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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还珠之皇后难为》》 · 我想吃肉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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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再打趣了。皇帝来了,妃子们的注意力便转移了。偏乾隆今天不翻牌子了,坐了一会儿,他先让妃子们散了,留下皇后、兰馨,让侍监首领带着永琪去看蒙古王爷进的弓箭去。

众妃一看,心知今天白天是没戏了,估摸着是要商量两位格格的事儿呢。不由得拿帕子出气了,好容易令妃不能动弹了,皇上空出来了,还是不能成事儿。几个尚无子女的妃子尤其不高兴,却也只能咽了。一面心里暗暗着急,令妃坐月子,加上休养,能空出三五个月便不错了,可八月皇帝事忙,接着还有两位公主的事情,多半要常与皇后商议的,自己可要多动脑筋了!

乾隆果然是要说两个格格的事儿的:“虽说事情忙,两个丫头的事情也不能耽误了,若能在这几个月里选好了额驸,晋封之日便是指婚之时,四喜临门,岂不更好。”

钟茗心说,你这好大喜功、爱热闹、爱面子、爱听好消息的毛病,怕是要带到棺材里一块儿埋着了。

老佛爷有些犹豫:“我还想多留晴儿几年呢,也好多给她攒点儿嫁妆。”

钟茗欠身道:“我也是舍不得兰儿,只是,老佛爷,现今只是挑额驸,又不是立马让格格们嫁了。先暗中择了几个看着,话说日久见人心不是?便是不立即嫁了,多看一年半载的,岂不更放心?便是指了婚,还有小定、大定之礼,总要再隔些日子的。”

老佛爷和乾隆都笑了:“就是这个理儿。”

乾隆更道:“过了八月,皇后便给朕和老佛爷提个醒罢。”

钟茗笑着应了。

乾隆今天还没翻牌子,却没有不单独见妃子,虽然打的旗号是去看儿子。走到延禧宫里,却见令妃下地了,身下一下垫子,正对着东陵的方面拜着。

乾隆忙说:“你还没出月子,下地做什么?”

令妃一惊,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奴才、奴才看着十四阿哥,忽地想起当年伺候孝贤皇后时的事儿来了,亏得孝贤皇后抬举,奴才才有今日,既身不能亲至,遥拜一下娘娘,也是好的。”

说起贤妻,乾隆心里沉甸甸的,上去扶起令妃,伸手给她擦去了眼泪:“你是个有心的。”一面说,一面把人扶上了床。

令妃斜倚着床头,揉着被角笑了。梨花带雨含春情,好一幅美人图。仿佛回忆着什么:“当年,七阿哥出生的时候,皇后娘娘有多高兴,只可惜……看着十四阿哥,奴才便恨不得是替娘娘生的。”

想起令妃曾伺候过孝贤,这温柔可人的性子直与孝贤如出一辙,乾隆心下柔软,搂着令妃的肩膀,望向悠车里的十四阿哥,一时又想起七阿哥永琮来,又想到二阿哥永琏身上去。叹道:“是朕的错,大清,从无元后之子继……”闭上了眼停下了嘴,满脸的难过。

“都是奴才不好,引得皇上难过,真是罪该万死。”

“不怪你,”乾隆轻拍令妃的肩膀,“你的心意,她必能知道的,别再轻易下地了。好生养着,朕明日再来看你,还有儿子。”

“奴才恭送皇上。”

“娘娘,您觉着怎么样?要不要宣太医?”宫女急急地请示令妃。

“不碍的,那么厚的垫子隔着,又有地毯,哪就那么容易病着了,”令妃笑着挥了挥手,“便是宣,也不能此时宣不是?皇上正有正事儿要忙,又是祭仪又是中秋的,这个时候生事便是给他添堵呢。”

宫女低头不说话了。

“六格格呢?”

“玩累了已歇了。”

“皇上最近常去坤宁宫?对皇后也和颜悦色了?”

“皇上才加宫几天?第一天看皇后,第二天看纯妃,不过是要面子上好看罢了。皇上真正宠爱的,还不是娘娘么?”

令妃笑着不接这茬儿,只顾问:“皇上这几日对十二阿哥也青眼有加,还常常顾问么?”

“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你下去吧,我也乏了,该歇了。”

“庶。”扶令妃躺下,掖好被子,放下帐子,方小心地退出去了。

“娘娘~”容嬷嬷有些急切,又有些气愤地进来了,显然是接到耳报神的消息过来汇报的,这消息还多半不是什么好消息,钟茗断定十有八九,与令妃有关。

果然。

“皇上没翻牌子就去了延禧宫,出来以后,连牌子都没翻!”恨恨地,“不知道她要使了什么手段!养心殿的人说,皇上出来,一脸的惆怅。”

“永琪呢?”

“十二阿哥去看库府的弓箭了么?还没回来罢,娘娘要见阿哥么?”

“快!去把十二阿哥给我带回来,就说,虽已入秋了,晌午天还是热的,他的身子胎里便弱,把他给我带回来!”

“娘娘?”

“快让他的嬷嬷跟去,让嬷嬷说去。”

“娘娘别急,奴婢这就吩咐去。”容嬷嬷急急走了出去,又急急走了回来。

“娘娘,何至于这么着急?”

“安茜。”

“什么?娘娘说的仿佛是个人名儿。”

“令妃是跟着孝贤皇后的老人了,能让皇上惆怅怀念的只有孝贤皇后,令妃必是知道皇上喜好的……”钟茗紧紧抓着容嬷嬷的手,“是我疏忽了……必是她提起孝贤皇后的,我们母子,与孝贤皇后一比,怕是更要不得皇上欢心的。尤其,二阿哥和七阿哥薨了,永琪还活着。”

那拉皇后早知乾隆对于孝贤的心意,一旦乾隆有那样的表情,便知与故人有关。但是那拉皇后不爱提孝贤皇后,总有点儿攀比的心思在里面。她好强,便要争个先儿,难免惹得乾隆不喜。乾隆一想起原配的好,就要把那拉氏从头到脚跟孝贤比一下儿,人之常情。

孝贤仁厚、孝贤节俭、孝贤不忘祖宗遗风……那拉皇后心下暗骂,满宫里想要取我而代的狐狸精,她们总觉得我是侧妃扶正,便觉得自己也有可能扶正,我能仁厚得起来么?孝贤皇后只饰绒花,可你皇帝最喜欢奢华,口上怀念着孝贤,也没见你对宫妃满头珠翠说半句不喜,但凡你表露出不喜来,你以为她们怎么有胆子这么穿戴?祖宗遗风?我呸!你大半个后宫里塞的全是汉妃呢!

钟茗翻着这样的记忆都头疼,这那拉皇后的脾性也太刚强了些……不过,她的这些看法,正与自己的观点暗合,看来,乾隆的性子还真是那样了,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做些事情。

“娘娘且放宽心,您的额娘已递了牌子请见了,明日见着老太太,正好商量事儿。”容嬷嬷见钟茗一脸难受,忙劝解道。

“什么?我额娘要进宫?”钟茗惊道。

作者有话要说:标签的事情,性向标签俺没选,应该是未知,至于出现了耽美,望天,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固伦和敬主

“什么?我额娘要进宫?”钟茗惊道。

“正是呢,”容嬷嬷笑答,“这下可好了,娘娘正好与宫外通个消息,拿个主意。”

那拉氏的记忆里,对这位额娘的印象反不如对老佛爷来得深。她自被指婚为宝亲王侧福晋,便极少与父母家人见面了。乾隆极得雍正欢心,十二岁那年雍正登基,乾隆搬进乾西五所开始,就一直住在紫禁城里,即使封了王爵,按说该开府建牙了,还是住在乾西五所里,指婚了娶嫡福晋也是在乾西五所,就差直接顶着皇太子的名头招摇过世了。因此,那拉氏做的是亲王侧福晋,却是轿子抬进皇宫的。宫里规矩大,外头的王府,亲戚走动还好说,宫里就不成了,因此,一年见不着两回面儿。

然则宗族之事便是如此,互为倚仗抱成一团。乌拉那拉氏一族,是满洲着姓大族,历史悠久,那拉皇后一族世领满洲正黄族佐领。若非这样的出身,乌拉那拉氏未必就能正位中宫了。有些事情,确实可以和他们说一说的。

“还有,各王府福晋、近支宗室也都递了牌子,还有……”

“怎么了?”

“固伦和敬公主也……”

“呃?”这倒是有意思了,固伦和敬公主,乾隆第三女,孝贤皇后所出的嫡女啊!与那拉皇后情份平常,与令妃却亲近的一个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那拉氏是嫁进来的侧福晋,令妃却是孝贤皇后给乾隆的人,亲疏远近,一望便知了。

钟茗叹气了,令妃的粉丝还真是多啊~令妃只要巴着孝贤这棵大树,这棵树上的所有人都会高看她一眼,同时,因为自己是占了孝贤空位的人,便会有人觉得自己碍眼。其实吧,要是孝贤死了,令妃上位,大概她的日子也未必会比自己好过多少,虽然她很有可能来个大逆转。然而现在,有了自己这个“恶人”在,令妃这个思念故主的人,就成了好人了。

固伦和敬公主下嫁色布腾巴尔珠尔,博尔济吉特氏,世祖顺治从女端敏公主额驸班第孙,封科尔沁辅国公。乾隆十七年,进袭亲王。二十年,赐双俸,增护卫,坐纵阿睦尔撒纳夺爵。

乾隆是真疼这个女儿,专在北京给她造了和敬公主府,让公主和额驸居京师而不是跑到蒙古草原上去放羊。对额驸也是照顾有加,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他,有能立功的机会也给他,寻着机会就给他加官晋爵赏银子。色布腾巴尔珠尔也有些能耐,只是偶尔会犯点儿浑,这不,前年刚把爵位给丢了,和敬公主也便更加低调了。

只是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比如向继母问个安,给出远门儿回来的祖母道个乏,中秋节也要进宫来领宴。

钟茗点了点头:“明日先禀了皇上和老佛爷再作区处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请安的时候,与老佛爷一提,老佛爷便允了。凡事拜皇后,先要拜皇太后的,这是规矩。乾隆听说和敬要进宫请安,不免一声叹息,慈宁宫的温度登时降了八度。老佛爷也不说话了,钟茗心说乾隆对原配妻子还真是情深意切,转念一想,再情深意切,不还是满宫的妃子?便是“不得己”娶了那么多,那大明湖畔的那颗沧海遗珠,还说她爹她娘是人间真情呢。杯具!心下更瞧不起乾隆了。

但还不能不说话,遂温言道:“大公主明日便进宫了,老佛爷便想孙女,也且等这一日,留大公主多住几天。”

老佛爷点头道:“正是呢。”后宫无预政事,老佛爷有心为色布腾巴尔珠尔说两句,也不好开口,毕竟色布腾巴尔珠尔是真的犯了大错儿。

“既这么着,媳妇儿便去命人收拾了,要不,干脆老佛爷就烦劳一下儿?”

老佛爷正有意给和敬多谋些与乾隆相处的机会,钟茗此言正中下怀,心说皇后可真会看眼色:“正好,我正想热闹热闹呢,你只管忙旁的去,和敬便交给我了。”

乾隆也高兴,一是色布腾巴尔珠尔是蒙古藩王,要给蒙古的脸面,二是和敬是孝贤唯一剩下的孩子,也想让她过得好些。偏偏色布腾巴尔珠尔是因国事被黜,不好太过纵容,正找不着台阶,如今亲娘、老婆都有了这层意思,正是递好了梯子:“如此便劳烦皇额娘了。”一面心里盘算着又要开战了,正可借此时机把色布腾巴尔珠尔推出去再挣回功劳来。

一面又说:“眼见中秋了,慈宁宫和坤宁宫里可要添置些东西,正巧朝鲜进贡了些东西,老佛爷和皇后先挑罢。”

回到坤宁宫,钟茗便命允了诸福晋、公主、命妇的请安,使小太监去各处传话了。心知今天既提到和敬,乾隆又是那副表情,怕是不会再翻牌子了。果然,敬事房太监没有再来,遣去打听的太监回说皇上自慈宁宫出来以后哪里也没去,只翻着养心殿里四个大柜子里的东西反复地看。钟茗捧起黄磁盏,缓啜了一口,那几个柜子是当年孝贤皇后的嫁妆呢,里面的东西么……

次日请安的果是到了,钟茗把人分成两拔,一拔福晋、公主等在上午,一拔命妇在下午。先不在坤宁宫晋见,要领到慈宁宫里拜过老佛爷说过话才成。钟茗这回仔细留意,里面果有个硕亲王嫡福晋乌苏氏,缀在最后,因其夫家不姓爱新觉罗之故。愉王府老福晋也在其中,因不是铁帽子王府,晴儿之父老愉亲王是亲王,到她弟弟便只能称愉郡王了,只这福晋是亲王嫡妻,故还在亲王福晋一堆里。

到了慈宁宫,拜完了老佛爷。老佛爷看着对谁都和善,钟茗一比较却知道这与平时与宫妃们说话时完全是两个境界,更不用提与自己说话时的亲切了。只对愉王福晋说了要让皇后认晴儿为养女的事情,愉王福晋连忙谢恩。横竖不是自己亲生的,也不觉得心疼,倒是自己的儿子多了个和硕公主的姐姐,反是件喜事呢。

不一会儿,老佛爷结束了此次会见,命去坤宁宫行礼。

坤宁宫的会见也没多会儿就结了,众福晋见小太监在坤宁宫正殿外探头探脑的时候,便有眼色地告退了。钟茗道:“大公主和大福晋且留一下。”

和敬公主与大阿哥永璜遗孀、嫡福晋伊拉里氏应声留下了,钟茗宣小太监进来,听说是老佛爷打发过来的,要留大公主在宫里用膳。便笑了:“知道了,横竖用不了多久,误不了饭点儿。”

一面又对伊拉里氏道:“阿哥可好?”这说的就是永璜的两个儿子绵德与绵恩了。伊拉里氏起应回说都好,又谢了先前的赏赐,钟茗才让她跪安。

和敬心里在盘算,那拉氏人缘不算好,和敬与她也是淡淡的。犹记得当年皇额娘逝去,那拉氏哭得并不如令妃伤心。后来,虽知中宫不能久悬,却对占了她亲娘屋子的女人,存了点儿芥蒂。是后,屡次宫宴,令妃都比皇后亲切,和敬难免有些偏倚,皇后也越发对自己疏远了。只是不知今番皇后单留下自己是要做什么。

不用猜,皇后就已经开口了:“大公主,这里没外人儿,我便直说了。”

“听皇额娘示下。”

“昨儿去慈宁宫请安,老佛爷有意留你在宫里多住几天。”

和敬道:“皇额娘的意思是”

“我哪有什么意思?老佛爷喜欢子孙绕膝,皇上也是日日承欢,你这嫡亲的孙女儿便多陪陪祖母罢。”

和敬眸光一闪:“谢皇额娘。”

“我做什么值得大公主谢的事儿了么?”钟茗摆摆手,“剩下的,看你的缘法了,”又叹道,“凡事且放宽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却听得那拉皇后道:“离午膳还有些时候,你去延禧宫看看罢,十四阿哥极得皇上喜欢,得空常去看他的。皇上喜欢手足和睦。皇上的血脉,是少了点儿……”说着,拿着帕子抹眼睛。

和敬略一寻思,这怕是想起十三阿哥了,怪道这皇后比以前和软了,唯愿她从此改了性情,别那么刚硬才好。又觉得这一向好胜的人,先死了女儿又没了儿子,只剩下个常生病的独苗了,逼得性情都改了,却也可怜。想起七阿哥去世时自己额娘的伤心,看看那拉皇后,不免有了一丝亲近之意。忽地又觉得自己皇额娘受过的痛处,让这个占了皇额娘屋子的女人受受也算扯平了。和敬的心里摇摇摆摆的。

“不说这些了,你快去罢,别误了慈宁宫的午膳。”

和敬点点头:“一会儿再过来陪皇额娘说话。”

坤宁宫里淡淡忧伤,阴风飒飒,延禧宫里秋光明媚,一团和气。想起自己此次进宫的盘算,和敬突然觉得有点儿刺眼,令妃一眼转,又拉起和敬的手,去看十四阿哥:“这是格格的弟弟呢。”又说起当年在坤宁宫里的事情来。

和敬又觉得别扭了,反觉令妃再说起当年事的时候,有点儿炫耀的意思了。这女人原见了自己要称“奴才”的,素日里说得二十五岁出宫嫁个知根知底的人家便好,不想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母妃。她生的儿子成了自己的弟弟,便透出点儿“母妃”的慈爱的款儿来了。

在自己失意的时候,见了别人得意,难免会有些嗝应。这么一想,占着母后坤宁宫的那拉氏便不那么讨厌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令妃,忽然让我有了知画的感觉。紫薇醒过神儿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知画的来着?

要让和敬慢慢有这样的感觉啊~

人心不可测(一)

纯妃正在翊坤宫里与自己的儿媳妇说话,三阿哥永璋虽为乾隆所厌弃,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也没忘了给他娶媳妇儿,指了完颜氏为其庶福晋。完颜氏在乾隆二十年的时候本给永璋生了长子,不想名字还没取就在二十一年正月里夭折了,纯妃并永璋夫妇心情更不好了。

许是被翻了牌子兼得了乾隆的赏,纯妃的情绪倒还好,见完颜氏仍是不甚开心的模样,叹了口气:“这都一年多了,你怎么还这样呢?管你位份多高,这子孙之福都是命里注定,强求不得!好歹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都知道皇后亲生的十三阿哥薨了还不到一个月,纯妃这话里的意思完颜氏自是能明白一二分的。

完颜氏低头不语了,人都会有点儿阴暗的心思,除了同病相连,还有幸灾祸,还有自己倒霉了希望别人也一样倒霉以期显得自己不太倒霉、即使倒霉了也有个作伴的,证明自己不是最倒霉的求个心理平衡。有的时候,也并不是单纯的某一种心思,可能是几种心思混在一起,完颜氏是这样,和敬公主也是这样。一面有些觉得皇后也是可怜人,一面又觉得皇后的惨事,让自己的心里也有些快意,同时还有点儿见不得此时别人得意……

完颜氏还没有大胆到巴着皇后死儿子,巴着所有人死儿子,对于十三阿哥薨逝,也很能感同深受。然则听了纯妃的话音,也知道妃母是在安慰自己,也觉得好强如皇后尚且如此,自己大可略放宽心,自己好歹还年轻啊。

“额娘教训的是。”完颜氏思及此,果是心里好过多了。

纯妃点头道:“皇上赏下的皮子,你给永璋带些去,眼瞅着天凉了。”

“三爷自己也在木兰得了些皮子,奴才正带了来要孝敬娘娘呢,”抬眼看了一下纯妃,“皇后娘娘也赏下了些上好的皮子……”

纯妃道:“既是皇后赏的,你收下就是了。”

打发走了完颜氏,纯妃斜倚在榻上思量。皇帝登基前,她已是侧福晋、生下了乾隆三个儿子中的一个,乾隆即位,嫡福晋是皇后自不必说,自己只得了个嫔的封号,连育四子宠极一时的嘉妃金佳氏当时不过是个贵人,而当时连个女儿都生不出来的侧福晋乌拉那拉氏,却被直接封了娴妃。后来,自己与金佳氏连连生子,前后脚的与娴妃晋了贵妃,最后,还是让娴贵妃成了娴皇贵妃,最后成了皇后。

当时只觉得心里恨极,为什么这个女人什么都不出挑,还能有这样的好运?到永璋指婚,自己相中了看着温婉淑良的汉女,却被老佛爷驳回,指了个完颜氏为庶福晋,这才明白,不是因为老佛爷喜欢她,而是因为她是正宗的旗人才让老佛爷喜欢的!皇上说,自来无元后子继大统,其实,自来也无汉女为元后的!

便是指婚,也少有把汉八旗女子指为嫡福晋的!任你官位再高,也是白搭!只要是满人女子,父兄官位不显,没关系,有个响亮的姓氏就成!大彻大悟!虽是这样想,却不能不对现在的皇后心有间隙。曾经宠极一时的慧贤皇贵妃得居高位,更多的是不是因为她的大学士父亲?所以被先帝指为侧福晋以增当时宝亲王之势?

原本,看着皇上宠令妃了,纯妃虽然醋,倒不很在意,皇上偏好汉女,除了孝贤皇后,就没有对别的满洲女子有多亲近过!况且,令妃是孝贤皇后的人。一切却都在孝贤皇后崩逝时有所改变,皇帝训斥自己的儿子居丧不哀,甚至剥夺了他的皇位继承权,在嫔妃堆里哭得晕死过去的令妃,不由得让纯妃看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的恶心了。这么多年,看着皇后和令妃斗得死去活来,纯妃颇有些快意。纯妃的行事便有些矛盾,大事上跟着皇后走,却也乐得见皇后吃点儿暗亏。

翊坤宫里静悄悄的,纯妃眯起了眼睛,儿子们大位无望,永璋是显然不成了,永瑢也被吓得躲到书斋里了。只能指望新帝了,想到新帝,纯妃打了个哆嗦。五阿哥啊……令妃也是个傻的!皇后是嫡母,你这个不是亲娘的女人凑什么热闹?不是五阿哥便是十二阿哥,真以为生个十四阿哥能顶用了么?太宗的八阿哥、顺治爷的四阿哥,不也是宠妃生的么?

抽个空儿,多去坤宁宫走动走动吧,给皇后提个醒儿也是好的。这宫里的满妃,还真是少,又不怎么得宠,碍着祖宗家法,这皇后的位子还是稳得很!未来的母后皇太后,怎么着也得巴结着。活了半辈子,斗了半辈子,也该歇一歇、为儿孙谋划一下了。

哼!原是自己与金佳氏得宠的,出了个令妃却抢去大半注意力来……纯妃恨得直咬牙。

午膳摆在慈宁宫,一家和乐。和敬已经知道晴儿和兰馨要晋封的事情,便先贺了老佛爷并乾隆、钟茗,又贺晴儿与兰馨,晴儿和兰馨忙回了礼。兰馨憨直可爱,晴儿柔和贴心,更兼着和敬大度知礼,老佛爷看着三个孙女儿笑得合不拢嘴。钟茗只管带着永琪在一旁吃饭,把出镜率让给和敬,要说,慈宁宫小厨房的饭菜还真是不错。

和敬看着那拉氏逗儿子,心下左右摇摆,一时觉得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一时又觉得她现在这样子有点儿碍眼,神情很是复杂。这么些年积累而成的印象,想要改变,绝非一朝一夕能成的。

老佛爷和乾隆顺着和敬的目光看去,似也勾起了旧事,都有些伤神。乾隆更是下定决心,一有机会就把那个不争气的女婿给提溜出来,寻个名头复了爵衔。老佛爷则想着把和敬多留几天,也是表示和敬并未失宠的意思。

吃完了饭,钟茗就借口永琪要午睡,便带着永琪离开了。兰馨却是留下了,近来她倒与晴儿走得近了,以前接触不算很多,晴儿一直跟着老佛爷,兰馨不是常住慈宁宫,情份与其他姐妹之间并无差别。这几日因着身份的改变,相处得却是多了,晴儿心细早暗中观察过兰馨觉得可交,兰馨性纯见了晴儿就喜欢兼之都无父母同病相怜,倒成了好友。

老佛爷、乾隆也不午睡了,都与和敬说话,言语之中不无加护之意。

老佛爷见晴儿兰馨都在,不免想起皇后来了,越想越觉得满意,此次和敬的事情上皇后也表现得极有风度的。想着便对和敬道:“这几日啊,多往你皇额娘宫里看看去,她虽不是你亲额娘,待你却也不坏的。”

和敬心里盘算着,宫中的情势明眼人都知道,祖宗家法皇后当家,又有老佛爷撑腰,令妃却也有足够的宠爱与之一争她能影响皇帝。想着皇后以前与自己并不和睦,又想着令妃还算可亲,还是决定谨慎一点,对于皇后,不免要多观察一段时间才好。至于令妃,虽是一向亲近,今天或许只是因为在宫里挣扎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了儿子,才得意忘形一时没有收敛的,想当年,额娘作主让她伺候皇阿玛的时候,自己年纪也不很小了,依旧记得给了她贵人位的时候,她的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任何一个人,升了嫔,也不敢受自己的礼,还是额娘发了话才受了半礼的。

和敬心中有数,若说能在皇阿玛跟前能说得上话,那拉皇后倒不如令妃的。没做皇后前,那拉皇后说的话倒似更有份量,奇怪的是,正位中宫以后,名分有了,说话的份量在有的情况下反而轻了。令妃则一直是宠妃,许与自己逝去的亲额娘有关系。想边儿都不能得罪,此番又是皇后为自己出了一把力。

想了想,和敬说道:“正是呢,孙女儿此番觉得皇额娘和软了不少,令妃娘娘如今有了儿子,也更慈和了,作派倒与我皇额娘有些像了。”前一个皇额娘说的是那拉皇后,后一个说的则是孝贤皇后了。

乾隆听得直点头,本就觉得令妃可亲可爱。近来皇后也表现得不错,乾隆颇为得意。

“你这么觉得?”老佛爷叹气了,本来对令妃没什么不满的,只要她老老实实地不出尖儿,哪怕做到贵妃,也没什么。生了皇子,也让老佛爷高兴。只是让固伦公主对她都这样亲近,老佛爷不高兴了。当令妃对后宫的安宁没有威胁的时候,怎么说都好,现在在老佛爷看来,她已经隐隐成为不安定因素了,尤其是皇帝太宠她了。当娘的不希望儿子家室不宁,不喜欢自己的大、小老婆,也不是很希望儿子对个小老婆太过上心。

“令妃娘娘原是我皇额娘宫里的人,看着觉得亲近也是常理。”和敬发现了乾隆的小动作,知道论礼法乾隆还是要尊重皇后,只是论起亲近来,却是偏向令妃的。当下又说起令妃之随和可亲,像是寻常家人一样,时常去坐坐却是并不必行礼的。

令妃的出身绝不是秘密兰馨和晴儿都是知道的,只听得和敬这么随和,兰馨张口欲言,又忍住了,低下头,一言不发,面露疑惑之色,只把手里的帕子拽得紧了。这屋里,除了她,都是人精儿,晴儿便道:“老佛爷,大姐姐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不如,晴儿先引大姐姐去看看屋子合不合意,收拾得满意了,大姐姐也好安心四处逛逛,您说呢?”

“正是呢,和敬,跟晴儿去看看吧,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告诉桂嬷嬷一声儿。”老佛爷眯着眼睛笑了。桂嬷嬷也前行半步,冲着和敬蹲了个万福。

看着三人都出去了,老佛爷的笑容也淡了下来,一挥手,两个宫女走了近来,一俯身,又出去了,瞧着身上的衣着[qinkan.net奇`书`网],似比普通宫女要好些。

乾隆挑挑眉:“皇额娘。”

“嗯?”

“儿子有事儿同您商量。”

“皇帝有什么事儿?”

“令妃如今生了个阿哥,儿子想,给她的位份再提上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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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不可测(二)

“皇帝有什么事儿?”

“令妃如今生了个阿哥,儿子想,给她的位份再提上一提。”

老佛爷的脸沉了下来:“这事且不急。”

“自是不急,只是跟皇额娘商量一下儿罢了,现在事儿又多,也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儿子想等明年十四阿哥周岁了再说。”

老佛爷叹了口气:“你的心思,我也知道,当年,把纯妃和娴妃同时进了贵妃,我就明白了。只是啊,这大清的后宫,毕竟还要满人作主。”

乾隆一肃:“儿子明白,只是,令妃也确实当得。”

老佛爷摇头:“此事还是要缓一缓的,先头她无功无娠,你一直升她的位份,我不过觉得她能得你的欢心伺候好你,且位份也算不得很过份,便由着你了。贵妃之位,却是不能轻易许人的。你宫里头,除了孝贤,得你意的便全是汉妃,这样不好。”

乾隆无奈地笑道:“儿子何尝不知,只是这后宫无人能及孝贤,唯有汉妃能得其几分相似罢了。”

老佛爷也无奈了:“我也想着孝贤好,只是啊,孝贤只有一个,是不是?大清的根基,还是满洲!大清的臂膀,还是蒙古!”

老佛爷很不喜欢汉妃,当年一个年妃,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弘历六岁便被送到宫里去跟康熙“培养感情”,哪怕是祖孙,也是伴君如伴虎,康熙连亲儿子都能圈禁逼迫,何况只是百多个孙子里的一个孙子?当娘的得多担心?弘历得了康熙的缘法,为雍正争了不少分数。结果呢?雍正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对这年妃好得不行,对她的儿子也是亲爱有加,当时的熹妃现在的老佛爷心里怎能平静?不过是压着火儿罢了。虽然年妃早死,她儿子们也都夭折了,乾隆也当了皇帝,老佛爷也看开了,只是再大度,这心里的疙瘩还是有的。眼看着儿子也喜欢汉妃了,老佛爷不高兴了。

乾隆一顿,起身垂手道:“皇额娘教训的是。”

老佛爷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令妃也是讨人喜欢的,只是出身低了些,你这么把她单拎出来放在着眼处,对她也不是好事儿。”

“有谁会对她说什么、做什么?!”乾隆的眉毛皱了起来,心时不免蹦出个人名儿来。

老佛爷好气又好笑:“我只是怕她受不来这样的福气,你且说说,若是个不知道的人,听着个包衣出身的女子如此晋封,会怎么想?换了你,给阿哥们指婚,会多指汉女为福晋么?”

乾隆静默不语了。

老佛爷又笑了:“你若是真疼她,也好办,多看顾着点儿七格格和十四阿哥也就是了。你倒是给皇额娘说说,酬以妃位,倒是委屈她了么?满宫里,皇后是先帝指给你的潜邸侧福晋,纯妃侍驾多年,除了她们,便是出身高贵的八旗女子,还有谁能漫过了令妃去?你看看,咱们去木兰,皇后和纯妃可有对令妃不周的地方?后宫里,自是免不了醋味儿浓了点儿,可是没误过正事儿吧?”

乾隆展眉一笑:“皇额娘说的是,是儿子孟浪了。”

“这才是了嘛!”老佛爷也高兴了,“不是皇额娘太刻板,只是,咱们八旗才多少人?不得不深思啊!你喜欢什么样儿的,皇额娘有不随你意的时候么?”

乾隆倒不好意思了:“是皇额娘疼儿子。”

母子之间,其乐也融融。

不一时,方才出去的两个宫女回来了:“回老佛爷,奴婢们听了一回,大公主并兰公主、晴格格看了一会儿陈设,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散了。”

“散了?”

“大公主歇下了,兰公主回坤宁宫了,晴格格说是去看四格格了。”

“她们都说了什么?”

乾隆是个孝子,至少在物质生活上对他亲娘好得没话说。老佛爷又看重和敬,底下的人自是不会怠慢,屋内陈设几乎是按照和敬未下嫁前布置的,只是装饰更精美奢华,实在让人挑不出错儿来。

和敬想着,此番那拉皇后卖了自己一个人情,也不能对她名下的两个女儿太冷淡了。两人都是养在宫里的,进宫的时候和敬已经下嫁,并不是一起长大。只是和敬住在京城,也是时常进宫的,颇有几分看着长大的意思。和敬自幼得生母的教诲,待人接物也极有分寸、看人也有几分准头。慈宁宫与坤宁宫的两颗掌珠,和敬早在心里品评过多次,兰馨虽是天真不谙细务却不是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的,晴儿心思细密也不是整日设计阴谋之人。

晴儿更对和敬的心意,兰馨这个样子,让和敬觉得那位那拉皇后不是个眼光长远的人。对兰馨还是有一丝不喜,进了宫便没了纯真的权利,这般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实在不符合一个公主的标准。

三个人让了一回,宫女有眼色地奉上热茶,午后静谧,茶香袅袅。

和敬啜了一口,便拿两人的晋封作了个开头儿:“晋封之事,自有礼制,事先便会有人来教你们,不用担心的,公主晋封并不是很麻烦。”

兰馨与晴儿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垂手静听。都知道和敬此番进宫,可不是专程来教她们这些东西的,错过了这一回可就没有下次了。

“只是这礼仪上头,你们要自己多练一下,公主的朝服会事先量制……”

和敬说得挺详细,包括事先可以多吃一点东西垫肚子、少喝水之类的小窍门儿。两个姑娘目不转睛地看着和敬,一面听,一面点头。

和敬说得差不多了,端起茶盏来喝茶,晴儿忙给她续水。

兰馨一脸挣扎,欲言又止,晴儿与和敬都看出来了,对望一眼,静等兰馨开口。

兰馨也终于说了:“大姐姐,你见令妃娘娘不用行礼,是真的么?”

和敬一笑,还以为她想问什么呢?许是皇后与令妃不和,她这个皇后养女不太好问令妃的事情吧?给予解答:“她以前是我皇额娘的宫里人,自幼相熟的,惯了。”

“令妃娘娘如今是母妃呢……怎么能还像是以前一样看待……大家都说令妃娘娘对孝贤皇后有义善待大姐姐,却不是显得大姐姐失礼了么……”

和敬一顿,正想说:“日常都是这样的,她也没说什么……”又咽下了,想起令妃今日的样子,还真有点儿拿着“母妃”的款儿呢。昔日坤宁宫,令妃是趴在自己地上自称“奴才”的,便是晋了位,也不敢多受她的礼,今日似是有所不同了呢,是因为生了个小阿哥,觉得腰杆儿硬了么?和敬的心情很复杂,有点儿弄不清楚皇后和令妃到底都是什么样的人了。总觉得现在的皇后像是藏着什么阴谋,而令妃也有不为人知的地方,自己,是不是被利用了?

却是难为了令妃,换了谁,在宫里熬了十几年,一步一步从包衣宫女到一宫主位,却是没有一儿半女,能不心急?过了三十岁才开花结果,头胎还生的是女儿,第二胎便不敢声张,忽地得了个儿子,心态上不可能不起变化的,至少是舒心多了,有儿子的妃子和没儿子的妃子完全是两个状态。人的精神一放松,难免会漏出一星半点儿的来。

兰馨原是眨着眼睛等解释,此时才自觉说了错话,又不好分解。皇后和令妃不和,她虽没亲见过冲突,却是知道两人关系不好的,她这个皇后养女此时这么说,倒像是故意挑拔了,可她真是这么想的啊!急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哭了出来。

晴儿原以为是兰馨故意,见她这样,也释然,这个兰公主并不是这样的人呢,且她说的原是正理。又想着不管怎么样,要承皇后的情,只是自己冒然分解,倒会让和敬觉得自己是因为要晋封才偏向皇后的,然则自己又确是记到皇后名下的养女,且与令妃并无深交,当然要向着皇后一点儿,这个事儿可不太好把握。想了一想,才道:“兰姐姐,大姐姐与令妃娘娘的交情是从孝贤皇后那会儿开始的,这是特例,满宫里也只有这大姐姐与令妃娘娘是这样的,并不碍的。兰姐姐怕是这几日学规矩学得迷了吧?拿什么事儿都往那本儿规矩上比划。”

兰馨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看着递上来的规矩,心里发慌呢。日常做着还好,也没人说我的不是,心道自己都懂的,一看才知道还有许多地方都不到位的。”

和敬道:“只要在人前,大面儿上不错,也就够了。虽说要表里如一,可是天天都是一个样子,自己个儿也吃不消的,只是要分清场合。”

晴儿与兰馨都点头称是。

和敬似是不经意:“皇额娘都教你们什么规矩了?”

兰馨与晴儿互看一眼:“与大姐姐说得差不多,只说日常规矩我们都知道了,不过是些细节,让我们自己背,大面儿上不出错儿就行。”

说了一会儿话,两人瞧着和敬似是乏了,便告辞出来。和敬摒却一干宫女太监,闭目养神。恍惚间听见门关上了,外面依稀传来说话声。从宫外带进来的伺候的人原是从宫里带出去陪嫁的,极知趣地放缓了步子悄悄地跟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不用和敬开口便一五一十地把听到的说了出来

“兰姐姐,以后,有关令妃娘娘的事儿呀,姐姐不要多说。”

“规矩的事儿么?我只是觉得,这样对大姐姐不好,大家都说令妃娘娘对孝贤皇后有义善待大姐姐,却不是显得大姐姐失礼了么?大姐姐待咱们这样好,又给咱们讲要注意的事儿,怎么也得提醒一下才安心啊。”

“这次便算了,只是,这样的话,万不可再说了……”

“她们是这么说的?”

“回公主,奴婢听得真切,下面的话,因两位格格走得远了,奴婢如今不是正经宫里人,不敢跟得远了。”

“知道了。”和敬一挥手,回话的人知趣地退下了。

“知道了,都跪安吧。”老佛爷一挥手。

方才学着三人说话的两个宫女一甩帕子福了下去,又悄悄地退到了一边儿。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存稿箱,明天,某肉可能回归,也可能被抓去砌长城……

人心不可测(三)

“知道了,都跪安吧。”老佛爷一挥手。

方才学着三人说话的两个宫女一甩帕子福了下去,又悄悄地退到了一边儿。

老佛爷对乾隆道:“你方才说的那个事儿,且缓了罢!”

乾隆点头道:“皇额娘说得是。”

乾隆的心情变得复杂,与所有自大的男人一样,总是觉得自己应该诸事和顺,至少,家里的人应该老实不生事儿,就算有N百个小老婆,也该亲如姐妹,不然就是没有妇道。就算不是同母,所有人也该老吾老幼吾幼,应该一丁点儿麻烦都不生、不让他费心,否则就是不大度、就是心胸狭窄。

眼下的情况让他为难了。令妃生得美貌,性情又柔顺,极得他的心意,又有孝贤皇后的面子在里面,乾隆很是宠爱她,也极愿意给她体面的。和敬可是自己与孝贤仅存于世的血脉了,让她向令妃屈膝,乾隆更是舍不得。和敬向那拉氏行礼,乾隆最先想到的就是和敬真是个懂礼法的好女儿,对比令妃不受和敬的礼,心疼女儿的乾隆反觉得令妃真是不忘本。再升令妃的位份,和敬是无论如何也要向令妃行大礼的了,不然,就真像兰馨说的,有人要说和敬不守礼法了。

对着目前的局面,乾隆既不好对和敬说“你就把她还当成是你皇额娘宫里的使唤宫人……”,也不好意思说“你要把她当母妃敬重”,虽然令妃也是母妃,在别的皇子皇女面前倒也使得,在和敬面前到底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怪谁呢?终是他自己惹来的麻烦,可乾隆又不认为自己有错儿。也不认为自己的女儿有错儿,令妃,乾隆也没怪她。至于提出这个问题的兰馨,乾隆觉得话是老佛爷派人偷听来的,兰馨并不知道自己偷听的,且兰馨一向是个单纯的孩子,方才欲言又止怕就是为了这件事,既没有明着说出来,便是心存了顾忌,最后又私下提醒了和敬,是心存仁厚的孩子,便也不觉得是有人背后教唆了她的。

惯性思维啊,皇帝,除了多疑,还有另一大特点过度自信。他认准了兰馨不是有弯曲心思的人,又一向喜欢这个养女,自然不会往坏里想去。连带的,一向瞧令妃不顺眼的皇后,此番也被乾隆下意识地摘了出去了。

老佛爷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心里满意了:“还是那句话,私爱不可妨了正事,免得不好收拾。”

当年乾隆为了孝贤过世,哀伤过度,老佛爷自是希望有个人能把乾隆从悲伤里拉出来,旁的什么都不顾了,只要能让儿子不再那么伤心就好,因此对令妃也是很看重的。后宫的事情,只要不闹大、不过界,自是什么都好,老佛爷情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乾隆对令妃的宠爱明显超过了一定的界限,老佛爷便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老佛爷对皇后挺满意,不为别的,就是性子直爽,有什么都能看得出来,管家却算上一把好手。说得难听点,还是有点笨,不过,对于老佛爷来说,却是个省心的儿媳妇。这几天还颇做了些很得老佛爷心意的事儿,老佛爷不想换儿媳妇,也不想让这个儿媳妇的地位受到太严重的挑战。弄个威胁到皇后地位的妃子出来,皇后的政令便难免会不通,后宫难免会多事,老佛爷也会不得安生。一山难容二虎,老佛爷心里明白,后宫可以小闹,绝不能出大变故,以令妃目今这势头,老佛爷嗅出了点味儿。

康熙以后,典制大备。皇后居中宫,皇贵妃一,贵妃二,妃四,嫔六,贵人、常在、答应无定数。皇贵妃号称副皇后,无皇后时会封一人代掌六宫,实际上是皇后的候选人,有皇后的时候便不会有人居此位,唯一一个这么做的就是顺治封的董鄂妃。余下的,除了皇后,便是贵妃最尊贵了。再升令妃,和敬就要为难了。那拉氏比不上孝贤,令妃也比不上啊,不能让宝贝亲闺女难过!乾隆因此定了主意,老佛爷也因着位份的事情生出了警觉。纯妃虽是贵妃,亲生儿子三阿哥遭斥,她也上了年纪,自是好说,令妃才刚三十出头,没生儿女就是妃了,连生了一女一子,后面的事情还真不好说,老佛爷决定出手压一压。

钟茗这个时候还不知慈宁宫发生的事情,更加不知道自己的两个顶头上司心里的小算盘。也不知道印象里对自己极好的老佛爷,可不单是因为“自己”这个人而喜欢自己的。

此时,钟茗正在接待命妇。进宫请安的都是有位份的人,因不是三大节,请安的范围进一步得到控制,除了公、侯夫人,便是皇后的娘家人。不过是按着礼仪来,众命妇按等级、年龄之类排好队,由太监引进,听着太监喊:“肃跪叩”钟茗直想抽嘴角,分明是按照预先彩排的来的嘛!也对,非止皇室、宗室、皇亲之类,但凡命官、命妇,都会有专人教一下这方面的礼仪,还真是经过训练彩排的……

感慨万千,底下跪着的人里还有“自己”的生母,真是,让人心里很不适应啊。

钟茗的任务就是好好地坐着,让众命妇在行礼、谢座的空档里飞速抬眼瞄一下,判断自己这个皇后是不是“凤体大安”。钟茗翻着记忆,问几句某家儿女是不是长大了,是不是开始读书了之类。这里面,有一个妇人引起了钟茗的注意,这是个极有气质的女人,约摸与自己一般大,保养得也极好,这是谁呢?仔细回想,晴天霹雳!她是大学士傅恒的嫡妻,富察皇后的娘家弟妹!传说中,与乾隆有一腿,还生了个名叫福康安的私生子,为此把富察皇后气死了……MS,她与“自己”还是认识的?

这位富察夫人却是行止有礼,压根儿看不出烟视媚行来,分明是个极端庄的大家主母!以钟茗的了解,乾隆,是不可能勾搭上她的,更不可能弄个私生子出来……

富察夫人也在肚里思量,自己是元皇后的娘家人,那拉皇后待自己家人却是不冷不热的,虽不见亲近,倒也没有过故意为难。想当年,两人同时参选,还称得上是熟人,只是那拉氏被指给宝亲王,而自己被撂了牌子。昔看去见夫姐宝亲王嫡福晋的时候,还常打照面的,那拉氏的脾气二十年不见一改,实是让富察太太有些无语,白长了副精明的样儿。

这次晋见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皇后虽号称母仪天下,然则在上有太后皇帝,自己也没有一手遮天的时候,并不能随意的,按着礼仪来,这样的正式接见,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况且,皇后的生母,乌拉那拉太太还带着长媳在一边等着空出一点时间来说点儿体贴话儿来呢。

众命妇跪安后,乌拉那拉太太与长媳喜答腊氏便被留了下来叙话。

钟茗一点儿也不怕穿帮,在宫里,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都能糊弄好几天了,何况见个二十多年来一年见不着几次面儿的“额娘”?现在,自己可是连记忆都得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果然,乌拉那拉太太抬眼细看了钟茗一会儿也没有太长就说道:“奴才瞧着皇后娘娘的气色还好,只是清减了……”

钟茗一噎,苦笑道:“还好,正觉得天儿热,瘦些便耐热。”

乌拉那拉太太自得到十三阿哥没了的消息,便心神不宁,想进宫探视,偏偏皇后又病倒了,无人召她。幸亏后来皇后好了,前几日宫里还赏出东西来,有皇上在木兰得的东西,可见皇后现在过得不错,乌拉那拉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自递了牌子心里就在盘算着了,生了个皇后女儿,自是得意,只是……沾光却沾得并不算多啊~想着,又恨恨地想起了方才排在自己前头的大学士傅恒之妻富察夫人来,都怪她们家!

按制,皇后父当封一等承恩公,富察皇后之父李荣保早卒,乃是追谥,乾隆十三年,孝贤崩,又追谥李荣保之父米思翰为一等公。偏偏傅恒居然固辞爵位,自己立了军功,又哭着喊着地再次辞了皇帝封他的一等忠勇公。弄得乌拉那拉家也得不到应有的爵位,乌拉那拉太太恨得牙痒!琢磨着要在女儿面前上点儿眼药,让女儿抓紧了皇帝,也好给娘家谋点好处。

乌拉那拉皇后虽然长子才五岁,可自己已经四十了,家中的兄嫂年龄更大,喜答腊氏都抱孙子了。可是,喜答腊氏虽算得上当朝贵戚,自己的身份并不高,且自己的儿子官位也不显,也难免想借皇后之力。

婆媳俩这么想着,语气间便透出热切来。一时又说到令妃家人的“嚣张”来:“不过是个不知道弯了几道的亲戚家的女儿,嫁着了福伦这么个‘大学士’就开始结交起士人来了,谁不知道他们魏家是包衣出身的?就这么张狂起来了!什么学士?不过是个协办!”

好么,福伦都出来了!钟茗一撇嘴,却也听出来那拉太太语气里的酸味儿来的。乌拉那拉氏说是着姓大族,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在今朝,像这样拿得出手的人物还真是不多。又听得喜答腊氏道:“福家的两个儿子,居然一为阿哥伴读,一为御前侍卫,令妃怕是又要得意了……”

钟茗皱了皱眉头,福尔康确是做了御前侍卫的,现在还不是侍卫头儿,不能四处走动的,这么说,他还没见着晴儿?两人还没有“那个下雪的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兰馨同学,憨直可爱的你,帮了你皇额娘一个大忙^0^

钟茗同学,好心有好报的,不认下晴儿,兰馨也没机会说这个话的^0^

可怜的某肉,回家路遇大雪,汽车晚了五个钟头,回去补了一天的眠==!

然后是拜见七大姑八大姨==!还有V了的坑要保证更新。

脸上不知道是冻疮还是过敏地起了一堆小水泡……

悲愤ING~

好吧,今天回归了,因为俺家老太后某肉的祖母大人喝喜酒未归,暂时没有召唤大家聚一聚,于是,俺回来了==!

明天除夕,要陪太后大人逛街扫荡最后的年货,后天初一,要四处拜年,于是,大家知道的……

15号一定回来^0^

人心不可测(四)

坤宁宫里,婆媳两人见钟茗皱眉,对望了一眼,那拉太太道:“娘娘,无论如何,不能让令妃再嚣张下去了,她又添了个阿哥,还与五阿哥交好,五阿哥常会便装入福伦家的!”

钟茗一抬手,那拉太太住了口,钟茗想了一想方道:“乌拉那拉家里,有拿得出手的人么?”又瞪了喜答腊氏一眼:“光知道说别人的儿子,你自己的儿子呢?!文不成武不就的!这宫里岂是好呆的地方儿?趁早回去约束好家里的几个哥儿,用功读书才是正经!光看着别人风光,自己怎不挣去?”

喜答腊氏张张嘴,又闭上了。钟茗冷笑道:“我倒是想跟皇上说,你倒让我说什么呀?!你倒是给我说一条儿瑞哥儿能让皇上看上的长处来听听!你甭急着发酸,先去让瑞哥儿弄点儿出挑的事儿出来再回我!”

顿了顿,又对那拉太太道:“额娘,我何尝不知道要在宫外多个臂膀?互相扶持着,大家互增体面。单看看傅恒,为孝贤皇后争了多少光彩?”一挑眉,发现婆媳两个并不甚在意,钟茗也有些火了,“皇上常为八旗渐腐而忧心,你们也看看现如今,八旗里能拿得出手的人,越往小一辈儿越少了,竟是一代不如一代,瑞哥儿但用一点子功,还能不显出来么?到时候,便是不用人说,他也能出头!傅恒为什么力辞爵位?不就是怕被人说是靠着裙带上位被人瞧不起么?!你们要瑞哥儿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是自身无能么?!”

那拉太太的表情似有松动,喜答腊氏道:“这不是……心里急么?不说富察家的福灵安已是御前侍卫了,连那个福尔康,也是三等虾了〔1〕,可偏偏,娘娘的亲侄儿……不是瑞哥儿不上进,可总要给他个好位子才能显出来不是?八旗里头有能为的人也不少,可有多少人或是家族不显,或是无人提携才埋没了的……”

钟茗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拉皇后没少为娘家人求过恩典,只是乌拉那拉家族虽大,近来却是不争气的比较多,实没有让乾隆能看得上眼的。眼前这些人,居然还不思上进,要撞木钟!

“去让瑞哥儿好好读书,还有,庆哥儿,我不看正黄旗官学里的考语,只告诉你们一句,要能应付得了皇上考较!你道皇上什么都不懂么?我便递了话儿,皇上能不问一声儿就抬举了他?”

喜答腊氏喜道:“娘娘尽管放心,瑞哥儿和庆哥儿都是上进的,官学里的人都夸……”

“他们是夸瑞哥儿呢,还是夸那拉家的大少爷?或是夸皇后的内侄儿?”钟茗不软不硬地噎了喜答腊氏一句。

事到临头不由人呐!想好了要好声好气,引导“娘家人”努力上进争点气的,可看到“额娘”和“嫂子”如此作派,钟茗还是忍不住飙了。

“那还不是一个样儿么?”见钟茗不高兴了,喜答腊氏怯怯地放低了声音。

见喜答腊氏语塞,那拉太太道:“不管怎么着,娘娘是当朝皇后,总不能让娘娘的娘家太寒酸了罢,家里有人,也好为娘娘多出点子力气。”

钟茗揉揉眉心:“额娘说的我尽知了,宗族强盛,自是好事。”娘家虽然没有什么好得出挑的人物,确也没有什么坏得出格的标准“国舅爷”标准国舅爷:欺男霸女、残害忠良、扰乱治安、有志气一点的还要造个小反什么的,最后,被个“清官忠臣”给喀嚓掉也算是省心的。

再看看那拉太太,钟茗也心软了,没有这么个姓氏,那拉氏也未必当得了皇后。家里人也就是心里酸一下,到自己面前念叨一下,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儿来,也没扯过自己的后腿。可这家里,真没出挑的人!

想了一回,钟茗道:“这事急不得,我自会想办法去,”沉吟片刻,“总在这两年,且别心急,不要惹事。还有,我可没许下什么,甭回去瞎嚷嚷,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没事儿也要生出事儿来,得不到赏怕还要受罚呢!”

喜答腊氏一个寒颤:“庶~”

果然是……方才还道她们是势利人,现在看来,不过是平凡人罢了,会眼红,也会害怕,并非是肆无忌惮。真不符合“奸后”娘家人的标准啊!

“几个侄儿的资质,不是上佳,却也不差的,”钟茗放缓了语气,“用不着太出挑儿,反倒招人的眼,额娘,嫂子,如今这宫里……方才我太性急了,说话快了些……”

那拉皇后原也不是朵温柔解语花,娘家人也是知道的,又想着令妃的得宠生子、皇后丧子,自己这么催着她,有些不太厚道。皇帝待那拉皇后比待富察皇后确差了一些,自己家人比起富察家,也是次了一点儿。喜答腊氏讪讪地不好开口,那拉太太此时抹起了眼泪:“娘娘过得也是艰难,家里何尝不知道,也想为娘娘办事,只是,总使不上力。好好的一个阿哥,就这么没了……”

钟茗也不自在了起来:“现在正是该老实本份的时候,非但是你们,便是我……罢了,说这个也没意思,”又对喜答腊氏道,“不用太逼着孩子们,只别荒废了学业就成,我的侄儿,若有真本事,自不会埋没了。”

喜答腊氏起身应了。

等到那拉太太婆媳俩离开了,容嬷嬷才近亲小声对钟茗道:“皇后娘娘,您方才怎么发作起自己人来了?”

“咱们正在宫里,正要万事小心呢,”钟茗也知道过火了,脸上瞬间僵了起来,以前的那拉皇后脾气虽然不好,却不会对自己的家人这样发作,匆忙之间找了个说词,“嬷嬷忘了先头我说的么?越是吵着闹着,皇上越会厌弃。不争不要的,皇上能给我的,比我自己要的还会更多呢!”

容嬷嬷大悟:“正是呢!可是,娘娘怎么不跟那两位说清楚呢?都是至亲,您只要一说,她们二位自是能明白的。”

我这不是气得没想起来么?钟茗拉着旗袍的领子给自己扇风。

NND!穿越真不是正常人能干的买卖!穿谁不好还穿了个不讨巧的皇后!谁不想穿成个万千宠爱于一身、娘家又争气、儿女又可心的人啊?换了谁,遇到了个不问自己艰难、开口先要官要爵人娘家人能不生气呢?哪怕知道他们算不上不顾自己死活,又一向帮衬自己良多,听到他们催着自己争这个争那个的,也是上火。娘家人,也不完全可靠啊!得想法子了,真是不让人活了,为什么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啊?!!!与“奸后”勾搭一党、言听计从的娘家人,怎么就……

“快到中秋了,嬷嬷出趟宫,去佐领府上颁赏去!”钟茗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以作掩饰,“把我的意思悄悄儿地透露出去,记得不要让旁人知道。”

“您就放心吧,娘娘的娘家那拉氏家族,可有做过不着边儿的事儿么?此番不过是事情多了,凑到一块儿,老太太才着了急了。”

钟茗喃喃地道:“那拉氏家族,可不单是我们家,是整个宗族啊,居然都是中庸的。”难得没有为非作歹闹到御前的,这么看来,娘家虽然不算争气,也不算漏气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家族,比起孝贤来,可差远了。也对,侧福晋的家族当然要比嫡福晋差一点儿,继后的家族,也要比原配差一些才好。保不齐,乾隆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靠!他对孝贤皇后,可是表现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来的!

想了想,对容嬷嬷招手道:“你回去再这样说,直接跟我阿玛说,就说,是我说的,皇上,这是要压着咱们家呢,中正持平就好,万不可出头冒尖儿。”

容嬷嬷大惊:“皇上真的是要?”

“总是差不离儿的,你去的时候要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得之可喜,不得毋怨,静候便是。”要不然,就是留着那拉家的封赏等着要五阿哥登基后给,好让他儿子收买人心,平复皇后因庶子继位而引起的不满。同时,也算是警告吧?告诉大家,继后不同于元后。雍正母家乌雅氏是在雍正登基后封的、老佛爷母家钮祜禄氏是在乾隆登基后封的,以此类推……这是要把人情留给五阿哥来做了?!可惜,这位阿哥爷不懂皇帝的心!丢下爹娘儿子,跑去逍遥快活了!

余下的人里……十五阿哥……以乾隆对令妃的粘糊劲儿,保不齐,她还能再生个阿哥出来呢!要是让她的儿子当了皇帝……那我就不要想着活了!

钟茗恨得牙痒痒!正在恼火间,素芯进来回话:“皇后娘娘,兰公主打发身边的红叶来说,今儿晚上在慈宁宫用膳与大公主、晴格格一道。十二阿哥被皇上带去养心殿了,皇上还召了其他阿哥一块儿。”

“既这么着,便传膳罢!”钟茗正在暗怒,随口吩咐了一句。

坤宁宫里的奴才极有眼色,到了钟点儿,就开始准备做饭了。一声令下,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就都端了上来。

钟茗看着金质的执壶、盘、碟、碗、匙、筷,忽地想起一事来,不由心中大恚!

皇帝都是渣!

〔1〕三等虾:即三等侍卫。

作者有话要说:某肉复活^0^

皇帝都是渣

钟茗看着金质的执壶、盘、碟、碗、匙、筷,忽地想起一事来,不由心中大恚!

皇帝都是渣!

顺治废后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奢、妒!笑话!她可是个“丽而慧”的女子啊!既“慧”又怎会做傻事?

妒?只是因为容不下董鄂氏罢了,别的妃子,顺治可没少纳,也没见有什么记载说这个废后残害妃嫔皇嗣!她哪里妒了?倒是这个董鄂氏,来路不正啊来路不正,至少,那拉皇后的记忆里,在看过的先朝实录里旁的妃子都会写某年或是多少岁为某帝之妃/嫔/贵人,除非是极不得宠的,才一笔带过不细说的。唯她,宠擅后宫死谥皇后的董鄂氏,只一句“年十八入侍”,入侍啊,不是为世祖某妃,这入侍是什么意思?十八岁啊,老姑娘了,八旗十三岁就要选秀了,十七岁就“逾岁”了,十八岁的董鄂氏,这其中的猫腻,哄鬼呢?!她十八入侍了,孝庄就不让命妇入宫伺候了!分明是已婚妇人不安于室,上赶着要当皇帝小老婆,或许,还要谋求一下大老婆的职位!

奢?因为饮食不见金器而大怒?钟茗看着眼前的金器越发地觉得刺眼了。真是什么都能拿来说事儿!博尔济吉特氏,堂堂明媒正娶从大清门里抬进坤宁宫的皇后,居然不能用金器?她不怒才怪!分明是该得的东西,当然要生气。

这宫里可真是个颠倒黑白的好地方儿!!

忽又想起这历史上的那拉皇后,结果比静妃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一个哆嗦,亲舅舅家的表妹,皇太后的侄女,蒙古亲王嫡女,一丝毛病都没有,就能寻个经不起推敲的名头给废了,自己呢?该庆幸乾隆是个死要面子的家伙么?便是收了四份宝册,为了他自己的名声着想,到底没有下了废后的诏书。

这么想着钟茗心里稍安了一点儿,举目望去,觉得坤宁宫阴暗死寂得吓人。就算没正式废掉,那下场比静妃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更差!静妃还有个姑姑当太后,自己呢?似乎是青灯古佛地冷宫住到死?钟茗打了个哆嗦。

咽了口唾沫,倚到宝座的后背上靠着,拍拍胸口,眼光渐渐坚毅了起来。不能坐以待毙!不过,如果自己猜得没错,乾隆现在还是有着要保全自己,留着乌拉那拉家的意思的,还是想着给那拉氏来日尊荣的。钟茗稍稍安了一下心,再回忆一下破碎的情节,似乎小燕子进宫那会儿,皇后还是掌着六宫的,让小燕子学规矩之类的事情,皇帝也是能听得进皇后的进言的。

钟茗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现在还没到强大的主角定律出现、挡路者死的时候呢,自己还有筹谋的余地啊~待到了两位姑奶奶出现的时候,自己也能掌握更多的资源了,也不必跟这两个姑娘斗来斗去了,说句难听的,就是固伦和敬公主,丈夫出了岔子,她也得老老实实呆着,固伦额驸在乾隆十七年的时候也是被夺过爵的,复爵也是因为军功的,可不是和敬哭闹求回来的,何况是外头来的野丫头?乾隆这个死要面子的……

话说,小燕子在事情败露之后,是为什么能免了罪还封了格格的?

算了,反正还没到时候,眼前的事情要紧,钟茗拿起筷子吃饭了,把嘴里的饭粒儿当仇人似地嚼着。

中秋转眼就要到了,宫里忙着打赏,月饼、石榴等物虽是哪里都有,宫里还是要往外头赏出一些的。钟茗打点好给娘家佐领府的东西,又下赐了各式金银锞子并如意、拐杖等物,让容嬷嬷去宣赏。容嬷嬷会意,留下一个放心的眼神自去了。

乌拉那拉家听说是皇帝的盘算,又听着容嬷嬷传了皇后的话:“不要跟皇帝较真儿地要东西!许是皇上的考验呢,熬过了这一关才有好日子。只管埋头做事,不要张扬。”

这话实在与皇后素日的行事不相符,乌拉那拉家难免有所疑问,容嬷嬷便添油加醋,把皇后的难处说到十二分,又说了皇后近日改变的不得己,再说了皇后推断的正确性皇上如今对皇后和十二阿哥并兰公主是越来越好了就是明证让乌拉那拉家直点头。

那尔布道:“嬷嬷只管放心回娘娘去,便说家里人绝不会给娘娘和十二阿哥丢脸!也不会生事,只管放心。另让娘娘自己保重,有什么要我们办的,自是无不尽力!”

那拉氏族人彼此交换着眼神,且忍这一时,便有大好前途等着,那就忍忍又如何?

容嬷嬷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皇后与娘家生份了,今天走了一趟,效果很好,容嬷嬷很满意。回宫复命,钟茗也放下了心。

中秋节是团圆节,进宫赴宴的都是姓爱新觉罗的,黄带子、红带子的一堆人,还有在京的格格与额驸。尽上头一桌当然是老佛爷、皇帝、皇后为首,十几人的大桌上坐着的还有和敬、晴儿、兰馨、纯妃、忻嫔、五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四格格。六格格、七格格也被乳姆抱了来,只略露了一下脸便命抱下去了。

宴没开始,钟茗便吩咐道:“给延禧宫的东西送去了么?”令妃还没出月子,当然不可能参加宫宴了。

坤宁宫的大太监极有眼色:“回娘娘,月饼、瓜果都送了上好的。娘娘吩咐的席面也赏下了。”

乾隆与老佛爷听得极满意,乾隆便不再多说话,只管看着底下众多宗室,心下很乐。又看着和敬在身边,乾隆道:“色布腾巴尔珠尔呢?大过节的,还不来跟你媳妇坐一块儿?”

色布腾巴尔珠尔忙从不远处过来了,席上正好给他空了一个位子,乾隆笑得舒服,看向钟茗的眼神也分外柔和了。和敬也抽空向钟茗点头致意,老佛爷乐呵呵地对晴儿说:“这个节过得舒服。”

底下的王、贝勒、贝子并其夫人开始交换意见,得,皇帝还是最疼他家闺女,色布腾巴尔珠尔又要起复了。

中秋过后,就是祭礼,钟茗忙得要死,祭礼是备好了不假,可接下来就是十四阿哥的满月酒,乾隆原是要办得大一点儿,这事儿,还得钟茗操办。因是十四阿哥,钟茗还得格外显得大度才行。还有两个和硕公主的晋封之仪,也要着手准备了,朝服等物要内务府着手去做呢。

祭礼当日,众人皆是素服。钟茗一直沉默不语,只向几个夭折的阿哥牌位看去,乾隆眯了眯眼睛。依次按照仪程祭毕,乾隆忽然道:“十三阿哥,皇后所出,遘疾薨逝,朕心悲悼,谥为郡王,着有司议其封号。”

钟茗呆了,这都哪跟哪啊?高无庸机警,提醒道:“请娘娘勿悲伤过度。”钟茗这才回过神来谢恩。

八月,按照乾隆的惯例是要再去木兰顺便与蒙古诸部继续联络感情的,今年也没耽误。这回却是奉皇太后,率皇后并颖嫔、庆嫔,诸阿哥并皇,计划木兰巡猎完了再去避暑山庄。上谕纯贵妃苏佳人暂理后宫,固伦和敬公主协理。令妃听得目瞪口呆了,自己快要出月子了,皇帝答应了要给十四阿哥一个盛大的满月宴的,现在,他居然要走了?!

当然要走了,乾隆并不缺儿子,尤其还有一个满意的继承人五阿哥的时候,对其他的儿子便不会太过着眼了。十四阿哥非嫡非长,未满月的孩子,生无异征,不过是因着令妃方得乾隆青眼罢了,然而再得青眼,与笼络蒙古相比,也是小事。

令妃如果知道乾隆的心思,一定会与钟茗有一样的看法皇帝就是个渣啊!

听着外面的喧闹渐止,令妃便知道圣驾已经离宫了,心里估算了时辰,对彩蝶道:“去请大公主来!还是先别去了,十四阿哥快满月了,她协理宫务,自会来找我……”

和敬果是来了,乾隆走时点她协理宫务,和敬明白这是给自己面子呢,当然要尽力,送走圣驾的当晚便来与令妃商量十四阿哥满月宴的事儿。

令妃果是笑道:“公主太客气了,照例办就是了,过了礼数,怕折了他的寿,想当年,十三阿哥何等风光……”又叹道,“本是想着他生的时候没见着皇帝,满月的时候,皇上原是答应了,谁知,又与皇后奉老佛爷去了木兰。”眼里透着受伤。

和敬道:“娘娘何必自谦,这是皇阿玛吩咐下来的。因着要见蒙古王爷,皇阿玛走得急,这才走得急了的。”

令妃的眼睛一亮,又恢复了正常。

和敬的眼神深了起来,继续与令妃商议满月宴的事儿。

又隔了几日,皇帝从木兰赏来鹿肉、鹿尾等物,阿哥们也各有孝敬的东西送回来。五阿哥从木兰孝敬来鹿肉,看着是纯妃的体面,孝贤教导出来更兼主持家务十年的和敬心里有数,如何送贴心又不显眼的东西,可是内宅妇人的强项,这个五阿哥还没练到家呢,一面在肚子里冷笑。

仔细想来,令妃待自己好,对诸阿哥,五阿哥尤其的好。先头几年还不觉得,她对几个阿哥都是和善,自从愉妃去后,皇阿玛又对五阿哥青眼相看,这才像如今这样亲近起来的。若说因为丧母的缘故,金佳氏的几个儿子也是没了娘,这两年也不见她像待五阿哥一样对待。

是人都知道乾隆对五阿哥的中意,口口声声思念孝贤皇后的令妃,也不是那么纯良的人!不往这上头想倒好,一想,就会联想得更多。这么些年,只她一步一步往上爬,越发得皇阿玛欢心。宫女、贵人、嫔、妃……皇额娘喜欢、皇阿玛宠爱、老佛爷都挑不出错儿来、那拉氏恨得牙痒也拿她无法……多难走的一条路,硬是让她给走了下来,还给皇阿玛生了儿子!

永琪也是个蠢货!不敬嫡母倒与个庶妃勾勾搭搭,真怕人不知道么?真当皇阿玛是傻子?!你不与坤宁宫亲近,坤宁宫对你不好岂不是活该?冲你个大小伙子与年轻妃子交往过密,你还要不是名声了?那拉氏还算厚道了,要拿这做文章,皇阿玛再宠你都没有用了!历来阴私之事最难辩解只会越描越黑,没影的事儿都能嚼出花儿来,何况你这个拿脑袋往上凑的?上了当也不知道!

心里更是恼怒不已!自己与早逝的皇额娘、兄弟竟成了她往上爬的梯子了!拿死人当垫脚石,亏你做得出来!和敬把鹿肉干咬得咯吱咯吱响。居然忘了,因为她一直一副不敢受自己的礼的样子,其他的娘娘都怵了见自己……

有了鹿肉,自是因为有了围猎,而且还是猎完了的,猎场上,钟茗见了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返程回单位,17号申请停更一天^0^

从18号开始都恢复正常更新^0^

话说,家里没暖气,人都僵了,不想码字……果然是由奢入俭难哇,以前在家没暖气的时候也熬过来了的说……于是,年假真的成了年假,把存稿耗光了的年假==!

开始梅花剧

满蒙联盟,是极重要的一项国策。满洲还叫后金的时候就很重视与蒙古的联姻,皇太极数得上名号的后妃几乎全部来自蒙古。自康熙以后,后宫里的蒙古妃子日渐稀少,可嫁过去的格格却从来不少,也是因为蒙古对于清廷的重要。除了联姻,每年夏秋时节,皇帝便会携庞大的队伍前往木兰与蒙古诸王相见。一是为了笼络蒙古,二也是为了保持一下八旗的尚武之风。

木兰秋獮之地离北京不算近,一路上便建了不少行宫,最有名的就是承德避暑山庄了,说是避暑山庄,倒是秋季住在这里的时间比较多,直到秋弥结束后才会回到北京。

八月,钟茗带着兰馨、永琪、容嬷嬷还有坤宁宫一二服侍人等乘着嚣张的皇后凤舆从北京前往木兰。临行前,容嬷嬷请示留守的人员。钟茗一愣,心里默默盘算着名单,不能太嚣张好强的,留下来无人辖制便要惹祸,不能太傻笨老实的,被人暗算了牵连到整个坤宁宫就坏了,要既聪明能干又能稳得住场面的才行。

按制,皇后有宫女十人供使,这却不是坤宁宫里奴才的人数,若大坤宁宫,就十个宫女,光打扫卫生都忙不过来,更别提其他的。所以这十个宫女是单伺候皇后的,此外还配有负责向外传话做些其他活计的的数名太监,另有粗使的宫女、苏拉来做粗笨的工作。

钟茗挑了半天,便留了两个大宫女染墨、青蛾,两个嬷嬷萧嬷嬷、蔡嬷嬷原是十三阿哥名下的教引嬷嬷,十三阿哥薨逝,那拉氏见她们行事还稳妥便留了下来,还有两个太监小顺子、小凌子。这几个人负总责,打点钟茗离宫期间坤宁宫的诸多事务。细细嘱咐了诸如不许惹事生非之类的话,另让时刻注意宫中动向之类,钟茗才带着出行的人离开。

兰馨、永琪各有自己的车驾,只是长途寂寞,钟茗有时会把两人喊到自己的车上聊天。两人少有出宫的机会,很是好奇,尤其是永琪,不时掀开帘子伸出脑袋到处看。凤舆极稳,虽然没有现代防震的充气轮胎,走起来也不算太颠簸。

木兰秋獮在康熙的时候已基本上成了定制,雍正在位十三年虽然没有出过北京城,遗诏却命要守他的皇考之制,乾隆又是个好动的皇帝,几乎每年都往木兰跑。几十年下来,从北京到木兰一路上修了不少行宫,以备长途驻跸之用。也因为这样,钟茗一路上没受什么罪,还因为是去联络蒙古,既要显得重视又要摆出气势来,乾隆、老佛爷、钟茗都用的全副卤簿、仪驾,算上随加的八旗兵丁、宗室、大臣,逶迤数十里,走得极慢,一日行不了多远便可休息。

此番却不是先到避暑山庄修整一番再去木兰,大队人马直奔木兰围场,在那里,钟茗平生第一次住进了帐篷。皇帝、皇后的帐篷当然不会是简简单单的野营帐篷,如此巨大的帐篷里还设有隔间,可被称为“帐殿”了。香炉里燃着驱蚊虫的香料,地上铺着毡毯,宫女太监伺候着,木兰秋獮,绝对没有“忆苦思甜”这一说。

稍事休息,便要接见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蒙古各部。因到草原上,所有宫眷便都去了花盆底,老佛爷、钟茗也都改着朝服、朝靴。到了草原上,也不好严格执行紫禁城里的规矩,皇太后、皇后见来朝诣的诸部也都是在大帐里,并不设屏风帘子之类的隔挡。

召见完了,寒暄完了,照例是围猎。第一场当然是要所有有份量的人都露个脸儿,好比奥运会开幕、体育馆剪彩,老佛爷和钟茗都到了,一左一右地杵在乾隆身旁。乾隆先讲话,底下鸦雀无声,哦,还有传话的声音没有扩音器,乾隆就是嚎哑了也不能保证在大草原上的几万人都听得到,隔一段距离便有几个人负责传达上级指示。

这样的讲话,每年都有,无非是强调满蒙友谊源远流长,都是马上民族,大家要保持尚武精神,继承先辈光荣传统bulabula……然后是检阅,乾隆骑马从队伍头跑到队伍尾。然后,是让各旗表演一下自己的实力,最后宣布狩猎开始这个开始却不是当天,而是次日,一个朝见加检阅就用了几乎一天,再狩猎,你当是夜游啊?

这样的流程,每次都有,很多人都熟悉。事先估计也是彩排过的,照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就像卖苹果的,谁不是把没长虫的那一面儿摆在前面呢?但是,如果这苹果四面都长了虫呢?检阅还好,嗯,乾隆的马术还是不错的。到了各旗表演,就坏大了……

若非碍于身份,钟茗几乎要捂脸奔逃了……

说明一下,能在皇帝跟前露脸的,不是有本事的,就是有背景的。有真本事的当然不会出纰漏,有背景的么……“呯!”有人落马,虽然他的位置不是正面儿,只是在队伍的一边儿,可一个大活人儿落地,这声儿也不小,兼之鬼哭狼嚎的呼痛声与“传太医!快传太医!”的惊惶之声这是伤者自己喊的,声音还挺大。钟茗翻个白眼,以你这分贝,说你受伤了都没人信!

乾隆的脸上挂不住了,本来嘛,这人没有排在露脸的正面,落马就落马,悄没声的拍拍灰尘再爬上去跑完或者悄悄地躲一边儿划圈儿去,就当没发生这回事儿,大家面子上能过得去就罢了。可他不,偏偏叫得大家都听到了。被他这么一搅和,原来的队形也乱人,马也惊了,扑通扑通又下饺子似的落了好几个倒霉蛋下来没人搅和他们这破水平还能很光鲜地撑到最后得一份赏银,有了个搅和的,不打板子算不错了。

乾隆眯着眼睛:“那是谁家的?!”

“回皇上,是固山贝子多隆。”高无庸认了一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多隆?这个名字好熟啊!钟茗心下嘀咕,似乎有印象?那拉皇后的印象里对这个人也没多少记忆。爱新觉罗家繁衍至今,亲王、郡王就一大把,光铁帽子王就有九个,下面还有一堆贝勒爷,接下来才是贝子一级,实在是数不过来,也不可能一个一个的记下来。

“谁家的?!”

“万岁爷……”高无庸小声道,“贝子的阿玛已经过世了。”

多隆早年丧父,降一级袭爵成了贝子。关起门来他是爷,走出门去大小也算个“爷”,他亲娘早死了,竟是无人管束,除了斗鸡走狗、逗鸟玩蛐蛐,就没认真读过书也没认真习过武。好歹,他还是个贝子,上下活动一下,弄了个随驾的名额也不是难事,结果么……

丢人现眼了!

无语问苍天,有这样的草包衬着,绣花枕头都显得可爱了。

乾隆一听多隆的父亲早逝,脸上倒是缓了一下儿,仍是不高兴,却不是铁青色了:“叉下去!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高无庸躬身退了两步,一转身,一个挺狠的眼色下去,几个小太监还有两个侍卫直冲多隆而去,捂嘴的捂嘴架人的架人,结束了这场闹剧。

从多隆身上转过去,乾隆脸上有了笑影,八旗也不是全都无能的,比如,硕王府的两个儿子,至少,马还是骑得很稳的。再比如,五阿哥的伴读、养心殿的御前侍卫,也很能看得下去的。钟茗这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情圣”,长得确是一表人才,尖挺的鼻子、高高的个子,眼睛也挺有神儿,胸脯挺得高高的,顾盼之间很有些青年俊彦的气派。

接下来就是射箭了,满洲的骑射,比起蒙古,要是在后金建立之初确是不遑多让,现在么……可竟然看起来蒙古并没有胜太多,奇也怪哉!明明满洲这边儿有不少脱靶的好吧?真是难为蒙古人了……天天混草原打猎的,跟打固定靶都脱靶的要保持同样水准,真不是个容易的活计。

回到营地,又发生了一件怪事儿。

据说,多隆贝子是带伤上场的,充分体现了满洲男儿的尚武与不服输精神,皇帝很满意,赐了伤药和不少慰问品给他。

钟茗目瞪口呆,真不愧是康熙养大的乾隆啊!玩了这么一手,白天丢的面子就转回来了。

“娘娘,您发什么呆呀?晚宴要开始了。”也就容嬷嬷能这么催皇后了。

钟茗这才回过神来。

第二天正式围猎,女人是不要想着去了。不过,久居宫墙之中,能呼吸一下四角天空之外的新鲜气息,已经让大家很兴奋了。还有撺掇着皇太后、皇后、公主打发小太监去打听新闻的,营里也的空气也很快活。

老佛爷也高兴,钟茗也想知道前面又有什么笑话,晴儿和兰馨倒是老老实实站一边并不插话,可眼神早就透出了想听听的信息。永琪还小,尚未学习骑射,被留在营地,早就坐不住了,扭股糖似的在老佛爷身上蹭完又跑到钟茗怀里直扭。

“罢了罢了,拧不过你!”老佛爷笑骂一句,“年年都有的事,有这么新鲜么?”

“孙儿第一次来么~”拖长了调子,眼巴巴地看着,嘟着嘴,“好么~好么~老佛爷~”

“皇后,遣人去问一声儿罢。”

“庶。”说完,揪揪永琪的小辫儿。

能跟着主子出宫的,都是拔尖儿的,遣去的小德子没别的长处,就是记忆好、口齿伶俐。一五一十地说:“回老佛爷、皇后娘娘、十二阿哥、晴格格、兰公主,今儿皇上最先猎到一头鹿,接着就是硕王府的祯贝勒猎到了另一头,三阿哥、四阿哥、六阿哥各有斩获……”

虾!米?!(请用《东成西就》里欧阳锋的语调来读),咆哮教主得了第二?这不可能吧?乾隆第一个猎到东西,那是属于政治惯例,所以,这个第二就是实际上的第一了。就算蒙古让着满洲,不用全力。八旗真的就再难挑出一个能看的人了?

八旗再蠢,此时还不至于让个养在王府,没事儿跑去跟歌女山盟海誓的家伙争了先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等急了么?于是,梅花烙要开演了……希望能写出一个不一样的故事来……

PS:梅花烙的情节,可能不会写得很长。

于是,惨遭白姨太毒打险些丧命的多隆同学登场了,这家伙,真是个废柴啊!

什么?正主儿还没出现?今天晚上一定让他出来晃一下,于是,请待第二更^0^

改错字木兰秋“獮”不是弥==!悲催的五笔,悲催的带联想记忆功能的五笔……

谢谢妖妖提醒=3=

着手选额驸

八旗再蠢,此时还不至于让个养在王府,没事儿跑去跟歌女山盟海誓的家伙争了先吧?

钟茗分明看到老佛爷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忽地悟了!这不是费厄沷赖啊!这是走秀啊,还是政治秀!

还是那句话,八旗再蠢,到底还是正规军,现在还没有烂透,断不可能先冒头出尖儿的都是权贵!分明是有规则的!就像是剪彩,要站正中的、地位最高的先下剪子才行。那位贝勒爷真是脑子进水了,哪怕你是贝勒,也没这样出头的道理,皇帝的儿子还在一旁呢,等让他们里至少有一个出了风头,你才能争先好不好?木兰之围,本就是旁人把鹿等猎物赶到一起,然后才让这些人射杀的,否则,没有设围的帮手,这些长在深宫高院里的人能不能自己找到一头鹿还是个问题呢!

〔没规没矩的东西!〕钟茗几乎能猜到老佛爷心中所想了。老佛爷当然更希望自己的孙子出风头得夸奖,自家孩子好了,才有闲心说说某某家的姑娘漂亮、某某家的小子聪明。可一旦有人抢了自家孩子的风头,老佛爷心里不高兴了。

至于乾隆,或许会为八旗子弟里尚有勇武者感到欣慰而暂时忽略皓祯的无礼,只是不知道落在有心人眼里,对这位一心向前、不懂半点人情的家伙是个什么评价了。

行围回营,永琪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他皇阿玛还有他哥哥们那里问信儿。

“给皇阿玛请安,给诸位哥哥请安,”永琪马马虎虎地行了个不标准的礼就起身道,“皇阿玛,儿子在老佛爷那里听说了,说您亲手猎到了第一头鹿是吗?是吗?”一个劲儿地问,一扭头,看到旁边抬着的鹿,“好大啊!我什么时候也能猎鹿啊!”

看到永琪如此“上进”又等于是夸了他,乾隆面上光彩心里也高兴,兼之亲手猎到了第一头鹿,低头看看自己儿子崇拜的目光,龙心大悦:“吩咐御膳房,把鹿肉做了,赏十二阿哥一条鹿腿!鹿尾和鹿角收拾了,都赏十二阿哥了!剩下的鹿肉分给老佛爷、皇后、各阿哥、格格,让快马送几条熏好了的鹿肉送到宫里赏给和敬、纯妃、令妃,”又转脸,“你们也都猎了不少东西,今儿晚上就吃猎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配上菜!”

“庶。”

独永琪得的那一份比别人的要多,不免有人私下眉眼交流一番。

晚宴的肉类有不少是今天的斩获,大家吃着自己猎到的东西,别有一番滋味。

吃着自己猎到的东西,不免就说到今日猎场上的情形来了。蒙古王爷就夸皇帝实在是英武,皇帝回说蒙古勇士不凡。几碗酒下肚,气氛热烈了起来,在座的人的感情仿佛也亲厚了起来,互相吹捧的就不限于皇帝和王爷、台吉们了。

便有人说起今天表现出色的祯贝勒了:“真是少年英雄。”“虎父无犬子。”等等言语,夸得位次并不靠前的皓祯面露得色又极力遮掩,连连谦逊。站得高就看得远,座得高,看底下也同样看得清楚。老狐狸们夸完人之后嘴角的那抹冷笑,眼中的不屑钟茗看得清清楚楚。

换了钟茗也会这样做啊,不懂掩饰、不知道别人都在相让还自以为得意、凡事要争个先的人,总是招人想抬起脚丫子往下踩的,能照准了他的脸踩才是最好!这点涵养城府都没有,有出息也是有限了,对这样的人,实在没必要有多少敬意。

乾隆喝了几碗酒,来了兴致,亲赐了三碗酒给皓祯,高无庸端着托盘送过去。皓祯离席谢恩,一口一碗地干了,满堂喝彩。

“你今儿做得很好!”乾隆高兴了,有人替他挽回了昨天多隆丢掉的面子。

“是赖皇上洪福,奴才方能有所收获。”回答得也还不错。

“你不是那个捉放白狐的么?这回怎么倒下了狠手了?”也有鲁莽人,是蒙古的一个台吉。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来表现,但是要让最需要表现的人表演完了,才轮到大家下力气。蒙古人自认为很给面子地先让一步了,皓祯倒好,趁着大家相让的空子拣了便宜,让一直被清廷优容的蒙古人不高兴了咱们是给大皇帝还有阿哥们面子,你算哪根葱也值得我们让?看吧,一向有憨直纯朴之美誉的蒙古人,肚子里也会有些弯弯绕绕的。

“祖宗遗风、君父之命,怎能辞避?敢不尽力?”回答得无可挑剔。

抿了口马奶酒,钟茗偏头对兰馨道:“这回他倒不怜惜那鹿了,是不是鹿没求他的缘故?”

兰馨一撇嘴:“没了鹿,他怎有如此风光?想要风光,又怎会不尽力猎杀?至于慈悲心肠这回事儿……”也抿了口酒,不说话了。

钟茗笑笑,抬高了一点儿声音对乾隆道:“听说,上次不是还有个富察家的福灵安也很出挑的么?他怎么不见?”

乾隆也不愿意让两边儿吵起来不好收场,给了钟茗一个“插话插得很合适”的眼神:“是啊,傅恒。”

“回皇上,犬子现在兆惠麾下历练。”傅恒起身回道。钟茗看过去时,见傅恒回话并不慌张却又显得极恭谨,嘴角没有肉渣,声音清晰,显然不是嘴里含着东西回话的。就是说,他是在没有吃东西吃到一半的时候回的话。是凑巧呢,还是掐准了回话的点儿?大学士,果然是要有一套的。

乾隆很满意,这才是真正满洲男儿该有的样子呢!比较起来,乾隆对于孝贤皇后的娘家可是亲近得没话说了,偏偏人家又争气,乾隆更是有种伯乐的感觉。话题就开始转到从军上来了。

在大草原上一住好几天,行猎、赛马、晚宴,十分和乐。不几天,有好消息传来“巴雅尔、达什车凌伏诛”,接下来“九月癸巳,克埒特、乌噜特各部俱平”。钟茗不知道巴雅尔、达什车凌、克埒特、乌噜特都是什么跟什么,却明白了一件事精锐部队平叛去了,怪不得会有多隆这样的滥竽来充数,也怪不得皓祯这样的猴子能称大王。

得到了这样消息的乾隆极高兴,又有消息传来,说是哈萨克阿布赉等使臣赶来入觐。乾隆便在行殿里接见了使臣,末了还赐了宴,由五阿哥主持宴会。风向又是一转,一般来说,能代表皇帝赐宴的皇子,身份地位圣宠都是不一般的。不少人看在眼里,不免又是一番私下交流。

不管底下的暗潮怎么汹涌,至少表面上还是春光明媚的。众人心里还是极高兴的,随驾的庆嫔与婉嫔因为乾隆心情好、皇后突然“贤惠”代表皇帝整天在老佛爷跟前尽孝而受益良多。

然而高兴了没几天,乾隆的脸就阴转多云了。老佛爷心疼儿子,叫过高无庸来询问。钟茗正在老佛爷跟前,虽然有规矩说是后宫不得干政,可也挡不住皇帝的老娘和老婆关心一下自己的儿子、丈夫都在忙些什么,又为了什么而不高兴。高无庸早练出来了油滑的回话功夫,一字不多说:“皇上接到军报,珲齐等复叛,不久额鲁特沙喇斯、玛呼斯二宰桑叛。”

再问,直摇头:“奴才一个废人,什么也听不懂。”

老佛爷一挥手:“你去吧!”叛字还是听得懂的!有造反的,皇太后当然不高兴,这不是拆她家的台么?钟茗也只得装出一副愤慨的样子来,事实上鬼知道叛的都是什么人呐!

皇帝和皇太后、皇后的心情都不好,秋獮也獮完了,走了!

一堆人又收拾好行李跑去避暑山庄了,都九月了,也不知道避的什么暑。

避暑山庄已修得差不多了,明明是北地却偏有江南水乡风韵。钟茗住得很惊喜,整天看着故宫那黄瓦红墙花花绿绿的彩绘,一天两天是新鲜,看多了,也觉得腻,尤其紫禁城里还没什么人情味儿,几乎要觉得自己成了庙里泥胎金身的塑像了。

只是,这烟雨楼怎么越看越眼熟?

还没等钟茗看明白,那位生命不息折腾不止的乾隆皇帝又要回京了。

临行前,乾隆的一句话把钟茗吓了个半死:“朕瞧着行围的时候有几个看起来不错的,再琢磨琢磨,许就是兰儿和晴儿的额驸了呢……你再仔细看看,回京后尽早定了下来吧,两个丫头都不小了,和敬十四的时候就下嫁了,再拖下去,两个丫头该被说是老姑娘了!”说完,抬脚走了,“朕那里还有紧急军务,这一路上你可使人看一下这次出尖的人。”

行围表现突出的……富察家的皓祯、福家的侍卫……钟茗脸都绿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回到紫禁城

乾隆在木兰的这些日子,也没断了跟随驾的庆嫔、颖嫔那啥啥的。[www.qiyebooks.com]更兼着出门在外,没了紫禁城里规矩的约束,好歹乾隆还算知道收敛,没有弄出不好的传闻来,钟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他去了,自己就天天粘着老佛爷说话。乾隆为此在老佛爷面前没少夸皇后大度,给钟茗的赏赐也格外的周到丰厚。老佛爷见到钟茗也笑得越发的真心实意了,在乾隆面前也没少说皇后的好话。

倒让钟茗找着了机会在回程的路上跟老佛爷略提了一句额驸的事情:“两个丫头都不小了,皇上的意思,回京后就要着手选额驸了。”晴儿和兰馨听了这话,都红着脸,低头不语。

老佛爷道:“这是正事呢,皇上有什么说法没有?”

“皇额娘,皇上觉着今次秋獮,倒有几个看着好的,让媳妇多留意一下。”

众人都开始回想,秋弥出挑的都有些什么人了。

“你呢?又有什么看法?”

钟茗一顿,姜到底是老的辣啊,老佛爷的语音里像是透着看出了自己不甚赞同来了,小心地回道:“光看着打猎又不能代表什么,媳妇儿还是觉得,要能上得了战场,自己挣得来荣光的才算数儿。您想啊,靠军功尚主与靠行围得青睐,哪个更好听?老佛爷和皇上既把两个丫头放在媳妇名下,媳妇儿少不得要多思量才是。弄个光会打猎的,媳妇儿还真是不放心!肯下军中历练的人,至少是个有担当的。”

老佛爷犹豫道:“上战场,岂不是很危险?”

钟茗拿帕子捂嘴一笑:“又不是大婚后上战场,看皇额娘的意思,是不大赞成额驸出战的,不能挑个已取了战功的额驸么?这样,一来也证明咱们没挑错人,二来也省得一起子小人说额驸是沾了公主的光,三来,也显得朝廷英明。再者,战场上能取了功劳又配得上两个丫头的,定是少年英雄了,刀枪里挣出命来的人,格外会顾家呢,血火里磨炼出来的人,万一下次要用得着他们出征,也会觉得是老马识途,可不是也少些担心?”

老佛爷若有所思地点头,晴儿与兰馨对望一眼,有些羞涩又有些担心,也各有思量。钟茗猜不透老佛爷的心思,也不知道这样说有没有用,更加不知道老佛爷会怎么跟乾隆说了。撇撇嘴,当穿来的这几个月,就大小战事不断,也不见“文武双全”的那个去“武”一下,为国效力才算是真男儿罢,那样的武,才是真的武吧?至于另一位,普通的侍卫,外放出去也差不多是个将军了,想要建功立业,怎么也有了个好的基础,也没见他要去立个军功,非得等到当了侍卫头、当了额驸了才要去云南,切~~~~

一路上,钟茗尽琢磨着未来额驸人选的事儿。却没有找到机会跟乾隆说一说她不满意这两个人,当然,就算有机会,她也没有什么一说就能让人信服的理由能说服乾隆相信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好鸟。钟茗一面咬着指甲套,一面分析。

福尔康还好说,现在只是个普通侍卫,家世也不是顶好的那一种,如果晴儿不乐意,老佛爷怕是要反对的。据观察,乾隆对晴儿与对兰馨虽然都不错,却仍有个亲疏远近之分的。自己养的闺女和养在老佛爷身边的格格,还是有些分别的。乾隆待兰馨更好,而老佛爷对晴儿格外上心,老佛爷现在很难对个普通侍卫松口要晴儿下嫁。

钟茗仔细想了一回,以福尔康的身份,今年初的时候是无可能在老佛爷跟前蹭前擦后,顺便还能跟老佛爷身边的晴格格谈人生谈理想的。所以,福尔康与晴儿的接触,应该是在即将到来的冬天,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尽早透个风声给晴儿,她自己就能想很多,比如,开始选额驸了会不会有人故意在她面前出个彩儿什么的,再比如什么样的人更可靠,到底是这一头是不用担心的了。

至于富察家的皓祯,就比较麻烦了,从秋弥的表现来看,乾隆对他还是很满意的。须知乾隆正在为八旗一代不如一代在发愁呢,加上贡献自己衬托别人的多隆的无私表演,又有上回秋獮里还算不错的表现,至少,乾隆是把他列入候选名单了。也不知道现在他跟白吟霜接上头了没有……

拍拍脸,反正,这两个目前算是“不求上进”的,大好男儿,边疆有急,不思上阵,就是求着官爵的上进,也不算是真的上进!话没明说,意思,老佛爷怕是会明白的。

回到宫里,又是一团忙乱。三大BOSS回归,纯妃与和敬打头,挺着肚子的忻嫔与刚出月子的令妃都出来了。钟茗看了一下令妃,很想骂老天,她是产妇啊,居然恢复得这样好!再看一下乾隆,也是往令妃那里看了好几眼,钟茗心里有数,今天又得“贤惠”得往延禧宫赶人了。

老佛爷直接发话了:“都乏了,皇帝且去养心殿休息,皇后也回你宫里安置罢!晚膳再来慈宁宫伺候就是了,都散了罢!”

坤宁宫为了迎接皇后、十二阿哥、兰公主的回归,早已打扫一新。一派齐整却在三人回来后被打乱了带去的行李要重新放置好,出行一趟得到的东西,也要归类,于是重新开箱子放东西,热热闹闹又乱哄哄的。

每次秋围,最不缺的就是毛皮之类的东西了,上次没用完的,这次又得了,正好可以用来做冬装。钟茗此行除了带回一大堆常见的东西外,又得几张猞猁皮,预备做完皮袍再做件斗篷。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永琪的身体看起来好了不少,捏捏小胳膊,虽然还是儿童的嫩皮肤,可手感却结实了一些。

归置好东西,就是听取汇报。坤宁宫留守的人就近就报了坤宁宫一直平安无事,后宫里纯妃与和敬处置得还算公道,并没有对后宫人事做什么大的调整。令妃一直在坐月子,出了月子就开始调养身体,并无什么奇怪的举动。

容嬷嬷一撇嘴:“还不是想等着皇上回来……谁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钟茗沉默半晌道:“就算她不想,难道皇上就不想了?”

容嬷嬷语塞,半天才恨道:“那也是她狐媚惑主。”

钟茗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说这些了,赶紧着收拾了,去慈宁宫请过安罢,纯妃与大公主怕是掐着点儿等老佛爷安置好了就要过去的,请过安,她们多半要过来的。”

慈宁宫里也是一片忙碌过后重新收拾好的景象,几乎所有的妃子都在了,和敬和晴儿一左一右地陪着老佛爷说话。见钟茗领着一双儿女进来,除了老佛爷,所有人都起身跪迎。老佛爷一招手:“过来说话。”

钟茗百忙之中还要对跪着的人说:“起科。”

老佛爷就把永琪给拉过去搂住:“好不容易回来啦!”又夸和敬与纯妃这段时间辛苦,亲切慰问了诞育皇子的令妃与辛苦怀孕的忻嫔,对这四人的赏赐格外的丰厚。钟茗也笑着凑趣:“是该赏呢。”一面又命加赏。

乾隆进来的时候,见的就是这一家和睦的景象,心下非常满意。因为他背后还领着一串的阿哥,年轻的妃子们都回避了去。钟茗是嫡母,并不避讳,纯妃年长也留了下来。

公式化地问了起居之类的问题,得到公式化的回答,这场祖孙见面会也就结束了。留下十一阿哥、十二阿哥与后宫一起用晚膳,老佛爷便让年长的阿哥回屋抱老婆去了。

回宫后的第一天,乾隆还是跑到坤宁宫里的。全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夫妻的关系,用“相敬如宾”来形容,是非常贴切的。对乾隆来说,现在的这个皇后不是最贴心的,但从近几个月的表现来看,还是非常有改进的,不奢不妒,不熨贴也不讨厌,正好,乾隆越来越满意的,只要皇后继续保持下去,他是极乐于保持皇后的体面。对钟茗来说,乾隆少在她眼前晃荡才是最好的,但是皇后不可能不跟皇帝打照面,两人见面的日子少了,就会有御史跳出来关心一下“帝后不和”的可能性了。然而礼法上讲,皇帝每月必须有一日是与皇后同宿的,遇上重要的日子,皇帝也要给面子地与皇后在一起。这成了钟茗最犯愁的事儿。

八月十五,中秋节,乾隆喝高了,睡得像头猪,九月十五,在回京的路上,钟茗打着让皇帝好好休息的旗号加上乾隆一直关心军务也混过去了。今天……

钟茗对高无庸道:“去敬事房传话,今天皇帝歇在延禧宫,拿档来本宫用印!”

乾隆老脸泛红:“皇后这是要赶朕了?”

钟茗斜看着乾隆笑道:“十四阿哥的满月宴都错过了,虽是为了满蒙联盟的正事儿,到底,你也去说一声儿的好。”

“呃……早一天晚一天的,有什么……”这么说着,乾隆手中的折扇束成一条儿,拿扇骨打着手心。

“老夫老妻了,皇上这是当我不厚道了?”钟茗摆着一张哭笑不得的脸,“说实话,我与令妃是有些不大对付,还不兴我醋一下?我就是个凡人,自是有喜怒哀乐,却也知道轻重。她如今诞下阿哥,皇上是该去看看她。”

乾隆听着点了点头,摆手道:“说不过你!赶朕走还有了道理了!罢了,朕不碍你的眼了,”语气间可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一转身,“对了,兰儿的婚事,你可上点儿紧!”又走近了两步,“朕倒想给她指家王府,以后,她的儿子也好有个王爵!”

钟茗点头:“放心罢!快去了罢,当心一个月不见,十四阿哥都不认得你了!”

“庶~”乾隆笑应。

宿在延禧宫原是不打紧,只是今天这一宿,宿出了大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我是疯了……在年假的最后一天,双更……苍天,我还有另一个坑要填土……

要是俺双更了,要求强烈表扬^0^

嗯嗯,去吃米线,吃码了好码字……无限拜春哥,要求过上有存稿的幸福生活。

皇帝也可怜

乾隆对令妃就属于喜欢的,皇后“贤惠大度”,乾隆极是高兴。令妃出了月子,又见乾隆过来看十四阿哥,也乐得不行。延禧宫里,极是和乐。

“奴才闻说,皇上这次又是第一个猎到了鹿呢!”令妃第一句话就让乾隆极高兴。

接下来说的就是宫里的生活,顺着话头说下去,就说到了十四阿哥,乾隆道:“十四阿哥呢?抱来朕看看!”

保姆抱过十四阿哥,满了月的婴儿,眉眼已经长开,不再是皱成一团的样子,果然玉雪可爱。乾隆大乐,想起满月没有给十四阿哥办,再补办又不合规矩,少不得安慰了令妃好几句,又赏了许多东西下来。

令妃耳朵里听着乾隆一连串的赏赐,笑道:“当不得皇上如此重赏,他小小年纪的,倒别折了他的福。”

乾隆道:“朕的儿子,什么样的福气当不得?”一面说,一面抱起来亲了一大口,把十四阿哥弄得大哭。

“许是饿了吧?”令妃对保姆道,“抱下去奶一下儿,这么大的孩子,正是吃奶不按点儿的时候。”

乾隆正为十四阿哥大哭有些扫兴,听令妃这么说,也就撂开了去:“正是呢,小孩子不禁饿,快去快去,”又问,“怎么不见七格格?”

令妃又命把七格格抱了出来,七格格是令妃所出的第一个孩子,去年七月出生,今年刚满周岁,刚会说些简单的音节,听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皇、阿、玛”来,乾隆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看小老婆、看小儿子、小闺女,乾隆的人生很完满。

令妃久未见皇帝,自然要奉承,乾隆许久不与令妃亲热,也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意思。他在木兰狩猎,又跑到避暑山庄里游玩,期间又为军国事务着急上火,算算年龄,也是奔五张的人了,精力自然不如少年人。与令妃缠绵恩爱一夜,早上就起晚了。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

以令妃的谨慎与乾隆在正事上的认真,本不该发生这样的事情的,尤其,第二天是皇帝回京后照例要有的大朝会。一般而言,除了亲至坤宁宫,皇帝到其他妃子的住处,都是“坐坐”的,要侍寝,那是要翻牌子的,规矩上讲,是不允许皇帝留宿在妃子宫里的。养心殿专门有太监喊皇帝起床,也有专门负责把侍寝的妃子在上朝前送回自己住处的人。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是遇上个并不软弱好欺的皇帝的时候,规矩这东西,对于皇帝来说,不出大格子,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尤其皇后已经用过印了,令妃侍寝是名正言顺的事儿了,在哪里侍不是侍啊?真要再把皇帝带着令妃从延禧宫给折腾到养心殿么?皇帝累了,不想挪动,宫女太监自然不敢说个不字,令妃也不至于说“咱们去养心殿再XXOO吧”之类大煞风景的话不是找事儿么?于是,乾隆就留在延禧宫过夜了。

乾隆起身的时候并不算晚,高无庸和延禧宫的首领太监在门外团团转,转了半晌还是决定叫醒乾隆,误了上朝可不是闹着玩的。高无庸喊乾隆起床的时候,也不算晚如果是宿在养心殿,当然不算晚,在延禧宫么,算上从延禧宫出来的距离,乾隆比平常要晚了一刻钟。

乾隆又不愿称病,病在延禧宫里,对他的名声可不大好。迟到也比不到强啊,硬着头皮去上朝。

说句公道话,乾隆其实是个挺自律的人,按时按点上班,处理政务也勤快,继承他爹和他爷爷的光荣传统,打死都不放权!除了喜好奢侈、死要面子、多疑阴险、对喜欢的好得不得了、对不喜欢的恨不得踩成渣,对于反对满清贵族统治的人像冬天一样无情……之外,实在称得上是个好皇帝,至少,他对政务从来就没有懈怠过。从乾隆十三年孝贤皇后崩逝那年开始,他就警惕起自己的皇位是否被年长的儿子们惦记的,所以,大家要相信,这回起晚了、上朝去晚了,绝非是他发自内心的举动。

可大臣们不知道啊,看着皇帝匆匆忙忙地来上朝,身边儿的大太监跑得气喘吁吁,小心抬眼打量一下,皇帝的气色也不大好,犯了嘀咕了……

坤宁宫里,众宫妃与公主前来请安,却不见了令妃。钟茗淡淡一句:“昨天令妃侍寝,晚些也是常事。小凌子,去延禧宫传话,令妃今天不用来坤宁宫了,直接去慈宁宫就好,来来回回的跑也是个麻烦事儿。”

众妃嫔你打量我、我打量你,不知道交换的眼色里代表着什么意思。

钟茗直接起身,搭着小顺子的手:“去给老佛爷请安罢!”

后宫里最重排序,老佛子位置之下就是皇帝和皇后一边一个位子,再往下,两边雁翅一样地排开,皇帝之下是纯妃、舒妃、庆嫔……皇后之下是令妃、忻嫔、庆嫔……

忻嫔四下一打量,老老实实地在皇后下手隔一个的座儿上就坐。

老佛爷一扬下巴:“那是谁的座儿?怎么空了?”

正问着呢,门口儿小太监报:“令妃娘娘到”

令妃穿着淡青色的旗袍,梳着小两把头,只别着两三根簪子并一朵绒花,其他的首饰也极简单。一到了就先请罪:“奴才给老佛爷请安。因十四阿哥早上起来有些不适,故而赶到坤宁宫的时候才知道晚了,请老佛爷降罪。”

老佛爷心疼孙子:“传太医了没有?”

“不过虚惊一场。”

老佛爷点点头:“坐吧。”

钟茗道:“小凌子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他传话过去,让你直接到慈宁宫来,别误了给老佛爷请安的么?”

令妃欠身道:“先到坤宁宫原是礼数,奴才就是再急,也不能缺了这一条儿。皇后娘娘心疼奴才,可奴才也不能恃宠而骄。”

钟茗一撇嘴,不说话了。

舒妃一甩帕子,转脸问庆嫔:“听说这次又是皇上第一个猎到鹿的,你亲见了么?”

气氛活跃了起来,庆嫔、颖嫔开始说皇帝英武,忻嫔又追问当日盛况,老佛爷的脸色舒缓了起来,不时评一两句。正说间,乾隆过来了。老佛爷看了乾隆一回:“皇帝的气色怎么不大好?”

乾隆吱唔道:“许是一路劳顿累着了,回来歇歇就好。”

“既累着了,就歇着去罢,都散了罢。”老佛爷拍板了。众妃子心下不乐,皇帝累了,今天不会翻牌子了,心下怨上令妃了,别人不知道,宫里的人还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累”的么?

妃子们走了,乾隆也被赶去歇着了,钟茗留下来跟老佛爷说话,说的是正事两位格格正式晋封公主以及额驸人选。

“先圈几个看得上眼的,把家世什么的都报上来,再做定夺罢!”老佛爷发话了。

钟茗道:“正是,寻常人家说亲,也要查个亲戚四邻好不好相处。媳妇儿这就吩咐下去。”

老佛爷点点头,使个眼色摒退了众人,单独下钟茗:“你说实话,皇帝昨天是不是宿在延禧宫了?”

“是啊,”钟茗点头,“媳妇用过印的,皇上与令妃许久未见了,况且,十四阿哥的满月宴又没大办,论理也要安抚一下的。”

老佛爷一脸阴霾:“也不让皇帝弄坏了身子!你给我盯紧点儿!这两天让皇帝多休息休息。”

钟茗赶紧起身:“听皇额娘的,其实,也是皇上太累了,您想啊,咱们娘儿几个不过是跟着看了趟热闹,皇上又要围猎、又要操心国事,再看看十四阿哥和七格格,怎么能不累?未必就是……”跟令妃那啥啥的耽误了正事儿,乾隆的身体好着呢,活到七老八十也没问题。

老佛爷的脸色没有好多少:“多上上心~”

“庶。”钟茗挺无奈,寻常人上班还难保一年里没个一回半回的迟到呢,何况这皇帝可是天下最大的老板,迟到个一回两回的,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儿,不是么?

可是有人就不这么想!

一天的时间,足够皇后把备选的额驸的祖宗八代翻出来,也足够御史们弄清楚了皇帝为啥“迟到一刻钟”。

次日,御史开始炮轰皇帝了!

政事不能乱插嘴,比如康熙朝立储的事折进不知道多少大臣,大家不拿这个说事儿了。

乾隆二十年,江西长淮千总卢鲁生假借工部尚书孙嘉淦名义撰写劝止乾隆再下江南的奏章,辞意悲切,全国广为传颂。案发后卢鲁生千刀万剐,两个儿子处斩,受牵连定罪下狱有一千多人。连谏阻皇帝不要劳民伤财、奢侈享受都不能说了。

那还有什么能说的?御史除了被有权有势的人当枪使当狗用,还是有不少人很有正义感的!言官,比别人更多了一道护身符对于皇帝,有一条潜规则,不杀言官,以表明自己能听得进劝谏。

当然,对于乾隆这个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比他爹还狠的家伙,即使是御史,也还是有所顾忌的。大家一合计,挑了个出头的人。此人只是个普通御史,官位不高,但身份特殊他是旗人!清帝对旗人总是格外优容的。

乐克,索绰罗氏,满洲八大姓之一,满人里少有的上进份子努力读书考科举混了个进士出身,而非靠人情关系或者萌封之类混个一官半职的。更兼极有风骨,说白了,就是不会看人脸色,很直白。乾隆正愁八旗肯上进的人少,把他点进都察院去历练一下,再升他的官。

皇帝当然希望御史有什么说什么,谁错了就骂谁。但这主要是针对其他大臣的,一旦骂到了皇帝的头上……

可他是御史啊,还是乾隆亲自树的榜样,说的也是正事。乾隆这个死要面子的人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亲自安抚了他。总不能处置了他,让乐克得个好名声,末了,在乾隆皇帝的名下记上一笔“擅杀言官,只因此言官劝皇帝不要荒淫享乐耽误政事”吧?认了,改了,还能得个纳谏的美名。于是,乾隆COS了一回忍者。

慈宁宫里,乾隆忍着气请安,愣没让老佛爷看出来。老佛爷也不多留他:“快去歇着去,身子要紧!”

乾隆也不留,招呼钟茗:“皇后与朕同行罢。”

乾隆来的时候,钟茗正在慈宁宫里看额驸候选人的祖宗八代,翻到了福尔康一页上。

上注,乾隆原想把他指给果郡王府的六格格,一等六格格长大就指婚,不想六格格死了……对哦,乾隆的六格格,今年刚刚过了三岁(虚岁)生日!MS是乾隆二十四、五年时尔康对紫薇说的“五、六年前”要指给他又死了的六格格,绝对不是乾隆的亲闺女!〔1〕

此时听乾隆一说,忙起来应了。到了坤宁宫,一关上门,乾隆开始倒苦水。

〔1〕果郡王家也没有六格格,不过,这里的果郡王是乾隆过继给允礼的亲弟弟弘晒,俺估摸着两家关系算近的,拿他给凑数的。话说,乾隆的六格格,现在还刚刚两周岁,是忻嫔在乾隆二十年七月的时候刚生出来的,“五、六年前”的时候,还没生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到,谢谢大家的评,某肉很哈皮

明天要上班,于是,俺要下去睡了……

希望今天的第二更让大家很欢乐^0^皇后娘娘贤惠,可不是坏事啊~~~

PS:这个六格格,实在是找不到谁家六格格符合原着,俺只好杜撰一个,好在这个人没有出场,被提到的时候也已经死了==!

册封两公主

乾隆并没有一上来就说某御史如何如何说他坏话、给他添堵了,毕竟人家说的也是正事,他迟到了也是事实。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因为他宿在延禧宫里,然后迟到的,乾隆说出花儿来也不能改变这一既成事实。

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也是不好意思说的,越描越黑这句话他还是懂的。然而除了皇后,又没有其他人可以说了。跟老佛爷说吧,怕老佛爷生了气给令妃难堪,其他的妃子呢,又觉得不如意,子女当然更不行了,这样的私事又不好拿出去跟外人讲。

然而是真的很冤啊,他真没放纵,也自认不是个荒唐的皇帝。无论如何,也是要找个人表白一下自己的清白了。亲娘不能说、儿女不能说,跑到坤宁宫里吐苦水来了。皇后最近可是很大度的,在乾隆的意识里,这才是一个皇后应该有的风范,他很乐见皇后有这样的改变。到底还是不好意思,也对皇后以前的脾气有所保留,自是不能直说御史们说了什么什么了。要知道,御史们说话,可是刀刀见血,文化水平差一点的,被骂了十八代祖宗都还觉得他们是在夸你,文化水平好一点的,你懂了,能让你把上面十八辈子的血都吐尽了听懂还不如听不懂。乾隆就听懂了,他内伤得想吐血,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得咽下去,“劝谏”他的是满族的御史啊说的还是正事儿。

乾隆开始绕着圈子骂御史:“于国计民生无益,只知寻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发作!”

“不知轻重,专一邀名!”

“商人逐利、言官逐名!混账东西!削尖了脑袋专干他们不该干的事儿!”

钟茗一面听着乾隆前言不搭后语的抱怨,一面诧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有什么事儿能让他这么火大?要知道,乾隆可是个虚伪的家伙,因为他爹雍正把读书人得罪得太狠了,换了个刻薄的名声儿,他就想博一个宽厚仁慈的赞誉,至少表面上表现得很大度,虽然刁毒的事情他也没少做,却还记得蒙上一层遮羞布。

不管怎么样,既然乾隆单拎了自己来听他的牢骚,自己就要有所表示。虽然乾隆的本意也就是这么发泄一下,恐怕主意他自己已经拿定了,钟茗觉得自己只要带上耳朵就行了,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几句的。

当下钟茗亲自捧了茶:“且喝口茶顺顺气儿,这生气啊,不过是拿别人错儿处罚自己。”拿捏不准乾隆为了什么生气,钟茗也就不把话砸到实处。

乾隆一顿,也觉得有理,赧道:“其实,这事儿,朕也有不妥的地方。”

乾隆有不妥的地方?钟茗的脑子转得飞快,清朝祖制,后宫不得干政,能拿到坤宁宫来说的,多半是与后宫有关的事情,或者,对于自己来说是与自己或那拉氏家族有关的事情。自己最近很老实,那拉家族也很老实,那就是后宫了?后宫……钟茗心里有数了,心里也越发打起鼓来。这话又不好接了,还是少说为妙。一个说不好,让乾隆觉得是自己故意整他和令妃的,那可就坏了。乾隆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乱猜疑,前天可是自己让他去延禧宫的来着。

但是又不能不说,钟茗只能含糊着应道:“皇上怎么这么说呢?”

乾隆没有迁怒到钟茗头上,他还没到事事都要怪到皇后头上的程度,更兼近来帝后关系有所缓和,只是叹自己晦气,遇上个较真的御史。晚到会,他自己已经有些不自在了,被挑出来,到底比自己闷在心里担心谁会翻一下这个账要好。到底还是不高兴了。

看一眼钟茗,不像是得意,倒有点儿困惑的表情,乾隆道:“不过是些小节,朕也是……可他们……”

忽然又骂了一阵八旗实在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骑马落地、射箭脱靶,好不容易有个识字的,还是个木鱼脑袋!”

这又干八旗什么事儿?钟茗又犯嘀咕了,难道自己猜错了?

“您这是跟谁置气呢?”钟茗觑着乾隆的脸色问道,越发弄不懂了。

“还不是那个乐克!”

“呃?什么?那是谁?”这什么名儿啊?半丝印象都没有!就是那拉皇后的记忆里也似是没有这个人的。

“一个半吊子、二愣子!”乾隆没好气。

“想是个拘泥的人?”钟茗试着问。

“拘泥,果然是拘泥!”乾隆大有遇到知音之感,开始说起御史来了,“昨天,朕就晚了一刻钟,他们!朕没起晚啊!又干后宫什么事儿?不过是……”站起来原地打了好几个转儿,“朕今天不得已,打了高无庸二十板子,够给他们面子了吧?”

“啊?”后宫虽不能干政,到底大家都是在同一块地界上混的,皇后、皇太后总会有一点权利知道一下外面的事情。但是钟茗这两天忙着挑额驸的事儿,对于前朝的事情真没注意。

“他喊朕起身晚了!”乾隆叹口气,“皇后代朕赏他一下儿吧,朕现在不好赏他。”

钟茗点点头,高无庸这是代主受过了。

乾隆又道:“这须怪不得令妃,老佛爷那里……”

“自是怪不得她,十四阿哥身体不适,她自当先照顾一下再去慈宁宫请安的。”钟茗截口道,这下,钟茗是什么都明白了。

乾隆满意地点了点头:“后宫的事情,朕就交给皇后了,朕还得去批折子,”又发了一句牢骚,“累死累活还要被这群东西说三道四,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钟茗起身相送:“老佛爷还说,皇上要太累了,就好生歇歇。”

乾隆转身一挑眉:“哦?”

点头:“确是老佛爷的原话。老佛爷,有些不乐,令妃请安晚了,皇上又……”

“朕知道了。”

“不如,皇上宣几个太医到延禧宫打个回转……”

“朕明白。”拍拍钟茗的肩膀,出去了。

乾隆前脚刚走,老佛爷后脚把钟茗拎到慈宁宫训话,钟茗终于知道了事件的始末,也听了乐克上疏的通俗版。乐克的折子里只是泛泛地提到后宫,还算是给了乾隆面子了,没有点出是谁谁狐媚惑主。

所以,乾隆还能忍,也表扬了一下他,全了彼此的名声脸面。要是乐克直接指着乾隆的鼻尖儿骂他,再提名道姓地说令妃如何如何,估计这会儿,乐克怕是要被勒令自裁了。

老佛爷极不高兴,她的下半辈子全指望着这个孝顺的儿子了,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老佛爷当然要生气。自己的儿子,她不好太不给面子,又因为乾隆去处理正事了而她刚刚知道朝上发生的事情,令妃从昨天开始就围着十四阿哥转,这样的事情跟晴儿一个小姑娘说又不妥,直接把皇后叫到跟前来上课。

“你也是,怎么就能容忍皇上犯这样的事儿?后宫是你在掌着,怎么能出这样的事情?!”

“皇额娘教训的是,只是,皇上许久未见十四阿哥了……”

“他是只见十四阿哥去了么?你瞎贤惠什么?!听说,是你传敬事房的人过去用的印?!”

“是,当时已经晚了,何必让皇上再多劳动着从延禧宫再转回养心殿?”

老佛爷的脸色缓了一下,仍然不高兴:“你给我把后宫给管严了!这样的事情,绝不许再有了!”

“媳妇明白了。”

出了慈宁宫,钟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管十四阿哥“病”了的事儿了。

得,出了这样的事儿,晴儿和兰馨的婚事暂时是没人有心情提了。

不过,没有心情去仔细考较额驸,却不代表着晋封的事儿不能办。反正内务府已经着手准备这件事情很长时间了,一应东西也备得差不多了,晋封不同于下嫁要建公主府什么的,要花费挺长时间,不过是备下朝服、车轿之类的礼仪上的东西,这些东西,内务府一般都会有些备份或者备料,真正动起手来也很快。

钟茗认为乾隆与老佛爷必是乐于有一件比较大的事情能转移一下满朝的注意力的,晋封公主,就是这样的事情。一般而言,正式的册封公主,都是公主下嫁的前奏。与其让大家的舌头都放在皇上的“失误”上,不如让他们去猜一下额驸的人选问题。

次日先向老佛爷一提,老佛爷想了一想,明白了:“这是好事儿,我跟皇帝说去。”

乾隆当然同意了:“挑个好日子,便行册封礼吧!”

“册封公主,封使至,公主率侍女迎仪门右,使者奉制册入,陈门前黄案上,移置堂前幄内。公主升西阶,六肃三跪三叩,宣讫,授侍女,公主跪受,行礼如初。使者复命,仍送仪门外。是日帝升殿,公主至御前,次入后宫,并六肃三跪三叩。又次诣诸妃前,各四肃二跪二叩,还府,府属庆贺,余如封亲王仪。凡固伦公主、和硕公主,同辈者封长公主,长者封大长公主,并给金册云。”《清史稿?志第六三》

两个格格晴儿被封为和硕和安公主,兰馨封为和硕和宁公主。

钟茗身着朝服,端正地坐在坤宁宫的正殿宝座上,接受两个新晋的和硕公主的行礼时心下感叹原来,册封公主,是不用祭天的!那么册封时祭天的还珠格格,她得是多高的级别啊!似乎,那拉皇后的记忆里,康熙册封太子的时候才用得着祭天的吧?钟茗望天,天上一群乌鸦飞过,嘎嘎……

因为晴儿和兰馨现在并无公主府,只在宫里自己的住处接受庆贺。

满朝上下八卦的重点也随着乾隆颁下的诏书被成功转移到两个和硕公主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上班,差点被工作给淹没……

然后,悲催地发现,由于过年没值过班,接下来我要一直工作到周六(含周六)这是一个怎样杯具的发现啊……

准备教女儿

两位新晋的公主除了要拜皇太后、皇后,自然还要拜各宫的主位娘娘们。

等兰馨和晴儿起身,钟茗赐了她们的座儿:“都坐吧,虽说一会儿还要去拜各宫娘娘,我还是有话要先跟你们说说。”

兰馨与晴儿连忙起身:“谨领训。”

钟茗摆摆手:“说不上什么训,不过是咱们娘仨儿说说话,横竖时候还早,都坐吧。”

兰馨与晴儿坐下,认真听钟茗细说:“过了今日,你们就是实打实的和硕公主了,一应份例必定要按和硕公主的品级来办,先是使的东西,内务府都给你们办了,以后用新的,旧的东西,有喜欢的可以留着,但要切记自己的身份,不要自己掉了份儿,你用了旧物,保不齐有看人下菜碟儿的奴才要轻慢你们。也不用刻意,只是要大家知道你们如今已是正经八百的和硕公主、不致轻慢你们就成了。”

两人应了。

“还有身边的奴才,兰儿虽说一直被公主公主的叫着,可并未正经晋封之前身边侍候的人还没有按公主的规格来配置,晴儿是个懂事的,虽在老佛爷身边养着也没有太多人伺候,如今都要配全了。先头为着你们晋封的时候事儿多,先从慈宁宫和坤宁宫里调的熟手去你们忙里帮的忙,如今事儿忙过了,还是挑你们长久使唤的人是正经。人手内务府都备好了,你们也要过过眼才成,我对老佛爷还有你们皇阿额都说过了,人手让你们自己挑,末了我们给你们掌掌眼也就罢了。”

“一切全凭老佛爷、皇额娘吩咐。”

钟茗摆手笑道:“不是这么说的,这里头还有一条儿,你们都是大姑娘了,要是放到宫外头都是该学着管家的,以后下嫁,也要自己掌管事务的,先练练手,总是不错的。”

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喃喃地应了。

“说这些,无非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儿,别一会儿有人问起,你们答不上来就不好了,还有,大公主是常住京师的,得空,你们姐妹也多走动走动。她颇先头孝贤皇后的教诲,自己又独掌一府,有些事情比你们有经验。”

“庶。”

“好啦,今儿要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你们行礼去罢,挑人的事儿明儿咱们娘儿几个再到老佛爷跟前仔细商量。容嬷嬷!”

“奴婢在!”容嬷嬷一挥手,走上四个捧着托盘的宫女来,端着给两人晋封的贺礼。

兰馨与晴儿谢过了赏才告退,按着后宫各妃嫔的位份,依次行礼去。虽然是坐在公主的暖轿里,到各宫门前才走一段路,可这礼行下来实在是折腾人,纯妃的翊坤宫在西六宫,令妃的延禧宫又在东六宫,第三个要拜的舒妃住的又是西六宫里的咸福宫……公主们的队伍在紫禁城里划了半天的“之”字。

钟茗目送两人出了正殿,这才放松下来,端过黄磁盏润嗓子。

容嬷嬷道:“兰公主得晋封,娘娘可是办成了一件大事,把老佛爷身边的小红人儿收作女儿,又以是另一件大事儿了。”

钟茗放下茶盏:“未必,还有她们的婚事呢,办得好,才是真正的好事儿。”

容嬷嬷道:“她们俩,一个有皇上疼,一个有老佛爷宠的,这婚事啊,错不了!倒是……”

“嬷嬷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么?”

“娘娘,便宜令妃了,要不是您提了两位公主的事儿,这会儿,延禧宫还得为着耽误皇上早朝的事儿受罚呢!”

“她如今不受过了,是因为皇上不想罚她了,可不是我仁慈的结果,”钟茗淡道,“只要皇上要保她,她一时半会儿的就没事儿。”

“让她多难受一会儿也是好的啊。”容嬷嬷不解恨。

“让她难受?别忘了,事儿可是皇上和她一块儿办下的,她难受,皇上未必就好受,皇上一不高兴,大家都要跟着难受!要不然,我才不会在这时候出头呢!你道这时候说话是好说的么?我得先跟老佛爷说,等老佛爷想通了,再让老佛爷跟皇上说。要是我直接找上皇上,说咱们封了闺女罢,好让大家都忘了您迟到的事儿,他不老羞成怒跟我翻脸才怪!”

容嬷嬷一惊:“那可真险啊!”又转脸发狠,“都怪延禧宫的那个!不然,两位公主名正言顺晋封的事儿何至于要如此小心?”

“嬷嬷,”钟茗哭笑不得,容嬷嬷的眼里令妃就不是个好人,有什么坏事儿都往她头上扣,准没错儿,“你也吃口茶歇一歇,歇好了,咱们去慈宁宫。”

“还去?不是请过安了么?”

“还有额驸的事儿还没定呢,反正,我现在是个只关心儿女的额娘,去跟老佛爷商议商议女儿婚事,有什么不对么?”

“这样好,皇上就是事后想起来,也只会觉得娘娘现在做的只是关心两个公主。”

“嬷嬷,话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你又来做什么?可是闻到我这里新做的饽饽香了?”老佛爷打趣道。

“可不是,您不说啊,媳妇儿还不好意思蹭饭,您这一提啊,那我非留下来不可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口吃的也值得堂堂皇后如此掉份儿。”老佛爷笑眯眯的。

“我可为老佛爷办成了件大事儿,老佛爷还能小气到一口吃的都舍不得赏么?”

“我倒不知道你替我办成了什么大事儿了?”老佛爷挺高兴,晴儿有个好名份了,皇后要讨赏,她自是愿意的,不介意钟茗再闹她一回。

“晴儿愿是跟着老佛爷住的,可如今封了公主,就要有个正式的地方了,还有兰儿,正好让两个丫头就个伴儿,都住在西三所,可好?这样,既全了两个的体面,晴儿又不致离老佛爷远了。”〔1〕

“那你就不心疼兰儿了?”

“老佛爷这是哄我呢?兰儿眼看着就要嫁了,正好跟着老佛爷多学点儿东西,媳妇每日都要过慈宁宫请安的,到时候,与老佛爷一起教教两个孩子如何处理家务事,不是正好?再者,便是我要接兰儿去坤宁宫住两天,又有什么不方便么?”

“正是这样,”老佛爷笑道,“兰儿的婚事,可不要紧着办了么?你都相看了些什么人?”

“内务府递了单子进来,看着都是些不错的孩子,只是最后的主意,还要与老佛爷、皇上一起定才是。”

老佛爷点头:“处理家务事,又是怎么说的?”

“兰儿、晴儿,下嫁之后就是一家主母了,怎么能不谙细务呢?记得以前还没进[www.qiyebooks.com]宫的时候,家里额娘也是从小教着管家的。只是这宫里不同民宅,许多事务不能就这么让她们拿着练手,可到底也要讲解一二才好。”

听钟茗这么一说,老佛爷也来了兴致:“这倒是个事儿,这宫里,自打乾隆十五年和婉下嫁之后,就再没准备过婚事,险些忘了除了礼仪上的事情,还有这些个事儿了,正该好好教导一下。以后每天,都让两个丫头在一边看着你怎么办事儿的,也好学学。”

“我能知道什么啊?还要老佛爷多多指点呢。”

“又说讨巧的话儿,你如今就很好,想得也周到多了,”老佛爷口角含笑,“这样就好。”

钟茗一低头,眉毛一挑:“媳妇儿明白了。”

“得,今儿这饽饽你是非蹭一顿不可了,眼瞅着就晌午了,”老佛爷一回头,“桂嬷嬷,打发人去看看两个丫头怎么还没回来?叫回来一块儿陪我用膳!”

“庶!”

兰馨与晴儿回到慈宁宫的时候,都已经面有乏色了,老佛爷不让行礼,直接命换去大礼服过来一起吃饭。一席无语,吃完了,老佛爷便把安排都说了,两人自然是只有应声的份儿了。都有些窃喜,晴儿在宫中立足的根本就是老佛爷,闻说不用离老佛爷远了,自然高兴。兰馨却是有些复杂了,有了正式的公主名份,住到了俗称“阿哥所”的皇子皇女依例要住的地方,她“公主”的身份这才算是砸实了。数月来兰馨善良仍在,却不是那么憨直了。

当下,两个姑娘一齐谢恩,陪着老佛爷说话,把老佛爷哄得一直在笑。

乾隆最近很“乖”,乖乖地按时上朝、乖乖地批阅奏折、乖乖地在养心殿里孤枕安眠。老佛爷有话“来回奔波的太累了,你也不年轻了,且安心静养两日罢!”

所以,乾隆今天晚上赐完了庆祝兰馨与晴儿晋封的家宴后居然没有折回养心殿的举动就有点奇怪了。

钟茗命人给乾隆奉上清茶解腻,一面问:“皇上,这是有事?”

“这几天,朕一直在想给两个丫头选额驸的事儿,晴儿那里,老佛爷只让先留意着,最后还是要她老人家定夺的,兰儿的事儿,可不能再拖了,不知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么?”

“单看呈上来的各人行状,都是好的,心里还真没底儿。就怕他们呈上来的东西是报喜不报忧。”

乾隆一皱眉:“趁着现在事儿少,就在这几天,朕找个时间考较一下吧。文武都要考,定要给兰儿选个文武双全的额驸!”

“呃,也好。”钟茗努力压住额角的黑线。高、大、全,闭着眼睛都知道乾隆这家伙的择人标准了。她几乎都能肯定最后胜出的是谁了,不过,现在兰馨对那个假贝勒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呢!可惜,小姑娘在这上头的发言权实在不大,看来要靠自己了。

[1]西三所,在慈宁宫后,与慈宁宫仅隔一个大佛堂。

作者有话要说:握拳!俺要解决掉梅花烙!大家计时,从下一章开始,三章,哪怕一章一万,俺也要三章内解决掉它!望天,俺明天要码多少字才算够?

然后,俺觉得俺的办法,似乎很新颖,哈哈^0^

考较准额驸

乾隆此时充分体现了一个好皇帝应有的本质君无戏言,招呼着一堆勋贵子弟玩儿。进入十月,朝上无大事的乾隆又招呼着人去南苑打猎去了,回来之后,一脸兴奋地对钟茗说:“朕看硕王家的皓祯就不错!”

钟茗几乎要吐血,终于还是忍住了,擦擦嘴,放下手里的茶盏:“一直听着皇上说起他,想是还不错?”

乾隆点头:“京中诸家,年轻一辈里,他算是出挑的,硕王果然教的好儿子。”

钟茗想了想,对乾隆道:“皇上就只看中这一个?怎么着也是两个公主呢,再说了,就算只一个丫头要挑额驸,好歹也多弄几个备选的瞧着体面,单弄出一个人来,倒像是非他不可了。”

乾隆道:“这不是还没定么?朕只是考了武的,可还没考文的!文事不过关,照顾别想娶朕的公主!”一副挺腰凹肚的得意样儿。

“我还是觉得人品更要细细考量,说句难听的,文武双全却未必是好人,譬如一个男人,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八股文章作得花团锦簇却去做贼,难道就能成么?”

乾隆有点儿扫兴,他一门心思要给兰馨找个好婆家,正在兴头上,忽地被沷了一盆冷水,说他挑女婿的方法不对头,怎么会高兴?沉着脸不说话了。

钟茗轻轻站了起来:“不过是这么一说,我这辈子就亲自养了这么一个女儿,总是觉得交给谁都不放心……”吸吸鼻子,拿帕子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乾隆也不生气了,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了,五格格,是与咱们没缘份,”顿了顿,“朕也是存了旁的意思在里面的,当初,五格格与傅恒的第三子生日相近,原是想着到两个都长大了……”皇后生的五格格封个固伦公主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下嫁给傅恒的儿子也是给富察家的体面,富察家世代簪缨,着姓大族,也不辱没了五格格,前妻后妻的体面都有了,想到这里,乾隆叹了口气,“这个皓祯也是富察家的,富察家的家世,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只是傅恒的长子福灵安只是庶出,朕也是怕委屈了兰儿。皓祯可是亲王世子,日后的郡王。”

咦?这家伙真的是有保全“我”的意思啊?跟富察家成亲家,在乾隆朝,绝对是优待。

想得跑题了,钟茗连忙说道:“那是皇上疼兰儿,我自是知道的。只是管它嫡出庶出,只要人品好,我都愿意的!福灵安自己从军挣的功名,我看着踏实,倒是那个皓祯,前些日子内务府也送了他的行状来,都二十了,还是什么差使都没领过,很不像话。就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也该知道帮衬父母了,就是皇家的孩子,也早办差为君父分忧了。”

乾隆还在犹豫:“福灵安的爵位有些低了,他是庶子并不能袭爵的,兰儿……”

“要不,再看看?横竖不是一天两天能定下来的,再者,还有晴儿呢,总不好光定了兰儿的事儿倒把晴儿撇一边儿吧?”

“晴儿……”乾隆沉吟了一下,“朕原是有心把她指给永瑢,永瑢喜欢书画,晴儿也是个才女,倒是般配,现在她晋了公主,与永瑢成了兄妹了。好在老佛爷要多留她几年,倒是不急于一时。”

“那也该挑几个差不多的备选,让老佛爷过目,还真能现要嫁人现挑女婿么?兰儿的婚事,我都觉得有些急了,也怪我,这几年,还没留意兰儿就成大姑娘了。”

“不是什么难事,”乾隆一挥手,“今儿收到六百里加急,说是琉球来贡,等这件事过了,朕再召他们来考较,到时候,请老佛爷也来暗中考较一下,你和两个丫头也都来。木兰的时候这些人多半都是随驾的,本事也都还能看,再亲眼见着文考,你总能放心了吧?”

钟茗点头:“就依皇上。”切,兰馨可不喜欢那个家伙啊!原是父母之命的婚事,定谁就是谁了,现在要听一下兰馨自己的意见,兰馨未必就会选他,不,是多半不会选他。

又说了福尔康兄弟:“这两个孩子,家无世爵,又非满洲八旗,原来尔康配个固山格格也还使得,配和硕公主,就差了点儿。”

乾隆一想:“也是,原是想着指经果郡王家六格格的。”得,根本就没想着让他尚公主。

钟茗放心了,决定一会儿就把福尔康的资料给抽出来,再跟两个公主好好洗洗脑。

钟茗打定主意,送走了乾隆这家伙最近过得凄惨,要不也不会卯足了劲儿折腾想当额驸的人了,老佛爷不许他近期亲近后宫,朝上又无大事,可不要折腾一下想娶公主的倒霉蛋么?

一转脸,钟茗就命把兰馨和晴儿给宣了来,拿出“额驸候选人名单及个人简介、祖宗八代、姻亲四邻资料”明确告诉两个人:“在这事儿上害羞,可是要一辈子后悔的,你们皇阿玛许了过几日你们可旁观考较,可要小心着,有什么疑惑的,宁可不选,也不要胡乱应下了。”

又分说了一下各人的情况,有意无意地说道:“有些时候,家世门风也是极重要的,比如说这个,”硕王府成了反而典型,“以歌女为侧福晋,这就是极不合礼仪规矩的一件事情,这家的风气就不好。如果嫁过去了,哪怕自己过得好,以后子女也受罪,谁家娶妇嫁女不问一下对方家里的名声呢?”

晴儿与兰馨在心里默记了。

钟茗又说:“除了家世,下面就要看人了,肯不肯上进,是不是稳重,有没有真本事。若是没法一一亲自考较,我教你们个法子,看他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干了些什么实事,这个人,”一指是皓祥,“他的朋友,据说是多隆……”

下面不用说了,两人都是一脸的惨不忍睹状。

又指福灵安:“他,虽是庶子,却是投身军前,不倚着大学士父亲的余荫,也算是个上进的了。”

一一分说完毕,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

琉球来贡,乾隆分外高兴,皇帝嘛,总要讲究一下万国来朝的风范,才觉得自己这皇帝当得过瘾,极有德行。琉球进贡来的东西,也很得乾隆的喜欢,琉球在南方,是岛国,他们那里挺常见的珊瑚珍珠玳瑁之类到了北京,就算是稀罕物了。

乾隆命钟茗处置,钟茗一想,先奉到慈宁宫去,老佛爷酌挑了数样,又让钟茗看着办了。

钟茗回到坤宁宫,笑着对容嬷嬷道:“听说珍珠能压惊,便赏一匣子去延禧宫吧,十四阿哥总不见好,怪让人担心的。”

容嬷嬷爱憎分明:“还不是装的!娘娘,您明知道她们那是假的,还……”

“嬷嬷只管去。”

容嬷嬷去了,回来的时候满面笑容,凑近钟茗,想说什么又笑得开不了口,闷着笑了许久,对上钟茗含笑的眼睛,这才道:“奴婢真是服了您了!令妃娘娘、令妃娘娘的脸色,可真是好看!明明她儿子没事儿,大家都说十四阿哥病了,担心得像他快死了似的,偏最早说这个的是她自己,连反驳都没法儿驳,真跟咒十四阿哥似的,她又不敢直接说立时已经好了。还得跪着接赏谢恩,噗~”

笑了一通,容嬷嬷终于直起腰来了:“真是解恨呐,让她也吃个哑巴亏!往日里总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咱们就被皇上斜眼看,奴婢老觉得不对劲儿,只觉得跟她有关系,愣是想不通她是怎么弄的!今儿奴婢算是明白一点儿了,有时候,不用做得太多,只要做得合适就成了,还是娘娘的主意高。”

钟茗伸个懒腰:“且不用去管她!如今的正事儿可是两个丫头的婚事。”

容嬷嬷敛了笑,低眉顺眼地:“庶~”

琉球使节一走,乾隆就下诏,点了十几个年轻人,说是想看看八旗新一代青年的风采。在京诸王公大臣,结合着前一阵子晋封公主,乾隆又不断找人问话、考较武功的事儿,不少人真相了。不嫁蒙古的公主可是少之又少,况且这回的两个公主可是极得宫里喜欢的,谁娶了,那是一辈子的前途都有了保证了,没瞧见色布腾巴尔珠尔么?他那些个错处,够死一百个死了,最后呢?起复在望!进宫请过安、领过宴的福晋、夫人们都还记得和安公主与和宁公主可都是大美人啊!性子也好,模样周正,便不是公主,娶来当儿媳妇也是让人满意的。

一时之间,京城的裁缝铺、鞋铺、帽子店生意兴隆,各家人家都在为有实力一搏者准备着合适的行头。

考较的地点放在毓庆宫,一干人等在太监的带领下,低着头小心地走进正殿。鼻子里闻着烧的檀香味儿,脚下踩的是红毯,不由得微微紧张,手里攥着两把汗。听着太监的口令:“肃跪拜”

紧张的时候,不怕动就怕不动,一番动作下来,倒有不少人放得开了。有大胆的抬头一看,皇帝的身后不是常见的字画墙饰,而是拉起了一道明黄色的纱帘,里面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不少妇人,连忙低下头,心里开始计较了。

乾隆极慈祥地一一问过每个到场考生:“你是栋鄂家的?”、“你是镇国公明海家的老三?”……

毛头小子见总BOSS如此平易近人,情知马上还要被他考问,却都放松了下来。人一放松,说话办事就容易露原形。

乾隆这里已经问到各人读了什么书了,自然不会有人说:“我一个字都不识,就是个盲流……”都说略读过几年书,知道一些道理。

乾隆就开始提问了,先是问了几句四书五经里的话都是什么意思。这是基础题,在这个年月凡是读过书的,都是必须会背的,偏偏就有人背不出来。

乾隆问了句“食、色,性也”让驳一下,就有某贝子免冠拜道:“圣人所言,不敢驳也。”

钟茗一想,可不是么?这是《孟子》里的原话,要怎么驳?

乾隆却气得手抖:“去把《孟子》抄一百遍!”

内牛满面!八旗如此不争气。“那也是圣人说的?!安?!《孟子?告子》读过没有?”

乾隆越说越生气,干脆自己背书:“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这是孟子说的么?”恨呐,其实就是考他们背书的本事的,下面一段话就是孟子驳斥告子“性也”理论的,背下来就成了,结果……

帘子后面,晴儿掩口,兰馨瞪眼,不被要求通读诗书的她们都知道的事情,这些“青年俊彦”居然不知道?!太惨了!太残了!老佛爷一张脸已经气得看不出本色了。钟茗这才恍然大悟……

钟茗很是奇怪,某些好出钟头的家伙居然没有插话?看过去时,皓祯正一脸宠辱不惊的模样站在那里,很是胸有成竹,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他是个实在人啊,皇帝没问到他,当然不能抢答,至于围场,皇帝说了要大家争一争的嘛,他已经让了皇帝了,下面的事儿,当然要奋勇争先了。

乾隆抽抽嘴角:算了,不考背书了,改考对对子……

更惨!

这回闹笑话的是多隆……(具体请参照电视剧……)

摇头晃脑,大为得意地说出自己的大作,多隆一脸的笑,等着乾隆夸他。这家伙,憨得可爱!前提是别是我儿子就行!钟茗如是想,不然,当个笑话看也不坏。

如果不雅的词汇,居然敢放到御前说起来,多隆,真是缺人管教啊!凡在尊长面前,要知道避忌,君你长辈尊者的名讳不可直言,不雅的词句也不能说的,实在非说不可,也要想个文雅一点的替换词才行。

乾隆扭曲着脸,一声怒吼:“你都学了这些东西?叉出去!”

皓祯的对子挽回了乾隆的面子,乾隆笑着真点头,看向他的目光都是慈祥的。

钟茗目送多隆离去,心说:多隆,其实,你是暗恋着皓祯的,对吧?绿叶做得如此彻底,还敢否认你就是那个传说中为了达成他的心愿,让他人前风光无限,无私丑化、矮化自己以衬托出他的光辉伟大的……圣母么?!

结果自是一目了然,在众多脑残身残的配角的无私衬托下,富察氏皓祯脱颖而出。钟茗傻眼了,还是兰馨道:“一切自有老佛爷、皇阿玛、皇额娘作主。”

再问。

“女儿,还是觉得不要那么显眼的人为好,”揉揉衣角,又小声道,“闻说,他们家子息不繁……”红着脸,不说话了。

乾隆摸着下巴,还没说话,老佛爷先说了:“这可不太妥了!”

乾隆道:“子息繁茂,在母不在父。”也不能怪他,实是此时挑不出像样的人来了,他又不想让兰馨远嫁蒙古。横看竖看,皓祯还是很能看的,于是便觉得是小女孩儿眼力不够,怪不得自来有父母之命的说法!

兰馨以下不乐,却也无法,低头装羞涩。钟茗心说,看来,要用别的办法了。

老佛爷对乾隆道:“看来,咱们兰儿不放心呢,你总得让闺女看得见他的人品才行。”

乾隆最看重什么品德?答案是忠!

于是,便有了经典的御花园有刺客这一狗血乔段!刺客出来的时候,乾隆与钟茗、兰馨正坐在一桌上,没敢请老佛爷怕她老人家受了惊吓。钟茗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护驾!”然后不等再条件反射地逃命,她反应过来了,紫禁城从建成到变成故宫,钟茗只知道有两次着名的治安事件,一是明嘉靖险被宫女勒死,一是清嘉庆被天理教把箭射到宫匾上。又有剧情作支撑,再一想乾隆头一天把五阿哥等人派了差使去巡视丰台大营,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一拍桌子对着一群乱嚷的宫女太监呵道:“都给我闭嘴!碍手碍脚的滚到一边去,少裹乱!不许让刺客趁乱跑了!高无庸去宣侍卫!染墨,去慈宁宫看看老佛爷那里的情况,小凌子,去通知各宫看好门禁!”一面把乾隆与兰馨等推到侍卫身边。兰馨也醒过来,一手拉着乾隆,反身抓着钟茗的手,跌跌撞撞地往侍卫堆里跑。

乾隆笑着一手握着兰馨一手握着钟茗,用力捏了一下:“无妨,只管看。”

兰馨脸都白了:“皇阿玛!”声音出奇地大!

她的力气怎么掰得过乾隆?钟茗心中暗笑,一面也用力帮着兰馨拉他:“快走!”两个女人一齐用力,乾隆又不想真的跟她们拔河,被她们连拉加扯,险些栽个大跟头,模样很是狼狈。

“护驾!”根据原则,警察总是在最后一刻出现的,皓祯胳膊带伤地“擒”住“刺客”的时候,大队人马也杀到了,钻在桌子底下避难的人也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

皓祯算是白受伤了,乾隆被妻女扯得头都晕了,压根没看到他的精彩表演,兰馨只关心她阿玛额娘,都没往他那儿看。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乾隆才想起来这次宴会的初衷来!苦笑着赞了皓祯,赏下手书的“文武双全”。又欣慰,觉得自己这丈夫、这父亲,还是做得很成功的,老婆女儿还是很向着自己的。

他还没得意完,找碴儿的来了。

乐克同学感念皇上的知遇之恩,兼之上次上书,乾隆非常大度地纳了谏,让他更是感激涕零,发誓以历史上有名的诤臣为榜样,努力鞭策乾隆就是有错挑错,小错说成大错,大错说成要亡国,没错鸡蛋里挑骨头争取把君臣二人打造成大清朝的李世民与魏征。

得知乾隆自己出了烂招,居然在御花园里命人假扮刺客,他火了你不能这样做啊!这不是自己带坏头么?!哪个英明君主会玩这样危险的游戏的?!拿自己不当回事儿的,前明倒是有个朱厚照,下场跟豹子玩儿,你想跟他一样啊?!皇帝,你堕落了!

还有,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也不能这样啊!万一下一回来了个真的刺客,大家当是你逗着玩儿的,不管你了,怎么办?周幽王是怎么死的?不要当放羊的小孩啊!

乾隆那个悔啊!跑到坤宁宫接着骂乐克。钟茗正色道:“他说得有道理,皇上还是告诉大家,派人装刺客的事儿,再不会干了比较好。再谕示一下侍卫们说以后都不会再命人假扮刺客了,以后要有同样的事儿,只管下死力去抓!”

“紫禁城里怎么会有刺客?”乾隆不想再认错儿了,更加不愿相信自己的地盘上会真的发生这样的治安事故。

“祖宗定刑法,原也不是说天下人都会犯法的,不过是防患于未燃。”

乾隆神色一肃:“正是!你说的是,防患于未燃,乐克也是为朕好啊!”命比较重要,乾隆回过味儿来了。

被骂了,还得捏着鼻子继续表扬他!谁让自己出了昏招呢?

乐克也知趣,上了一道折子表扬乾隆知错能改,把乾隆又给噎得吃不下饭。接下来,他三天一本,致力于让乾隆继续吃不下饭,以防止乾隆中年发福有害健康。

乐克把乾隆嗝应得够呛,乾隆还舍不得打发了他,说到底,这样一门心思为皇帝着想的人还是少了点儿,没办法,继续捏鼻子忍了吧!

可这么忍着也不成啊,皇帝也要喘口气啊,但是又不想伤了忠臣之心,乾隆犯愁了。

乾隆被乐克折腾得没脾气了,也折腾得受不了了,私下里抱怨:“这家伙也太较真了!”

钟茗低头一笑:“不如调了他的职。”

作者有话要说:倒计时,第三章

设计在宫里扮演刺客的乾隆,其实很残……没被言官的奏章给淹了,他算是烧了十八代高香了。

御史的妙用

乾隆被乐克折腾得没脾气了,也折腾得受不了了,私下里抱怨:“这家伙也太较真了!”

钟茗低头一笑:“不如调了他的职。”

乾隆脸色一沉:“这个不是你该说的话。”

钟茗猛一抬头,脸上有些僵硬,对上乾隆的目光,心里“咯登”一下,坏了!后宫不得干政,便是要求情什么的,也没有说得这么直白的!以后可要小心了,真是要命,此刻钟茗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觉得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到底瓤儿还是穿来的,会有与土着们不同的地方。刚强如那拉皇后本尊,对这样的事情也不敢强硬的,自己便是知道剧情,心情太急,也不可露了形迹,否则不用等剪头发,自己就要玩儿完。遂强笑道:“皇上这几天心情不好,人都瘦了,再好的人,也不能……再者,老佛爷可是问了好几回了。”

“你不懂这些事儿,他先上书,朕就调开了他?只要他是官,就能上书!”乾隆这才缓了脸色,恨得牙痒,乾隆还是保存了一点理智,况且,他内心里也不是真想调了乐克的职,还是知道乐克是个不错的御史的,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钟茗这才小心地说:“那就给他找点儿事做,让他有得忙,御史可不是专管挑皇上毛病的官儿……想来他是个较真儿的性子,不如”

“嗯?”乾隆不高兴了。

“让他背地里看看那些孩子怎么样,既他这个人都挑不出毛病来了,这样的人品,也不会错待了两个丫头,把兰儿和晴儿嫁过去,我也放心了。”

“额驸?不是已经让人去相看过了么?”乾隆不解,为什么皇后会对这回选额驸的意见这么大。明明是个看着很不坏的孩子,家世让乾隆满意,本事也不坏,还未闻劣迹。

“那哪作得准?明面儿上的事情,自然是光鲜的,没进宫的时候,家里给哥哥定亲,连对方街坊邻居都打听过了。现在只是让果郡王去硕王府喝一次茶,果郡王再慧眼如炬,又能看出什么来?我还是觉得硕王家透着奇怪,弄个舞女封侧福晋,除了两个上了玉牒的嫡、侧福晋,余的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按制亲王得四个侧福晋的。”

“以前他倒是每次指婚都推的……”乾隆沉吟道,“可见是个疼老婆的,家风如此,兰儿嫁过去,必是过得舒心的。”乾隆越发觉得皇后奇怪了。

“这辈子,能嫁几次女儿呢?况且,兰儿自幼在我身边长大,想着她要嫁了,我是又高兴又不舍还担心,凡事恨不得一天翻它个十遍八遍的才略安稳些。难道皇上没这样的心思么?这几日我冷眼瞧着,她更喜欢能上得了战场的,觉得那样有担当。干脆就让乐克去暗访一下,不让硕王府知道,回来一报,大家都放心。

乾隆好像明白钟茗的意思了,脸也开了,不再认为钟茗这是对朝事指手划脚了:“说到底,你说乐克,就是为了让朕调他给你查女婿?也好!朕瞧兰儿似是不大中意硕王府的世子,若乐克都说好,她可没话说了。也给乐克找点正事儿做!”乾隆的慈父心情回来了,现在觉得皇后的主意挺好了,正好让乐克且不要来找朕的麻烦了。

“皇上圣明。”我等着看乐克的奏折上来的时候你变脸的样子!钟茗不知道那假贝勒和白吟霜是什么时候GD上的,只是算算时间,仿佛他们XXOO的那一天是下雨的?前阵子刚下了几场雨,再往后,天气更冷,只会下雪了。只怕此时早已在一起了,也罢,由他们去吧,自己做的事情,便要自己负责。这回没有所谓“公主倚仗皇权强行在一对相爱的人中间横插一脚”,看看你们能不能修成正果吧!这假贝勒既然没胆子公然说自己已有个“唯一的爱”,那我来当一回好人,替你挑出来!甭想一面借着公主带来的世俗荣光,一面又恨这荣光不能给你的白吟霜了,咱不倒贴了!我家闺女,不给你们的“爱情”当牌坊!

次日早朝,乾隆独留下了乐克:“你这几日都忙些什么呢?”

“奴才不过谨自修身养性。”

乾隆心里直抽抽,你要是修身养性,那就是朕的造化了!偏偏你修养到朕的头上来了!

“朕这里正有件事情要你去办。”

“恭听圣上吩咐。”

“不用这么严肃,朕这里有些人,你去给朕暗暗查查,可有不法、不妥之处,从严检查!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查,一件小事也不要放过!查完了,给朕奏来!”

“庶!”乐克一甩马蹄袖把身子扎了下去。

“跪安吧。”

直到乐克退出养心殿,乾隆发现似乎有什么事儿不对劲儿。仔细一想,没什么疏漏了,为了怕乐克这个呆子的行止不小心漏了底儿,让人看了出来,他特意没说这是为挑额驸而办的政审,还把皓祯的名字搀到一堆候选人里。乾隆便把这一丝疑惑丢到一边儿,很欢乐地看着乐克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四处出动再无精力鸡蛋里挑骨头地跟皇帝作对。

乾隆说的是“给朕奏来”,不是“给朕密奏来”,乐克按着名单,一个一个查下来,把证据都捏到手里了,在大朝会上突然发难了。

少说了一个字引发的惨案……

诸王公之子,犯事儿的还真不多,不过是些纨裤习气,不太求上进之类。天子脚下,有点眼色的都不会闹出惊天大案来,虽然仗势欺一下人是难免的。乐克虽瞧不上这样的作为,还没到拿他们说事儿的地步,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乐克也无力了。乐克把他们算作一堆,泛泛批评为“不求上进,只知靠父祖余萌,不思报效朝廷”云云。

最出彩的两人,一个是贝子多隆,一个是贝勒皓祯,他们是乐克火力集中的对像。多隆么,斗鸡走狗、调戏一下歌女,乐克当他是寻常,甚至还有一点点欣赏了至少在乐克的查访记录上,多隆一不吃霸王餐、二不当街咆哮、三没调戏良家妇女!至于被调戏的那个歌女,圣贤书读多了的乐克一撇嘴,哪有规矩人家的姑娘出来抛头露面的?!养家糊口也可以做女工针线度日的吧?大户人家也有帮佣而非卖断终身的丫环,乐克家里就有这样的丫环。俗话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前程不是更光鲜?再说了,她进京才几天,就引得两个王公子弟为她争斗?乐克眼里,或者说,大多数人眼里,歌女绝不如婢女体面干净。(某肉按:乐克古板代表当时人的一般观点,没想到卖身为奴婢伺候人不如自己当老板卖唱自由。)

但是多隆打死人就不对了!现在这世道,失手打死个家养的奴才还要受点罚的,何况打死的不是他家家奴!不可原谅!光天化日地行凶!生生把旗人的名声给弄坏了!参他!

皓祯就更混帐了!居然把个热孝期的女子收为外室!富贵人家养几个外室,本是寻常,可他养的是什么?!不知廉耻啊!帽儿胡同的四邻都说了,里面住着个戴孝的姑娘,小模样儿长得挺标致,就是有些奇怪,每次一个穿着很富贵的年轻男子来的时候,小院儿里就欢歌笑语的,还有使的人拎着酒食进去,很不像个守孝的样子!

乐克有幸冒着初冬十月夜晚的寒冷,偷听了一耳朵唱的小曲,心里把两人骂个狗血淋头,妆成便是笙歌酒醉,淫-词-艳-曲!不文不白,亏得个孝中女子有脸一天一天地唱!净是说着有情无情的,你守的孝呢?你爹呢?亏得被皇上称赞为“文武全才”的祯贝勒能不厌其烦地听着一遍又一遍的!

乐克好想哭,呜呜,八旗子弟,都堕落如此了么?怪不得皇上要我暗访,皇上圣明!一定是皇上也发觉了年轻一辈不好的苗头,要下力气整顿了,皇上圣明!整死这群不争气的东西!乐克打了个喷嚏,一跺脚,回家写奏折去了。

弹弄着月琴,她最喜欢在灯前酒后,为他唱一首《西江月》:

“弹起了弹起了我的月琴,

唱一首《西江月》,你且细听;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红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微醒,深院月照人静!

弹起了弹起了我的月琴,

唱一首《西江月》,你且细听!”

他听着这首歌,深深的凝视着她,长长久久的凝视着她,知道她是这世界中,自己唯一能看见的人了。

以上黑体,摘自原着,乐克同学就是被它荼毒了耳朵心生怨念的。

这对男女,都不是好东西!尤其是皓祯,你辜负圣恩啊辜负圣恩!年轻轻的不学好,腥的臭的都往怀里扒拉!

朝堂上登时炸开了锅!谁不知道当今皇上最重孝道?富察皓祯,你惨了!至于多隆目前没资格上朝,非常配角地被大家遗忘了(所以说,当个配角,除了会被炮灰这样的悲惨经历之外,也还是有一点福利的)。硕王的脸立时变了,说话的是乐克,近日来有名的铁面御史,硕王还真相信乐克的人品。如果皓祯此时在他面前,估计他要老当益壮地先劈头盖脸抽一顿这个混帐儿子了。硕王赶紧跪下,脱冠谢罪。

乾隆也傻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最近一直觉得不对劲的事情是什么了!乐克是言官啊!有什么就非要捅出来不可的!乾隆僵笑了一下,伸手在御案下狠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退朝!乐克,你留下!”

最后一个人退下了,乾隆麻利地从御座上蹿了下来,绕着乐克打转:“乐克啊乐克,你啊你!你怎么就不多动动脑子?!”伸出来指着乐克的食指直打哆嗦,“你怎么在朝上说这个?!”

“回皇上的话,奴才说的句句属实!”

“那也别在朝上这么说啊!哦,八旗新一辈儿,都是这么个玩艺儿!你不是打朕的脸么?!你不会想一想,密报给朕?!”

“皇上要奴才暗访这年轻一辈的行止,不是要整顿八旗?”乐克也傻了。

乾隆一愣:“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好的,事缓则圆你知不知道?”看着乐克不赞同的脸,乾隆怒了,喷了乐克一脸的‘龙涎’,“治大国如烹小鲜!懂不懂?”

乐克想了想,这句圣人之言他明白了,也不伸手拿袖子擦擦脸,一个头磕下去:“皇上圣明!”

乾隆无力了:“罢了,你跪安罢。”

“庶~”

“今天朝上皇帝又发火了”,被当作头条新闻报到了慈宁宫,正在陪老佛爷的众人摸不着头脑,皇上又有什么要发火的啊?忻嫔一看庆嫔[皇上昨天翻的是你的牌子吧?]

庆嫔瞪回去[昨天皇上还挺高兴的,再说了,今天朝上有事儿让不高兴跟昨天翻我牌子有什么关系?]

老佛爷上了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钟茗低头理理袖子,唔,灰鼠皮的旗袍做得不错兔毛的滚边镶得可真匀称。

养心殿的小太监哭丧着脸,他本是被打发过来跟老佛爷说皇上要晚点过来的,不成想被逮住了当贼审:“是左都御史乐克(升官了),没事儿又参了一本。”

“他不是消停好几天了么?”老佛爷也纳闷,乐克怎么又来了?

“他憋着坏呢,今天一本,把年轻一辈儿在京的,一竿子全打翻了……”小太监只得细细说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

众妃嫔听得直了眼,兰馨不屑地撇撇嘴,晴儿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可是眼里也是透出“一群草包”的讯息。

乾隆跨进慈宁宫的时候,满屋妃嫔已经散了,钟茗还是雷打不动地陪着老佛爷说话,与老佛爷一起边处理宫务边让两个公主见习。

乾隆一进来,看到兰馨晴儿都在,有些羞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命乐克暗中查了一回,朕都险些要吃了闷亏!你们放心,这回,朕一定给你们挑个靠得住的额驸!”

老佛爷温言道:“皇帝也不要太着急,谁也没有怨你的意思,你想的还是很周到的嘛!要不是派了乐克,咱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现在,指婚的旨意还没下呢,你也没说就挑中了那些小东西,虽说外头都多有猜测,咱们可没明着说这是选额驸!一下儿看清了人品,免得孩子受苦,这不正好?”

乾隆缓过脸来:“这个富察皓祯,在朕跟前装得倒好!转脸却是另一种样子!谁不知道朕屡次召见年轻的孩子为的是什么?他既上赶着表现,就该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居然还敢……罢了,不说这些,免得污了皇额娘的耳朵!朕必重罚他!”又看着兰馨道,“西征大军明年回还,必给儿一个青年俊彦!”

次日,乾隆下旨申饬了被乐克点名的寻常纨裤,命在家读书,年后他要亲自考较学问。然后是重头戏:“贝子多隆,白日行凶,殴伤人命,其罪难饶,然念其幼失怙恃,从轻发落,着降为承恩镇国公!罚俸一年!”

“硕亲王世子皓祯,行不义事,乱人伦法度,着革其贝勒衔去世子封号,闭门思过!硕亲王岳礼,教子无方,降为郡王罚俸三年!”

乾隆对着硕王府下了狠手了,连硕王都罚上了。他本意属皓祯为额驸的,皓祯的行为简直就是在乾隆的龙脸上抽了个响脆的,能不恼么?皇帝要面子,乾隆死要面子,光是在竞争当他女婿期间做下这样的事情就够让他恶心的了,乾隆还要在全天下人面前争面子,证明满人不是野蛮人,偏偏皓祯弄了个热孝女子当外室,要再选他当额驸,这不是证明皇帝根本不在乎这样毫无廉耻的事情么?不就是让汉人说满人不讲究么?嘴上说着满汉一家的清朝皇帝,对于满汉分野,比所有人想像得都更重视。

罚也罚了,看不顺眼的也关了,乐克也向他承认这回是皇帝考虑得更周到以后有这种事情全听皇上的,乾隆这才顺了气儿。正准备和和美美过日子呢,闹事儿的又来了!

却是富察皓祯又闹腾了起来。

“硕郡王也是个混帐东西!亏他还姓富察!连个儿子都管教不好!齐家治国平天下,家宅都不宁!无能!朕的旨意刚下了三天!三天!他就敢再闹!”乾隆几乎要咆哮了,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他更觉得羞恼了,越发迁怒到硕王府了。

作者有话要说:倒计时第二章,MS有人猜到俺要用单细胞御史来对咆哮教主了。

今天更新晚,是有原因的,俺前几天就码好了草稿,可是,苦于假贝勒与白吟霜的相会时间的计算,修改了很几遍==!终于选定了在此时已经搭上了线,三月十五大婚,二月的时候皓祯已经忙得不易见吟霜了,婚前才有一次见面,他们初次XXOO是在那之前至少一个月甚至更早。正月新年,俺不认为他能脱身去陪白吟霜。兼之因为气候的原因,初次XXOO是在一场雨后所以,不可能是新年春天,只能在旧年秋末或者是初冬未雪的时候(没按电视里的情节,因为拍电视的时候可能在冬天拍夏天的剧情,我按书里描写的来推算的),话说,根据原着算时间,是件痛苦的事情。

于是,还剩一章了,申请明天迟一点更新,因为要码完所有跟梅花有关的内容==!虽然现在手上已经有一点草稿了,可是还没码全,还要修一下的^0^明天的字数,会很恐怖……

终结梅花烙

“硕郡王也是个混帐东西!亏他还姓富察!连个儿子都管教不好!齐家治国平天下,家宅都不宁!无能!朕的旨意刚下了三天!三天!他就敢再闹!”乾隆几乎要咆哮了,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他更觉得羞恼了,越发迁怒到硕王府了。

乾隆在养心殿东暖阁里大发雷霆!

让我们把时间往前倒回一点点

乾隆处置完硕王府,当天下午,傅恒就谢罪来了。他是保和殿大学士,且位次居于诸大学士之首,乾隆的圣旨一下,他就知道了。虽然两家早已分门立户,但是不管硕王府做了什么事,只要是姓富察的,傅恒就要担一点舆论的风险,何况,硕王府与傅恒的忠勇公府、傅恒之兄富文继承下来的一等承恩公府俱是富察氏里混得极好的,平时相互帮衬一下也是有的。

乾隆如何会怪他?温言抚慰了一番。傅恒仍是不大放心,乾隆自是千好万好,然而富察氏立族至今,凭的不只是扎实肯干、几代人忠君上进,还有谨慎求全、安守本份、不恃宠而骄、不乱树敌。和安公主还好说,那位和宁公主可是那拉皇后抚养长大的,那拉皇后虽然算不得阴险毒辣却也绝称不上是个大度的人,怎么说也要解释一下才好。

傅恒委婉地表达了对于两位公主的欠意,表示一定会督促硕王府一干人等老老实实改造、重新做人,至于自家跟硕王府早已出了五服这样的事情,傅恒一既没有提。

乾隆直接让傅恒回去依旧当他的差、办他的事,还让傅恒的夫人明天递牌子陪着和敬入宫来跟老佛爷说话。傅恒的心放下了大半,谢恩跪安了。

第二天,和敬果然陪着傅恒夫人进宫了,钟茗心知肚明,也觉得好笑,本是硕王府的事情,公爵府上大可不必太过小心了,言谈之间与平常无异。兰馨与晴儿也没有迁怒到李荣保一支头上的意思挑额驸的时候早把各候选人的背景背得烂熟,知道两家现在不是八竿子打不着也是要打个五六七竿子才行的,实在没有迁怒的必要。钟茗私心里也不想跟富察家结怨,没事儿给自己找这么个敌人,跟找死也没什么大区别了。老佛爷还很是安慰了傅恒夫人:“可怜的,都是被皓祯那个东西闹的!与你们很不相干,听哀家的,回去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只不要再理那家不着调儿的东西!”

傅恒夫人起身应道:“庶。”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只是夫人进宫请安的同时,傅恒依然有些心神不宁。乾隆看在眼里,心下难安,晚上与老佛爷报备了一下之后便招呼了钟茗且在养心殿后殿东耳房里,次日清早,先到前殿东暖阁里坐着,待散朝,拉个帘子与傅恒见一面。钟茗心说,你对富察家还真是上心呐!你越这样,我越发不能得罪他们家了,真是……作为继妻面对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尴尬,仍是应了:“大学士就是太小心了。”又小心眼儿地腹诽乾隆,李荣保儿女十几个,都是孝贤手足,你偏对傅恒最好,有JQ啊有JQ!这么一埋汰乾隆,钟茗心里好受多了,又觉得人家傅恒一好好的真正“文武双全”自己这么YY太不厚道。

乾隆很欣慰:“也正是他这份子小心,才能固守至今。”眼中透着怀念。

钟茗道:“岳礼家的儿子真真可恶!自己德行有亏不说,还要连累长辈宗族!”

乾隆深有同感:“正是!很该开导开导!前日忘了开导他二十大板,朕真是后悔!”

“二十大板都是轻的!”钟茗怒道,“皇上想想,若不是乐克感念君恩,查得仔细,让他蒙混过去了,会是个什么情形儿?到时候指了婚,公主在他们家受了委屈,咱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敢让皇家吃这样的暗亏,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乾隆的脸黑了!女儿嫁了出去,就算自己不要老脸了,承认选错了人,女儿下半辈子怎么过?真要为这样有伤风化的事情惩治了额驸,让女儿难堪么?竟是豆腐掉进灰里,吹不得打不得,还得捏着鼻子认了。

和离?寻常人家和离都要被说闲话,何况皇室?自打入关后,爱新觉罗家标榜礼法,就再没有过女儿再嫁之类的事情!好好的女儿,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他们家最好小心了!”听到乾隆这么说的时候,钟茗乐了,被乾隆惦记上,那可真是惨了。

第二天,钟茗坐在东暖阁里等散朝。琢磨着呆会儿表演一下认准了硕王府要报复的爱心母亲也就行了,顺便展现一下自己不连坐的宽广气度也就够了。不成想,这一天,朝会上还真是热闹!

却是富察皓祯又闹了起来!

圣旨下的当天,内务府等一干人情知皇帝是真的生气了,便与步军统领衙门[1]联合办公,效率奇高地直扑相关地点。亲王与郡王差的不止是等级、俸禄,还有仪仗、车驾、服饰、房屋装饰、使用的太监人数等一系列的东西,于是,收“违制”物品的、收人的,看着庶人皓祯被关地方的,忙得一团乱。

还有收点岳礼嫡、侧福晋用度的亲王福晋与郡王福晋所用物品自然也是不同,还有顺手去降一下皓祥品级的亲王庶子爵位的事儿是要多掂量的。又有去硕王已经出嫁了的三个女儿那里收缴、换发物品的亲王女与郡王女的用度也是不同。

至于两个衙门的人在工作过程中又搜刮了多少灰色收入,那就更不知道了。真不用给他们家面子,别的事还好说,怕是有翻身的可能,这种以不体面的方式打了皇帝的脸的行为,只要皇帝脑子没进水,就绝对不可能再出头!踩他们准没错儿!

真是惨不忍睹!不要怀疑,这绝对是乾隆授意的,富察皓祯弄了乾隆一个没脸,乾隆绝对要把他们全家的脸面都扒个干净!

硕王府怎能不气!尤其是硕王岳礼及其嫡福晋雪如,养了二十年一个儿子,把全家前程毁了一半,这小子真是来讨债的!雪如更是气苦,被岳礼骂了一通,问及歌女的事,她居然也是全不知情,岳礼气得砸了桌子:“你这福晋是怎么做的?!儿子做下这样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也不用什么别的人,在被内务府、步军统领衙门蝗虫过境一般硕郡王府里,雪如亲自拷问,从皓祯身边的小太监小寇子嘴里问出了实情。先派了府里的人直扑帽儿胡同,控制住了皓祯的外宅,雪如在府里思考对策。杀了不行,动静太大,收了更不行,雪如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在她心里这歌女与侧福晋那个舞女是一路货色,都不是好东西!要处置,还要处置得更严厉,又能表明立场还不显刻毒!

第二天,雪如便领着心腹亲信秦嬷嬷并两个王府侍卫,杀到帽儿胡同去了。

“你给我抬起头来!”雪如冷冰冰的说,对着个害儿子前途尽失、三个女儿受到牵连在婆家也要看白眼的女人,没几个当娘的能和善得起来。尤其是雪如,她为现在的身份地位付出了太多太多,在自身受到威胁的时候,绝对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是!”吟霜听出福晋声音里的威严和冷峻,吓得更加厉害,微微抬起一点头,整个脸孔仍然朝着地面。

“我说,抬起头来!”雪如清晰的说,“看着我!”

吟霜无可奈何了,她被动的抬起头来,被动的看着面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她的眼光和雪如的眼光接触了。

雪如心中有一些奇怪,这双眼看着长得真不坏,这张脸怎么如此熟悉。如此似曾相识?甩甩头,现在火烧眉毛了,哪顾得这些?秦嬷嬷也有些奇怪,只觉得这白姑娘长得确实面善了些。然而两人现在关切的重点不是白吟霜,而是解决白吟霜。

“福晋!”吟霜颤颤抖抖的开了口:“请原谅我!请你不要生气!我很清楚自己的身分地位,从来不敢有任何奢求!我在这儿,只是就近照顾我爹的坟墓,然后以报恩之心,等待贝勒爷偶尔驾临!此外我再无所求,我绝不会惹麻烦,也不会妨碍任何人,更不会找到府上去!您,您就当我是贝勒喜欢的小猫小狗好了,让我在这儿自生自灭!”

“哼!”雪如一听就火了,“说什么小猫小狗,说什么自生自灭?你知道吗?皓祯已不是什么贝勒了!他被废为庶人了!就因为跟你鬼混在一起!你这小猫小狗,力量未免也太大了!”

“什么?”吟霜一惊,眼含泪花,不停地摇头,“我们不是鬼混,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实在是让我百般为难呀!”雪如压下怒火盯着吟霜,“你说你不曾妨碍任何人,事实上,你的存在,已经妨碍了许多人!我们全家已经因为你的存在受到了莫大的牵连!皓祯的阿玛被降爵,他的三个姐姐我的三个女儿也因此受到错待!”想到女儿此时在婆家还不知道要怎么没有脸面,雪如的脸色很不好。

“你年纪轻轻,才貌双全,”雪如再深抽了口气,勉强的赞了白吟霜一句,“为什么要白白糟蹋呢?你应该配个好丈夫,做个正室,何必过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日子?如今,你已是在皇上案前挂了名号的!想要再有好结果,太难!皓祯再和你混在一起,这辈子就毁了!”

吟霜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雪如。

“我懂了!”她绝望的,悲切的说:“您的意思,是要把我许配他人?要我负了贝勒爷,绝了他的念头?您不在乎我的感觉,也不在乎贝勒爷吗?”

“这是小猫小狗有资格说的话么?!”雪如大怒!已经不去计较贝勒爷这个称呼了。

吟霜点头,眼中透露出一决绝的神色,她不住的点着头,嘴里喃喃的说着:“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福晋既然不能容我,那我只剩一条路可走!要我负皓祯,以绝他的念头,不如让我消失,以绝所有后患!”

说完,吟霜站起身来,就如现一只受伤的野兽般,迅速冲出房门,用尽全力,奔向后院。雪如大惊失色,伸手一拦,哪儿拦得住,吟霜已消失在门口。雪如带来的侍卫本就守在门口,见她冲了出来,以为她要逃走,伸手一抓,居然没抓到,只得跟着直冲出去,奋力狂奔,追着吟霜。

吟霜奔到井边的时候侍卫还没追到,她在众人的狂叫声中,爬上井边的护栏。眼看就要跃入井中,侍卫这才冲到护栏底下,奋力一跃,拉住了吟霜的脚。吟霜挣扎着,却挣扎不过侍卫,手指攀着护栏,死命不放。侍卫使出全力,用力一拉,吟霜终于攀不住,从护栏上滚落到井边。仆伏在井边潮湿的泥地上,不禁放声大恸。雪如、秦嬷嬷、常妈、香绮全奔了过来,香绮扑上前去,哭着扶起吟霜,痛喊着说:“吟霜小姐,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贝勒爷怎样活下去呀?”

雪如气个半死!“这是哪里来的野猫,嚎得如此难听?!我的儿子,堂堂硕王嫡子,没个卖唱丫头就活不下去了?!掌嘴!”

白吟霜连忙护住香绮,颊上泪痕未干楚楚可怜地质问:“福晋,皓祯是那么的美好,他说您是那么的高贵仁慈,您怎么能那么残忍地惩罚香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呢?”

雪如浑身发抖:“我残忍?!你还有脸说我残忍?!不对!你个卖唱丫头居然敢这么说我?!给我掌嘴!”

侍卫正要上前,突然听得一声怒吼:“谁敢动她!”

来人正是皓祯!

话说,这小寇子被拷问完了(期间没少挨板子,雪如心情不好,闻说皓祯的外室住在小寇子亲戚家,早认定是这狗奴才带带了儿子,手下自不容情),又觉得对不起他的贝勒爷,好在雪如问完话便去想法处置白吟霜了,把他往柴房一扔,府里各处乱糟糟的,他趁乱又去给他的贝勒爷通风报信去了。

皓祯赶到的时候正是雪如发威的时候,他怎能看着他的梅花仙子受委屈?那可是个比父母都重要的存在啊!

“额娘!你要如何对她?你不知道她已经孤身一人只有我一个了么?她还带着孝,你就这样逼她,何其残忍?”

雪如噎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咽了口唾沫,鼻翼忽扇忽扇的,胸口一起一伏,显是气极,捏着帕子的手直攥得指节发白,半晌才吼道:“你也知道她戴着孝!哪有好人家的女儿热孝时跟男人鬼混的!”

皓祯激动欲狂:“我们是真心相爱,真心相爱下的情不自禁,发自内心,那么美好的事情为什么到了你们嘴里就会说得如此不堪?!该忏悔的是世人那颗肮脏的心!”

雪如再也绷不住,晕倒了……

帽儿胡同真是热闹得像提前开了庙会,岂有旁人不知之理?何况此地被乐克点名之后,正是重点监查的对象。巡城御史〔2〕早与底下的人通了气儿,暗暗地把这里盯住,一有动静就出动,得了信儿今天早朝报上来,数数日子,不多不少,正是三天。

乾隆已经气到麻木了!他容易么?!好不容易处罚完了,只要硕王家老实呆着,顶多以后不再用他们也就是了,好不容易给皇后、十二阿哥、两个公主赏了一堆的东西,好不容易老天开眼让皇后和气了,好不容易计划好了让皇后跟傅恒把一点小芥蒂给抹平了,皓祯又闹腾上了!

钟茗听得很和乐,真不错,难为巡城御史了,居然能把细节也查得很详细!啧啧,投井啊?一路狂奔穿墙过院儿的,这死法儿可真壮烈!难怪这硕王府要败了,一堆的人连个弱女子都拉不住,非得到她不跑了、停下来爬高儿的时候才能抓得到她。

乾隆让御史把奏章留下,然后宣布散朝。钟茗听得乾隆那“都跪安吧,傅恒留下。”的话都是带着飘音的。

〔1〕旗人犯罪由步军统领衙门处理,硕王府虽是王府,不姓爱新觉罗,没资格让宗人府管。

〔2〕巡城御史,巡查京师。

乾隆一是气的,实在想不到世上居然有如此逆子!二也是心里发虚,不知道经过今天这一闹,皇后还会不会依然想同傅恒和解。他对皇后的脾气还算了解,她显是恨极了皓祯了,能不迁怒富察家,已是很好的结果了,现在这一弄,万一闹大了连累了兰馨或者晴儿的名声,皇后气昏了头想偏了给傅恒个没脸,那可怎么办?

进了东暖阁,乾隆先声夺人,骂起了硕王府:“一窝子的混帐行子!平白牵连人!”

傅恒也跪下请罪。

“可有出了五服的亲戚管得着别人家的逆子的?又或者,大清朝的一等公管得着亲王、郡王的家事?!”钟茗说得极爽脆,“这很与大学士不相干!我竟不知,大学士要为个逆子向我认的什么不是!”复转脸对乾隆道,“只是这般逆子,实是闻所未闻,皇上,还是再劳累一下儿,把事情按下去吧,让他们再弄下去,朝廷的脸面就要没了!”

傅恒跪在地上,头碰到地毯上,并不抬头,口里只是谢罪而已。他已明白,皇后这是为和宁公主着想,不欲让人知道这皓祯曾入选过额驸,想息事宁人,可又恨极了这个人,想重罚他。

乾隆心里也清楚,皇后现在的心态挺好猜的,于是开口道:“硕王府很不像话,正是该认真教训了。傅恒也别老是跪着了,起来吧!赐座!”

高无庸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地抄手侍立旁装雕塑,此时倒是灵动,上前搀起了傅恒,又搬了个绣墩来。傅恒谢过恩,斜签着身子坐下了。

钟茗道:“论理,处置硕王府的事情算是国事,不该我说话,只是,皇上,再让他们蹦躂,或有人说出什么此人曾是准额驸之类的话,两个丫头以后就不用做人了!悄没声儿的把这群闹心的处置了从人前消失,也就罢了,万不可闹大呢。”

傅恒心里一紧,旋即又放下心来。只听乾隆道:“正是这个道理!偏这还不能明诏天下!只能”看着傅恒。

傅恒忙起身道:“此等目无纲纪伦常的畜牲,正是留不得!”他也是盘算过了,皓祯这个东西真真可恶,为了个外室歌女居然对自己的生母恶言相向还把母亲给气晕了,这是忤逆!杀了都不算什么的,抛出一个皓祯,岳礼还有个庶子,也不算绝后了。如果这样能消了皇后的怨气,也是很划算的说穿了目无君父的皓祯让傅恒这个同姓长辈极度厌恶了,已经不想保他了。单是风流罪过,也还能容忍,改好了照样是个好孩子,可这忤逆却非同小可,出了逆子家族名声也不好,偏偏这事还被当事人自己闹得沸沸扬扬,压都压不下来!

乾隆看看傅恒的脸色不似作伪,想了一回道:“既如此,他是忤逆,其母……大约是不会首告他的,朕不能当作不知道,发往乌里雅苏台效力罢!岳礼,降为贝子!令其庶子皓祥为世子!那个歌女……”乾隆觉得堂堂皇帝跟个歌女死磕太掉份儿了,可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虽然瞧不上皓祯了,可一想到这个曾经的女婿候选人跟个歌女有纠缠,乾隆还是不是滋味,一时有些犹豫。

“她不是卖身葬父的么?奴婢伺候主子,倒也罢了,只是这皓祯实在可恶!居然一面应付皇家,一面与孝女暗通曲款!”钟茗还是劝了一句,白吟霜也算倒霉了,好好一个格格被弄成个歌女,无依无靠的时候身边出现个皓祯,想抓住的心态自然可以理解。最可恨的还是那个满脑子豆腐渣的混帐男人!

“哼!奴婢伺候主子?!伺候?伺候也分很多种!不能因她死了爹就不伺候主子了,自可伺候主子吃喝,可没有伺候到主子床上的!朕也不心疼三尺布!索性就赏了她!”乾隆一脸狰狞,用词也不文雅了起来。

“一个卖唱丫头,还不是世子贝勒要怎么着就怎么着么?不然,您要她怎么活下去?”钟茗听了这样的惩罚,心里静了下来,至少这个皓祯是要活受罪了,直接让他死可真便宜了他,兰馨现在没事儿,可不把他的面子全抹没了,哪家女儿嫁给他不是祖宗十八代缺了德的报应?得弄得这家伙没人嫁才好!钟茗把责任偏往皓祯身上推。

“不会活?不会活还不会死么?!她爹为了她的清白叫多隆给打死了,转眼她就跑到皓祯床上去了!她爹可真是白死了!”

这也是个有闺女的人啊!而且身份还是闺女的爹。

钟茗不说话了,还能怎么着啊?她穿过来才知道,奴婢身份之不自由,死了爹妈差还是得照当。对白吟霜的厌恶倒是减了几分,不管怎么说,她都没啥选择权的,所以说,皓祯才是最可恨的!可乾隆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以皓祯之假清高,吟霜若没有些暗示,皓祯估计还真能把她当仙子供个几年,到时候她孝期也过了,弄进府去身份也更体面,岂不更好?衡量了一下,钟茗决定不要跟乾隆争了,争毛争啊?为了不自爱的白吟霜跟乾隆争?我又不是圣母!就算乾隆死了,我也是“母后”皇太后!跟圣母俩字没关系!

傅恒已经打定主意要舍了皓祯保岳礼全家平安了,至于白吟霜,出现这种事情的时候,时人多半都会把错儿归到那个“祸水”头上的。只他与乾隆一样,觉得皇后到底是个女人,还是更偏向女子一些,居然一个劲儿的说皓祯的坏话。又一想,这回选额驸的,是皇后的养女啊!这皇后绝对是心里恨到了极点了,更是下定决心把皓祯抛出去以消皇后之怒钟茗不愿惹上富察家,傅恒也不想跟皇后结怨。

没人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因为前头已经闹了一场,用的是皓祯不守礼法的名头,乾隆此番另有一种计较要用“不守人伦礼法”的幌子掩了皓祯“算计皇室”的事儿。故而是下了明旨,有意闹大一点,让大家忘了他曾是额驸候选人的事儿虽然乾隆从未对外说明这是选额驸,到底自己心里还是有些狐疑猜忌,怕人猜到些什么当然有人猜到乾隆连番动作是要挑女婿了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有人说破,有点掩耳盗铃,非要做点什么觉得能把真相给掩了,乾隆也就安心了。同时暗叹,以后额驸的事儿定要暗中考较,不能弄得这么显眼了,免得不好收拾。

天大的事儿,一床被掩了,大家都还要体体面面地过日子呢。悄没声儿的把这事儿抹平了,以后有了新鲜事儿,便少有人会翻旧账了。

乾隆想息事宁人,可不代表没有闹的。乾隆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给脸不要、比他还能折腾的人!

因发的是明旨,硕王府变成了硕贝子府,阖府上下出来接旨,岳礼当时就愣了,雪如脸色铁青、两眼发直瘫坐在地,皓祯一脸的不可置信,唯一高兴的大概就是皓祥了,只是他阿玛的情形不太对劲,他也不敢动,只有低着头闷乐,翩翩倒是一脸的担忧。

高无庸一脸的百无聊赖:“贝子爷,领旨谢恩吧!”

岳礼还没反映过来,自己几日之间就已经连降了三级了,被侍卫们戳了一下儿,才醒过神来叩头谢恩。

高无庸哼了一声,呶呶嘴,小太监托了个漆盘上前里面看着是块白布。高无庸不再说话一甩袖子,正想走呢,他不想再跟这家人打交道了,因为他们,皇帝皇后心情不好,这几天侍候的人都是胆战心惊的,日子不好过得很!

高无庸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耳后风响,一扭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极有力的手狠狠攥住双肩拼命摇晃:“这是假的对不对?!皇上怎么能杀吟霜?!怎么可以?!”

高无庸眼前看到的是一张放大了的扭曲了的双眼圆瞪、鼻孔大张、嘴巴张大得占据了半张脸的面孔,脸上粘着这张大嘴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好在他也是见过世面的,还没被吓死,可脑子一时也转不过弯儿来了。众人一阵呆愣,小太监傻了,好在贝子府的人近日常见这位爷发疯,倒还镇定,当下皓祥喝道:“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拉开他!”一时七手八脚,把状似癫狂的皓祯从高无庸身上给扯了下来。

闹了这一出,大家的脑袋总算恢复了正常。岳礼喝命把皓祯拉下去,雪如给高无庸陪不是,一面使眼色让底下人再添上一盘子的金银之类。高无庸一抹脸:“不用忙了!奴才算是见识到了!皇上可是命庶人皓祯尽快动身呢!府上快着人与奴才一起去令郎的外宅罢!”

雪如忙好说歹说,请一行人入内喝茶,高无庸瞥了眼金银,不太乐意地点头了:“可快着点儿,奴才还要等着向皇上复旨呢。”岳礼陪笑,又命再拿一盘子金银来,高无庸这才挪动了脚步。

岳礼深吸一口气瞪雪如,冷笑道:“你教的好儿子!知道那个贱人住哪里么?速去!皇上不想让事情闹大,这是在保咱们家!你最好弄清楚了!再敢闹得满城尽知,你也不用回来了!”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皓祯被废为庶人,到底是嫡福晋的儿子,且二十年来的习惯还在,侍卫虽知日后的主人该是皓祥,对他也不至于太无礼,因无看管的命令,也没有捆绑他,只把他送回自己的院子一关院门便罢。因这一点疏漏让皓祯又溜了出来,跑到帽儿胡同欲与白吟霜远走高飞。

雪如打点动身,拉车套马点随从,跟着高无庸一路赶到帽儿胡同的时候正遇上收拾完细软出门儿的逃命鸳鸯!本来皓祯常偷着出门儿,一路都有安排的,骑着暗藏下的马,很快就到了四合院白吟霜的住处,一把拉住白吟霜要走。白吟霜到底是有生活经验的人:“到底得收拾点儿细软再走,不然,以后怎么生活呢?”这一收拾就耽误了。

皓祯一看雪如来了,眼都红了!

要说皓祯还是有一点武艺的,死命护着白吟霜不让绞她,一面骂雪如的随从:“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

雪如恨不得立时窝心脚踹死了白吟霜,恨声道:“我给的!都给我动手!”

还是打不动,随从还是对皓祯有些忌惮的,皓祯却是全力出手。高无庸不耐烦了,对着宫里出来的人道:“还不快上!机灵点儿啊!再闹大了,传到皇上耳朵里,大伙儿一块儿玩儿完!”

皓祯眼里众生平等,管你宫里府里的,只要跟白吟霜作对的,照打不误!他身边儿还有香绮、小寇子之类的人,皆是眼里唯有皓祯吟霜全无别人的,场面乱七八糟。

违母命、伤钦差、视圣旨如无物!

高无庸在混战中也被擦着了脸,打人别打脸啊!太监也要面子啊!高无庸火了,巡防的官兵也来了,差使没办好,还让人看了笑话,高无庸更羞愤了。太监的心理总是微妙的,高无庸冷笑了一声,对着已经被捆了结实的皓祯等人道:“既然您有意见,奴才这就回了皇上去。”保管让你罪加一等,爷是你能打得的么?!

乾隆一准儿生气了!他这会儿正在有点儿安慰地跟钟茗说话呢!小太监一串一串的往坤宁宫里送东西,是预备下给钟茗过年赏人用的东西。皇后的年例虽然不算少,可皇后的用项也多,只要这皇后不是太没地位,年节时内务府都会准备给皇后赏人用的东西,只是今天的东西格外的多,各式如意一百二十柄、各式金银锞子各千锭、还有崭新的乾隆制钱、一口袋足有二十斤重的金瓜子儿、宫缎、彩缎若干、数匣上好的宝石珍珠玳瑁一类、御制新书数套、文房四宝、绣品若干。

乾隆一面看着小太监报单子托着东西给钟茗过目,一面说:“留着赏人罢!过年了,用项也大……”

钟茗心说,过年还有俩月呢,当我不知道你目的是什么啊?不要白不要,当下谢恩:“皇上想得周到,只不知老佛爷那里过年赏人的东西预备下了没有?”

乾隆笑道:“都有呢?”

“有多少?我看着这些东西比去年似是多了,万不能比了老佛爷……”

“这个你便放心罢。”

一时永琪从晴儿那里回来,请过父母安:“今天晴姐姐教儿子背三字经了呢!里面有好多学问,儿子才知道三才是天地人。”

童音细糯,招人喜欢。

乾隆便要考他,永琪近来常见乾隆,胆子也大了,一副任你考的模样。

一家人正高兴呢,高无庸一身狼狈的回来了,乾隆一笑,摸摸永琪的头:“去收拾一下儿,一会儿一块儿用午膳。”永琪乖乖地告退。

乾隆看着永琪走远了,脸刷地就变了:“怎么回事?!”高无庸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听得钟茗目瞪口呆这算是主角光环么?明旨都能抗?高无庸还阴差阳错地让白吟霜活到现在!剩下的就不知道乾隆会不会见一下无敌光环笼罩下的主角,“感动”地免了皓祯的罪了……那才是天雷!

乾隆火了:“你还真出息了!跑腿的差使都办不好!要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