并不是那么满意的,自她接掌后宫,没发生什么错处,可乾隆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总觉得那拉氏为人刚强处事不留余地。经令妃产子一事,乾隆觉得那拉离他心目中的“好皇后”的标准更近了一些,此时也是和颜悦色的。

“瞧着清减了,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乾隆一面把永琪拉到身边摸他的脑袋,一面笑看钟茗。

钟茗摸摸脸:“都道苦夏,人到夏天总是要瘦些的。倒是皇上,瞧着更精神了。”

“这倒是了,出去转一圈儿,心里也舒畅得多了。你做得很好,儿子教得也很好。”

钟茗弯了弯膝盖:“当不得皇上夸,不过是安守本份、尽职尽责罢了。”言毕,便到乾隆旁边的座上坐下,对永琪道:“别太闹着你皇阿玛了,他一路劳顿,一会儿还要去看你小弟弟呢。”

永琪似懂非懂,仍然乖乖点头:“儿子没闹皇阿玛,是皇阿玛要考儿子的。”

乾隆咳嗽一声:“正是正是,”又咳嗽了一声,“令妃那儿晚些去也不迟,朕又不是头回当阿玛!”这么说着,坐在座儿上,屁-股还是不安地动了动。

又想当XX又想立牌坊,说的就是你!晚些去?不是明天去?今晚?钟茗端起黄磁盏,低头啜了一口今年的新茶,抬起头正色道:“话虽如此,令妃可怜见的,年过三十才有了个小阿哥,生的时候叫的那可真是惨,偏你就不在宫里。心里怕是难免委屈呢,早想见着你了,只是还在月子里不得出门,还不知道怎么巴望着呢。你倒还说不急,也不知道心疼人。快去了吧~”

乾隆正色道:“皇后哪里话?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朕怎么会因情废礼?”

好个因“情”废礼啊~

钟茗又低头喝茶了,喝了好几口,唔,这贡茶的味儿可真不错。听到乾隆的龙爪子在永琪的绸衣上轻轻抚动的声音,啧啧,急了吧?挠得我儿子的衣裳嗤嗤啦啦的响,你什么意思啊?给了一个台阶还不下,非要三请三辞,“辞”不过了才勉强答应!

乾隆心里也有点儿急,搁往常,皇后一说,你去看令妃吧,他多半也顺势走了。现在么,觉得皇后有点儿改变了,更大度了,自己自然也要多给皇后一点面子,表现一下自己其实是很尊重皇后的,对令妃并不是那么重视的虽然心里还是挺宠令妃的。

“法理不外人情,虽是碍于名份位阶,这宫里到底还是一家人,不是么?”钟茗放下茶盏看向乾隆,噗哧一笑,“这么些年了,皇上可曾见过我有什么时候是这么着,”指着自己的笑脸,“让您去别的宫里的?”又叹道,“不管怎么着,就算不看令妃,也该去看看十四阿哥……添个阿哥总是件好事……”语音缭绕似有愁怨。

乾隆一想,也笑了,还真是,这皇后便是生气也都摆到脸上去,不待见谁便能让全宫的人都知道。想来皇后还真是个直爽人,倒不是说她多么单纯善良,只是好恶全摆在明面儿上,她不喜欢某妃,能众所周知到哪一天某妃突然出了什么事故,全紫禁城的人都怀疑是不是她下的黑手的程度。这样的皇后,倒让乾隆愈加放心了。

看着皇后又低下了头,乾隆猛地想起,十三阿哥刚刚过世啊!低头又看了看永琪,他正带着点儿不解,又带着点儿担心地看着他皇额娘,又碍着皇阿玛在场,不敢乱动。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嘟着小嘴,大大的眼睛直瞅着皇后,眼里透着着急担心。这个儿子至少还有孝之一字是可取的呢,乾隆心下暗道。

“朕便去坐坐,晚膳摆在坤宁宫罢,老佛爷那里,上了年纪了,就不要再去打扰她老人家了,明天请安便是,”想了一想,乾隆对永琪道:“永琪,今天好好陪你皇额娘说说话。对了,此次木兰之行,收获颇丰,蒙古诸王、满洲各旗都进了不少好皮子,老佛爷那儿朕已进过了,余下的,赏纯妃几张,便都交坤宁宫罢!”顾虑到皇后的感受,乾隆便不再提生子的令妃了。

“得了,都去收拾一下自己个儿罢,甭全杵在这儿了,”钟茗对着一溜宫女、太监道,“晚上皇上还来呢,先歇着去,到时候给我打起精神来!”

“庶!”

“永琪也去休息一下,晚上好见你皇阿玛。”

“皇额娘,您别不高兴。”

“呃?皇额娘没有不高兴,只是想起你十三弟了,”亲亲永琪的包子脸,“现在好了,看到永琪,皇额娘就高兴了。”

永琪大力点头:“嗯,儿子一定乖乖的,还要努力,给皇额娘争气!”

“知道啦~”钟茗刮了一下永琪的鼻子,“就你懂事儿,去歇一下儿罢。”

“庶~”

看着永琪回了他住的配殿里,钟茗招过来一个宫女:“彩蝶。”

“奴婢在。”

“吩咐小厨房,晚膳多上点儿清淡的,木兰多是肉食,热天吃的不消化。也别太素了,瞧着不大好。”

“庶。”

吩咐完了晚膳,钟茗搭着容嬷嬷的手转回内室,东暖客的卧室里原是挂的百子帐,色以大红为主,钟茗早让卸了这帐子,换上明黄的,屋里除了地毯、底下椅子上的垫子之类,都换成了明黄色的,满眼大红,看着让人心里不太舒服,跟那啥啥的房间似的。

歪在床上,让容嬷嬷在一边的小杌子上坐了,钟茗开始跟她商量事儿:“木兰的皮子,想是不差的,留下一些,余下的,纯妃那里虽说皇上赏过了,咱们也不能亏待了她,比着皇上的份子,减两成给她一些。永琪那里虽有皇子年例,到底也留一点儿,再挑些上等的皮子,留着给兰儿当嫁妆。老佛爷宫里,晴格格也要给一些。令妃那里,皇上既然没说赏了她,我只当皇上没赏过,也要给的!余下的各宫妃、嫔、贵人,各以其例,比着令妃的,务必不能越了她的例去!阿哥所那里,年长的自不用我操心,他们都是随着皇上去木兰的。只十一阿哥也要给的,比着永琪吧。”

容嬷嬷诧异道:“娘娘也太大方了,况且,令妃……”

“嬷嬷没听到么?皇上是把皮子都给坤宁宫了,这哪里是给我?分明是让我分的!我独霸着,皇上怎会高兴?!照往年来看,八月、九月,总还要有围猎的,皮子岂会少的?我不如大度点儿,皇上自有更好的东西给我!”钟茗一面玩着手上的指甲套,一面冷笑。

容嬷嬷义愤了:“娘娘也太辛苦了!”一面把令妃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一面还埋怨皇帝对皇后太坏,又说:“奴婢觉着娘娘这些日子也忍得太狠了,不似从前那样畅快了。”

皇后与令妃

容嬷嬷义愤了:“娘娘也太辛苦了!”一面把令妃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一面还埋怨皇帝对皇后太坏,又说:“奴婢觉着娘娘这些日子也忍得太狠了,不似从前那样畅快了。”

钟茗手下一顿,指甲套的底边儿勒得手指头疼,忙拔了下来:“嬷嬷是觉得我变得窝囊了吧?”

“怎么会?!”容嬷嬷连连摆手。

“是窝囊啊,”钟茗感叹,“可当皇后就得窝囊,嬷嬷看,以前咱们倒是畅快了,可在皇上心里呢?他倒觉得是霸道!他哪会知道这后宫里有多少糟心的事儿?!便是知道,也只是浅知皮毛而已。他只想着拿我跟孝贤皇后比,要我‘贤惠’,岂知贤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本是宝亲王的侧福晋,做的是娴妃是娴贵妃是娴皇贵妃,不是他的原配福晋、不是他登基便册立的皇后!放到寻常人家,别说是结发妻子,就是填房继室也不算,只能是个扶正的罢了!”

容嬷嬷吓得连连摆手,左右看看,确认了无人偷听,正要劝说。

钟茗继续道:“孝贤皇后是元妃嫡后,她自可以贤惠,她的身份便能替她镇住不安份的东西!我呢?乾隆十三年进了皇贵妃掌六宫,十五年为皇后母仪天下,可那时我连个儿子都没有!生了儿子的人会怎么想?会安份么?!若非当时皇上伤心太过,连斥了大阿哥、三阿哥,哼!我能不下狠手压制后宫么?贤惠?我拿什么去贤惠啊?!啊?”

容嬷嬷直抹泪:“娘娘,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

“那个叫翠儿的小东西,嬷嬷还记得么?”

“不就是敢刺探坤宁宫消息还往外传递的那个么?黑心背主的东西,娘娘提她做什么?”

“哼!如果有人勾引皇上,我也就忍了,顶多开导她几板子,还得为她向皇上求个名份,谁叫我是皇帝的女人?!谁叫祖宗家法如此?皇帝宠幸个宫女不算大事儿。可是,这传递消息,哼!嬷嬷觉得,没有人支使,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偷听了事儿要往哪儿传?嗯?”

“娘娘,都过去了,过去了,”容嬷嬷从小杌子上站了起来,给钟茗套上指甲套,取过被子卷成了个卷儿给钟茗靠着,“您如今有十二阿哥,宫里也都服您了。”

“有十二阿哥是不假,可宫里,服我?那才是笑话,只不过有些人我怕了。还有些人,非但不怕,正在暗地里作耗呢?!”

“怕她怎的,十二阿哥可是皇后嫡子~”

“嬷嬷万不可再提这事儿,要烂在心里,皇上忌讳这个!”

容嬷嬷眼中闪过丝异色:“娘娘?咱们不是……”

“我这阵子忽然想起以前的事儿了,七阿哥薨后,皇上……”摇摇头,“即使心里想,嘴上也不能说。”

容嬷嬷会意:“奴婢明白。”

钟茗忽然笑了:“嬷嬷不是觉得这些日子我太宽容了么?”

容嬷嬷笑道:“奴婢确实有些糊涂,娘娘方才,不是说得下狠手才能镇得住宫里么?”

“现在不是已经镇住大半了?想兴风作浪的,咱们不是也知道了?这就行了,我只要这宫里上下的奴才不敢对我不敬,不敢背着我作东作西的,就好!”

“那娘娘现在这是?”

“嬷嬷没觉得么?只要我软和了,‘贤惠’了,皇上现在能给我比更多么?”

“只这忍功太逼人。”

“无妨,我还要更加的‘贤惠’呢!否则,皇上怎么会善待永琪?怎么会把心思从旁的地方减去一二分?”

听到声声通报,说是皇上驾到的时候,令妃喜不自胜。月子里的女人不能下床,不能洗澡、洗头,听说皇帝要来,令妃一早拿湿帕子擦了头脸身体,万不能给皇帝以邋遢的印象,头上只挽个简单的小两把,也不簪花,穿件浅粉宫缎的衣裳,额上缠着寸半宽的帕子。令妃知道,乾隆喜欢温婉的女子,从她在孝贤皇后身边伺候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规律。越强势的女人,越不得皇上的欢心。

乾隆到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幅温馨的画面。刚生产过的令妃,一身的柔和色调,俯身看着悠车里的儿子。身体弯成好看的弧度,听到自己来的时候,身子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转过来的脸上带着莫名的惊喜,眼中还含着感激的泪花。乾隆的心房一瞬间便柔软了起来,径直走到悠车前,且先不看儿子,伸出手来抚上令妃的脸:“辛苦你了。”

令妃这时才醒神儿来,忙坐起了身子,在床上就拜了下去:“奴才恭迎皇上。万不想皇上今儿会来。”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乾隆扶起她:“有什么想不到的?嗯?”

“皇上!”令妃嗔了一句,转过脸看向悠车。乾隆也看了过去,伸出手指碰了碰十四阿哥的小脸:“这就是朕的十四阿哥?果是生得好,眉清目秀,像你。大了定是风度翩翩。”

“奴才倒想着他像皇上,这才有福气呢。”

“哈哈~”

“皇上,儿子也看过了,您还是早些安置去吧。刚回来,就到奴才这儿,不合规矩的。”

“朕来看儿子,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乾隆笑问。

“皇上有那么多阿哥,何在乎这一个?”令妃劝道,“还有十一阿哥、十二阿哥也是没有随驾去木兰的呢,皇上该去看看的。再呆在奴才这儿,皇后娘娘该不高兴了。”

乾隆笑道:“就你想得周到!朕明日便去看十一阿哥,你也别担心了,皇后如今好多了。”

令妃只道是乾隆在安慰她,并不以为皇后会变得有多贤惠。心说,“皇后如今不像从前了”,你知道个什么呀?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的。我比你更清楚这个皇后的脾气。你瞧着她对我都生孩子关心是吧?她那是给逼的没法儿了!皇上不在宫里,我有个三长两短,她第一个逃不掉,谁都知道她瞧我不顺眼不是?

乾隆拍拍令妃的肩膀:“且放宽心,好好地养好了身子,洗三礼朕没赶上,百日宴定给十四阿哥办得热热闹闹的!”

令妃心道,果然是在说安慰话,皇后果然还是生气了。又见乾隆已是起身了,心下更是笃定了。哽咽着道:“谢皇上垂怜。”

乾隆一笑便出了卧室,门外传来乾隆的声音:“都用心伺候着!伺候得好了,朕重重有赏!”令妃笑了。

乾隆到坤宁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累了一天,又吃了那么多年的肉食,委实有些腻得不想吃东西。偏又答应了要到坤宁宫吃饭,他也很想给皇后一点面子,想到要对着一桌子的菜表现得很想吃,乾隆很郁闷。

待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时,乾隆忽然觉得很饿。桌上多是鲜嫩水灵的鲜菜,肉食不多,也不是用了红烧之类的做法,只是一道冬瓜排骨汤。扑鼻而来的饭菜香气里,杂着一点儿酸醋的味儿,闻着就开胃。

乾隆本就高兴,一向严肃刻板的老婆变得贤惠了,一直很宠爱的小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额鲁特台吉浑齐等杀札那噶尔布,以其首来降。国事家事都挺顺,相较之下,山东、福建一共几十个州县的水灾就不那么闹心了,这么大的国家哪年哪月没有个地方出状况呢?

看到坤宁宫里四格格、兰馨、十一阿哥、十二阿哥都在的时候,乾隆怔了一下儿:“都在啊?”

钟茗笑道:“皇上一去多日,留在宫里的孩子们可想他们皇阿玛呢,正好,都在一起吃一顿饭吧。六格格太小,便不宣了。”反正你常到令妃那儿晃,她也不愁见不到你。

乾隆越发觉得皇后有风度了:“好!好!”

这顿饭,乾隆吃得极高兴。兰馨是得他喜欢的,天真烂漫又不会见了他便缩手缩脚,颇能解颐。十一格格不多言语,也很有大家风范。永琪如今也不甚怕乾隆了,应对很得体。十一阿哥颇有几分聪明,又想到十一阿哥之母淑嘉皇贵妃金佳氏已亡,而皇后还能想着宣他来吃顿饭,心下更是舒坦了。

本来还有点紧张的几个孩子,见乾隆如此高兴,也渐渐放开了,坤宁宫的晚膳,极是和乐。不一时,几个孩子便都告退了。乾隆还额外嘱咐十一阿哥明天的功课要认真,明天他要去御书房检查。也告诉十二阿哥要听皇额娘的话,好好习字。

“皇上,天儿不早了,该安置了,明天还有早朝。”乾隆身边的大太监高无庸提醒道。

钟茗心里咯登一下,穿成人家老婆,占了人家老婆的壳儿,享了这皇后的荣华富虽然一点也不愿意享这等福份便要担着皇后的责任义务,打理宫务、处理事情也就罢了,跟一堆乱七八糟的妃子斗智斗勇也就罢了,替前任养儿子、给儿子争福利也就罢了……

可是,可是!为毛还要负责那啥啥啊?此刻,钟茗非常感激乾隆不太喜欢那拉皇后,非常乐意乾隆宠爱令妃,至少,自己不用经常担心跟这个陌生的中年大伯那啥啥啊~

我是颜控,年轻帅哥也就罢了……

这是心底的阴暗想法,好歹是“自己”的丈夫,就算很陌生,帅老公她还能勉强接受……老天爷,不是我猥琐,换了是你,你能接受跟个陌生的已经不帅了还有一堆小老婆的中年大伯XXOO啊?壳子是他老婆的,瓤儿总还是我自己的吧?

想想这个壳儿还跟眼前的大伯XXOO过,钟茗浑身不得劲儿。又想到自己已经是快四十岁的欧巴桑了,虽然看着不显,心里还是很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今天加班,内牛满面,俺为了能提前一天回家过年,年前就要多加一点班……

不过,明天不加班,老实窝在宿舍里码字^0^

皇后收养女

“皇上,天儿不早了,该安置了,明儿还有早朝。”乾隆身边的大太监高无庸提醒道。

按说,今天应该宿在坤宁宫的,可是乾隆很累,又刚吃饱了饭不想运动,确实不大愿意XXOO……即使眼前的不是皇后,而是得他宠的令妃,或者是其他年轻宫妃,皇帝还是挺想休息的。

屋里有一瞬的静默,高无庸的冷汗蹭地刷了下来。

钟茗一抬头,几乎要就义了,却看到乾隆一脸并不是特别欢喜的表情,似乎,还有点儿倦意?心里的主意滚了几滚,定住了神。招呼着给乾隆沐浴更衣,自己也卸了首饰换了衣服。

扶乾隆躺下,叹道:“皇上但安心歇着吧,”顿了顿,绞着帕子道,“都累了一天了,明儿还有正事儿呢。”乾隆就坡下驴:“今儿大伙儿都够累的了,你也安置吧。”一伸手便把钟茗拉到床上,一并躺下了,还给钟茗拉了拉被子盖上。

乾隆睡觉似乎没什么恶习,钟茗也庆幸自己没有说梦话的习惯。身边躺了个大男人,觉得很别扭,但是知道这男人今天会很“老实”,钟茗也就放心。真的是累了,别扭着别扭着居然也睡得很香甜。

八月的天还很长,天亮得并不晚,清朝的早朝时间则更早,钟茗有点儿睡眼朦胧的挣扎起身,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得一个激泠这才清醒了些。洗了一把脸,脑子才算转了回来。乾隆也在洗漱,洗完了,坐在一边让小太监给他梳辫子,乾隆的辫子里已有丝丝缕缕的白发了,钟茗别过脸,看着自己垂下的发丝,唯有青丝,想是下了大力气保养的。

今天两人都会很忙,乾隆要大朝会,要处理一下积压的政务。钟茗要去慈宁安请安,要处理宫务,下午还要接待一下几个阿哥的请安。因为要庄重些,两人的打扮也就更隆重一点了,钟茗首次顶着大拉翅,上头正中一只大凤,两角两只衔珠串的小凤,还有宝石杂饰,重得要死、也贵得吓人,便不许再往头发上别簪子插绒花了,唯在燕尾之上横了个小扁方。拒绝了带朝珠,翻个金项圈儿戴上,虽然还是沉甸甸的,至少没有三盘朝珠挂在身上那么显眼,没穿朝服,只穿着明黄的旗装,其他首饰也还是用的东珠,钟茗觉得自己像个活动的珠宝表示台,头上的宝石流苏一晃一晃的。乾隆也好不到哪里去,衣服上的绣纹更多,头上的朝冠满是黄金珍珠,腰上叮叮当当挂着一堆东西。

收拾完了,互相看了了一下,钟茗有点儿不真实的感觉,近距离一看,乾隆这么一打扮,倒不像个真人,倒像是个博物馆里的展品了。乾隆反觉得皇后今天的打扮不那么奢华了,心说,丧子虽痛,到底让皇后收敛了许多,改了些脾性,照此下去,皇后或许又是一个贤后呢。

一时永琪又过来请安,母子俩本是一起吃早饭的,倒不是永琪刻意要来给乾隆见礼。乾隆安心睡了一夜[qinkan.net奇`书`网],心情大好,看着赶早来请安的十二阿哥,愈加顺眼了一些。

坤宁宫里备了早膳点心,仍是清淡开胃的,乾隆匆匆用了一点儿。嘱咐了十二阿哥不许在正午天热的时候太用功,以防又病着了,乾隆才登上步辇往养心殿去。

乾隆走了,宫妃这才敢到坤宁宫来请安。以前不是没有人趁着皇帝来坤宁宫的时候给皇后请安,以借机勾搭一下皇帝,只是皇后虽然性子急点儿,脾气暴点儿,到底还不是个笨蛋,看出来以后便有人倒了霉,从此大家就都老实了。

钟茗评价那拉皇后的处理方式,手法简单粗暴,但是直接有效。那拉皇后做了初一,正好,钟茗来做十五。只是这初一和十五的做法,有所区别罢了。

拎着一串儿的美人儿去慈宁宫请安去,慈宁宫随着老佛爷的回归,又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正在说话间,便有太后身边的大太监进来回话:“老佛爷,外头裕贵太妃、先定安亲王福晋等请进宫请安。”说完,便把一叠单子躬身举过头顶奉上。

老佛爷正高兴,接了单子略翻了翻,便允了这些人明日请安。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命大家散了:“皇帝今儿大约会晚些下朝,你们且去候着吧。”

老佛爷的意思,便是让大家回去等翻牌子了。众妃子红着脸、低着头,齐刷刷地谢恩回去了,估计是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钟茗反倒留下了:“老佛爷,昨儿皇上说得了许些皮子,让媳妇儿处置,正要请老佛爷示下。”

“我已是有了,既是交给你了,就算是你的东西了,便都收着罢。随你怎么处置。”老佛爷对皇后倒是放心得很。

钟茗道:“那可要跟老佛爷借一下晴儿了。”

“你要晴儿做什么?”老佛爷惊讶道,一边开玩笑地护着晴儿,“你可不能把我身边得用的给拐了去。”

“瞧您说的!”钟茗也就顺着老佛爷的话跟他“吵”,“不过是想着这皮子定是不少的,我一个人哪用得着,不如各赏一些,让大家一起乐一乐,也是感念皇上恩德不是?正巧啊,媳妇瞧着晴儿跟兰儿一样的喜欢,想让她们俩、还有四格格都挑几张自己喜欢的,冬日里或做新袍子或做斗篷,都是使得。”

老佛爷“吵”上瘾了,眯着眼睛笑呵呵的:“赏我晴儿东西成,不过,你瞧着晴儿跟兰儿一样的喜欢?可不是要抢我的晴儿做女儿?”

“也成啊。”钟茗答得痛快。

老佛爷摆手道:“去、去、去,你倒越发上了脸了!”一面说一面松开了晴儿的手,“可要好的才成,晴儿去,喜欢什么拿什么,拿完了回来见我,别手软。只是不许离了我老婆子。”

晴儿弯膝一礼,说话又清又甜:“老佛爷,皇后娘娘,您二位再拿晴儿开玩笑,晴儿可是不依的。老佛爷前儿才赏了晴儿几张狐狸皮,正预备着做围子了,今冬已是得了。”

老佛爷笑道:“让你去,你便去,这便宜啊,不占白不占!谁让她要你当闺女的,有了那么好的兰儿还不够,还想着拐我的晴儿,很该让她出点儿血,受点儿教训。”

晴格格对钟茗又是一礼:“晴儿得皇后娘娘垂青,三生有幸,只是,晴儿失了生母,是老佛爷怜我,收养宫中,实在是不愿离了老佛爷。”

老佛爷开始抹泪了:“我的好晴儿。”

钟茗挑眉:“得啦,我的老佛爷,不过是跟您开个玩笑。”

“玩笑也是随便开的?”老佛爷瞪眼,并没有生气。

“虽是玩笑,也是认真的,”钟茗正色道,“晴儿生母愉亲王原配的嫡福晋去得早,晴儿又是养在老佛爷宫中的,既当孙女儿看,何不为她多谋算?她养在慈宁宫里,与愉郡王府的人见面得少,难免不够亲热,姑娘大了,她的婚事该怎么办呢?!嫁了出去,回门还是回愉亲王府!我认了她做女儿,难道不是老佛爷孙女儿?媳妇儿把女儿放在老佛爷膝下承欢,难道老佛爷不要?”

老佛爷不抹泪了,掌代掌宫闱的熹贵妃,她怎会不通细务,真是一点就透:“皇后养女,好!晴儿有这个身份,也不枉在慈宁宫里养了一回!也算我对得起她了!”

皇后养女,是和硕公主,做了公主,便与寻常王府格格有天壤之别了。况且,晴儿的父亲老愉亲王已薨,现在的愉郡王乃是她继福晋的儿子,只有七岁,晴儿入宫的时候,他还没生下来,姐弟之情并不亲厚,继福晋尚有十一岁和十三岁的两个女儿。晴儿若非养在宫里,呆在愉郡王府,着实尴尬。便是给她指个好人家,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便是王府格格,也要有亲戚走动的,在老佛爷看来,不冷不热的愉亲王府,实在不是个好娘家。

晴儿听得说她的婚事,心下大是羞恼,待听到后来已是呆了,她自幼丧母,继母不是不好,却难有生母的亲近。兼之养在慈宁宫,诚如皇后所说,与家里已是不亲,便是原有的亲近,也渐渐她伺候的老佛爷而带了点儿讨好的意思了。因此,晴儿对愉郡王府也亲近不起来了。虽说距离产生美,可是,距离本身就代表着疏离。她本觉着可以倚着老佛爷宠爱虽然家里不如意,却不常住家里,在宫里也过得不错。经皇后一说,这才要想一想:自己到底算是愉王府的格格,到底是要嫁人的,婚事能指望老佛爷,嫁了以后呢?老佛爷归西以后呢?不亲热的愉亲王府要如何相处?晴儿一时头脑乱轰轰的。

六神无主,泪珠儿扑扑地往下掉了。

老佛爷开始心疼了:“好晴儿,快别哭了,去!擦了眼泪给你皇额娘磕头!只这见面礼可不能光是些皮子了。”

晴儿拜在钟茗面前:“女儿给皇额娘娘磕头了,谢皇额娘。”

钟茗忙扶她起来,眼圈儿一红:“自家人,谢什么?”转脸对老佛爷道,“只是此事,还要跟皇上说一声儿才好呢。”

老佛爷点头:“我去跟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晴格格的身世,只能这样了,不然,很难解释她为啥最后不管不顾地跟着箫剑哥哥走天涯去了……

或者,她原来的家里人都死光光了……

PS:今天不加班,高兴^0^

投桃得报李

乾隆下了朝,照例是往慈宁宫请安说话。因为皇帝常来,宫妃们往慈宁宫请安的积极性极高,一般只要老佛爷不赶人,或是皇后不说“大家走吧”,或有其他非走不可的事情,都是愿意早上在慈宁宫多呆些时候的。今天早上却是老佛爷赶人,众人散去,老佛爷与皇后敲定了要给晴儿个高贵的身份,和硕亲王之嫡女本为郡主,因不是公主,一些事情上头便完全是两个境界了。

乾隆到了慈宁宫,眼见宫妃一个也无,只有老佛爷带着娘儿几个在说话,心下奇怪。上前给老佛爷请过安,老佛爷极热心:“皇帝快来坐吧,正有事儿要跟你商量呢。”

“皇额娘只管吩咐,儿子定当竭力。”

“我竟不用你竭力,我只要你一句话便成。”

“听皇额娘的吩咐。”

“晴儿打小跟在我身边,这你是知道的,她也渐大了,相处一场,我总要为她打算一二,皇帝,你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

“那,皇额娘想要给她升升品级,你不介意多个女儿吧?”

乾隆对晴儿的印象极好,虽不如兰馨一贯当女儿养着娇憨可爱,却是思虑周到对老佛爷极是贴心。此时不过是借势答应,多个和硕公主,又不是多个和硕亲王,不过每年多费点儿银米罢了,当下便允了:“晴儿养在慈宁宫,与朕的女儿有何差别?”

老佛爷方笑了:“既如此,便让她认在皇后名下,可使得?”

皇帝养女当然都是认在皇后名下的,这样才有资格封为和硕公主。乾隆点头答应了:“这是喜事,当然使得,”转过脸对钟茗道,“皇后?”

钟茗点了点头,还没回话,老佛爷倒先说了:“不是皇后提醒,说起晴儿的处境,我且还想不到这一层呢?她自是允的。对了,还有兰儿也是齐王之女,却是正经的帝后养女,总是兰公主、兰公主的叫着,都是出阁的年纪了,却无实封,也是不妥的,索性命给她们两个一同晋封罢了。”

钟茗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妥,此事应该先跟乾隆说的!两个顶头上司,哪个都不能得罪,这个先后次序实在让人头疼,一不小心就要行差踏错。一面琢磨着要抽着空,在乾隆知道自己先告诉老佛爷之前跟他解释一下。

兰馨与永琪一直伴着钟茗,并未离开慈宁宫,先前老佛爷与钟茗说话,兰馨是没有插嘴的资格,永琪又是半懂不懂的,只在旁边听着。此时语涉自己,又是好事,兰馨忙立起来福下身子道:“老佛爷抬爱,兰儿感铭五内,只是万不敢奢望有这样的造化。”

“这事很不与你相干,你只管到时候受封就好,长辈们决定的事情你只管听着就好。”

乾隆也笑道:“正是这样,皇后养女正是和硕公主,因着祖宗惯例,多是在赐婚之前才有封号,便拖到现在,如今你也大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也是时候了。哈哈,才添了个阿哥,又要多个格格,正凑了个‘好’字!”一面看着兰馨一面看着晴儿,只觉得这两个养女一天真一柔顺,极合心意。

兰馨与晴儿俱是惊喜交加地又向乾隆谢了恩。

永琪眨着眼睛,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老佛爷,永琪是不是要多个姐姐了?”

钟茗先笑道:“晴格格原不就是你姐姐么?”

“那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乾隆逗他。

“嗯,以前晴格格也是姐姐,但是,没有现在这么亲了,现在才是一家人了。”

老佛爷欣慰道:“正是永琪说的这个话,皇帝、皇后,”乾隆忙答应了,钟茗站了起来,“要把晴儿当一家人啊~”

钟茗笑道:“老佛爷这话说的,什么叫当一家人啊?原不就是一家人么?”

老佛爷更高兴了:“走咱们先挑皮子去,权当是你皇阿玛和皇额娘给的见面礼,余下的礼你们可得补上,不许赖帐。”

“皇额娘发话,儿子怎么敢?”

“挑皮子去,午膳便都回慈宁宫来用!”老佛爷兴致极高。

各人都有各人的车驾舆辇,只是然则一行只是去库房看着,浩浩荡荡的很觉麻烦,兼之方才定了两桩好事,都有些兴奋,想与人说话,便合了一下车驾。老佛爷带着晴儿、兰馨和永琪姐弟俩、皇帝与皇后,三乘大辇,反正还要回慈宁宫吃饭的,不用担心一会儿回自己的处住没轿子坐。

钟茗坐在乾隆身边先代兰馨又谢了一回。乾隆道:“兰儿也是朕的女儿嘛!倒是晴儿,先头倒没往这上头想。”

钟茗忙说:“这却是我想得不周到了,没先跟皇上说一声儿,真是不该。”

“这有什么。”

“却是我先跟老佛爷提的,”钟茗发现乾隆的脸色有点儿淡,“因着想到兰儿也大了,快出阁了,便想到宫里还有个晴儿,愉王府又是那般样子,不免想多管个闲事儿。况且,晴儿在老佛爷身边伺候着,为咱们分忧不少,很该谢谢她。再者,她又极得老佛爷的缘法,便是我不说,保不齐老佛爷也要为她的前途担心,倒不如想在前头,也省得老佛爷到时候伤神,便是我的孝心了。因事涉老佛爷,故此先禀老佛爷,待老佛爷应了,好跟皇上说。”

乾隆道:“罢了,这是好事儿,有什么敢不敢的?”表情依旧不太高兴。

“这晴儿是老佛爷身边的人,或升或赏,越不过老佛爷去,我若先与皇上不声不响的商量了这事儿,皇上至孝,能不给老佛爷身边的人的面子么?您答应了,末了咱们再别老佛爷提,虽是好事,倒显得是定下了事情才知会老佛爷,反是不尊重老佛爷的看法了。”一面说,一面绞着帕子。

乾隆脸色缓了不少,点头道:“却也是,这事关老佛爷,确实难为你了。”

钟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没什么难为不难为的,我只恨自己愚笨,不如孝贤皇后处事周到。”语气颇为懊恼,还带着点儿伤心。

乾隆想起孝贤沉默了一会儿,反倒安慰起钟茗来了:“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心地也宽了不少了。在乾隆看来,皇后如今倒颇能为他人着想了,虽然办事不太如孝贤周到,但是在乾隆心里实是无人能与孝贤相比。那拉氏处事,只要略能今着孝贤的影子,乾隆便觉得舒心了。

说完,还拍了拍钟茗捏着帕子的手,钟茗一惊,浑身一抖,手不由自主地往回触电般地一抽。抽到半道儿上,觉得不妙,惊出一身的汗,猛抬头,方才那为难的表情还挂在脸上没散,此时眼中又添了些惴惴。

乾隆看着皇后这样,倒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冷落皇后了,而皇后近日又改进不少。日后,哪怕心中不是爱甚也该更尊重一点儿皇后,更给皇后存些体面才是。不免又低声安慰了几句,说了些木兰的趣闻。

珍贵如虎皮熊皮狐狸皮的,自是不多见,便是狼皮也只得了两百张,倒是羊皮极多。此外还有鹿皮、灰鼠皮、银鼠皮之类的皮子,也都是好物件儿。晴儿自有分寸,并不挑极好的东西,都是挑块头小一点儿但质量还算不错的。兰馨也便照着她的样子挑,并不越了晴儿去。时不时地看晴儿一眼,钟茗看在眼里,暗道兰馨也不全是一味娇憨的。错眼间,与乾隆目光相对,彼此点头,可见他也是这么想的。乾隆对兰馨更觉欣慰,这孩子也长大了啊,更知道分寸了。

钟茗待她们挑完,便按着与容嬷嬷商量好的,一一吩咐着把某几样皮子赏与某人。令妃、纯妃、忻嫔、舒妃、庆嫔、婉嫔等俱各有差,十一阿哥那里也赏到了,听得老佛爷和乾隆很满意。

心情舒畅了,这顿午膳便用得格外香。吃完饭,乾隆又去处理他的正事儿兼翻牌子去了。老佛爷留下永琪说话,钟茗便带着兰馨先回坤宁宫去了。

兰馨很高兴,也有些不安,正式受封的和硕公主与宫人嘴里说的“兰公主”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是你投了老佛爷和你皇阿玛的缘,只管受着就是了。”钟茗安慰她。

“可是……太突然了。”

“老佛爷这是投桃报李呢。”

“皇额娘……”兰馨眼里泛着水光。

“你且去罢,我也乏了,要歇个晌儿。”

崔嬷嬷满脸感激地扶着同样感激的兰馨,跪安转回自己的住处了。

钟茗笑问容嬷嬷:“嬷嬷,如何?皇上和老佛爷给我的,可比我自己去争去抢得来的多得多吧?”

容嬷嬷笑道:“正是这样呢。娘娘这下子可多了个老佛爷跟前的小红人女儿,膝下又有了两个和硕公主,两位公主都是极得两宫欢心的,日后必能添两位得力的额驸。”

钟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驸啊……我得再想想。”

兰馨现在不提皓祯了,当然,她本来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样,不管是钟茗说的,还是外头对皓祯的传言,对她来说都是抽象的表述。万一乾隆效仿李林甫,让闺女躲帐子后头自己看,那个长相端正的祯贝勒入了兰馨的眼可怎么办?还有,记得似乎是乾隆相中的女婿指的婚啊。

还有晴儿,她现在喜没喜欢上尔康?

是得好好想想对策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起来,俺还要存一下年假期间的稿……

果然,人不能得意忘形,一不加班就想着要加更,没存货了,得努力码去了。

诸阿哥请安

说是要好好想想对策,只是,至少今天白天是没有什么时间留给钟茗去仔细分析一下形势的。卸了大衣服和诸多繁杂的首饰,还没歇下呢,就有养心殿太监送来了今天乾隆翻了牌子的消息,是纯妃苏佳氏。钟茗口角含笑,吩咐坤宁宫侍监首领取过皇后的印鉴加了印,赏了养心殿跑腿太监一盏茶,倒把小太监弄得汗淦淦的。

下午,阿哥们下了课便到坤宁宫里来报到了。上次皇后病愈,仍是体虚,钟茗又心虚,拿个借口搪塞了过去。此番却是阿哥们出了趟远门儿回来,兼之上回又没见到皇后,钟茗这次底气也足,便在坤宁宫里接见了他们。

由纯妃所生的三阿哥永璋打头,下面是嘉妃之子四阿哥永□、愉妃之子五阿哥永琪、永璋母弟六阿哥永瑢、永□母弟八阿哥永璇、永□永璇母弟十一阿哥永瑆,乾隆现存的儿子,除了原就在坤宁宫的永琪和尚在襁褓中的十四阿哥,一时便都凑齐了。阿哥们的随从除了贴身的小太监,都留在了门外。

坤宁宫正殿里,钟茗坐在宝座上,面前架起一道屏风。诸阿哥按规矩行了大礼,钟茗命他们坐了,才道:“把这东西撤了罢,自家母子有什么好避讳的?!”也就是她能对所有的阿哥说这句话了,皇帝的儿子都是她的儿子,不似其他妃嫔只能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说,连见非自己所出所抚养的阿哥都是极难的。这么看来,能与五阿哥常见面的令妃,岂止是“不简单”三个字能形容的?

便是屏风撤去,底下的阿哥们也不大敢就这么直愣愣地瞅着皇后,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好。钟茗招手道:“永瑆,到皇额娘这儿来。”永□耳朵一抖、永璇鼻子一抽,又都回复了平静。

永瑆生时,那拉皇后初次有孕,为讨个吉兆常去看永瑆,待生了十二阿哥,便觉得永瑆确是有福的。觉得永瑆又是个小阿哥,没什么竞争力,故此在这些阿哥里对永瑆倒是比别人更亲厚些。乾隆二十年正月,永瑆生母嘉妃薨逝,那拉皇后又怀上了第三胎,更是把永瑆接到坤宁宫来养了一阵子。只是接着五格格夭折,十三阿哥出生,那拉氏实是没有精力去照料他。乾隆便命其时无子的令妃照看永瑆了,顺便,让令妃跟着纯妃接手了部分后宫事务,为此,那拉皇后对令妃的怨念又上了一个台阶。等她生完儿子,埋完女儿,令妃也怀孕了,便用同样的理由收了令妃的权。

那拉皇后一向对永瑆不坏,只要你用心对他好,小孩子还是挺好相处的,此时便高兴地跑到钟茗身边儿,扑了过去:“皇额娘~”钟茗便笑着一手搂了永琪一手搂了永瑆。

永瑆的两个哥哥知道些旧事的,自打前年母妃薨逝,这两个阿哥就更长大了几分。对着后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是心里明白却无处着力。按说,皇后要表贤惠也就罢了,她名份在那儿,又觉得永瑆是个福星,两个阿哥不很信皇后是好人,却也觉得还算合情合理。

但是对于令妃,他们的感觉就有点儿微妙了。永璇略小些,永□却是大人了,仍是记得母妃原是极得宠的,只是一有了令妃,在皇阿玛心里的地位就降了许多。兼之令妃待五阿哥却比待其他的阿哥更要好许多,娘家侄儿都送到五阿哥身边儿了,永□在心里撇嘴。

永瑆在延禧宫里住了没两个月,见到哥哥们的时候便是说令妃娘娘好得不得了,待人和善,隐约间还透出点儿皇额娘是不是个厉害的人的疑问,让永□惊出一身的冷汗来。虽说童言无忌,但这无忌的背后要看你怎么看了。幸好没过几个月,令妃自己也怀孕了,看得比什么都重,永瑆也不要了,安心养胎。只是对五阿哥更亲厚了几分,旁人看不出来,同在阿哥所的永□却是知道的,福尔泰每每能淘换不少显着温馨的东西玩笑着给五阿哥,五阿哥也是很感动地收下。

经历过孝贤皇后崩逝,大阿哥、三阿哥遭斥事件的四阿哥,对于皇家的阴暗有了极深的阴影,万事不敢少想。总要把每件事每句话都给掰碎了揉开了,一字一句地嚼,嚼完了往肚子里咽,咽完了还要反复地去想,直到把石头给榨出油来,觉得能品出其中的味儿来了,这才安心。

众人都道是皇阿玛思极逝去的孝贤皇后,故而对大阿哥和三阿哥的不够哀痛大怒,永□却是心里发凉地一遍一遍一回忆想皇阿哥的另一段话,你们两个,不要以为孝贤皇后崩,自己排行又靠前,便对大位生出妄想!结果,这话说完没两年,乾隆十五年,大阿哥便抑郁而逝了,三阿哥……看看走在前面的永璋弯了的腰背,排行紧在其后的永□自是惊心。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本不明白的此时也该明白了,皇阿玛更是借机敲打儿子们呢!经了这次事,永□便把自己的平平资质发挥到极致,不思进取表现到十二分。对于后宫也不敢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好人了。

好容易永瑆六岁入了阿哥所,自己倒能更近着照顾胞弟,很是用心提示了一些要敬爱皇额娘之类的话,见永瑆听进去了,四阿哥这才放心毕竟掌六宫凤印管着一应事务的还是那个不好相与的皇后,自己兄弟万不能当了别人的炮灰。只是对那位贤惠的令妃娘娘却是敬而远之了,皇子跟不是自己嫡母、生母、养母的妃子亲近,永□还不想拿自己的脖子检测一下皇帝的耐性和皇后的容忍度众所周知,这皇后一向不是个大度的人。尤其,令妃她现今也有了亲生的儿子,这宫里头,以后怕是要热闹到鸡飞狗跳了。

至于皇后娘娘,她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了,虽说死了一个,也听说因此显得贤惠了些,永□还是觉得离她远着点儿好,毕竟,这大位的事儿,皇阿玛意属五阿哥这大家都是看得出来的,皇后又好强,多半会为了十二阿哥争一争的,自己兄弟几个没了生母还是不要再搅进这一池混水里来了。皇后对永瑆好,那就接受就是了,反正永瑆还很小,大了分府出宫,自然就远着了,令妃也不能太得罪了,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钟茗并不知道永□心里对自己和令妃已是各打了五十大板,只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几个阿哥。三阿哥永璋削瘦、萎顿,想是遭过严厉斥责所致。四阿哥倒是一脸的平和,还显得有些平庸,眼神并不亮。五阿哥么……实话实说,长得还真不坏,一双眼睛湿润却有神颇有些灵气。六阿哥却是温文尔雅颇有些名士气度,书卷气颇浓。八阿哥年岁尚小,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上,倒透着极浓的文人气息,还带了点什么都无所谓的意思。

几个阿哥也知道,这位皇额娘虽然对自己等人并不坏,只是她有了自己的儿子,谁知道下面的事儿会怎么样呢?故此都小心着不敢乱说乱动,三阿哥受过训斥固然颓丧,然而却觉得自己很安全,至少不会有人把他当成敌人了。大着胆子抬眼看向皇后,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这皇后与以前不大一样了啊。

以前皇后总是架子十足的,不管什么时候,能穿正装绝不穿常服,能顶凤冠绝不曲就于宝石发簪的,活似庙里的金塑天妃像,庄严肃穆得像是得道成神了似的。今天却是显得和善,更有点儿人味儿了。心下纳罕,不会是真的因为十三阿哥没了,心境变了吧?

本不是极亲近的,说的也都是场面上的话。几位阿哥随扈,也各有孝敬,钟茗也都笑纳了。临了又赏了他们各自些东西,不过是笔墨纸砚书画之类,却是极投四、六、八阿哥的缘,这三个人谢赏的时候倒比旁人更真心。

只五阿哥猎到的东西最多,底下的人孝敬他的东西也质好量多,五阿哥欠身道:“皇额娘,儿子此番也得了些东西,比不得宫里的好,到底是一番心意。”

钟茗笑道道:“既去木兰,便专心侍奉你皇阿玛就是了,难为你还想着我。”

五阿哥道:“皇阿玛自是要侍奉的,皇额娘也不能忘了呢,便是宫里的其他母妃,儿子也都备了些皮子呢,禀皇额娘一声,皇额娘允了,儿子便送去。”

“倒是你一片孝心了,只老佛爷那里也不能忘了。”

“庶,儿子省得了。”

再没话说,钟茗有些恶意地想,如果自己就这么拘着他们在这里陪自己“罚坐”不知是个什么情景?也不过就是这么一想,旋即也便放开了:“你们辛苦了一天,也该累了,都去疏散疏散吧。去看看你们母妃也使得,只三阿哥和六阿哥怕是见不着纯妃了,她伴驾去了。”三阿哥和六阿哥心头一喜,四阿哥等却是心下恻然。五阿哥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了。

阿哥们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极真心地谢恩跪安了。钟茗把永瑆留下来吃晚饭,待到休息的时候,方命一堆保姆、太监、嬷嬷的把他送回北五所。

今天乾隆翻的是纯妃的牌子,钟茗心知这跟昨天宿在坤宁宫是一个意思,不过是酬其辛劳本份罢了。纯妃比那拉氏尚且年长五岁,纵使徐娘也都不止半老了。

心道今天乾隆不至来打扰了,可以睡个安心觉了,一时又觉得如今的处境委实可笑。不但要想着怎么不被人算计了,能得个好结果,一面又要担心着夫妻之事,真是可恼!

洗漱之后换过衣服解开头发,钟茗打算睡个好觉,休息好了才能应对麻烦,不是么?偏偏这觉还不能睡得很好,容嬷嬷过来道:“皇后娘娘,您猜,五阿哥给延禧宫送什么了!”

“嬷嬷既这么说,怕是不止皮子了。”

“正是,除了皮子,还有药材,如意等物呢。”

“延禧宫里,不是让令妃收拾得铁桶一般么?嬷嬷怎么知道的?”

“还有阿哥所呢,”容嬷嬷得意地说,“北五所住了好几个阿哥,五阿哥想要别人不知道,怕是难着呢!”

钟茗一声冷笑:“果然是个有情有意的好儿子!”

愉妃亏得死了!要是活着,看着这个儿子围着令妃打转儿,有什么事儿都先想到令妃,还不得憋屈死啊?!便是死了,地底下知道五阿哥成亲的时候拜这个谢那个的,居然没有想到拉着小燕子到自己生母的牌位那儿告诉一声儿。传统小言里拉着心爱的女人到死去的亲娘牌位前诉一声“娘,我给您找了个好媳妇儿。”或者是拉着爱人去浪漫一下:“娘,我找到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了。”让姑娘感动到哭的情节都懒得做了。愉妃这儿子生的,真不如生块叉烧!

“罢了,嬷嬷也去睡吧,明儿要请安,还要商量一下晴格格的事儿,兰儿的晋封也跟老佛爷提一下儿,还有,快到祭仪了。怎么也得养足了精神才好。”

“庶。”

作者有话要说:五阿哥,也是个让人无语的同学啊。还二原着里,他弄走了香妃,还对令妃说,只要皇阿玛原谅他们的错误,他还是会孝敬皇阿玛的……

我要再一次地说:这儿子生的,真不如生块叉烧啊~

于是,忍吐上原文,这段原文让我想炮灰了这个阿哥

令妃急忙拉住他,着急的说:“皇上怎么可能原谅大家呢?你们伤透了他的心,让他尊严扫地!失去香妃的痛,失去儿女的痛,已经让他没有理智了!这个时候的皇上,是个受伤的老虎,危险得不得了!”

“他没有失去我们,只要他能够原谅我们,我们依然是他的儿女,会用以后的生命,来为这件事赎罪!我去解释给他听,我去忏悔,我去告诉他整个的前因后果,只要他听了全部的故事,他就会‘感动’,会明白我们这样做,是因为我们个个有‘正义感’,他不但不该杀我们,还应该以我们为荣!”

你爷爷的,你把你爹的小老婆给弄没了啊,光让她逃也就罢了,还是让她跟着情郎出逃,油光闪闪的一顶绿帽子就孝敬给你爹了啊!你爹但凡有脑子也不敢再让你这么孝敬了……

倒地抽搐中……

贤惠不贤惠

老佛爷笑逐颜开的,看谁都是顺眼,看着钟茗就更是顺眼了。把永琪搂在怀里,又是摸头又是喂点心的。

忻嫔挺着肚子笑问:“奴才瞧着老佛爷如此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也好说出来让大家一块儿乐乐。”

答话的却是老佛爷身边极有体面的桂嬷嬷:“好叫忻嫔娘娘知道,老佛爷又要多个孙女儿啦。”

忻嫔咯登了一下儿,右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又笑开了:“嬷嬷为何这样说呢?”

“皇帝皇后要认下晴儿做女儿了呢!”老佛爷笑看一屋子的和谐,大为满意。

晴儿也顺着老佛爷的话,又向着众妃福了一福。众人便跟着凑趣儿说话,直把晴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喜得老佛爷眉花眼笑,看谁是好人。

正在说笑间,乾隆进来了,听得一屋子的欢笑声,也很高兴。

“皇额娘,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说出来,让儿子也乐一乐。”

“多了个女儿,你还没乐够么?”老佛爷笑指乾隆。

乾隆也就凑过去,在老佛爷身边坐下了:“儿子倒想着天天有这样的喜事儿才好呢。”

钟茗倒趁势道:“只是两位格格的晋封仪要压后了,”对着老佛爷和乾隆惊讶的眼神,笑着解释,“不几日便是中秋节了,中秋节完了还有祭仪,又有十四阿哥的满月宴,八月里怕是忙不过来了。若是硬挤着办了,事务繁剧,准备起来难免要吃紧。况且,格格们晋封,多在婚前呢,也不急在一时。不如命内务府且上心备着,待忙完了手上这一摊子事儿,也好从从容容地乐上一乐。”

老佛爷点头:“皇后说得是,太匆忙了,倒是委屈了两个丫头了!”

乾隆也道:“这事你便准备着,什么时候备好了,什么时候跟朕说一声儿,朕好下旨。”

一时众妃嫔又是一通恭喜,这回连兰馨也算上了。更兼着皇帝也在眼前,越发变着花样儿说吉祥话,听得乾隆一乐一乐的。忽听得颖嫔道:“两位格格好事近了,另外一桩好事是不是也近了?”因木兰之行独她随驾,此时便觉得更有身份,说话也有些胆气了。

众人一顿,看看颖嫔脸上的表情,旋即大悟,乾隆道:“可不是么,兰儿十六,晴儿十五,都不小了。”可不是不小了,正是该婚嫁的年纪了,偏还没选额驸呢!

兰馨和晴儿羞得满脸通红,彼此对望一眼,揉着衣角。因说话的都是宫中长辈,只能含羞不语。钟茗左看右看,脸上笑着,心里发狠:“她们还是小姑娘,脸嫩得很,别再打趣她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