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女相》 · 人生若初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男孩微微一愣,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从小到大,这大概是第一次旁人毫无目的的关心自己吧。

贺文麒却知道过犹不及,笑嘻嘻的将荷包塞进他的手中,这才摆了摆手说道:“那我先走啦。”

看着快步跑出去的人,男孩倒是沉思起来,半晌才将荷包收了起来,却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个小孩子,连自己家在哪里都没有告诉我,我还怎么还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男孩的脸上老气横秋,显然忘记自己也就比贺文麒大了三四岁罢了。

等方丈大师再一次进来的时候,男孩便开口问道:“大师可知方才那孩子是哪家的?他借了一些银两给我,却忘记说如何还给他了。”

方丈大师听了这话却多看了床上的孩子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是贺家的孩子,寡母幼子,也十分不易。”

这么一听,男孩却下意识的抓紧了荷包,里头的银子少说也有三四两,对于寡母幼子来说可不少,说不定是那孩子积攒了许多年的。至于为什么不觉得是李氏给的,若是这位夫人要给的话,方才就会给了,怎么会私下里让孩子过来。

方丈大师却没有再说贺文麒的事情,反倒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闭目说道:“小施主,你可知自己身中奇毒?”

男孩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方丈大师,带着一丝希冀问道:“大师可有办法解毒?”

这便是早已知道了,方丈大师淡淡说道:“十分不易。”

十分不易,却不是不能,男孩升起一股希望,连忙说道:“还请大师救我。”

方丈却只是说道:“小施主有报恩之心,可见不是十恶不赦之辈,老衲身为出家人,自然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怎么会推脱。”

男孩却反应过来,恐怕自己身上的毒让这位大师有些忌惮,方才才会略加试探。如果不是自己多问了那孩子一句,这位大师恐怕还不一定会出手。他按住怀中的荷包,暗道这个孩子倒是自己的福星。

☆、第21章 闹剧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偶尔一次的风险投资,因为阴差阳错,倒是让寒山寺的方丈大师出手,救了一个人的性命,而在将来,这个人的出现,导致他自己的命运也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这个时候,贺文麒只以为那是个聪慧的富家子弟,现在帮一个小忙,能够结一个善缘罢了。

因为这次散心,李氏心中的积郁似乎散去了大半,不但为人变得开朗起来,甚至对于他读书识字的事情,也不再说那种隐隐的反对。之前虽说是达成了协议,但每次李氏见他读书总是会皱眉头,而现在,见他累了也会催着休息,但再也没有说过反对的话。

贺文麒并不知道签文的事情,只当散心真的有用,李氏自己想开了,暗道以后还得多多带着母亲出去走走,是个人都不能一直被关在家中,虽然古代女子大多如此,但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人难免变得顽固起来。

日子不快不慢的过着,很快就到了年末,过年是一件大事,之前几年李氏总觉得提不起劲头来,这一年不但娘家回了京城,自己心中的郁气也散了大半,便打算办得热热闹闹的,总不能因为她自己守寡,而委屈了孩子。

学院平时请假难,放假也少,但等到过年的时候却早早的放了假,不少学生是京城附近地方的,他们都要赶回家过年的。贺余庆看着是个顽固不灵的,其实比谁都体贴学生,这样的时候绝对不会故意拘着他们。

贺文麒倒是觉得放假早闲着没事做,快过年的时候,书馆那边虽然没有关门,但已经不再收新书,他现在也用不着赶稿子,事实上,等过年之后,他打算将写话本的事情完全停下来,这些年来他赚了不少,只是写话本对于读书人来说,其实并算不上是正经行当,早早的放下也是一件好事。

不用去书院,不用写话本,每天只是背书练字,对于贺文麒来说倒是悠闲了,他也是不愿整天整天都是看书,免得把自己看傻了。只是家中的事情,李氏是一点儿也不让他上手,说男孩子端端没有干家务事的,弄得贺文麒心中好笑,这时候倒是惦记着自己是个“男孩儿”了。

李氏做什么贺文麒就在旁边看着,最后李氏被他弄得有些不耐烦,索性打发他去写对联,到时候可以挂在门口。

这些年贺文麒字写得好之后,家里头的对联就都是他写的,甚至周围的人家也会上门来求一副,大概这时候是贺家上门来的人最多的时候了。

贺文麒将书案摆在前院,内院都是女人,外人进来却是不方便的。过了一会儿,知道他开始写对联的邻居果然陆陆续续来了,其中也有不少姓贺的人,不过会来这边的,跟贺家的关系,甚至还没有他们家来的关系近。

远亲近邻,李氏又是个寡妇,贺文麒自然知道,跟周围的邻居打好关系只有好处,虽然会上门的,大部分家境还不如他们家,但他都是笑脸相迎,礼遇有加。几年下来,这么做的效果也是明显的,至少知道感恩的人家,不会再拿李氏守寡的事情说嘴,若是贺家遇上了什么事情,他们能搭一把手的就搭一把手。

贺文麒也不指望这些人能对贺家有多少好处,只要他们不为难李氏,就比什么都值得。低头看着红纸上的毛笔字,上辈子她的钢笔字也只能说端正,这辈子居然拿着毛笔也能写的有模有样了,不得不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些年来他勤学苦练,总算是有成绩的。

拿到毛笔字的人家看着也满意,笑着说道:“我们这一带,就是贺家小少爷字写的最好,我看着就喜欢。”

他旁边的人忍不住笑骂道:“你个大老粗看得懂吗?”

那人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说道:“我是看不懂,但我指望我儿子能看懂,读了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贺家那……比咱家也好不了多少,但那位小少爷往那儿一站,就是跟寻常人不一样。”

对于这一点,跟他唠嗑的人也同意,忍不住说道:“据说这位小少爷读书好着呢,将来要是考一个功名回来,那贺家寡妇也算熬出头了。我家婆娘一天到晚说人家可怜,也不看看自己,生了那么两个混小子,将来才可怜。”

贺文麒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议论,也就权当是听不见,这些人说话直接,嘴上没把门,但那颗心却比贺家那些人要软和许多。

写了一会儿,贺文麒忍不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旁边一直等着的一位大婶便笑着说道:“文麒这是累了吧,歇一会儿喝口水再写吧,我们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贺文麒却只是笑了笑,甩了甩手臂继续写起来,为了避嫌,来拿对联的大部分还是女性,只少有几个家里头女人实在走不开的才是男主人过来,不过他们也知道厉害,绝对不往内院看,众目睽睽下拿了对联就走,别人想要说是非也不成。

正热闹着呢,却见前门那边有个人急匆匆的走进来,旁人见了还笑着说道:“我说王老二,你跑这么快作甚,要对联去排队,咱们都等了很久了,可不许你乱来啊。”

贺文麒微微皱眉,这个王老二跟贺家的关系十分不错,直接表现就是,他家婆娘做了什么好吃的,偶尔会端过来一些,只是他昨日已经过来写了门联,这会儿怎么还会过来。

那王老二却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去去去,别捣乱,贺家小哥,你快去看看,你外公家似乎出事儿了。”

李家跟贺家住的不近,但古代的城市可没有现代这么大,京城这地方又被贵族划走了大半,剩下也就是那一片了,要有什么动静的话大家都能知道。

虽然跟李家并不亲近,贺文麒的脸色还是微微一变,皱眉拱手说道:“各位对不起了,今日家中有事,还请各位改日再来。”

知道是贺文麒外公家出事,众人倒是没有二话都走了出去,毕竟外家在这时候是第一门重亲。

贺文麒吩咐老王头先别把这事儿告诉李氏,也没带人就自己出门去了,贺家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无人可用。老王头年纪大了,让他赶车还生怕出问题,崔景山又还小,又不是个机灵的,偏偏李氏是个寡妇,家里头没有当家的男人,不然的话买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回来也能用。

贺文麒急匆匆的往李家赶,远远的便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嚎哭声音穿透人群传过来。

这边的人有些也认识贺文麒,见他跑过来便露出几分神色,不少都是幸灾乐祸的,偶尔有几个提醒了一句:“贺家小哥别进去了,他们家正闹着呢。”

贺文麒只说了声谢,还是挤了进去,却见院子里头,他外公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儿,旁边厮打嚎哭的可不就是李孟氏,而李察氏紧紧抱着两个女儿,脸色苍白无血。

在他们的对面,他那没见过几次的舅舅李宝成却搂着一个穿着素净的女人跪下那儿,口口声声说道:“爹,你就答应让燕儿进门吧,我已经有了我李家的骨肉啊。”

贺文麒只觉得自己被一道雷劈中了,感情这是闹了一出家庭伦理剧。不过知道事情的始末他却松了口气,总比这位舅舅又惹上了什么大人物牵连一家人来得好。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舅母,心中再一次为女人感叹,这位舅舅当真没有良心,这些年来,家里头吃的用的大部分都是这位舅母的嫁妆,如今居然还要让她养着小妾庶子不成。

李老爹也是气得发抖,媳妇一直没能生孩子,他自然也是心中不满的,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接受一个寡妇,儿子不但跟一个寡妇勾搭上,还直接搞大了这个女人的肚子,如今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了开来,将来还有什么前途可言,他聪明了一辈子,谁知道临了临了,养出了这么一个笨儿子。

弄清楚事情的经过,贺文麒倒是也不急着出头,只是默默的站到了一遍,对方毕竟是他的亲舅舅,他是晚辈,而且毕竟不是李家的人,出面实在是不方便。

李老爹却并不顾忌这些,一脚踹中儿子的肩膀,厉声喝道:“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子,她算什么东西,一个不守妇道,寡义廉耻的□□,也配进我李家的门,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的话,这个女人就别想进门。”

李宝成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家老爹会这般坚决,他原以为老爹心中也盼着孙子,如今燕儿肚子里有了孩子,大夫都说一定是个男孩,老爹看在孙子的面上也会先答应下来。李宝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李孟氏,李孟氏顿时撒泼起来:“哎呦我不活了,不活了,这个丧门星站着茅坑不拉屎,难道要我李家绝后不成,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拿根绳子吊死,免得将来没脸见李家祖宗。”

李察氏的脸色更加难看,紧紧的抓住两个女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老爹却一巴掌打在女人的脸上,冷冷说道:“你要死就去死,我宁愿李家绝后,也绝不会让这样的女人进门。”

李老爹的眼睛从在场的人一个个身上扫过,一直躲在李宝成怀中的女人微微颤动起来,似乎惧怕到极点的样子,只是紧紧拽着李宝成说道:“都是奴家的错,但奴家与李大哥也是真心相待的,求老爷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就答应了吧,奴家保证,进门之后一定好好服侍夫人少爷,为奴为婢,只要能留在少爷身边。”

贺文麒微微一噎,暗道感情还是个琼瑶系的,可惜李老爹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只见他冷笑一声说道:“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我李家的种,让你这样不清不白的□□进门,我李家祖宗都会气得从地下爬出来。”

李老爹说的斩钉截铁,那女人像是受不了打击似的靠在了李宝成的怀中,可惜林宝成对这个父亲惧怕的很,只是低着脑袋紧紧的搂着她。

李孟氏见状又闹了起来,要死要活的要把这个女人留下来,她盼着孙子这么多年,昨天知道消息时候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

李老爹却冷冷的看了一眼他们母子,心中后悔不已,当年因为忙着外头的事情,忽略了这个儿子,后来发现被养坏了根子,想要改回来也不容易了:“你要娶这个女人,可以,我便先休了你母亲,再把你这个不孝子逐出家门,我宁愿养着两个孙女,将来找个倒插门的,也绝不要这个不清不楚的种。”

听见这话,李孟氏微微一愣,随即嚎哭的更加大声了:“姓李的你没有良心,我跟着你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你做梦。”

李老爹却冷冷说道:“你一没给我家守过孝,二来犯了七出之条,我为何休不得你。”

李孟氏到底跟着李老爹多年,知道他生气的时候,若是喊打喊杀反倒是没事,一旦这般冷冷的说话,那就是认真了的,顿时心中惧怕起来,她娘家早就没了,如今两个哥哥都不跟他往来,嫂子更是看他不顺眼,若是被休回家,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连忙一把抱住李宝成另一条手臂说道:“宝成,比可要救救为娘,孩子咱们可以慢慢生,快别跟你爹较劲。”

李宝成显然也没料到李老爹这般狠绝,他并不当家,家里头的东西都是李老爹或者李察氏看着,真要是净身出户的话,将来连吃饭都成问题,李宝成哆嗦着嘴巴,看向怀中的情人。

没等李宝成说话,却见那原本娇娇弱弱的女子忽然站起身,狠狠的唾了一口:“我呸,还真以为自己是大户人家,要不是看你家有几个钱,我才懒得进来,老的老顽固,小的软骨头,老娘我还不玩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贺文麒在内,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直接从裙子下头抽出一个小枕头,一把甩在李宝成脸上就扬长而去,大概是女子气势太足,居然没有人敢拦住她。

而让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是李察氏终于承受不住,直接倒了下去,李元娘李二娘尖叫起来:“娘,娘你怎么了!”

☆、第22章 政变

李家的家庭伦理剧贺文麒并没有掺和,毕竟都是长辈的事情,又是涉及这些风花雪月的恶俗事。再说有李老爹看着,就算李宝成跟李孟氏都是不着调的,也不至于出大事儿。谁知道后来小三风格逆转,一下子从琼瑶小清新变成霸气女土匪,而倒在地上的李察氏却被诊出怀有身孕。

等李氏知道消息的时候,这场闹剧已经收尾,李孟氏跟李宝成都丢了大脸,又有李老爹看着,这段时间倒是安安分分的。李察氏自从知道自己再次有孕,就带着两个女儿回了娘家,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回来,李老爹觉得没脸见察家的人,只说让她多住一段时间。

听了事情的始末,李氏点了点儿子的额头,笑着说道:“你倒是胆子大,要是你外公家出了什么大事儿,难道也打算瞒着我这个当娘的?”

贺文麒自然不会说,自己那时候还真以为李家出了大事,生怕李氏受不了打击,这才自己先去看看:“娘,怎么会,我这不是回来就告诉你了吗。”

李氏倒是没有追究这个,只是说道:“如今倒是好了,求佛保佑你舅妈这次能生个大胖小子,不然的话,这样的事情能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贺文麒也觉得自家那位舅妈真心可怜,叹了口气问道:“娘,既然察家如今比李家好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让舅妈跟舅舅和离了?”

这时候虽然对女子的约束非常多,但和离倒是也存在,只是一般不会发生罢了。李氏听了这话却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暗道这孩子看着聪明,但到底是年纪小,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便说道:“你以为和离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察家虽然是商户人家,但你舅妈上头好几个兄弟姐妹,如今这些人都儿女成群,若是有一个和离回家的姑奶奶,以后察家的女孩还嫁不嫁人了?”

贺文麒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察家明明对李家十分不满,又是个疼女儿的,却从未提过让李察氏和离回家的事情。这年头流行株连,家族里头一个女人做出了有碍名声的事情,可能会让一个家族的女人都为此付出代价,所以即使再疼爱女儿,察家也不过是让李察氏多多回去罢了。

李氏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口,李察氏的父母亲自然疼爱这个最小,又吃足了苦头的女儿,但是她那些哥哥,尤其是那些嫂嫂却不都是这般想的,一个常回家占便宜的小姑子倒是也罢了,要是这个小姑子还要妨碍自家儿子的亲事,恐怕第一个容不下李察氏的,就是她那些血脉亲人。

都说嫁人是女子的第二次生命,这句话在现代的时候还是如此,更别说是在男权当天的古代了,贺文麒再一次庆幸自己如今以男子的身份生活着,不然嫁错人的话,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果然过了一段时间,在李宝成几次三番的过去苦求之后,李察氏还是带着两个女儿回来了,李氏过去看了一眼,说比起在李家的时候,李察氏的气色要好多了。这次回来之后,李察氏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反正只顾着养胎,将两个女孩也紧紧的带在身边,任由李孟氏怎么叫骂,就是待在房间里头不出来,李孟氏不敢做得太过,生怕李老爹休妻的事情重提,也只好任由她去。

李氏听说之后只说道:“她早该这样了,那老婆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如今宝成的活儿还是察家给找的,弟妹她只要自己能立起来,别的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就算将来宝成要娶妾,就是她出钱买一个,也比那种来历不明的要好。”

贺文麒对此十分不理解,虽说买来的人是奴婢,有卖身契在好拿捏,但自己出钱给丈夫买女人,这种事情估计只有在古代才有。

李家的事情,贺文麒也没有分心多少,他如今八岁,课业也越来越重,即使有最好的学习方法,渐渐也觉得有些吃力。

陆清辉比贺文麒还要大一些,如今已经十三岁,他才学都算不错,贺余庆便说今年可以下场试试看,就算是考中了童生,接下去还得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一场不漏也得好几年功夫,当然,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每场都能中的。

正因为如此,陆清辉整天苦读,几乎除了吃饭和上茅厕都不起身,贺文麒看着都替他担心,生怕这家伙还没考试先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他也试着劝了几句,只可惜超越这个时代的读书理念,他们自然是理解不了的,陆清辉就算理解,也挡不住旁边的人都在苦读,他没有那种良好的心理素质可以遗世独立。

贺文麒说过两遍就没有再说,有时候与众不同也是压力的来源,要是陆清辉真的听了自己的话,将来考中了也倒罢了,要是没有考中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迁怒。因为他年岁还小,贺余庆倒是说可以缓几年,他只每天将或许会考中的书册一遍遍的熟读,力求能够倒背如流。

除此之外,贺文麒便求着贺余庆将历年的考题都写出来,开始琢磨起大致的范围来,猜题这件事说容易也容易,但要是猜中的话,效果绝对比其他的办法都要好。贺文麒倒是没指望自己能够一举猜中,但根据这些考题,可以划出大致的范围,范围之内的书就要苦读,范围之外的吗,通读一番也就够了。

这样一来,贺文麒倒是觉得自己的压力顿减,还有时间能取陆清辉家里头借一些旁门左道的书来看。陆清辉最近是压根腾不出时间来,见他这般悠闲便觉得不痛快,索性把人拉着一起看书,贺文麒倒也不觉得辛苦,反倒是把自己的成果拿出来一说。

陆清辉听着也觉得新奇,但到底是不太相信一个八岁孩子的成果,看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是要做好,倒是对于监考官的喜好打听了一番,这才说道:“据说这次出题的大人性格方正,估计考题也不会太偏。”

这样的出题官,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都是好事,不过一般而言,考童生的时候课题都不会很偏,毕竟这才是科举的第一关,要求还是较低的。童生说到底连个秀才都不是,尤其是在京城附近,谁知道来考试的人是哪位贵人,府试的主考官,真心是一个都惹不起。

对此贺文麒倒是羡慕不已,贺家虽然一直住在京城,但其实祖籍是在青州,虽然距离京城并不远,但一路过去没有水路,只能骑马或者做马车,至少也得走十几天的功夫,实在不是让人舒坦的事情。

不过现在想这个事情到底是太早了一些,在贺文麒烦恼崔景山怎么跟吃了催化剂似的,一个夏天就超越了自己的个头,朝着傻大个的方向发展,陆清辉整日勤学苦读的时候,却听见一个出人预料的消息,今年的府试被取消了,原因就是历朝人民的顶头上司,全国人民的皇帝陛下生病了,据说还病的不轻。

凡是封建社会,在皇帝临死,新帝上位这段时间,都是最为混乱的时间,一个弄得不好,百姓就要遭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这位景帝是历朝的第三位皇帝陛下,按照封建皇朝的尿性来算,按理说不是秦朝那样短命的,怎么样也还能传个一两代。

历景帝是有个许多传说的帝皇,跟大名鼎鼎的康熙有的一拼,当然,这位皇帝的才能似乎在夺位的时候已经用尽了,轰轰烈烈的“宣武门”之变自后就归于平庸,唯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位皇帝生了一连串,二十二个儿子,如今最大的已经三十出头,而最小的还在嗷嗷待哺,这还不算尚在后妃肚子里头的那些。

儿子多了,国家就要乱了,尤其是那位被封了太子的,已经做了三十年的太子,如今自己的儿子都快要娶妻生子了,偏偏老头子身体还硬朗着。

皇帝陛下这次是真病还是假病,他们这些小民无从得知,只是从这一日起,京城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一到晚上便执行宵禁,再也听不见人声。

学院里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几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学子显得坐立难安,有些眼中闪着愁踔满志,有些却惴惴不安,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即使是陆清辉,看着似乎也有几分焦躁,不过他焦躁的主要原因,估计还是府试被取消了。

贺文麒倒是该吃吃该睡睡,说实话,这种高层的角斗,跟他这样的市井小民压根就没有关系,难道太子造反,或者哪个皇子造反,会拿他出去遛马不成。当然,他有时候会担心一下,忠勇伯府那边会不会出幺蛾子,毕竟这年头还有一个词叫做满门抄斩,要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那就真的太倒霉了一些。

谁知道李氏听了他这话,倒是冷哼一声,带着几分不屑说道:“若是几十年前的忠勇伯府,倒是需要担心一下,如今,家里头出了一个在工部任职的大老爷,其余都是玩垮字第,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不过是伯爵府的名头好听罢了,谁会耐烦来拉拢他们。”

李氏的话果然是精辟良言,这一年京城的百姓过的战战兢兢,但等开春的时候,一切还是风平浪静,一直等到快入夏的时候,才传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太子被废了,而贺家,果然是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第23章 政变

景帝在位已经三十年,如今已经六十出头,已经到了花甲的年纪,古代人的寿命比现代人要短很多,再过几年满了七十大寿,这位皇帝就该到古稀,就是死了也得是喜丧的岁数。而太子从出生之后就是皇后嫡出,当了整整三十年的皇太子,也怪不得他忍不住。

那一天的晚上隐隐约约传来喊杀的声音,据说第二天起来,东大街的街道上都是血红的颜色,幸好贺家距离东大街还有好长的一段距离,风波几乎没有波及到这一块平民的居住地。太子兵败之后,一些散落的散兵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但大部分也是冲着富户去的。王老头年纪大了,甚至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这样的惊天大事,贺文麒是无能为力的,闷头睡觉到了第二天早上,想要出门打探打探消息,李氏却紧紧的拽着他不准出去,一直等了三天,家里头的新鲜蔬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外头也隐隐有了热闹的声音,才总算放了手。

京城的老百姓对政治十分敏感,几乎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出大事情了,但三天过去,老百姓似乎也恢复过来,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小摊贩也照常出门摆摊,贺文麒去常去的摊子喝了碗豆浆,老板娘照旧也是笑嘻嘻的,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次的政变就这样风轻云淡的过去的时候,景帝将废太子之事昭告天下:“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虐众,暴戾□□。专擅威权,鸠聚党羽,结党营私,残杀兄弟!”简简单单的三十二个字,却将在太子位置待了三十年的太子直接打入了深渊,若无万一,再无起伏的可能。

这时候老百姓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还真的是心狠手辣,在政变的时候,不但学习他老子来了一场“宣武门”之变,还直接刀起刀落,直接将成年的王子一锅端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老皇帝留有后手,以这位太子的凶煞手段,说不定皇帝的位置真还是他的。

太子伏诛,□□羽纷纷入狱,皇后所在的贾家直接被灭了九族,早在太子兵败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一根白绫,将自己吊死在了坤宁宫内。大清洗从这时候才刚刚开始,菜市场那边的刑场几乎没有一天是空着的,每日都有人血来冲洗。贺文麒跟着去看过一次,从这一次开始,他充分的认识到,这里已经不是法制的社会,黄泉高于一切,他将来要走仕途,若是有一个万一,也将会带累自己最亲近的人。

投资王子固然是回报最高的,但也是风险最高的,如今从太子到十四王子都被诛杀,太子心狠手辣,连唯一的亲弟弟七王子居然也没有放过,皇后一条白绫把自己吊死,估计跟这个也有干系。

这些龙子凤孙的子嗣,最多不过是贬为庶民,皇帝除了将太子绞杀之外,并没有再杀隔一辈的孙子孙女,只是将他们一个个圈禁起来,估摸一辈子也再没有出来的可能性。毕竟太子的几个子嗣都已经长大成人,要说他们一点儿没插手,皇帝是绝对不相信的。

而跟随太子的那些官员却没有这么幸运,重则满门抄斩,轻则流放北地。最惨的就是后院的那些女子,一夕之间从官家夫人,官家小姐变成了官奴,按照常理,这些人一部分是要被充为宫奴,但这次景帝是恨惨了这个太子,将这些女眷全部打发进了妓坊,甚至有一些被送往了军营。

对于这些女人来说,这样的未来是生不如死,红楼前面的石头狮子上面,也沾上了不少小姐夫人的鲜血。不少人被送到这里的时候,直接就撞了石头只求一死,若是死了倒也罢了,若是一下子没撞死,受到的罪只怕更多。

贺文麒看着心里头沉甸甸的,以前他对皇权总没有清楚的认识,而这一刻,他却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个世界,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人命。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女扮男装,打算考取功名的时候李氏会那么的害怕,若是被发现,很可能也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第一次贺文麒有了一丝退却,但随后却又把这些心思打消了,即使他乖乖的当一个女人,将来嫁人生子,难道就能确定将来的丈夫不招惹事情不成。既然都是不保险的事情,何不将命运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这一年的春天,历朝的百姓都过的战战兢兢,太子政变案牵连甚广,更别说这位直接宰了十几个兄弟,无数个侄子的性命。纸扎店估计是这一年最赚的店面,单单那几个皇孙贵族的后事,就让内务府忙不过来了,其他的人就只能靠自己。

这一场动乱一直持续到了夏末,等天气再一次凉爽起来的时候,皇帝似乎也不想要这种沉重的气氛,重新开了恩科,陆清辉倒是可以直接接着考试。按照贺文麒的想法,这种时候考中功名倒是大大有好处,一下子杀了那么多的官员,肯定得提一些上来吧,这样的话,新人就有空位可以进去了。

如今景帝的身体据说大不如前,他毕竟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到底能坚持多久都是未知数。偏偏景帝身边成年的王子,只有一个三王子还活着,但这位三王子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看着倒像是要比皇帝更早咽气的,大概也正是因此,太子那时候才没对这个看着就要死的兄弟下手。

景帝儿子是多,但如今剩下的却少了,二十二个儿子,十七个直接被宰了,一个如今半死不活的,一个被他自己杀了,如今就只剩下了三个,这里头一个还是年仅两岁的小娃娃,就算景帝还能再活十年,这位估计也悬了。

而剩下的这两位,一位是宫中诚贵妃的幼子二十王子,据说从小调皮贪玩,如今十三岁。原本以诚贵妃的受宠程度,这位也该是在被绞杀的范围之内的,但偏偏那一日这位王子贪玩,在冷宫跟宫人玩躲猫猫呢,所以就逃过了一劫,倒是他娘诚贵妃为了救皇帝挡了一刀,如今也是重伤未愈,为此皇帝对母子俩更是高看了一眼。

除去这位,就是宫人所出的二十一王子,这位在宫里头一直都是透明的存在,生育了二十王子的宫人还是洗衣房出生,据说还是罪人之后,因为长相美艳被皇帝春风一度,生了二十王子之后也被抛之脑后,这些年也就混了个美人出来,据说还是皇后看不过去给封的。

诚贵妃母子备受宠爱,而王美人跟二十一王子简直成了透明人,至于还在襁褓的二十二王子以及他的生母旬美人,皇帝倒是还惦记着,时不时的带在身边,只是这位王子实在是太过于年幼,除非皇帝想玩一出摄政王的游戏,否则绝不可能选择他作为继承人。

二十王子登基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这一切跟贺文麒暂时无关,因为这一年发生的事情,李氏一直担惊受怕着,尤其是在她的一个旧友也被牵连发配边疆之后,心情更是低落,贺文麒不愿见她如此,便响起接着父亲忌日再去一次寒山寺。

一年过得飞快,听到为亡夫办忌日,李氏倒也不抗拒,终于将悲愁暂且放下,别说她家自身难保,就是有权有事的,这一次也绝对不敢出手庇佑参与□□谋反的官员家眷,毕竟皇帝如今正是忌惮结党营私的时候,谁知道一出手,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家。

再一次坐着马车慢悠悠的到了寒山,看着漫山遍野风景依旧,贺文麒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朝中变幻距离他实在是太远了,就是李氏,如果不是有姐妹出事,恐怕也不会伤心这么久,说起来,忠勇伯府倒是好运气,这次谋反发生的时候,太子压根没瞧上他家,自然也就没有牵扯。

贺文麒扶着李氏一步步走上台阶,想着自己如今已经九岁,算虚岁的话,其实已经十一,三年之后的院试或许也该参加一下,毕竟几次考试下来,没有三年也是完不成的,到时候也该有十六七岁,这样的年纪,在古代也不算是小孩了,谋个外职或许也有可能。

等进了寒山寺,这一次来迎接他们的还是上次的小和尚,只是说道:“施主来得不巧,方丈大师有事不能出来,这次便由戒嗔师兄来为施主做法事吧。”

李氏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反对,那位叫做戒嗔的和尚看着也是仙风道骨,用贺文麒的话说,那就是一副神棍的架势。

等法事结束,李氏照旧是要听一会儿大师讲经,贺文麒不耐烦听经书,李氏也怕他听多了移了性子,便让两个孩子出去玩儿。

贺文麒想着上次捡到的叶子,做出来的书签在学院里头倒是大受欢迎,只是树叶书签不经用,很快就毁了,那几个附庸风雅的又说一定要寒山寺后山的才得用,既然来了,就去多捡一些回去。

☆、第24章 再遇

贺文麒走走停停,一边欣赏原生态的风景,一边捡着叶子,有些特别的就小心翼翼的放好,不然带回去没特色的,那几个又得说他不用心。贺文麒暗道自己自讨苦吃,早知道就不该送给那几个家伙,自己不做也就罢了,还忒会挑刺儿。

崔景山没有什么审美观,让他挑叶子的话,一会儿功夫能捡回来一篓子,所以这会儿就静静的站在他身后。他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看起来瘦瘦长长的,如今倒是被养得好了,身材比贺文麒高了一个头不止,并且十分的健壮,这家伙脑子不灵光,跟着王老头学了几手,身手居然还不错。

捡了一些叶子,贺文麒便笑着说道:“应该够了,我们回去吧,不然娘要找过来了。”

崔景山探出脑袋看了看他手中的叶子,觉得跟自己捡到的也没有什么两样,便说道:“这些事情,以后少爷还是让我做吧,衣服都弄脏了。”

贺文麒哭笑不得,只是说道:“叫什么小少爷,别跟绿姨学。”

崔景山却是个认死理的,即使李氏和贺文麒都不把他们当下人,但绿荷的教导显然更加成功:“主是主,仆是仆,不能乱了称呼,不然的话将来少爷出门,会被人笑话的。”

贺文麒无奈的一笑,正要说话,倒是听见后院那边传来声响,只见那位号称有事的方丈大师陪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走了出来,远远看见这边有人微微一愣,等看清楚来人,却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看来这世间,真有缘分一说。”

走在他身边的少年显然也认出对面的人来,不得不说,贺文麒的容貌十分具有记忆点,这般俊秀的小少年,见过一面想要忘记也难。

贺文麒也是第一眼就认出对面的人来,当然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而是这位可是自己的投资对象,贺文麒自然不会隔了一年就忘记了。

两双眼睛偶尔相遇,贺文麒微微一笑,走过去说道:“你是小哥哥,对吗?”

少年倒是没料到他还记得自己,原本有些阴郁的神色也纾解了一些,居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没想到小弟弟还记得我,莫非惦记着那些银两?”

贺文麒脸上微微泛红,暗道自己这样忙不迭的跑过来,人家说不定还以为追讨银子呢,便摇头说道:“当然不是,只是看着好像是,你的身体好了吗?”

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吗?少年眼神微微一闪,掉头说道:“大师,我与这位小弟弟走走吧,不烦大师相送了。”

方丈大师深深的看了两人一眼,点头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开了,少年也不在意,转身笑问道:“上次你走得急,还不知道小弟弟叫什么名字?”

贺文麒也不卖关子,便说道:“我姓贺,名文麒,还没有字。”

少年听着忍不住笑起来,觉得他这幅模样十分可爱,便伸手拉住他往亭子那边走,一边说道:“等将来有缘的话,我帮你取一个字如何?”

古代这时候,取字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文人,大部分都是恩师赐予的,听了这话贺文麒自然犹豫不能答应。

少年也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笑了笑说道:“看我,这件事便罢了,且看将来有没有这个缘分吧。”

贺文麒也不再提这件事,只问道:“大哥哥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少年听了微微一顿,迎着他一双清澈的眼睛,笑了笑说道:“白城,你唤我白大哥就好了。”

贺文麒想了想,也想不到京城里头有什么姓白的大户人家,社会阶层决定知识面,他对贵族的圈子到底不是十分熟悉的,不过他颇为喜欢少年的气度,倒是不把一开始的念头十分看重。

少年白城看起来样貌平凡,神态显得平和而淡然,与上次刚醒过来的眼神有着天差地别的变化,但不知为何,贺文麒总是觉得,上次见到的才是最真实的少年,而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带上面具之后的。

白城似乎十分喜欢贺文麒,拉着他的手说道:“一年不见,你似乎长高了一些。”

这话显得十分亲密,只是白城说起来的时候显得真心实意,倒是并不让人觉得反感,贺文麒倒是挺高兴,点头说道:“我正在长身体呢,以后很快就会跟白大哥一样高了。”

白城面容稚嫩,但身高却是不低,比崔景山还要略高一些,贺文麒估算了一下,至少也得有一米七了,在古代人中,这已经算是较高的身材了,自己要是能长到一米七之上,将来女扮男装也更加容易一些,要是像了李氏是个矮个子,那就有得麻烦了。

白城可不知道贺文麒的想法,听了这话便笑着说道:“你还小呢,将来一定能长高的。”

说完这话,白城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来,笑着说道:“一直想着,要是能在见到小弟弟的话,一定要好好谢谢你,这块玉佩虽然不值当什么,但却是我的珍爱之物,希望文麒喜欢。”

贺文麒听了这话却吓了一跳,直接把珍爱之物送给自己什么的,真的不会太过分吗,他下意识的摆手说道:“上次只是举手之劳,还是方丈大师救了白大哥呢,既然是你的心爱之物,我就更加不能收下了。”

白城却不允许他推辞,直接将荷包塞进他的手中,笑着说道:“若是不收下,就是不接受为兄的一番心意了。”

贺文麒见他执意如此,只好讪讪的收下了,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城只觉得这孩子是自己的福星,上一次他被人戏弄,倒在后山生死不知,若不是这孩子发现的话,恐怕早就是一具尸体,更别说后来机缘巧合,还使得方丈大师出手解了自己身上的毒。

而这一次,纠缠他十多年的毒药终于除尽,他就再一次见到这个少年,这让白城对他好感更甚,虽然这其中多是巧合,但也改变不了他朝着这个方向想。贺文麒可不知道这些巧合,见他是真心实意的要把荷包送给自己,便也不再扭扭捏捏,收下之后说道:“谢谢白大哥,我会好好保存的。”

白城见他如此更是高兴,觉得这孩子肯定也是喜欢自己,才这般不生疏,这位显然已经忘记自己逼着人家收下的事实了,等看见他捧着一些叶片,便问道:“上一次见你便是在捡叶子,这次又是如此,这些叶子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

贺文麒见他看着那些叶子,忍不住笑着说道:“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处理一下,可以做成书签,到时候用着倒是也挺好,之前带回去一些,学院里头的师兄看着都说好,便让我这次再带一些回去,说寒山寺这边的叶子有佛性,不是城里头的叶子可比的。”

白城听了觉得新奇,便笑着说道:“叶子也能做成书签吗?”

贺文麒点头说道:“当然,还挺好看的。白大哥住在哪儿,等我做完了,送一些给你吧。”

白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后笑着说道:“虽也是京城,但多有不变。”说完这话便看了一眼贺文麒,见他并不因为自己隐瞒而露出不悦,这才说道,“不如这样吧,你若是做好了,便送给方丈大师保存,等我有空便过来取,如何?”

贺文麒自然答应,也没有再猜测白城的家世,暗道这位这般小心谨慎,在家中恐怕不太好过,便安慰着说道:“我会把最好的先留给白大哥。”

白城一听倒是笑了起来,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会把最好的先给自己,无论这孩子是不是随口一说,他心中都觉得暖心。

两人说了一会儿,便听见有李氏喊人的声音,贺文麒只好起身告辞,等他走远了,白城才收回了眼神,朝着寺庙外头走去。

等走到外头,早早的便有马车等在这儿,如果贺文麒在这儿,看见这辆马会的话,更会肯定这个人出生不凡。

即使是不受宠,几乎小透明的王子,二十一王子朱成皓的出行还是有规格摆在那儿,守在马车前的男子见他出来,连忙撩开车帘让他进去,等离开了寒山寺,才疑惑的问道:“殿下,寒山寺毕竟不如玉光寺,既然要为王子们祭奠,为什么要来这儿?”

朱成浩却只是闭着眼睛,淡淡说道:“若是去了玉光寺,恐怕一年前的事情,会再发生一遍。”

听了这话,男子便不敢再说什么,一年前朱成昀故意捉弄朱成皓,导致他吃了不少的苦头,最后皇帝知晓,对于诚贵妃母子也没有多谴责一句,由此可见自家殿下的地位,再想到如今那对母子如日中天,若有一天二十王子登基为帝,自家殿下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马车渐渐的靠近京城,坐在车上的朱成皓却忽然睁开眼睛,远远的望着那已经成为小山包的寒山,一时之间脸色变幻莫测,渐渐的,少年的神情变得坚决起来,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不是吗?

☆、第25章 回乡

贺文麒落下最后一笔,自己看着还算满意,她不求自己成为书法名家,但这时候靠科举,一手字也占据了部分原因,总不能试卷拿出来就让主考官皱眉头吧。十几年来勤学不缀到底是有用处的,上辈子的时候,他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挥毫自如的那一天。

就在贺文麒将毛笔洗干净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人,却是一只跟在贺余庆身边的小厮,看见他便笑着说道:“幸好麒少爷还没走,老爷想着找你说说话呢。”

贺文麒倒是有些意外,贺余庆这些年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底是年纪大了,如今连学院都不怎么来,一般都是几个得力的学生在教。

听了这话,贺文麒便放下笔说道:“那我现在就过去吧,老师今天的精神头可好?”

之前贺余庆又生了一场病,大夫说不能操劳,于是他家师母便不让他再来书院,只是每天当闲人养着。偏偏贺余庆又是个闲不住的,便时常拉着他们这群学生过去聊聊,贺文麒作为他的得力门生,就是去的最多的一个。

贺余庆早年与嫡母嫡兄相处的不好,房子也距离贺家那一块很远,不过距离书院倒是近,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贺文麒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门房见是他也不拦着,反倒是笑吟吟的行了个礼。

等走进外院,远远便看见贺家师母站在门口,瞧见他进来倒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幸好有你这么个耐得住唠叨的学生,否则的话,你师父可得闲得发慌。”

贺文麒自然行礼不提,因为贺家师母比他大了几轮不止,倒是也没有什么忌讳,笑着说道:“别多礼,快进去吧,待会儿婶娘让人跟你娘说一声,晚上便留在这里吃吧,你师父最近胃口都差了。”

贺文麒点了点头走进书房,便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那儿写字,比起当年初见的时候,贺余庆真的老了许多,他到底也是五十出头,快六十的人了,加上身体不好,看着倒是比同年人还要更老一些。

想到这位老师对自己多年以来的照顾,贺文麒眼睛微微一热,走过去说道:“老师怎么又在写字了,师母看见的话,肯定得生气了。”

贺余庆见他来了也高兴,笑着说道:“妇道人家没有见识,这读书写字啊,就不能放下一日,不然的话就得生疏了。”

贺文麒笑着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比写了几个字,贺余庆看着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几分骄傲说道:“当年你写的那手字,可实在是见的不人,如今倒是有几分风骨,虽然比起为师来还差了几分。”

难得听到贺余庆的自夸,贺文麒倒是笑了起来,手脚利落的将笔洗了出来,这才说道:“那是自然,老师的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不过老师,劳逸结合才是正理,这会儿快天黑了,你就坐下来陪着学生说说话吧。”

贺余庆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学生拐弯抹角的劝自己多休息,心中一暖便不再坚持,任由他扶着做到一边。

贺文麒对这边熟悉的很,自己过去泡了一杯茶,请贺余庆品品。

贺余庆喝了一口,闭着眼睛说道:“倒是有几分功夫。”

贺文麒笑着说道:“学生不过是偶尔为之,不过烹茶喝茶也是风雅之事,老师若是喜欢的话,我让人送一些茶叶过来吧。”

贺余庆听了却笑起来,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少年,如今也不过是十一岁,看起来还是小小的一个,满打满算,叫名也只有十三岁,这孩子从小就聪慧,那时候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却一直记在心中,自己带过这么多的弟子,如今舍得大把大把时间陪着自己这个糟老头的,也就是眼前的人了。

贺文麒一眼就看出老人心中的想法,便说道:“师父别想太多了,如今我还是学生自然时间多,师兄们不是有官职在身,就是马上要参加科考,自然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读书。他们都是尊敬老师的,否则的话老师家中这些珍品从哪里来?”

贺余庆却只是摇了摇头,有心无心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师徒名分如今被看得重,有些人不过也就是面子情罢了。

不过他其实也不在乎这些,反倒是问道:“麒儿,你有想过今年参加府试吗?”

贺文麒听了这话却微微一惊,奇怪的问道:“师父之前不是说我太小了吗?”

虚岁也才十三,虽然童生年纪小的也有,但锋芒毕露并不是好事情,当初贺余庆也有心压一压自己这位学生。

只是这些年看下来,贺余庆倒是觉得,自己的这位学生并没有多少少年人的锐气,相比而言,他更加担心这孩子沉稳过度,反倒是失去了年轻人的精神气。这样一来,何必因为年纪而压着这个孩子,再说虚岁十三,其实也不算太小了,若是顺利一路考中,到进士的时候也得叫名十六岁了。

其中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贺余庆活了这么多年,对朝中的局势比贺文麒更加了解。两年前那场动乱看似已经平息,但对历朝来说也是大大的打击,一下子失去了十九个成年王子,景帝虽说如今看着好好的,可老皇帝的年纪比自己还要更大一些,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若是皇帝不巧死了,当年的科举就得拖延,虽说新君都会开恩科,但如今朝中不定,谁知道到时候会出什么乱子。

当初大家都以为二十王子登位是早晚的事情,谁知道时隔一年,突然爆出三王子朱成旸大病痊愈,一跃成为唯一还活着的,成年的王子。

三王子朱成旸,外家是曾经的吏部尚书,在朝中一向低调,但在文人中向来有几分脸面。而诚贵妃出生永昌王府,代表者的是勋贵力量,原本三王子一直病弱,双方自然没有冲突,如今却水火不容,这一年下来,双方各扯后腿的事情多了去了。

最主要的是,皇帝的态度暧昧,对诚贵妃母子宠爱有加,对三王子却也委以重任,甚至连一向并不关注的二十一王子也被授予实权,而尚且年幼的二十二王子却被捧到了天上,居然皇帝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对他比对二十王子更加宠爱。

贺余庆并不知道皇帝的打算,但眼看着乱象横生,心中更觉得不安,如今便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趁着老皇帝还在,赶紧科举考完,这样一来贺文麒的年纪到底还小,又没有什么家世背景,那些王子不一定看得中他,到时候某一个外放的职位,在地方待个几年再回来,估计已经风平浪静。

第二个选择就是一直不去科举,或者把功名压在进士之下,一直等到新帝登基再去考,只是这样一来,谁知道如今的皇帝还能活多少年,即使是男人的年纪也是浪费不得的,贺文麒原本就没有世家可以依托,若是等到三十多岁再出仕,再从芝麻官开始爬的话,那将来的成就恐怕有限。

贺余庆还有一个考虑就是,男人娶妻也很重要,若是贺文麒身上没有功名,哪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吃苦,即使是进士,有了功名婚事到底是好说一些。历朝重视原配,无大错不可休妻,将来文麒若是官位上去了,家里头的女人却拖后腿的话,那可真是冤枉。

贺文麒不知道他为自己考虑了这么多,想了一下便说道:“原本学生也有几分想要下场试试的心思,虽说不能稳中,但历练一番也是好的。再说贺家祖籍在青州,若是考试还得去青州县。”

贺余庆听了也是点头说道:“那就去试试,青州距离京城不远,但一路上却要吃苦头,你早早的去考完,如今乡试就在两年之后,时机倒是不错。”

听这话,倒像是确定自己一定能通过府试,院试似的,贺文麒心中觉得好笑,也不知道之前劝解自己不要自大的人是谁。

说定了这事,贺文麒果然陪着贺余庆吃了一顿,大概是得意弟子在身边,贺余庆看起来啊胃口倒是好了许多,乐得贺家师母对贺文麒更加喜爱,接二连三的给他夹菜,如果不是同宗又错了辈分,是在是想把自家女儿都嫁过去。

等回到家贺文麒倒是有些犹豫,考科举这件事他虽然跟李氏说过,但真到眼前,不知道李氏会不会不答应。

谁知道等贺文麒吞吞吐吐的将去考试的事情一说,李氏倒是一拍手说道:“去,早早的考个秀才回来,也让我这个当娘的风光风光。”

贺文麒倒是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问道:“娘,你不反对了?”

李氏却只是笑道:“你说的话,娘都明白,既然你铁了心要做,当娘的也只好支持你。只是这次你一个人过去,我却是不放心,偏偏绿荷又病了,景山得跟在身边才行,若是有一个万一的话……”

绿荷这些年的身体越来越差,好几次都快不行了,都是被人参吊了回来。当初贺文麒将自己攒到的银两拿出来的时候,李氏可是大大吃了一惊,就是有了那些银两,绿荷才能一直养着,只是她对李氏更加愧疚,身体却也没有再好起来,大夫都说不能再生病,再有一次的话,恐怕千年人参都救不回来了。

贺文麒听了也有些失落,绿荷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个从小到大在一起的阿姨,如今却……他想了想便说道:“学院里头不少学生都是青州籍贯的,我与他们一起去就成了,让景山留下来吧,不过这事先别跟绿姨说,不然她又要多想了。”

李氏想了想也只好答应了,绿荷的脾气她也知道。

☆、第26章 告别

虽然算算时间,来去也就是一个月的功夫,但贺文麒对家里头有些放不下,这些年来孤儿寡母的实在不容易,但好歹有自己这个男丁在,一般人也不敢欺上门来,等自己离开,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起歪主意。

幸好李氏可不是个好惹的,如今李家也在京城,虽然李宝成是个不成器的,但好歹李老爹靠得住,贺文麒往李家走了一趟,把自己要去府试的事情说了一回,李老爹果然也高兴的很,保证在他离开的时候,会看顾李氏一些,其实李老爹对于自己这个女儿,倒是比对李宝成更好一些。

看着贺文麒到处拜访邻居,只为了让他们多多看顾自己,李氏看着又是好笑又是窝心,自己这一辈子虽然前半段过得苦,但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心里头都是甜的,只望着这孩子能求仁得仁。虽然李氏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照顾,但瞧着女儿贴心,自然也没有不高兴的,周围的邻居更是羡慕贺家小二的孝顺,贺文麒再一次成为了他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收获了周围一群孩子的羡慕嫉妒恨。

做完了这些,贺文麒倒是想到,自己要离开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或许应该早早的过去寒山寺一趟,留下个口信,否则白城恐怕会担心。

从那一年的约定开始,两人每年都会在寒山寺见面,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就拜托方丈大师传口信。

一开始贺文麒以为,那位仙风道骨的方丈大师肯定不耐烦做这样的事情,谁知道几年过去,那位方丈大师倒是从无怨言,甚至有时候自己忙着读书忘记了书信,那位大师还会派一个小和尚给送过来,倒是让贺文麒有些受宠若惊了。

贺文麒可不知道方丈大师这般的行径是为了什么,只以为出家人热心肠罢了,而且白城跟他十分合拍,有些理念甚至连跟陆清辉都无法沟通,对着白城的时候倒是说的明白,难得两人一直在同一个频道上,这让贺文麒十分惊喜。

两人的联络其实并不多,一月一次已经难得,但贺文麒还是觉得自己长时间离开的话,应该跟他说一声。于是这一日就早早的去了寒山寺,爬上去之后才发现这日寒山寺庙门紧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寒山寺是属于普通人的寺庙,一直以来都没有闭门谢客这一说,贺文麒一见如此,便有些担心是不是寺庙里头出了事情,叩门了好一会儿才有小和尚过来开门,看见是他倒是有些惊讶:“贺施主怎么今日过来了?”

贺文麒便说道:“因为有事要远行,所以来求见方丈大师,只是今日不巧,寒山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和尚有些犹豫,看了他一眼说道:“施主请等一会儿,我去问问方丈大师见不见客。”

小和尚说完就关门跑了进去,贺文麒也没来得及阻止他,过了一会儿功夫,小和尚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笑着说道:“方丈大师说巧了,白施主也在寺院里头呢,小施主既然要远行,倒是可以亲自跟他告别。”

贺文麒又是惊讶,自己来寒山寺的次数绝对远远高于白城,白城似乎出行并不太方便,一年之中难得能在这边见一次,平常来取信的,也都是白城身边的亲信罢了。如今又不是节日又不是重大日子,白城为什么会在寺院里头,而且还让方丈大师闭门谢客。

虽然小和尚没有说方丈大师闭门谢客的原因,但贺文麒还是觉得应该是因为白城。听了这话也不反对,跟着小和尚走进了内院,远远的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不由皱紧了眉头,等走进房间,便看见白城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朝着自己微微散开笑容。

白城长相平凡,但一双眼睛微微笑着的时候,带着潋滟的波光,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贺文麒微微一闪神才反应过来,暗骂一声妖孽,走过去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了,一屋子的药味。”

见他虽然语气恶劣,但眼中是挡不住的担忧,白城又是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无事,不过是不小心,受了点小伤罢了。”

贺文麒见他穿的整整齐齐的,也看不出来到底伤的重不重,但一想到方丈大师宁愿今日闭门谢客,就知道肯定没有他说得那么轻松。

只是贺文麒到底不能扒了他衣服看,便只是皱了眉头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城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见他眉头皱的死死的,却伸手揉了揉他的眉间,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放心吧,这是这次疏忽大意了。”

贺文麒也能猜到白城家中恐怕不安定,大户人家都是如此,孩子多了,因为家产总是不能和谐相处。这也只能怪那些男人管不住下半身。既然白城并不想要深谈这个,他也不再追问,只是说道:“那你可要好好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要是身体不好,即使得到了再多的东西也是枉然,有钱没命花才是悲剧。”

白城见他说得认真,虽然话里头十分客气,但却真真切切为了自己着想,他身边的人,即使最亲近的几个,恐怕一出事第一个想到的也不会是他自己的安全。白城叹了口气,转而问道:“这时候你怎么来了?”

贺文麒这才想到自己的来意,便说道:“老师觉得我可以去参加府试试试看,早过几日便要同师兄们一起赶往青州,等到成绩出来了才会回来,恐怕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不在京城。”

白城听见这话倒是有些失落,青州距离京城其实并不远,但以他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离开京城的。若不是如今身上有些职位,恐怕连寒山寺都轻易来不得。想到这次毫不留情的暗杀,白城眼神一冷,既然那些人不留余地,那也就怪不得他。只是文麒如今才十三岁,三年之后真的考中的话,或许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白城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如今的局势,会不会?”

贺文麒倒是笑了,摇头说道:“我这么无权无势,连贺家都搭不上的学子,谁耐烦来拉拢。”

白城却不这么想,在他眼中,贺文麒比一般的学子可要聪明灵通许多,在大事上更加敏锐,若是知道他的好,那几人恐怕不会放过。

比起自己,贺文麒倒是更加担心眼前的人,一来如今证据混乱,要是白家官居高位,难免被牵涉其中,不说白城跟家中关系如何,如今牵连之罪血脉亲人却是摆脱不了的。二来就是,白城时不时的受伤,可见他在家中处境不妙,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丧心病狂。

想到这里,贺文麒也忍不住开口劝道:“若是有办法,你也寻一个外职吧,远离京城一段时间,等一切风平浪静,再细细谋划也不迟。”

白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暗道这样的办法,若是一般的世家子弟倒是可以用的,偏偏自己身份特殊,恐怕他想要退,那些人也不会允许。

白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平常贺文麒总觉得自己是大人,是不允许他做这样的行为,但这次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也就没有阻止。白城摸得痛快,半晌才说道:“我恐怕一时半会儿走不得。”

贺文麒没有追问原因,白城既然说走不得,而不是不想走,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该劝解什么。

白城却不想一直瞒着他,旁敲侧击的问道:“文麒,你说我家老头年纪已经大了,前面几个哥哥出了意外,如今不成事,只剩下我们几个庶子,如今他看着倒像是要不偏不倚,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贺文麒眉头一挑,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这些年来,两人虽然没少推心置腹,但白城却很少谈及家中事情。这会儿听了这话,贺文麒想想也知道几个庶出的孩子争夺的厉害,便说道:“若我是老爷子,只看谁更加孝顺,更加仁厚,毕竟都是自己的儿子,我不会希望任何一个不好,若是将来继承家业的人能够仁厚一些,其他几个兄弟也不至于受苦受累。”

白城静静的躺在床上,想着少年刚刚说过的话,忽然想到自己那些哥哥被斩杀的时候,父皇那种伤心欲绝的眼神,也许真的是这样,即使是皇帝也不是圣人,他的心中对自己仅剩下的几个儿子,确实还有几分慈父之心,白城一时之间想的远了,室内静了下来。

贺文麒见他沉思,便笑着说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

白城却笑着说道:“你说的很对,若是设身处地,我也宁愿继承人平庸一些,也不要他心狠手辣。”

贺文麒见他如此说,倒是笑着说道:“若是这个老爷子聪明,其实就该早早的让儿子们自创家业,各自看本事,男儿顶天立地,难道不靠祖辈的家业就活不下去了。”

白城却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是这般想,只是身为王子,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成功即成仁,他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为了那个位置殊死搏斗。

☆、第27章 青州

贺文麒坐在马车的前头,因为路不太平,马车一直晃晃荡荡的,晃得人头晕不已,他觉得坐在里头反倒是容易犯恶心,索性就坐在了前面。果然前头空气通畅,还能看看周围的风景,倒是比在里头的时候舒服多了。

贺文麒坐着的马车并不大,因为他独身上路,不管是李氏还是李老爹都有些放心不下,李老爹硬是从家里头调了一个人过来驾车,来回也就是一个月的功夫,他们家还不差这么一个人。驾车的男人叫做王三,一家人都住在京城附近,所以李老爹也放心他送了外孙出门。

王三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十分憨厚,也是个不爱说话的,见他一副难受的样子,便笑着说道:“小少爷要不睡一会儿吧,一觉醒来一天就过去了。”

贺文麒摇头说道:“在马车上睡着了更加难受,还不如在这儿看看风景呢。”

王三听了这话倒是笑了,摸了摸脑袋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山就是树。”

贺文麒看了看,觉得原生态的风景还是挺秀丽的,不过看久了却是也烦腻,便问道:“王大哥以前去过青州吗?”

王三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说道:“一直在京城附近走着,青州倒是没有去过,所以现在也得跟着前头的车走,不然可要迷路的。”

原来学院里头有好几人都是要回青州的,一群学生便结伴而行,这样也能够相互照看一下,前头那个赶车的师傅倒是熟门熟路,所以王三只要跟着一路走就成了。

贺文麒觉得有些汗颜,毕竟自己祖籍青州,算起来贺家的祖坟还在那一块,据说他爷爷奶奶也是葬在那边的,甚至连贺钟明也是葬在那边,只是青州距离京城不近,他们孤儿寡母的,李氏为了安全并不敢单独带着他回去。

这一次贺文麒回去,除去府试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拜祭先人,为此李氏做了不少准备,他的车厢里头不少东西都是做这番用处的。

也正因为如此,贺文麒只好一人一车,之前倒是有同窗想要拼车,只可惜他的车厢内实在是放不下了。

想到这里,贺文麒忍不住看了一眼最前头的那辆车,相比于自己的车子,那辆车看起来可要豪华许多,这位也是贺家人,不过跟嫡系走的很近,据说在忠勇伯府内也有几分面子,一贯都挺看不起他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是跟着他们通行,而不是跟着那边的人。

虽说都是同窗,但贺文麒的年岁小,跟他们都并不太熟悉,一路上只是顺路罢了,马车走走停停将近一周,才终于到了青州境内。

比起京城来,青州真的算得上荒凉,即使是市集看起来也有些稀稀落落的,不过走在街头,看得出来老百姓的精神头倒是都不错。

马车渐渐停下来,为首的贺启元就是那位跟嫡系十分交好的,走下出来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看了看后头的人说道:“贺家祖宅那边早就收到了消息,这段时间我们便住在那边吧。”

这般一说,几个不是贺家子弟的学生只好各自去找客栈休息,贺文麒倒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怎么说他也是贺家的人不是。

贺家的祖宅看起来占地面积倒是很大,但论起气派的话,比起京城的自然远远不如,甚至连族长的房子都比不上。贺家到底不是百年世家,所谓的祖宅也是后代发达之后买下来的,不过就是看个面子罢了。

贺家留在青州的族人也不少,七姑八婆的数不胜数,有些人甚至血缘关系都算不上,不过对待一批来自京城的学子,祖宅的人倒是十分热情,至少面子上分毫不差,即使他们都是旁支。

贺文麒随大流去拜见了贺家二老爷,这位二老爷是族长的亲弟弟,不过自小就留在青州这边,宁愿在这边当一个土皇帝也不乐意去京城,反正这边的产业也要有人管着,所以族长也就默认了,这位二老爷倒是个和蔼的,看见几人都是笑眯眯的,甚至没人都还给了见面礼,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贺文麒趁机把拜祭的事情提了出来,二老爷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应该的,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让人带你过去吧。”

贺文麒自然表示感谢,暗道这位二老爷看着倒是比三老爷,甚至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族长好说话许多。

等他们走远了,二老爷身边的小厮才忍不住说道:“老爷,您何必对这些人这般和气,不过是旁支罢了,哪里比得上我们嫡系的。”

二老爷却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倒是说说看,我们嫡系哪里就高高在上了?”

那小厮见他也没有生气,笑嘻嘻的说道:“光看忠勇伯府,谁家不愿意给几分面子,再说了,三老爷之前不是让您收拾收拾那个贺文麒吗?”

二老爷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说道:“忠勇伯府,在京城算得了什么,老三那个见识浅薄的家伙,那贺文麒到底是贺家的人,他欺负孤儿寡母谁家不知,如今还要拖我下水。”

二老爷这辈子最不耐烦的,其实就是那位一母同胞的兄弟,看着是个聪明的,其实比谁都笨。那个贺钟明能留下多少东西,值得他豁出面子,再说了,如今过去多年,贺文麒当时还小,说不定已经忘了,他倒是还念念不忘,这不是生怕结仇不了吗。

二老爷早年也是去过京城的,比谁都清楚明白忠勇伯如今也就是个名头罢了,一点儿实质性的用处都没有,贺家的以后还不是得看这些学子。贺文麒小小年纪就来参加府试,肯定有几把刷子,这样的人不好好拉拢也倒罢了,哪里还要上赶着得罪:“你给我好好看着,三老爷给了你们多少好处我不管,但这些人要是在我的地盘出事,我就剥了你们的皮。”

那小厮被他喝了一声,顿时吓得战战兢兢起来,谁都知道,二老爷寻常不发火,一旦发落人的话,谁劝都是没有用的,在青州这位老爷向来都是说一不二,小厮摸了摸口袋里头的银两,暗道三老爷银子都给了,难道还能要回去,自己不办事他也奈何不得。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身后还发生过这样的变故,对他而言,贺家二老爷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他说让他们好好歇息,只管考试,也不是一句虚话。贺家给几人准备的房间都还不错,至少都能照得到阳光,而且地处幽静,适合备考。三餐都有专门的小厮送上门来,让他们不至于为了这些琐事操心。

第二天的时候,果然有小厮上门来带他去墓园,贺文麒这还是第一次给自家老爹上坟,心中倒是不由忐忑起来,也不知道地下的老爹知不知道,他家女儿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缕异世幽魂。

贺家的祖坟就在青州外的山包上,远远看起倒是有一大片的样子,但李氏说过,贺家并不是名门望族,跟着祖皇帝起了山,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年,后山那么多的坟包,真要算起来,其中是贺家嫡系的,也就十分之一都不到。

贺钟明虽然是旁系,但他去世的时候到底身上有着官职,所以坟头的位置到还算不错,贺文麒一板一眼的顺着李氏的吩咐,将祭奠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放好,青白色的墓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搭理了,二老爷虽然注重这些,但挡不住下人们阴奉阳违,一年里头除了过年的时候少有人打理的。

贺文麒也不用那个小厮帮忙,自己亲手将坟头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那墓碑不知道有什么话可说。虽然是父女,但不说自己是个穿越的,单单这辈子跟这个父亲连一面之缘都没有,实在说不出什么贴心话来。

用毛笔沾着朱砂,一点一点将墓碑上头的文字描绘的鲜艳起来,从李氏的话中不难听出来,这个父亲是个重义气而正直的人,还在世的时候与李氏的感情也很好,若是这个人活着的话,自己的一生或许也是既然不同。

做完这一切,贺文麒的心中有着淡淡的惆怅,又想着自己未来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只希望科举能够顺顺利利的,虽然他对自己颇有信心,但科举跟高考到底是大有不同,若是一直考不中的话,估计李氏就得让他恢复女装嫁人再说。

等离开墓园,旁边的小厮见他一直沉着脸色不说话,还以为这位是忧伤过度,便忍不住插嘴说道:“小少爷,人死不能复生,您马上就要府试啦,可不能为了这个伤神。”

贺文麒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这个小厮一脸的机灵劲头,看着自己的时候似乎十分担心,便笑着说道:“我没事,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厮笑着说道:“小少爷叫我大力就好了,我娘指望我力气大,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个瘦瘦小小的。”

可不是,这个大力看着跟瘦猴子似的,跟崔景山倒是截然不同,想到崔景山,贺文麒忍不住笑了起来:“名字都是图一个好兆头,这段时间可要辛苦你了。”

小厮听了连忙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别人知道我们能服侍几位少爷,都还羡慕不来呢。”

贺文麒倒是没有再说,只是觉得这家伙倒是机灵的很,跟崔景山真的完全不同,自己一个眼色这孩子就知道要做什么,每每刚刚口渴,热茶就放到手边了,若不是这是贺家的人,自己还真想带回去。

☆、第28章 童生

卯时一刻,贡院开门,数千名考生依次接受初查,鱼贯入场,在四名执灯小童的带领下分别进入四个考场,又在门口再次接受军士的搜身检查后方才最后进入考场,按考引寻到自己的位子,这次考试除考引外,考生任何一物都不准带入,笔、墨、特用纸张等都由考场提供,头两场各考一天,第三场策论需考两天,过夜的棉被也由考场提供,每名考生都被隔开,各占一席之地。

虽然只是府试,但考生却实在不少,不过想想也是,考试的难度越低能够参加的人自然也就越少。大概是周围军士的态度过于严谨,让贺文麒没由来也有些紧张起来,以前电视里头曾看到过古代作弊的方法,其实现在看来都是行不通的,笔墨纸砚都是人家提供的,身上更加不可能夹私。

进门之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贺文麒倒是有些庆幸自己早早的来考试了,要是等将来身体发育的成熟之后,别搜身说不定会有人发现异常之处。

青州这边的考场很大,看起来有些简陋,幸好天公作美,这几日万里晴空,日头却没有太晒,对于学子来说实在是好消息,毕竟若是倾盆大雨或者烈日炎炎,考期一般也不会改动。

考试的时候一天只可休息三次,别想到处转悠,连饭食和清水都是有专人送来,如果要如厕也得有专人指导并且监视,因此贺文麒也不敢多喝水,幸好他一直以来身体很好,倒是能坚持下来。

贺家在青州也算是地头蛇,早早有人打点了府衙,府试的时候规矩其实并不是十分严格,至少贺文麒就知道,送到自己这边的吃食,跟旁边那几个贫困学子是有些不同的,虽然看起来差不了多少,但手中的饼子柔软而带着温度,那头可都是硬邦邦的,可见那位二老爷私下为他们打点过了。

考试不可怕,可怕的是几天之内只能待在寸尺之内,连动弹一下都得被监视,可以说,考试的时候心理压力远远大于未来的高考,贺文麒倒是会调整自己的心态,该吃吃该喝喝,该休息的时候绝对不埋头苦干,就是这样,等到最后一天的时候他也大大松了口气,感觉再继续下去的话,自己也快要疯了。

等到黄昏时分,便有考生开始交卷,只要拉动身边的小铃铛,自然有两人会过来,将考卷的名字用纸张糊住,放入专用的匣子内,桌上一切的东西都会被收走,等他们全部收完之后,考生才可以离开。

贺文麒最后检查了一边,觉得也在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便早早的拉动了铃声,要是等大部分考生开始拉铃,考场人手不够的话就得等着了。考童生的学子年纪小的不少,不过跟贺文麒这般形容出色的倒是少见,两个收卷的衙役多看他一眼,一板一眼的将东西收走了。

贺文麒这才站了起来,顺着他们的指点朝着门口走去,等走出考场的大门才觉得疲倦一下子涌了上来,之前硬撑着还觉得有什么,如今一走出门,倒是整个人都不好了,总觉得身上有怪怪的味道,头脑也有些晕晕乎乎的。

“小少爷,您这么快就出来啦。”没等贺文麒走出几步,便有人迎了上来,一看可不就是机灵鬼大力,这会儿满脸笑容的说道,“二老爷原本还说得等一会儿呢,其他几位少爷都还未出来,少爷是要先回家,还是等等大家。”

贺文麒便看见那几位的小厮也都在门口守着,要是一般情况的下的话,他倒是会等大家一起回去,只是这会儿浑身不舒坦,便说道:“我们先回去吧,我有些不舒服。”

大力显然也知道,多的是考生一出门就直接厥过去的,不敢再说什么,赶紧让马车过来先送他回去。

等回到家中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贺文麒才觉得清爽了一些,洗完之后反倒是没有了睡衣,便将大力端来的清粥小菜吃了个精光,忍不住说道:“还是外头好,在里面一直吃大饼子,可真的噎的慌。”

大力却笑着说道:“二老爷说几位少爷这几日肯定吃的不好,只是一出来不宜吃那些油腻的东西,不然反倒是不易克化,所以才准备了清粥,等过几日身体调理的好了,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贺文麒知道他是在解释为什么只有粥喝,只是笑着说道:“还是二叔叔想得周到。”

大力见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倒是高看了这个少爷一眼,暗道若是其他几位的话,即使听到了这番话,脸上估计也好看不起来,也怪不得二老爷最为重视这位小少爷。

说了一会儿话,贺文麒的睡意才渐渐上来了,便打发了大力出去,自己在房间里头睡得昏天暗地,一觉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到底是年纪小恢复的快,好好睡了一觉之后,便觉得神清气爽起来,贺文麒照旧是练了一遍养生功,这功法虽然不能让他飞天遁地,但对保养身体倒是颇有成效。

等他走出洗漱完毕房门,便见大力早早的来了,桌上已经放好了热腾腾的早饭,见他出来便笑着说道:“小少爷起来啦,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贺文麒笑着走过去坐下吃起来,顺便问道:“那几位如何了?”

大力听了便笑道:“几位小少爷都已经回来了,只是精神头都不好,有一个走出考场就直接晕了,是被人抬回来的,不过二老爷请了大夫看过,只是辛劳过度,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贺文麒听了便放了心,暗道这样的身体素质,将来几场考试还怎么坚持下去。见大力只是站着看自己吃,便笑着说道:“你吃过了没?”

大力微微一愣,还以为自己一直看着饭菜惹得他不悦,连忙说道:“小的早晨已经吃过一些了。“

贺文麒见他虽然这么说,但肚子却咕咕响了起来,便笑着说道:“看来是没吃饱,不如坐下来一块儿吃吧,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那么多的讲究。”

大力一开始推辞,但见他确实不是客气,倒是也大着胆子吃起来,只是并不跟他一起做,只是卷了个饼子吃起来,一边说道:“小少爷就是心善,将来谁服侍您这样的主子,可真的是上辈子积了福。”

要是有福气的话,哪里用得着做服侍人的工作,贺文麒觉得有些好笑,见他吃得香便让多吃一些,毕竟只有一个自己的话,怎么样都是吃不完这一桌子早饭的。

只是大力吃了两个饼子就不肯再吃了,笑着说道:“已经吃饱了,少爷自己多吃些,您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呢。”

贺文麒也吃的不少,吃完之后便有些无聊起来,之前一直记挂着考试的事情,如今一下子考完了倒是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坐在屋里头看了一会儿书,又觉得有些看不进去,索性便叫了大力过来问道:“青州有哪里好玩的吗,不如你带我出去逛一逛?”

大力暗道果然这位小少爷年纪小,还惦记着玩儿,旁边那几位少爷担心成绩都担心的要死,哪里有出游的心情。但想了一会儿便说道:“这话小少爷可问对人了,小人就是土生土长的青州人,要说到玩的话,肯定就是青州七十二名泉,那可是文人骚客作为热衷的地方,其中最有名的,天下第一泉,可是□□皇帝金口御封的。”

听了这话贺文麒倒是感兴趣起来,他上辈子旅游过的地方不少,国内国外跑了个遍,这会儿倒是愿意见识一番古代的名泉水,大力见他感兴趣更是滔滔不绝起来,其中有些诗词歌颂他记不住,但对那边的风景倒是能描述一二。

许多古代人觉得惊奇的风景,其实在现代人的眼中都褪去了神秘的色彩,就比如这个天下第一泉趵突泉,三窟迸发喷涌不息,从池底涌出翻上水面二三尺,在这时候简直是神迹一般的存在。但知道这泉水外涌的原理之后,便少了几分神秘。

只是贺文麒觉得这时候的水跟现代肯定也有所不同,既然可以直接饮用,号称天下第一泉,那自己好歹也得去看一看。当下便带着大力出门去了,等到了那泉水边,果然觉得惊奇,清水入口甘甜,远不是未来可比的。

大力笑着说道:“若是严冬十分来的话,水面上雾气蒸腾,那才像是天上人间。”

贺文麒原本还在感叹泉水的清甜,听了这话差点没有一口水喷出来,索性带着大力趁着这段时间,将所谓的七十二泉水都看了个遍,果然各有各的风貌,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贺文麒还有心情到处游玩,那几个却都是着急上火,恨不得就守在府衙的外头,连带着看着一派悠闲的贺文麒也十分不顺眼,弄得贺文麒十分无奈,怎么说这个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

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之中,府试的成绩终于出来了,早早的大力几人就守在那儿,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府试到底是简单,他们一行五个人,四个人都中了,唯一没中的那个就是一出考场直接倒了的那位仁兄。

☆、第29章 卖身葬父

过了府试才算有了参加院试的资格,青州这边的院试与府试时间相差的不远,来之前贺文麒就打算一起考完了再回去,等之后的乡试却是不用再回到青州,虽然不在京城,但距离可比青州县近多了。

五个学子,除了那位晕倒的学生大受打击,没等病好就急急忙忙的回去了,剩余的都是勤学苦读起来,毕竟院试的淘汰率可比府试厉害多了。

贺文麒也不敢托大,这段时间便收了心好好的在书房念书,不求其他,只求更加熟悉一些,得到一个安心罢了。

院试与府试甚至就在同一个考场进行,院考也是两场,但内容跟府试的时候其实相差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经历过一次,贺文麒这一次再进去的时候,倒是觉得环境好接受许多,甚至旁边那位学子一直神经质的在哆嗦,也不能影响自己分毫。

因为只是院试,贺文麒只求能够得到秀才的功名,到时候能够参加乡试,尝试着解题的时候也冲着四平八稳的去,却不知道评卷的山长看见这篇文章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位年纪大的学生写的,只是青州县内的老学生他都认识,倒是看不出究竟是哪一个。

这样的文章,一般人看来觉得缺少灵气,幸好只是院试,山长显然也没指望找到一个惊才艳艳之辈,看着倒是觉得这般稳当的文峰,若是一直不能得到功名的话也是可惜,大手一挥把这篇放了进去。

如果贺文麒知道灵气这一说的话恐怕会十分无奈,即使熟悉了十几年,但他上辈子习惯那些法律文件可是快三十年,如今怎么可能一下子转变过来,再说了,在他看来,一篇文章不可能符合所有人的眼光,稳当的总比偏激的好,他对这位作为评卷的山长大人不熟悉,自然还是要走这条路。

不得不说,贺家过来的几个人文采都算不错,至少剩下的四个人全部都成了秀才,这一日衙役上门的时候,可把二老爷高兴着呢,虽然他们嫡系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但旁支出息的话,到底也是光彩的事情不是。

等院试的结果出来,贺文麒就琢磨着赶紧回去,谁知道一考中了秀才,从到了青州就勤学苦读的四人倒是不急着回去了,每天应付那些学子乡绅不亦说乎,贺家在青州是大户人家,这几人都是贺家得了功名的人,在外头颇有几分脸面,比起在京城谁也懒得搭理,显然待遇截然不同,也免不得这几位流连忘返了。

贺文麒年纪小,看起来又还是一团孩子气的模样,跟他打交道的自然也少了,毕竟他们出游的时候,十有*是要带上几个烟花女子助兴的,若是旁边有个孩子看着,到底是有些不好,再说了,据说这位虚岁才十三,实际上才十一,说不定那功能还没有呢。

贺文麒乐得轻松,也不好先带着人回去,只好耐着性子留在这儿,只想着算算时间都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家里头李氏肯定担心不已。眼看着这几位同窗回来的时候身上酒气越来越重,贺文麒也十分不耐烦,索性言明自己想要早日回去,若是他们不走的话,自己就先走了。

那三位哪里舍得离开,在京城他们算那个茬,谁都能甩他们脸子,但在青州却受到了尊敬,甚至是谄媚,一时之间迷乱其中。这几人都觉得贺文麒扫兴的很,但却不能真的让他自己一个人回去,不然他加油添醋的说一番吗,到时候回去老师肯定会生气。

正当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二老爷给下了决定,一家一下子出了四个秀才是挺光荣的,但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四个秀才里头三个都要被迷汤灌晕了,一辈子都是秀才的话,对贺家什么用处都没有。

二老爷发了话,下面的几个学生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怪贺文麒是个扫兴的,若不是有他在的话,二老爷怎么会管这样的事情,心中纷纷决定,以后绝对不带这个小孩一起出门了。他们却不知道,如果不是李氏不放心,贺文麒也绝对不想要跟他们一起走的呢。

谁知道临了临了,回去之前却出了一件事,让贺文麒觉得牙齿发酸。事情的起源十分恶俗,穿越到古代,要是没见过卖身葬父的娇俏女子,实在是白白往这个世界走一遭,而这一日,贺家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去,谁知道车子一走出去就瞧见一群人堵住了路口,车子怎么都走不过去。

贺文麒不耐烦的撩开料子,远远的听见有女子的哭声,哀哀切切的让人心中发毛,顿时皱了皱眉头,正想要说什么,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径直撞了过来,直接栽倒在了车前,吓得驾车的王三一大跳,连忙拽紧了缰绳,生怕摔了车上的小少爷。

那栽倒下来的女子柔柔弱弱的起身,露出一个凄美绝伦的笑容,清秀的脸庞搭配着白色的孝服,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姿色在:“这位少爷,求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这个可怜的女子吧,小女子愿意为奴为婢,只求少爷能够给亡父一个容身之地。”

里头的贺文麒听得炯炯有神,下一刻撩开了帘子,露出一张小孩脸来,没办法,他身高不低,脸颊却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十分粉嫩的架势。看了看地上的女子,那女子显然也没有料到,自己打听了半天这群京城来的少爷今日回去,这第一辆车里头却是一个小孩,顿时愣在那儿不知道如何是好。

贺文麒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再一看那个跪在地上哀哀流泪的女子,远远的还能看到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当然也不知道是真的尸体还是假的尸体,顿时没好气的说道:“我没钱。”

一瞬间周围的人脸色看着都有些奇怪,他们还以为这位小少爷看着是个心肠软的,怎么样都要先安慰安慰眼前的女子呢,谁知道出来之后第一句话是没钱……

再看那女子的脸色微微僵硬,谁知道车子里头是个毛孩子呢,毛孩子能懂自己的美吗。

局面没僵持一会儿,后头走过来一人,却是贺启元隐隐约约的听见动静,走过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走到前头,一眼便看见跪在地上默默垂泪的女子,一时之间移不开眼睛,愣愣的看着地上的人。

女子哪里不知自己的机会来了,顿时跪着往前几步,却让自己更加靠近贺启元一些,哀声说道:“小女子别无所求,卖身葬父,只求父亲能走的风风光光。小女子愿意一辈子服侍少爷,为奴为婢,衔草结环以报少爷救命之恩。”

贺文麒撇了撇嘴,暗道这家伙还有完没完了,但他不买账,那贺启元却已经伸手扶起了女子,连声说道:“小姐卖身葬父,品行高洁,哪里用得着为人奴婢,放心吧,这件事有我,一定会让你亡父走的风风光光。”

听到这里,贺文麒都懒得再看,索性钻进车子不出来了,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要是多少什么的话,感情还是棒打鸳鸯了。

不过有了这事情,这一日果然没有走成,那贺启元真是个情圣,果然把那女子所谓的老爹丧事办得风风光光。

三日之后他们再一次启程,贺启元的车内自然多了一人,贺文麒懒得管这件事,说到底跟他没有丝毫的关系,倒是其他两个学子居然带着几分嫉妒,挤眉弄眼了一番。

贺文麒照旧讨厌坐车,就跟王三一路说说话,偶尔还能听见前头车上出来的笑声,实在是让他十分无语。

幸好贺启元与那个女子娇娇亲亲热热,一时之间连第三个人都容不下,自然也懒得理会外头的人,一天之中只有住宿的时候才会出现,居然还能同吃同住的,娇娇也早早的褪去了孝服,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倒是显得更加的娇俏了。

贺文麒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从古至今,总有男人那么自以为是,觉得柔弱的女人都需要拯救,在他看来,女人的柔弱其实都是一种保护色罢了。不过也可能在贺启元的眼中,这个娇娇也是一个消遣的东西罢了,所以才这般的肆无忌惮。

无论如何,马车渐渐到了京城,贺文麒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跟同行的几人说了一句便直接离开了,那几人虽然笑话他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但其实他们也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纷纷朝着自家走去。这会儿贺启元倒是意识到,自己若是直接带着娇娇回去的话,可能会被他爹狠狠揍一顿,只好先想一个办法将她安置好。

贺文麒到了门口,远远的看见王老头朝着门外张望,瞧见他回来还揉了揉眼睛,下一刻却惊喜的叫起来:“夫人,夫人,小少爷回来啦。”

下一刻屋内走出一个女子,可不就是李氏,看见贺文麒双眼含泪,一把将他抱在怀中叫道:“我的儿,你可回来了。”

☆、第30章 人事

贺文麒走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李氏真是望穿秋水,没日没夜的惦记着女儿在外头会不会累着,会不会渴着,会不会不习惯,各种会不会,等贺文麒回来的时候,觉得自家老娘比自己出门的时候还要瘦了一圈儿。

瞧着女人只是搂着自己心肝宝贝的叫,贺文麒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上辈子她自小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里头倒是不缺吃喝,但母爱这东西就别妄想了,等长大之后一直忙着学业工作,律师这工作见识多了人类的丑恶面,以至于他对男人和爱情都十分失望,一直到穿越之前,也还是单身一人。

而现在,贺文麒眼中带着几分感动,母亲给予的,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母爱,是她上辈子求而不得的。笑着扶着李氏走进门,这才说道:“儿子倒是觉得身体挺好,倒是母亲看着憔悴了许多,这段时间肯定是没有好好休息。”

李氏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黯,看着刚回到家门的儿子却并没有直接说,只是说道:“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有话明日再说。”

贺文麒倒是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即使李氏早就知道自己考中了秀才,但也该拉着他庆祝一番才是。

贺文麒注意的扫了一眼屋子,一直都没有看见绿荷和崔景山出现,心中便是咯噔一下,看了一眼李氏,低声问道:“娘,是不是绿姨她?”

李氏一听这话,忍不住落下泪来,绿荷是她的贴身婢女,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是情同姐妹,谁知道。

贺文麒见如此,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绿荷的身体一直很差,这几年来即使好生养着,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偏偏她最觉得自己拖累了李氏一家,心思又重,反倒是更加严重了。等到他出门的时候,绿荷刚刚大病了一场,几乎起不了床,所以才会把崔景山留下。

李氏啜泣了一番,才低声说道:“你绿姨一个月前已经走了。”其实在贺文麒刚离开没多久,绿荷便已经不行了,李氏想着两人感情深厚,便要派人将他追回来,但绿荷哪里能允许,只拉着她说不要耽误了贺文麒的科举。

贺文麒脑中也哄了一下,绿荷虽然是个下人,但对他而言却像是一个亲近的阿姨一般,虽然心中早有了准备,但一下子听见这句话还是觉得心痛不已。他稳了稳心神,皱眉问道:“那景山呢?”

李氏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开口说道:“景山是个好孩子,绿荷没有白白生养了他,这孩子说要在绿荷坟前结庐守孝,我生怕他身体撑不住,硬是拦着,只是送了他去寒山寺,在那儿为绿荷祈福。”

贺文麒也知道崔景山的性格,绿荷一去这孩子恐怕心中难过的很,便说道:“明日我也去一趟寒山寺,住几日陪陪景山吧。”

李氏听了也点了点头,又心疼儿子刚回来又要出门,说道:“你多歇几天再去吧。”

贺文麒倒是笑道:“娘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倒是娘看着清瘦了许多,可要多多保重身体,若是娘病了,做儿子的才会心疼。”

李氏听了这话心中开心,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这才说道:“你这次中了秀才回来,当娘的开心的不得了,只是不能为你大办,倒是委屈了你。”

贺文麒并不在乎这些,只是笑着说道:“绿姨也是我的长辈,这个时候大办也不合适,再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罢了,这次一行五人,倒是四个都中了,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李氏听了这话倒是笑了,秀才却是多,但是十三岁的秀才,走到哪里都是稀奇的。

贺文麒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贺家一下子出了四个秀才,也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首先族长那边也宴请了一些人,贺文麒推脱不过去了一次,便打着名号去了寒山寺,实在是族长话里话外为了贺家奉献一身的那些意思,让他光听着就觉得腻歪。再说了,不过是个秀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贺家多么轻狂呢。

贺文麒第二天便出发去了寒山寺,心中想着顺便可以拜托方丈大人传个信给白城,他倒是不奢望能再一次见到白城,上一次意外看见那人,他还觉得惊奇呢。

等到了山上一看,崔景山也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有些脱形了,看着有些吓人,贺文麒看了又是好气又是无奈,拉着他说道:“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若是绿姨还在,难道用得着你这般折腾自己,你这幅样子祈福,绿姨要是看见的话,恐怕气都气死了。”

崔景山人高马大的,这会儿瘦的不行,听了这话只是抹眼泪,呐呐说道:“若不是生了我,娘也不会早早的去了。”

贺文麒叹了口气,暗道绿荷早逝跟早产确实脱不了干系,但月子没做好,很大原因也是为了他们。

想到这里,贺文麒拉着崔景山进了房间,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这话,岂不是要让我跟娘愧疚而死,当年若不是为了我们,绿姨也不至于在月子里头落下了毛病。”

崔景山听了这话却急忙说道:“不,不是的,少爷,我没有责怪你跟夫人,娘临死前一直说,让我好好听少爷的话。”

贺文麒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就对了,绿姨向来都疼爱你这个儿子,你就算是为了她也得珍惜自己,祈福这件事要诚心诚意,但从来也没听过要折磨自己的,你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比什么都让绿姨高兴。”

崔景山听了这话抹了抹眼泪,似乎想通了,半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贺文麒说道:“少爷,我有些饿了。”

贺文麒顿时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头出不来,觉得自己安慰这家伙简直是没有必要,摆了摆手说道:“那赶紧去吃点东西吧。”

等崔景山屁颠屁颠的出去了,贺文麒才叹了口气,起身去找方丈大师,这个时候方丈大师果然在前面讲经,几个小和尚听得十分认真的模样,他默默的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个蒲团坐下,也跟着一起听经文,只可惜他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天分,听着只觉得昏昏欲睡。

等讲经结束,方丈大师看了一眼坐在后头的人,露出笑容说道:“老衲便想着,小施主应该回来了。”

贺文麒将一个哈欠憋了回去,笑着走到方丈大师面前行了礼,淡淡说道:“这段时间,那个傻小子多亏了方丈照顾。”

贺文麒也知道,寒山寺虽然不如玉光寺那么大牌,但一般人家来上香倒也罢了,想要住在那边却也不容易,贺家只是小门小户,如果不是因为私交甚密,方丈大师估计也不能答应崔景山上山为母祈福,这其中说不定还有几分白城的面子在。

方丈大师听了这话只是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这是老衲应该做的,倒是小施主如今身份不同,老衲还未恭喜小施主。”

贺文麒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值当恭喜的。”

方丈大师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施主将来平步青云,可不是值得恭喜的事情。”

贺文麒倒并不觉得自己有平步青云的机会,像他这样没背景身份还敏感的,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待上一辈子才是最好的,便只是说道:“那就借方丈大师吉言了。”

方丈大师见他没有放到心上也并不多说什么,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倒是贺文麒笑着说道:“白城那边有消息留给我吗?”

听了这话,方丈大师倒是笑了起来:“施主原来早已知道了。”

贺文麒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是哪里露馅了,却听见方丈大师说道:“白施主已经前往边城,如今是邵勇将军,他日旗开得胜归来,定有一番成就。”

谁知道贺文麒听了这话却脸色一变,皱眉说道:“他去了边疆?”

方丈见他一副惊讶的神色并不是作假,再想到他可能刚刚回到京城,便知道自己猜错了,暗道莫不是贺文麒真的一直不知道,只是阴差阳错自己说出了口:“外族入侵,邵勇将军愿意为上分忧,所以自请去寥城。”

贺文麒却是早就猜到白城的身份,因为他从未做过掩饰,甚至好几次故意透露,只是没有身份摆在中间,他们相处的更加融洽,所以两人一直没有戳穿,谁知道他离开一次回来,白城就成了邵勇将军,远去了边疆,将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之日。

想到这里,贺文麒叹了口气,只说道:“只希望他能安然回来。”

方丈大师却说道:“白施主留下一句话,说你的劝告,他一直放在心中。”

贺文麒微微一愣,随即想到自己临走前说过的话,那时候他早已知道白城的十分,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如今想想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这一年的历朝似乎就是多事之秋,朝中皇子争权夺利,而边疆一直动乱不断,即使是贺家里头也不平稳,不说以前的忠勇伯忽然过世,世子登位,忠勇伯又将爵一等,成了子爵,就是贺启元家里头妻妾大闹的传闻,都让市集热闹了一番。

而对贺文麒来说,这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变成的白城一直安全着,并未有噩耗传来。绿姨的热孝都还没出,贺家再一次迎来了丧事,王老头的年纪到底是大了,有一日夜里头无声无息的就去了,留下一个干不动活的老婆子,李氏虽然说会一直给他们养老,但王老婆子到底也没有熬过一年,随着王老头一起去了。

时至今日,当年知道他身份的人,一个绿荷一个王老头都已经离开人世,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李氏,贺文麒心中惆怅,不知道该为自己的身份更加保密而高兴,这两人在他的生命之中,比起那些血脉亲人还要更重要一些,只可惜他们都还没来得及看自己长大成人,就急匆匆的离开人世了。

☆、第31章 恩科

三年时光晃眼而过,贺文麒感激自家老爹的基因足够强悍,总算是没让他跟李氏似的较小,虽然在一群北方大老爷们里头还是略矮一些,但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女性的平均身高,为将来女扮男装创造了有利的条件,最让贺文麒觉得心安,李氏觉得心焦的是,他前辈子的好朋友至今还一直没来,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三年的时光,绿荷与王老头夫妻在他们生活中的痕迹也渐渐淡去,除了偶尔想到和忌日,几乎再没有人提起,而他身世的秘密,随着这三人的离开,也被颜面在深深的地下,再也不会有重见光明的那一日。

贺文麒打定了主意以男子的身份度过这一身,李氏劝过,闹过,但最后还是妥协了。事实上在女人的心中,做一个男人确实是比做女人好,尤其是他们家这样的情况,再说真要是被发现的话,自己也就豁出去陪着女儿去刑场走一遭罢了。

这一日李氏早早的起来,亲自下厨做了可口清淡的饭菜,放在锅子里头温着,碧云碧水过来的时候发现饭菜都已经收拾好,夫人却坐在灶头后面,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声说道:“夫人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叫我们。”

李氏见她们吓得脸色都变了,笑着说道:“麒儿今日科考,我这个当娘的别的帮不上,只能为他做顿饭。天色还早,你们一天到晚忙不过来的事儿,何必早早的把你们都吵醒,这些活我熟悉着呢。”

碧云手脚利落的开始干活,听了这话便笑着说道:“夫人这话说的,服侍夫人少爷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了,少爷要是知道夫人这般操劳,肯定会心疼了。”

贺文麒这些年渐渐不再愿意写话本,但早年积攒下来的银两确实是不少,之前又有几分家业在,至少让李氏过的舒舒服服是足够了,对此李氏也有些得意,笑着说道:“那就别告诉他。”

碧水在旁边笑着说道:“少爷那么聪明,奴婢可骗不过他。”

碧云也捂嘴嘴巴笑起来:“可不是,我们少爷可是举人老爷,聪明着呢,这次考中了那就是进士了,说不定还能抱一个状元回来,那时候夫人可就是状元的娘了。”

李氏被他们说的高兴,一年前贺文麒一举考过了乡试,成为了举人一个,当初四个秀才里头,过了的也只有两人,那位贺启元据说因为家中妻妾争斗,压根没有心情读书,连考场都没能进去。

虽然高兴,李氏还是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别瞎说,待会儿让人听见了笑话,等热水好了喊我一声,我去叫麒儿起来,前头都准备好了吧?”

当年王老头去世之后,门房总不能没有人看着,李氏怕叫一个青壮年回来难免瓜田李下,索性还是买了一对老夫妻回来,这对夫妻家乡遭了灾,孩子得病去世了,看着年纪大的很,其实也就是四十出头罢了。

这老夫妻好不容易遇到了愿意将他们一块儿买回来的主家,见对他们也确实不差,就真心实意的留下来,当初看见李氏给王老头夫妻养了老,便打着在贺家养老的心思勤勤恳恳的这么些年,对贺文麒科举这事情比对自己还要上心。

碧水笑着说道:“林大爷早早就备好车了,一直等在门口呢,生怕自己睡过了头,听林大娘说一宿都没睡好。林大娘一大早就出去了,说要买一些状元及第糕回来,让小少爷尝一口再走。”

李氏听着倒是觉得好笑,又问道:“待会儿回来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等贺文麒起来的时候,就瞧见一家人兴师动众的架势,不由觉得好笑,前几次他考试都不在京城,李氏虽然担心也不在他面前,如今倒是清楚的认识到,被人担心也是一种折磨。

贺文麒最后果然吃了一口状元及第糕,暗笑自己真要是能状元及第的话,也跟卖糕点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科考进场的时间十分早,李氏原本想要送他出门,还是被贺文麒劝着回去,只让林大爷送了。等到了门口,已经有学子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历朝各地的举子,包括国子监的监生这一日都汇聚一堂,等到进入考场一搏高低。

贺文麒站在人群之中,有一种恍然之感,之前总觉得科举是必经之路,早晚都有这一日,但等这一日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慌意乱,自己真的要用男人的身份生存一辈子,那就得至少考中一个进士,否则的话一个不上不下的举人功名,想要谋一个职位也是千难万难。

贺文麒微微叹了口气,远远的看见有人朝着自己招手,抬头一看居然是陆清辉,顿时觉得好笑起来。这位之前已经考过一次,但可惜没有中第,所以这一次两人倒是一届的。陆清辉心态十分不错,这会儿还带着盈盈笑容,只是周围的举子都一本正经的模样,他也不敢走过来说话,很快就顺着大队伍往前走了。

被这么一打断,贺文麒倒是回过神来,能不能考中自己做不了主,但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考试倒是自己决定。若是连这一关都想不通的话,他的未来规划也是一场空,还不如早早的回家变成女人嫁人生孩子去呢。

贺文麒深深吸了口气,顺着队伍走了进去,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左右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运气居然还不错,至少这地方距离厕所挺远,不会闻到各种诡异的味道。春闱是在二月初的时候,这时候还有一些寒冷,但贡院的厕所这么多人用,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在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的地方,进门之后还得锁上房门,这样的单间里头考试,实在是一种煎熬。贺文麒深深的吸了口气,看清楚题目之后,在脑中构思了一番,联系到平时打听到的,这次主考官的习性,这才开始落笔。

考试的时候精神一直紧绷着,等三场都考完,贺文麒才微微松口气,看了一遍自己的试卷,觉得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地方,索性都放到了一边,看着紧锁的大门有些怅惘。这才科举被称为恩科,是皇帝亲自下令,让所有举子参与的一次考试,所以这次考生远远高于往常,除非是重病在场等不可违因素,不然都要参与科考,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开启恩科,却是因为封太子之事。时隔五年,这位皇帝陛下终于抵不过大臣的唠叨,再一次立了太子,只是这个太子的人选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预料。

原本呼声最高的二十皇子朱成昀、三王子朱成旸接连被斥责,而年岁最小,如今还是稚童的二十二王子朱成暝超越所有人的预料,成为了太子。

朝中反对之声从未停歇,但这一次皇帝却要一意孤行,贺文麒设身处地想过很多次,怎么都想不通这个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朱成暝如今才六岁,母妃也不过是个宫女出生,如果不是当年的太子政变,导致大批皇子暴毙,二十二皇子估计都没有人稀罕。

朱成暝自己尚且还是幼儿,又没有外家支持,偏偏诚贵妃母子有着勋贵力量,而三王子更是受文人青睐,有这两位已经成年并且羽翼丰满,虎视眈眈的皇兄在旁边,这个小太子想要安安稳稳的坐在太子位置上恐怕不易。

皇帝到底已经年老,这几年身体越发不行,时不时就要罢朝休息几日。他还能护住这个小太子多少年。再有一个,当年因为太子之乱,朝中重臣不知道被抄家了多少,剩下的这些,居然拿不出一个有重量,让所有人都能忌惮几分的辅政之臣。

原本科举该是在一年之后,但在立太子之后,皇帝硬生生开了恩科,还是以太子的名义广纳贤臣,显然是要让这一批新生力量成为太子的背后势力。这样的办法不错,若皇帝如今才四十,或者太子已经至少懂事,能够插手朝政,自然没有人会二话,但偏偏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却还是个奶娃娃。

贺文麒能看清楚这一点,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自然也能,有过一次太子之乱,他们怎么会贸贸然直接站到太子那一边,皇帝的心思他们尚且掌握不了,以后登基的是谁实在是难说,与其豁出一家性命给小太子锦上添花,还不如安安分分的中立,将来不管是谁登基,总不至于为难了他们。

故而这一次科举,有底蕴的人家参与的非常少,反倒是一些贫寒学子不得不参加。贺文麒倒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想要掺和也掺和不进去,不需要装病浪费一次机会,况且天子脚下,若是一个不好别人举报,估计直接被咔嚓了。

别以为这是他想太多,那些有底蕴的大户人家,勋贵人家老皇帝不能轻易动,但那股子怨气自然要有地方去,他们这些平头学子就成了出气的由头。之前京城附近便有几个自作聪明的学子,结果皇帝直接把人提溜起来,身上举人的功名都革除了,一辈子不可入朝为官,这等于是断了这些人一辈子的期盼。

贺文麒叹了口气,想到这些便不由自主的想到白城,那人早年去了边疆,都是有几分本事,当年便传来大捷,老皇帝心中一乐,直接给了一个镇国将军的封号,只是白城这一去却再也没有回来,皇帝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守在苦寒之地,再未招他进京,等于变相的让他失去继承权。

若是白城甘心一辈子留在边疆,当一个镇国将军,这样的结局恐怕也是好的。但白城会愿意吗,贺文麒想到那双带着坚决的眼睛,那样的人不可能一辈子愿意甘为人下,这些年来他愿意一直留在边疆,九成九是为了边疆的军权,等他收服了镇北军,恐怕就要回到朝中。

贺文麒叹了口气,再看了一遍自己的试卷,考试结束的时间也将将到了。却不知道等他走出考场,就会知道一个惊人的消息。

这会儿贺文麒放松下来,看着卷子一张张被封起来,他的精神身体状态甚至都比前几次要更好一些,等走出考场,甚至还等了一会儿,见陆清辉也走了出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才笑着挥手告别。

陆清辉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暗叹了一声,贺文麒小时候长得好,随着年纪一天天大起来,倒是越发俊秀了,历朝南风并不盛行,但也不是没有,学院里头有几个却是对他动了心思,却不知贺文麒是个硬茬子,动他心思的人,总是会遇上各种各样倒霉的事情,时间久了,大家也就知道,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孩子不好惹。

陆清辉自觉对贺文麒不过是朋友之义,这些年来相处的也十分不错,但偶尔看着他也会失神,可见一个人长得太好,也不光光是好事。再一想自己这一次若是再不中的话,可是让这个小子后来居上了,即使是陆清辉,也涌出一些不情愿来。

贺文麒不知道后头人的纷乱心思,上了马车一路回去,精神松弛下来倒是觉得疲倦,等到了门口,李氏早早的准备好了东西,崔景山甚至要伸手把他抱下来,弄得贺文麒哭笑不得,连忙说道:“我又不是瓷人儿,娘,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梳洗一番也好好睡一会儿。”

李氏见状也不拖着他说话,倒是多看了崔景山一眼,她熟知绿荷的为人,自然知道她不可能告诉这个儿子女儿的身份,只是两人如今年岁大了,景山一直不避嫌的话,将来是不是不好。只是这个念头一转又被她扔出去,如今她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

崔景山却并没有这些繁杂的心思,在他的眼中,自家小少爷是需要照顾一辈子的人,是他娘临死前还念念不忘,让他好好听话的对象。贺文麒虽然身材不矮,但一直很瘦弱,加上又是个文人,在崔景山的心目中,这位小少爷自然就是个瓷人,需要好好照顾的。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若是他眼中的瓷人知道他这般的看待自己,恐怕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激,而是找根棍子好好揍一顿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瓷人这样的形容词,一点儿也配不上自己彪悍的个性,好吗!

☆、第32章 多事之秋

贺文麒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比起前两次院试乡试来,这次会试显然耗费了他更多的精神,为了这一日他从穿越开始,准备了足足十五年,到了最近这段时间,更是将历年来的试卷都看了无数遍,又针对主考官进行了许多研究,这才能有考场中的挥洒自如。

贺文麒知道,自己顺顺利利的从院试府试乡试一直走到现在,学院里头不少人都觉得他是少年天才,但谁又知道,天才的名头后头,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人家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在思考人生了,这些年来更是一天都没有歇过,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改变人生的机会。

幸好凡是努力总是会有回报的,就像他上辈子狗爬一样的毛笔字,如今也风度初成,就像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如今他也能出口成章。贺文麒从来都没有改变世界的决心,但为了更好的生活,他也不吝惜与改变自己。

等醒来的时候,贺文麒还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大概是精神头一下子松弛下来,睡得太久反倒是不舒服了。他淡淡一笑,暗道会试可不是最后一站,即使真的中了还有殿试,虽说殿试一般不删选人才,但也挡不住会有一二意外的时候。

等他慢悠悠的爬起来,外头一直守着的碧水很快听见了动静,因为知道小少爷并不喜欢人紧身伺候,便只在外头喊道:“小少爷,是您起来了吗,是否现在就端水进来洗漱?”

贺文麒坐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自己穿好了衣裳才说道:“端进来吧。”

李氏一向觉得不能亏待了自家儿子,故而家里头虽然节约,但一直有两个小丫头在,碧水通常就服侍贺文麒的起居,另一个小丫头碧云就跟在李氏身边,平常做一些杂事儿。新买来的林大爷两口子,一个是门房一个管着厨房,倒是各司其职。

贺文麒很快就梳洗完毕,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还有心情开玩笑的说道:“瞧你脸色比我还难看,莫不是一晚上都没睡?”

碧水自小跟贺文麒一起长大,虽然是主仆,但从来都亲近,听了这边便笑着说道:“可不是,不仅仅是我,夫人和碧云姐姐想必也是没睡好,倒是小少爷睡得都有呼噜声了。”

在贺文麒的眼中,碧水虽然比自己大了三岁,却跟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小孩儿似的,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倒是笑着说道:“你却不知道,睡觉有呼噜声音可不是谁的熟,而是太累了睡得不好的缘故。”

碧水一听这话却担心起来,皱着眉头问道:“少爷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贺文麒见她认真,倒是觉得好笑,摇头说道:“这倒是没有,不过再不吃早饭的话,怕是要饿晕了。”

碧水便知道他在逗弄自己,撅着嘴巴说道:“早饭早就准备好啦,夫人等着小少爷一起吃呢。”

贺文麒走到厅里,果然看见李氏早早的等在那儿,大概是没睡好,脸色有些差,不过涂了一些脂粉倒是看不太出来,这些脂粉还是当初贺文麒买回来的,只是李氏寡居,一直都未曾用过,这会儿倒是用上了。

李氏大概不想要儿子为自己担心,见他进门便笑着说道:“早想着你该醒了,快来吃点东西,可别饿坏了。要是伤了胃以后可不得了。”

贺文麒依言坐了下来,贺家的早餐简单的很,清粥小菜加一些羊乳,羊乳是特意给贺文麒准备的,李氏总觉得儿子太瘦小,应该多吃点。

等吃完了早饭,贺文麒看见李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说道:“娘亲是否想问我考得如何?”

李氏当然就是想问这个,但又怕他考得不好,自己问了反倒是让孩子伤心,要说六年之前,她还指望着孩子打消念头,如今却已经默认,甚至也被贺文麒潜移默化,觉得女儿作为男子一生更加幸福。

见状贺文麒也不谦虚,故意摆出一副老夫子的架势,笑着说道:“依我看,多少也是能中的。”

李氏被他逗得笑出声音来,忍不住捏了他一把,笑骂道:“又在作怪,谁家儿郎跟你似的没脸没皮,怎么就知道自己会中。”

贺文麒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若我说自己中不了的话,娘亲又要骂我没志气了。”

被他这么一番插科打诨,李氏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一些,距离出榜还有好多天,她也总不能一直担心着。

见李氏心情好了一些,贺文麒才大大松了口气,一副夸张的说道:“若是娘亲一直这样寝食不安下去,做儿子的可得心疼的不得了了。”

旁边的碧云碧水见他如此都纷纷笑出声音来,碧水向来活泼,忍不住说道:“夫人,你瞧瞧小少爷多孝顺。”

李氏也笑着把人搂在怀中,暗道如果现在不是个儿子,而是女儿的话,恨不得要亲上几口。

母子俩正笑闹着呢,却听见门房那边有声音,碧水连忙走出去看了看,回来却脸色古怪的说道:“夫人,林大爷说族长那边送了礼过来。”

这些年来,他们一家与族里头走的不近,除了贺余庆那边因为师徒之谊常有走动,族长那边偶尔发来一些无法推脱的帖子之外,向来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礼节往来,这些年随着贺文麒考一次中一次,族长似乎也有一些想法,过年的时候礼物厚了几分,但这一次贺文麒的成绩都还未出来,为什么送礼上门。

贺文麒倒是挑了挑眉,等碧水去接了东西进来,一看却还是一个上好的砚台,以及一些文房四宝,其中甚至还有几支精致的玉簪,可见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这些东西对贺家来说十分难得,但对于族长家,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李氏看了看忍不住皱起眉头,下意识的看向儿子,不知从何时开始,贺文麒才是家里头做主的人。

贺文麒却只是笑着说道:“长者赐不敢辞,收下吧。”

李氏却说道:“他们这时候从东西过来是做什么?”

贺文麒却只笑道:“大概是要雪中送炭吧。”要是等他真的中了,那就是锦上添花了,不过族长这些炭火送的也太晚了一些。

李氏自然也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别以为她不知道,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定要自己过去是为了什么,李氏颇为看不上贺家那些人,却也知道,自家儿子到底是贺家的子孙,除非万不得已,一辈子都跟贺家撇不开干系。

这些道理贺文麒以前不懂,现在却也懂了,在古代血缘关系可不是你想要断就能断的,别说他一个文人,不得不注意名声,就是当年那些抄家灭族的事情就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可是跟法治社会截然不同。

族长家既然想要拉进关系,贺文麒也不会反对,但将来要让他为了贺家出生入死,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贺文麒心中自有一杆秤,知道前进的分寸。当然,他也觉得贺家不一定多么看中自己,毕竟如今连进士都不是,他们这般做,也不过是为了不落人口实,将来能够从自己身上获利罢了。

等待的时光是最为难过的,即使贺文麒心态良好,这时候也难免有些焦躁起来,而就在这个等待的时间中,外头却又传来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当年胡虏来犯,二十一皇子朱成皓自请代父从军,去了边疆一守就是好几年,将胡虏驱逐于历朝边境之外,可谓说战功赫赫,早早的被封为镇国将军,据说皇帝有心将北疆赐为这位皇子的封地。

历朝的皇子,即使是被封为亲王也是没有封地的,事实上这个朝代,对于除去皇帝之外的皇子分外的吝啬,一般的文人武人还有出人头地的可能性,但皇子,除非是皇帝的亲信,否则就只能享清福,别指望能够去封地逍遥了。

故而这一次的传言虚虚实实,不过羡慕二十一皇子的却也没有,毕竟北疆那种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连吃饭都成问题,成了土皇帝还得天天担心胡虏打进来,那还不如在京城享清福呢。

贺文麒对白城还有几分了解,知道这位皇子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会退却在北疆的人,知道他早晚都得回来。

而现在,这位二十一皇子确实是回来了,但据说生死不知。

是的,二十一皇子,镇国将军朱成皓,在北疆被胡虏派人行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北疆药材紧缺,更加没有高明的大夫,所以在控制住胡虏军队之后,那边很快派人将朱成皓送往了京城,在他们考试的最后一日,二十一皇子朱成皓已经被抬进了紫禁城,整个太医院都因此留在了宫中。

虽然重创了胡虏,据说他们在十年之内再无来犯之力,但朱成皓重伤昏迷不醒,将这个大捷带来的喜悦冲淡到了极点,除了他那几位同父异母的兄弟,恐怕没有人可以真正高兴起来。这几年来,因为北疆的战功,朱成皓在朝中朝外都有几分名声,老百姓们更是喜爱这位铁血将军。

贺文麒并不知道事情经过,只是听见朱成皓重伤昏迷的消息时忍不住担心起来,要知道这里是古代,发个烧感冒一次都能死人的地方,更别说这么重的伤势了,他只是一个平凡学子,如今连进士都不是,更加不能知道里头的消息,只能在家中干着急,几天下来嘴角都是燎泡,李氏他们还以为他是为了考试的事情担心。

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李氏和家中这几人,说得上朋友的只有一个陆清辉和白城,相比于陆清辉,白城于他而言,更加像是高山流水似的知音,他们许多的观点总是不谋而合。一些在陆清辉看来大逆不道的言论,白城却能听得兴致勃勃,甚至为之所用。

一开始的时候,贺文麒确实有几分私心,但多年好友,要没有真心那才是假的。这一日贺文麒早早的离开京城去了寒山寺,虽然知道方丈大师可能也一无所知,但他就是觉得应该去一趟寒山寺。

等爬到了山顶,却见一个小和尚守在门口,见他出现便笑着说道:“施主,方丈正在里头等候。”

贺文麒微微吃惊,走了进去却见方丈大师慢慢的敲着木鱼,见他进来也没有停止,只是说道:“贺施主果然来了。”

不知为何,看着一副出尘人士的方丈,贺文麒的心情反倒是平缓下来,索性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淡淡说道:“大师既然知道我会来,那一定也知道我为何而来。”

方丈大师只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将木鱼推到了他面前,笑着说道:“施主心不静。”

贺文麒见状拿着木鱼一下一下敲着,淡淡说道:“人之常情罢了。”

方丈大师却笑了,觉得当年自己没有看错人,那位施主是暴虐之君的命格,但眼前的女子却是名相之运,恰好能够克制帝皇,这两人若相合,才是国之幸事。

佛教总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魅力,坐了一会儿,贺文麒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反应过来,白城是什么人,当年他尚且年幼,身中奇毒的时候都能逃出生天,更别说现在,在北疆那样的地方,已经是他地盘的地方,怎么可能被人硬生生弄成重伤,其中定有一些诡异,只是他如今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方丈大师见他明悟,却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想必已经明白了。”

是呀,他明白了,老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朱成皓即使控制了北疆的军权,只要人在边疆就无能为力,难道要等某一日新帝上位反了不成,朱成皓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那样子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回到京城,只要人在京城,想要做什么就容易许多。

想通了这一点,贺文麒忍不住叹了口气,明白过来朱成皓除了是白城之外,还是二十一皇子,如今的镇国将军。自己白白活了两辈子,却忘了人心难测这句话。虽然他们有年少之谊,但将来那人真的登基为帝的话,自己也要再三谨慎才行。

☆、第33章 殿试

贺文麒第一次察觉,自己对于白城的朋友情谊太过于危险,若白城只是个普通人,或者只是个一般的贵族,他或许都不会这般退缩,但偏偏白城是皇子,还是个有谋略,有能力,将来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他就不得不为自己多考虑一些,如今可不是法制世界,一个不小心,他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皇帝的脑回路总是跟普通人不同的,就像如今的老皇帝,当年没上位之前多么的兢兢业业,据说朝中大臣多有称赞,谁知道宰了当时的太子上位之后,却庸庸碌碌了一生,除了那以数字排列的儿子女儿之外,几乎对历朝没做出任何的贡献,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位皇帝也没有宠信佞臣,做了个安稳之君。

在皇帝的心中,皇权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当年老皇帝多么宠爱太子,最后还不是一刀宰了,而那位太子就更加的心狠手辣,那可是自己的亲兄弟,他能一杀杀了十几个。贺文麒觉得,确保自己一辈子不触及皇帝的底线,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自己没有清醒认识到自己所在位置的时候。

不管白城将来能不能成为皇帝,他要入朝为官,就是在皇帝手下混饭吃。外放也不是简单的事情,若是皇帝一个不爽快,直接把他派到边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贺文麒就不断的在摆正自己的位置,他不是种马文男主角,不能以一己之力开创新时代,那就只能适应这个时代了。

回到家中,贺文麒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他不相信白城真的会这么轻易的死去,即使这次的事情不是他的一个谋略,其中肯定也有几分水分,自己之前只是急中生乱罢了。再说了,即使白城真的出事,如今的他也帮不上一分,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罢了。

眼看着儿子气色一天天好起来,李氏倒是松了口气,暗道寒山寺的老和尚还是有些本事的,自家儿子去了一趟,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淡然出尘了,她这些年来的香火钱没有白花,也不知道那个死鬼在地下知道,自家女儿这般出息,是开心开始痛骂。

贺文麒不知道的是,在他去寒山寺的时候,白城派出的人也在路上,只是两人一前一后岔开了,若是他晚去几日,便能知道白城的消息。

即使皇宫,也挡不住有心人,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女子恭敬的走近房间,宫殿之内的药味浓浓不散,空气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让人厌恶的血腥味道。

女人低着头并不看任何左右,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太监走出来,轻声说道:“轻语姐姐,殿下请您进去。”

女人这才福了福身,走进了内殿,一到了里头,药味就更浓了,而传言之中重伤昏迷的二十一皇子朱成皓靠在床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室内所在的几人都是朱成皓的亲信,轻语走进门之后不敢抬头,只是轻声说道:“殿下,之前派出的人已经回来了,贺少爷已经去过寒山寺,只是与殿下派去的人错过了,方丈大师说会让人通知贺少爷。”

朱成皓听了这话并无什么表情,只是挥手让她下去,等轻语走了出去,一直守在床边的男子才出声说道:“殿下,现在这个时候让人通知贺少爷,未免太冒险了一些。”

朱成皓却只是说道:“那孩子心中肯定担心的很。”

正如贺文麒知道他的身份,朱成皓其实也明白,以这孩子的聪慧程度,肯定早已猜测到自己的身份,只是两人都愿意处的轻松自在,便没有捅破这个事实。这次他确实是受了伤,当时也伤的很重,但如今早已经恢复大半,之所以还有那些谣言,不过是示弱罢了。

听见贺文麒果然去了寒山寺,朱成皓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进京之后一直阴郁的眉头似乎也松散了一些。即使皇宫里头这些人不在乎自己又如何,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人,无关任何理由的在乎自己。

朱成皓伸手抚摸着胸口,若不是太医说他身体异于常人,恐怕那一箭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他已经退到了边疆,这些人却还是不能放过自己,果然出生在这个宫廷,不登上最高的位置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朱成皓的眼神一冷,开口问道:“父皇那边如何了?”

男人的口中对皇帝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旁边站着两位却是他的亲信,听了这话皱眉说道:“之前查到的消息,已经禀告给皇上,只是皇上那边没有丝毫的动静,不知道他是否相信这些证据。”

朱成皓却明白,无所谓相不相信,这个时候皇帝都不会对那两人动手,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贸贸然的将那个小子封为太子,老皇帝到底是老了,心也不够狠。朱成皓看着床边的药碗,忽然笑着说道:“我睡了这么久,也该醒过来了。”

那武将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低头说道:“属下已经让人请到了王太医,如今已经进京,王太医的医术是先皇也称赞过的,一定能起死回生,让殿下转危为安。”

朱成皓满意的笑了笑,眼神却还是淡淡的,既然不想要一个儿子为了另一个儿子偿命,那皇帝总会补偿一些什么吧。

不过几日,宫内传出来的消息急转直下,首先是曾经誉满天下的太医王思聪回京了,出手救治了重伤昏迷的镇国将军,这位将军大难不死,自然有了大福气。

二十一皇子出生不高,母亲不过是宫女出生而且早亡,以前皇子多的时候,好事儿轮不到他,等皇子少了,皇帝的关注多了,这位又直接去了边疆,成婚的事情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而现在,皇帝陛下大手一挥,直接赐了婚,将杏林大儒,曾经的丞相徐青山的嫡孙女赐婚于朱成皓。徐青山是曾经的丞相,虽然如今已经告老还乡,但在杏林之中的威名依旧赫赫,更别说徐家百年世家,在朝为官的人不在少数,虽然如今没有显赫的官职撑着,但谁也不敢小瞧了徐家。

皇帝这一手不可谓不大方,这样一来朱成皓在文人里头也有了靠山,徐青山虽然不偏不倚不掺和皇子之争,但如今他嫡亲的孙女进了朱成皓的后院,即使他有心脱离这些事情,也得看别人允许不允许,更有着,徐家从里到外也不是一条心的。

朱成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笑了,暗道自己这位父皇一如既往的自负,在他的眼中,自己如今怕是成了毫无依托的小可怜,否则的话可不会这般的大方,不过这个皇帝的心思一天一个变,等哪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毫无还击之力,恐怕就会狠狠的打击自己的那些力量了。为此,朱成皓不介意继续忍着,那个小家伙说过,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成功。

不说朝中因为皇帝突如其来的旨意如何风起云涌,会试的成绩也终于出来了,林大爷倒是有心去看榜,但他年纪大了,拼了老命也挤不过那些年轻人,贺文麒看见那么多人山人海的画面就败退了,索性等人少一些。

谁知道这边他们还未回去,那边朝廷报喜的人就到了,报喜是个好差事,别管有钱人家还是没钱人家,这会儿多多少少会给赏钱,所以有衙役头脑灵活的,早早的挤在前头记住了前几名,便打着铜锣上门报喜去了。

一听贺文麒中了,名次还十分靠前,是个第四,李氏自然高兴的不行,难得大方了一次,居然给了一两银子一个人的赏银,别以为这钱少了,要知道以现在的物价,大部分时候老百姓用的还是铜钱,银子都是极少出现的,京城虽好一些,但衙役的俸禄实在是不高,他们也都知道贺家的情况,得了银子也是高高兴兴的。

等给了赏银,街坊邻里听见好消息过来贺喜,李氏才反应过来,自家儿子还在那边看榜呢,又觉得是在好笑,连忙让碧水去把人叫回来。

等碧水过去的时候,贺文麒倒是也看到了自己的名次,居然比预期的还要更好一些,他倒是没指望自己能进前三。

会试中了,基本上就是妥妥的进士了,贺文麒名次这般靠前,也不会落到变成同进士,贺家自然高兴的很,李氏又打发人去李家报喜,又是要接待听见消息来贺喜的人,一时间倒是忙得团团转,贺文麒见她虽然忙乱,到脸上却是兴高采烈的,心中也是高兴,他作为男子的第一步,总算是走了一大半。

李家那头听见这消息也高兴的很,当然,这个高兴的只有李老爹罢了,李孟氏跟李宝成显然没有为之骄傲的心情,相反的只是嫉妒那小子居然真的出息了,原以为是个穷学生,如今倒是真的被他考中了。

相比起丈夫和婆婆,李察氏倒是有几分眼色,知道这个家里头这两人都是靠不住的,唯一的靠山就是公公,而公公对这个小姑子又是分外喜爱,她自然也要表示一二。再有一个,李察氏的二女儿李二娘跟贺文麒一般大小,若是能成就好事的话,自己也少了一桩心思。

只是李察氏这样的想法,却不能直接跟公公提,至于婆婆就更别想了,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想的,贺家越来越好,对自己自然只有好处的,贺文麒到底是老爷子的亲外孙,将来功成名就了,难道还能不照顾着外家一些,现在把人得罪死了有什么好处。

不说李察氏的小算盘,反正人家面子情分摆得好好的,看见李家送来的礼,李氏倒是惊奇了一番,想着自家老爹总归是疼外孙的,却不知道,这东西确实李察氏回家要来的,为的自然就是将来贺文麒能照应一下她家。

人情来往自有李氏管着,贺文麒却没有这个闲心,因为会试的成绩出来之后很快就要殿试了,虽然都说殿试一般不会刷人,但挡不住有一个万一。再有一个,殿试的时候可是要见到皇帝的,贺文麒对此抱着几分畏惧之心,暗道皇帝陛下不知道有没有几分霸气侧漏。

等到殿试那一天,贺文麒倒是低眉顺眼,顺着大队伍往前走,他的名次靠前,所站的位置自然也十分靠前。而陆清辉这次终于考中了,只是名次却十分危险,虽然算起来应该会到二甲,但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到三甲,同进士可是跟如夫人一般,不被读书人所认同。

等队伍缓缓走进皇宫,贺文麒倒是终于明白,所谓的压力是从何而来,这么多人行走,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偶尔发出一点动静就让人心惊胆战,虽说是一辈子一次走皇宫大门的机会,但这时候估计谁也享受不了,唯一的感觉就是,赶紧走完这段路。

走进大殿,别人是什么感觉贺文麒不知道,反正他压根没有抬头看看皇帝的心情,只是眼观鼻鼻观心,这个时候冒尖子可是会死人的。皇帝的龙座远远高于他们所站的地方,从现代心理学来讲,这就是一种下马威,将皇权的威信彰显出来。

比起前面几场考试来,殿试的条件简直是飞的提升,太和殿内十分清凉,但也不至于寒冷,只是对于考生来说,在场考试的心理压力恐怕远远大于其他。当然,能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的考场,承受能力都是不错的,至少只有几个忙着擦汗,其余不管心理如何,看起来都是一本正经一脸淡然。

贺文麒也是淡然的其中一位,只是随着考试渐渐接近尾声,忽然有脚步声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大殿里头十分明显,贺文麒下意识的汗毛直立。深深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继续答题。

不甘寂寞的皇帝在大殿之内慢慢走动着,甚至时不时还看一看学子们的考卷,当然,他自以为亲民的行动,绝对是给学子们带来极大的压力,没瞧见最后几位的额头汗水,几乎要变成溪流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镜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31:54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31:31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31:23

镜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30:50

ch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5 15:28:04

紫墨酱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10 15:11:50

月子的瓶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7-03 09:57:05

玖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30 00:08:33

纸娃阿啪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6-28 15:24:19

感谢亲们的地雷,爱死乃们了~33333

☆、第34章 名次

殿试之后,贺文麒等一群学子便被带到了旁边的大殿内等待,虽然说是殿试,但别指望皇帝会一直陪着你们,这样日理万机的人物,方才会出现一会儿,下来看看学子给点压力,已经非常不错了。

为了进宫,大部分的学子早上都不敢吃的太饱,喝水就更加不敢了,在考场里头还能上个厕所,只是被人盯着罢了,殿试的时候你倒是敢要求上一个厕所看看,估计得一辈子住在那儿了。

贺文麒早晨的时候也只吃了一个饼子,如今放松下来更加饥肠辘辘,更要命的是口干舌燥,只可惜这个大殿里头倒是站着几个小太监,但进来的学子,即使是出身高贵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指使皇宫里头的内监做事情,到时候被人抓住了把柄,可是会惹得一身腥,还不如就这么忍着呢。

有些事情能忍着,但也有一些事情不能忍,半晌大殿里头响起一阵雷鸣似的咕噜咕噜声音,众人朝着某一个方向看去,却见一个学子满头大汗,捂着自己的肚子想要阻止这种声音,但身体可不是自己想要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情绪更加刺激到了肠胃,那声音十分有节奏的想着。

肚子饿的声音大概也会传染,从这个学子开始,陆陆续续便听见好几人的肚子都唱起了空城计,刚开始万众瞩目的学子倒是松了口气,毕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闹出这样的笑话,被笑话的人多了,似乎这件事也不值得惊奇了。

贺文麒倒是没有肚子咕噜咕噜响,只是不找边际的想着,待会儿皇帝会不会给他们派饭吃。毕竟审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会发生的事情,总不至于让他们一群学生在大殿里头饿着肚子一直等着吧。

陆清辉远远的站在人群中,跟贺文麒点头示意,却并没有走过来,这边安排的位置也是依照名次来的,他若是贸贸然走过去才是奇怪。贺文麒也考虑到这一点,两人相视而笑,倒是并没有多说话。

贺文麒的想法很快就成了现实,但给他们赐宴的人并不是皇帝,而是当今的小太子,在一派弯腰弓背的太监中间,穿着明黄颜色的小太子脸上并没有小孩常见的婴儿肥,反倒是带着几分严肃的神色,看起来非常的成熟,面对众位学子的时候,带着几分亲近和掩不住的傲气,开口说道:“众位应该饿了吧,父王让孤准备了晌食,众位请用。”

皇帝开恩科,原本就是为了这位小太子造势,这种拉拢学生的好事情,自然也会让这位小太子来做。因为身高的优势,这次站的比较靠前,行礼起身之后,贺文麒便看清楚了小太子的模样,说实话,小太子的容貌比朱成皓好了不知道多少,即使年纪还小,犹能看出将来长大之后的风采,而那一双微微勾起的眼睛,倒是跟朱成皓有几分相似。

众位学子自然齐声谢恩,太监们早已将赐宴放到各自的桌子上,小太子倒是和颜悦色的对着站在靠前的几位学子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你来我往的恭维罢了,贺文麒只是微微垂着头,太子殿下的注意力主要在前三身上,跟他说了两句,觉得这个人虽然年轻却是个无趣的,便不再对他说了。

小太子并没有停留很久,等太监们将饭菜摆好,便挥手离开了,等他走出大殿,殿内的学生们倒是松了口气,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毕竟是一国太子,挥挥手捏死他们也是简单的事情。

贺文麒暗暗叹了口气,觉得这位小太子确实早熟,为人处世也自有一番风度,若如今老皇帝还能活上十几年的话,等小太子羽翼丰满,未尝没有可能安安稳稳的登上皇位,只可惜如今时间太赶,小太子却长大的太慢了。

就是贺文麒自己,设身处地的想,无论是哪一位皇子,估计都不会心甘情愿的看着小了自己十几岁的弟弟登基为帝。

宫内的饭菜其实并不美味,从御膳房做完远远的送过来,饭菜早已经失去了温度,不过这时候腹中饥饿,吃着到底是比没吃的好,再说了,东西虽然冷了,做的确实非常精致,至少在贺家,是吃不到这般精致的东西的。

贺文麒吃了个七分饱便放下了筷子,左右看了一下,大部分人都没有将饭菜完全吃光,倒是一开始肚子响的那位是个好饭量,吃饭之后似乎还意犹未尽,甚至将那碟子十分甜腻的点心也吃光了,也不知道是真的饿着了,还只是感激太子的恩德。

吃完饭总是容易打瞌睡,但这里是在宫内,睡着可不是好事情,只能强打起精神来,这时候便有人相互说话,打发时间,免得真的坐在那边发呆就睡着了。也是看门口的太监只是低眉顺眼的站着,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的胆子才稍稍大了一些。

贺文麒深深觉得祸从口出,在宫里头说什么都不得劲,还不如强行撑着,倒是陆清辉想了想走了过来,带着笑容说道:“之前娘亲一直念叨着你,说你如今都不上家里头玩耍了,心里头想念的很?”

贺文麒一听倒是笑了,陆母对他一向很好,只是这段时间他察觉到陆清辉异样的复杂,上门的时间便少了一些,当然,也有几分原因是,陆清辉当初放了外任的大哥大嫂回来了,虽然对他也十分客气,到到底是不如以前自在,故而去的更少。

听了这话,贺文麒便说道:“这倒是我的不是,等殿试结束,便亲自上门跟伯母赔罪吧。”

陆清辉见他毫无芥蒂的模样才松了口气,暗道自己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丢了魂,居然有些迁怒与这个孩子,他们相差八岁,却是忘年之交,难道只以为这孩子走的比自己顺利,就要嫉妒上他了吗。

贺文麒倒是真的不介意,即使是朋友,正常人也是会有嫉妒之心的,更何况自己比陆清辉小了很多岁,见旁人比自己走的顺利许多,正常人都会有几分不情愿。陆清辉只是心中难过,对自己还是一般无二,如今还因此觉得愧疚,那他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

其实在贺文麒的眼中,陆清辉这样的文人,十分适合做学问,但却不适合做官。这样的人心肠太软,许多时候连自己那一关都过不了,而官场,从来都不是一个只需要善良就好的地方,陆清辉心地善良是好事,但性格过于柔软了一些,却会是致命的伤害,只是这些话,他却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这个年代你告诉别人当官不好,谁也不觉得是好心规劝,只能旁敲侧击一番罢了。

两人不咸不淡的说着话,一点儿不关政事,却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话:“太子殿下果然是龙孙凤子,风姿与旁人不同,对待我们这些学子也和气的很,实在是难得。”

原本这话并没有什么不对,谁知道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学子却冷笑一声,淡淡说道:“太子毕竟年幼,对学问所知甚少,三皇子的才学才让人佩服,就是大儒也是称赞过的。”

贺文麒心中咯噔一下,要知道这一批学子大部分都是贫寒出生,却不知道在他们这些人里头,也早早的出现储位之争的征兆,三皇子的名头他自然也听说过,据说这位皇子因为自小身体弱,不能习武,所以对文学分外有研究,年前的时候,这位三皇子的一副山居图卖出了一个天价,备受文人赞誉。

夸张太子的那人被堵了一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想要反唇相讥,到底是记得如今所在的地方,只好冷笑一声不再说话了。那一口夸张三皇子的,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过激,冷冷一笑坐了回去。

这般一打岔,贺文麒便再没有了交谈的心思,他默默的打量周围的人,大部分人对这个冲突微微皱眉,不少人的眼中涌动了波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别以为文人清傲,要知道文人升迁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每三年一次科举,多少学子得到了功名,但真正能够得到实职的又有几个,有些人一辈子就是个九品芝麻官,庸庸碌碌就在原地。

如果贵族出生,自有家里头想办法谋得职位,但草根出生的学子就没有这般幸运了,想要出人头地,只有靠自己努力,而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站队,若是早早的选定了皇子,最后这位皇子登基为帝的话,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许多,三皇子风头正旺,太子又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站在他们身后的人自然也不少。贺文麒叹了口气,暗道自己与白城的关系曝光的话,恐怕也会被认为是早早站队的,事实上,若是白城要夺位,他也只有站队一条路,以他们私交多年的关心,其他的皇子怎么可能信任他。

贺文麒真心觉得,这大概就是对他当年心思不纯的报应,原本只以为是个投资,后来当做了真朋友才发现,这个投资实在是风险太大。不过既然已经成为了朋友,他也不可能做出背信忘义的事情来,少年微微闭上眼睛养神,脑袋里头却心思纷杂的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等皇帝再一次召见的时候,学子们纷纷打起精神来,有几个甚至兴奋的满脸通红,毕竟这一次才是揭晓他们十年寒窗的最后成果的时候。贺文麒忍不住也有一些紧张,微微捏紧了拳头,若是中了进士,他预谋的道路已经实现了一半,而另一半还需许多谋划。

再一次走进巍峨的大殿,大拜之礼之后,贺文麒才躬身站在台阶之下,眼角的余光微微从周围的大臣身上扫过,那小太子赫然也在列,位置十分靠前,而他的身后站着两个身穿蟒袍的男子,想必就是那两位皇子了。

三皇子看起来已经三十出头,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十分和善,身材瘦削,确实有几分文人的风范在,只是脸色带着几分苍白,不知道是真的身体不好,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二十皇子正值盛年,因为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看起来带着几分傲慢,看着前头的小太子脸色带着几分阴郁,偶尔看向他们这群学子的眼神也像是带着刀子。

贺文麒倒是没有料到,这位皇子对太子的不满明大明的表现出来,似乎根本不怕皇帝发现。这样的场合,原本朱成皓也是该出现的,只是这位重伤未愈,刚刚从昏迷之中醒来,皇帝自然不会让他过于操劳。

等学子们站定,贺文麒照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上头的皇帝却像是兴致很好,笑着说道:“这次恩科,又为我朝选拔了许多人才,朕听闻恩师关门弟子也曾参与此次科举,不知是哪位学子。”

此话一出,在场官员的脸色微微变化,皇帝口中的恩师会是哪位,自然只有刚刚被赐婚与二十一皇子做皇子妃的徐家,徐青山,而徐青山的关门弟子,却是实实在在的三皇子党,据说娶了这位手下一位门客的嫡女,早前便在殿内为了三皇子发言。

徐青山当年收下这位弟子,一来是碍于老一辈的情谊,二来却也是这位的学问却是非同一般,只可惜风云莫变,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能从两代帝皇手中归隐而去,晚年却愣是被拖进了储位之争。

徐青山如今已经被算入了二十一党派,而这位顾命早年才学惊人,素来有天才之称,如今才十七岁便成了进士,偏偏早早的投入了三皇子的旗下,为此据说跟徐青山几乎决裂,也不知道这位被认为有大才的学生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现在,皇帝亲自点名,顾命只好出列,低头说道:“学生便是。”

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徐青山的弟子是哪位,不过是作此一问罢了,如今看了顾命脸上还带着笑容,只是掩不住眼底的冷光,他还没死就早早站队的学子,又有何作用。

皇帝扫了一眼顾命,却出人预料的说道:“果然是有状元之才。”

几位主审的考官恨不得将脑袋低下去,要知道这位顾命哪里是他们选出来的前三甲,事实上这位连前十都没进,如今皇帝金口玉言说他有状元之才,即使要改写名次了!!

☆、第35章 目的

皇帝会青睐一位,在自己还在位的时候,就瞑目壮胆的站队的学子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这位学子还是徐青山的关门弟子,在文人中一向具有才名,本身也出生于诗书之家,很背一些人推崇。

只是这时候,老皇帝露出慈祥的笑容,似乎对顾命十分看重,点头说完顾命有状元之才后,却再也不管顾命还躬身站在那儿,反倒是将目光转向其他的学子。这一批学生,从会试开始他就关注着,每个人的背景都调查的仔仔细细,原本这些事就是他为了太子准备的,只可惜的是,他仅存的几个儿子都不是省心的。

在场这些人中,三皇子二十皇子拉拢的人不在少数,事实上在殿试之前,贺文麒也曾经接到过几次语意未明的邀约,只是那时候他一来担心朱成皓的安危,二来觉得自己没本事掺和这些事情,统统以准备殿试的名头推脱了,幸好他年纪还小,在学院里头也是出了名的“不解风情”,估计在某些人的眼中,贺文麒固然有几分学问,为人处世却是个天真的。

皇帝在这些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将目光落到一个少年的身上,虽然都说少年才子,但真正少年成才的又有几人,有些人空有才名,在科举之路却不是那么顺当。老皇帝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考中进士的学生没少见,但这般年轻的,确实是难得。

贺文麒的外貌也确实是出色,如今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儿,白皙的皮肤也与旁边的学子截然不同。一张脸上,微微垂下的眼睛显得分外的柔和,而一双剑眉倒是给偏女气的模样增添了几分英气,让人不至于以为他是个女子。

只一眼老皇帝便想到这个人是谁,贺家,倒也是老底子的家族了,只可惜跟着□□的那些人死去之后,当年开国的那些勋爵,一个个都没落下来,而这些年来,贺家别说是精才艳艳之辈,就是有本事的也少,没落的比其他的家族都快也不奇怪。如今忠勇伯的爵位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个子爵的面子撑着罢了。

倒是没想到,时隔多年,武将为主的贺家,倒是出了一个能读书的人,但可惜的是,贺家都是些鱼目混珠的家伙,这样的少年才子不好好招揽着,硬生生弄得身份了。而这个孩子也到底是年幼,不知道家族的好处,所以两厢才会越走越远。

出色的少年,身后没有任何的背景,唯一的贺家也不足为虑,这样的人要是能为之所用,倒是有些用处。老皇帝看着倒是觉得满意起来,更让他满意的是,这个贺文麒原本就是第四名,自己就算是看重一些,也不会显得十分刻意,毕竟,前头还有一个顾命摆在那儿呢。

想到这里,老皇帝看了看原本的前三,眼中带上了一丝冷芒,他倒是不知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那两个儿子还能有这么多的小动作。当年的宣武门之乱,给老皇帝的打击是赫然的,至少如今他对于几个成年的儿子,都没有多少信任,自然对于他们一手提拔上来的三甲也毫无好感。

半晌,老皇帝淡淡说道:“顾命可为状元,袁辉可为榜眼,至于探花,历届都是才貌出色的少年郎,我瞧着贺家少年十分不错,当得起探花之名。”

老皇帝一句话,直接将前三甲定了下来,但问题是,这三甲的人员跟考官们提上来的名额可是截然不同的。

一时间官员们面面相觑,看着一群跪下来谢恩的学子心中百位交加,顾命确实是三皇子的人,但问题是,原本的状元郎也是三皇子一手提拔上来的,比起顾命这个世家出生,恃才傲物,只能用来吸引文人的皇子,那位才是有真材实料的家伙,三皇子都已经为他打点好以后,只等这位能进翰林院。

而第二名就更别说了,原本该是诚贵妃的亲侄子,刚刚过了弱冠之年的永昌王府嫡出幼子程云翳,这位若是能入仕,将来自然也无可限量。可偏偏皇帝陛下大手一挥,直接将位置甩给了一个年过半百,不知道考了多少年的学子,这个老头绝对是此界学生里头年纪最大的,坐上榜眼的位置还不知道能活多少年。

偏偏这个老头子还真的是诚贵妃一派的人,跟诚贵妃也有些沾亲带故,当然这个关系肯定是远着去了,不然也不至于一考试就是这么多年。科举对外都是公平公正,但实际上内里的沟沟道道多了去了。这样一个人直接取代了原有的程云翳,怎么能不让诚贵妃一派的人心中吐血。

至于探花,这会儿倒是没有人有意见,一来是他们不敢前三甲全部动手脚,二来也是贺文麒原本就是第四名,相比之下倒是并不显眼。

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忽然笑着说道:“云翳的才学,朕也是知道的,不如就屈尊一下传胪吧。”

对于一般人来说,传胪确实是好名次了,但程云翳是谁,向来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般的反差。幸好他也知道皇帝已经下了命令,自己也是奈何不得,只要跪地谢恩。心中却渐渐明白过来,这是皇帝对两位皇子的一次警告,别以为他们私底下的动作,上面的人是一无所知的,想到这里,程云翳也是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将名次搅得一团乱,对于贺文麒来说却是意外之喜,要知道他可不觉得自己有本事进一甲。贺文麒到底对朝中局势并不太清楚,自然不知道皇帝神来之笔的缘故,只是能拿到探花,他心中自然也是高兴的。

殿试之后还有宣布进士名次的典礼,这一次却是传胪的活计,这位得从开始唱名到最后,这实在是一次力气活。

一甲三人得唱名三次,第二甲第三甲虽然只是唱一次,但挡不住人多还得声音大,等礼乐结束的时候,贺文麒分明看见,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程云翳,脸上满是阴翳。

比起传胪,打马游街也是个力气活计,贺文麒其实并不太会骑马,没办法,他家娘亲不会允许他做这种冒冒失失的举动。幸好朝廷也考虑到这一点,并不是所有的进士都会骑马,事实上大部分的文人,对于骑马这种粗鲁的行动多是避之不及的。

给三甲之人骑的马匹十分温顺,前头还有专门的人牵着走动,做起来十分稳当,即使周围闹闹哄哄的,马匹也十分淡定的往前行走着,似乎一点儿也没有收到惊吓。除去贺文麒,顾命也是个被天下馅饼砸中的,这位还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饭,带着大红花骑马走在街头,不停的朝着周围挥手,倒是收到了人民热情的回馈。

贺文麒真心觉得,那些花花草草打在身上肯定也是痛的,只能能避开就避开,对此他倒是十分可怜前面的老头儿榜眼,这位白胡子一大把,上马的时候爬了老半天,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架势,这会儿衣服也花了,脸上也缠着一些花瓣,看起来十分可笑。当然,这位好不容易中了榜眼的老头可不觉得自己可笑,这一日注定是他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候。

“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燕席巧临牛女节,鸾章光映壁奎间。献诗陈雅愚臣事,况见赓歌气象还。”

这首诗描述的是琼林宴的场景,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与在宫中吃的那一顿简单的赐宴相比,琼林宴简直是美味佳肴齐聚一堂。

当然,琼林宴更加重要的是招揽人才,新一届的科举注定有许多人才涌现,宴席上老皇帝并没有出现,倒是有许多官员在场,其中便有这次的主考官于正明,这位翰林院大学士如今可算得上他们的恩师,无论如何,各种新近进士都要上前敬酒,以表自己的尊敬之意。

贺文麒虽然还未及弱冠,但这时候却没有人管这个,因为探花的名头,上门来的敬酒的人实在是不少,无论他们是恭喜还是嫉妒,贺文麒都是一律照收,事实上比起自己,状元郎和榜眼的待遇更加可怕,看着围拢在一起的一群人,贺文麒都觉得头皮发麻。

贺文麒却不知道,这样的场景也是因为别人小看了他,一个毫无背景,不过别皇帝拉出来凑人数的,那些人自然不在乎。可怜状元和榜眼何尝不是如此,但人家可不管,三皇子一档的为难榜眼也不看好状元,诚贵妃党派的对付状元,但也不顾榜眼,场面可实在是热闹不已。

即使这般,贺文麒到底是多喝了几杯酒,一时间脸颊发烫的很,陆清辉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扶住他,轻声说道:“趁没有人注意,我扶你去外头坐一会儿吧。”

贺文麒也觉得脑袋有些沉甸甸的,点头说道:“也好。”

等到了外头冷风一吹,贺文麒倒是觉得清醒了一些,这次陆清辉到底是没有落到三甲,名次还算不错,他便笑着说道:“还未来得及说恭喜。”

陆清辉听了也是一笑,反问道:“这般来说,倒是更应该恭喜你。”

两人对视一笑,贺文麒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他还是第一次喝酒,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见他难受的很,陆清辉便要伸手替他揉一揉,贺文麒下意识的躲开他的手,见他意外的样子,才笑着说道:“好了,我没事,坐一会儿便能回去,倒是你快些回去吧,若是有人发现咱们都不在也不好。”

陆清辉知道他是不愿意自己错过结交文臣的好机会,见他确实已经好了许多,便嘱咐了几句便进去了。

贺文麒这才松了口气,自己揉了揉脑袋,暗道以后还得时不时喝一些酒水才是,不然的话太容易被人放倒了。

正想着却,后头忽然伸出一双手来,准确的按住他的穴位慢慢揉弄起来,贺文麒吓了一大跳,反手抓住那人就要反击,谁知道后头的人微微一笑,带着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不会喝酒,何必喝这么多。”

贺文麒也反应过来身后人是谁,顿时有些好笑,暗道这人神出鬼没的,也不怕自己一下子动手,不过他按着舒服,贺文麒索性也不动了,反倒是淡淡说道:“还以为有些人快死了,没想到倒是有心情来琼林宴。”

身后的人可不就是朱成皓,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反倒是窃喜这个人对自己的态度一如从前,方才他瞧着有人扶着贺文麒出来,举止亲密便有些不痛快,但见贺文麒打发了那人离开,便忍不住现了身,如今帮他揉着穴道,倒是觉得他们两人的相契,确实是旁人无法匹敌的。

贺文麒方才有些晕晕乎乎,等清醒了一些便知道这般不对,拉住他的手转过身去,果然看见了白城。几年不见,白城的改变十分巨大,当年平凡模样的少年,似乎被涂抹上了边疆才有的冷厉,即使带着笑容也不能完全的掩盖,只有那一双眼睛似乎一直都是这般柔情似水,看着人的时候带着几分暖意。

贺文麒忍不住微微一愣,这才发觉白城比自己当年见到的时候高大了许多,他微微退后了一些,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顿,才慢慢说道:“你没事就好。”

不知为何,听惯了旁人的担忧,各种各样花言巧语的朱成皓,这一刻却觉得心中暖意不止。他微微一笑,原本显得肃杀的脸颊也变得柔和许多,索性就在贺文麒的身边坐了下来,笑着说道:“我不会有事的。”

他用了我,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虽然知道这般的相交十分危险,到底是舍不得这段情谊,便说道:“我看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淡淡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朦胧的脸颊带着微微的红晕,显得分外的柔和,朱成皓看着微微一愣,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贺文麒微微一惊,下意识的朝着旁边的人看去,朱成皓却又是方才那副表情,手指微微一动,只是说道:“喝了不少?”

贺文麒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脸颊,因为喝酒而有些发烫的脸孔想必是红彤彤的,便点头说道:“确实不少,待会儿还要喝。”

这一日的琼林宴,他是不可能不喝酒的,朱成皓也知道这一点,方才知道这人变成探花的欢喜少了一些,到底也不能说什么阻止的话,只是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来:“宫中御制的解酒丸子,吃上一颗会好许多。”

贺文麒也不犹豫,直接吞了一颗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果然觉得好了许多。朱成皓原本就是偷溜出来,自然不能留很久,很快只能告别回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贺文麒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琼林宴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公司组织去普陀玩,吼吼吼,于是明后天都是有爱的存稿箱子啦~~3333

☆、第36章 筵无好筵

殿试之后,一甲三人的授职很快便下来了,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的职位。而榜眼和探花成为翰林院编修,是正七品的职位。

皇帝并没有让其余的进士等许久,大手一挥,大部分都打发进了翰林院,成为了庶吉士。

别以为庶吉士是多好的职位,不但无品级不入流,也没有固定的事情可做,虽说是天子近臣,负责起草诏书,为皇帝讲经解道,是历朝内阁辅臣的重要来源,但实际上呢,不入流没有固定的职务,也就是说,他们的以后道路的好坏,也就是靠着皇帝的心情罢了,但看老皇帝现在的心情,肯定是不咋滴。

当然,这只是现状罢了,如今老皇帝正在气头上,原本为了太子准备的一届科举,再一次成为了几个皇子博弈的棋局,最后获胜的当然不可能是还在宫中居住,既无外加势力,也无特殊天分的小太子,他能不生气才怪了。几位皇子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不过等这个时候过去,这些人不一定没有起复的可能性。

相比于这群苦逼的进士,一甲三人实在是幸运的,至少他们都进了翰林院,还有具体的职位摆在那儿,虽然说实在的,修撰和编修也没有固定的事务,但总比庶吉士要好许多。

贺文麒也觉得自己是走了狗屎运,若是没有探花郎的名头,他恐怕就要跟其他的进士一般,上不上下不下的窝在那儿了。

历朝的官服是朝廷下发的,因为都有定制,其实制作起来十分迅速,在被派遣了职位之后三日,贺文麒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套官服。他心中想着,这官服也只有一套,要是穿的脏了怎么办。

官服主要是藏青色和藏蓝色,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耐脏这个问题,才选择这两种颜色。上头绣着的麒麟十分精致,比起李氏的手艺也丝毫不差,可见朝廷在这一块也是用了心的。

官服有点像是明朝的麒麟袍,大襟、斜领、袖子宽松,前襟的腰际横有一,下打满裥。

拿到官服的那一日,贺文麒倒是不觉得哪里惊奇,倒是李氏心中高兴的很,送走了那几个官差就打算让儿子试穿看看,虽说也是报了尺寸上去坐下来的官服,但也有可能不合适不是,儿子毕竟还未长成,身材瘦削,跟大部分官员还是有些差异的。

贺文麒说不过她,最后到底还是当着一家人的面穿上了,这种暗色系的官服,穿着其实并不好看,若是等官职上升,穿上黄、绿、赤、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绶,那才真的显得有气势。

不过贺文麒肤色白皙,这么多年来也没有晒黑,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似乎越发的细腻了,李氏别的都随他,只是不准他糟蹋自己的好模样,要是他一个不注意还要逼着使用牛乳,贺文麒实在是受不了,这些年来也断了自己晒成小麦色肌肤的心思。

这会儿藏蓝色为主的衣服一上身,倒是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剔透,在阳光下甚至带着几分透明的错觉,跟他平时所穿的青色儒衫截然不同,李氏看着微微一愣,忍不住笑着说道:“你这孩子真的会长,光挑了我跟你爹最好的地方了。”

两个小丫头碧水碧云更是捂着嘴偷笑起来,贺文麒有些无奈的转了个身,觉得没有哪里不合适的,李氏却拉住他上看下看,愣是挑出一些地方来,这才说道:“好了,你换了下来吧,我待会儿收拾收拾,这才更合身。”

贺文麒拿她向来没有办法,只好依言办事,刚脱了下来,却看见一个婆子走了进来,正是厨房的林大娘,只是这会儿不是午膳的时候,她也像是从前头来的,该是林大爷有事情让她进来说话。

果然,林大娘走进屋子,笑着说道:“夫人,那边又送了帖子过来,这次,说是在忠勇伯府内举行宴会,族长夫人嘱咐,让夫人一定要带着少爷参加。”

李氏却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以前也没见他们这般殷勤过!”

贺文麒自然明白,这是自己探花郎的名头起了作用,一甲三人到底是与众不同,不过忠勇伯府到底是伯爵府,虽然如今已经成了子爵,但那位老太太可还在,门口也依旧挂着伯爵府的牌子,又是长辈,自己若是执意不去的话,反倒是显得不懂礼数,想了想便说道:“你去回了,说母亲回去的。”

李氏其实也知道,忠勇伯府好歹是贺家的领头人,如今儿子有了功名,却更加不能随心所欲的得罪人了,最重要的是,那边曾经的忠勇伯夫人,算起来还是儿子的伯母,长辈亲自开了口,他们不上门的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忠勇伯府,现在说起来其实已经只是子爵的府邸罢了,但好歹也是跟着□□打过江山的人,在京城也有几分薄面。要说起来,如今京城里头,除了诚贵妃出生的永昌王府是异性王的存在,就只有一个跟老皇帝同辈份的安宁王府还在,不过安宁王一向不理朝政,最喜欢寄情山水到处游玩,倒是比永昌王府低调许多。

并不是所有的爵位都能一代代传下去的,历朝的几个皇帝,不管在处理政事上如何,御下却都有几分手段,当初□□时期分封的王侯,如今仅存的只有一个永昌王府,这还是因为永昌王府每一代都能出一个宠妃,是在也是个奇葩。

在贺文麒看来,永昌王府也是在玩火,他不知道老皇帝为什么能够容忍永昌王府的存在,但一旦新君上位,并且不是那位二十王子的话,谁能容忍一直在戳自己眼珠子的人。

除此之外,当年开国时期分封的几个国公爷,宁国公安国公镇国公和禄国公,在□□时期就直接被作死了三位,唯一剩下的就是禄国公,但禄国公是出了名的碌碌无为,大概也是如此,皇帝也能一直容了他。

不得不说,历朝的皇帝都缺少容人之量,看看这些贵族的变迁便知道,贵族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当然,弄死了这些手握重权的国公爷之后,历朝的□□皇帝总算是想起来,要是把开国功臣都杀光了的话,他的名声恐怕也不好听,这样一来,下面的几个侯爵倒是存活下来。

爵位都是依次减等的,忠勇伯府上曾经也是侯爵的爵位,只是子孙不争气,从来没给皇帝格外开恩过,如今就成了子爵。但便有几位能得到皇帝青睐的,于是便有了如今的勇毅侯和神威侯。其中神威侯还是老皇帝一手册封的。

忠勇伯在这样的大环境中,能够安安稳稳的一直传承下来,其实也是个本事,当然,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其实是看不上忠勇伯这样的破落户,即使如今还有一位老太太在,但这样的宴会,也很少有那几家会卖面子过来。

当然,贺文麒非常明白,在那些有实权的人眼中,忠勇伯已经是纸老虎,谁都可以踩一下,但在贺文麒的面前,忠勇伯依旧还是庞然大物,要是他们豁出面子就是要对付自己这个新晋探花郎,恐怕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贺文麒到底是贺家的人,忠勇伯也是贺家的一脉,虽然当初贺家做事情不地道,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到了赴宴那一日,贺文麒果然与李氏收拾停当,准备出门做客去。

等远远的看见忠勇伯府前头两个硕大的石头狮子,李氏倒是有些紧张起来,虽然她嫁进贺家将近三十年,但实际上从未来过忠勇伯府,事实上,在贺文麒出息之前,忠勇伯府的眼中恐怕也是看不见他们这些穷亲戚的。

贺文麒见她紧张的脸色都有些变了,便笑着握住李氏的手,笑着说道:“娘亲何必紧张,忠勇伯府也不过是子爵府罢了,再说了,如今您儿子是新鲜出炉的探花郎,他们定然不会为难,好歹您也是个安人了不是。”

李氏是贺文麒的嫡亲生母,在他职位下来的时候,李氏的诰命也跟着一起来了,虽然只是个安人,但好歹也是有诰命的女人,跻身于官家太太的行列。贺文麒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即使他死去的老得也是个从五品,但如今的历朝重文轻武,那时候居然迟迟不给李氏诰命。

李氏一听这话倒是笑了,忍不住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说道:“哪有你这么自卖自夸的。”

贺文麒见她放松下来,才笑着说道:“说起来,那位老太太也不过是母亲的平辈,母亲无需太过紧张。”

李氏其实也反应过来,如今她在外头的表现也代表着儿子的面子,李氏是个好强的,自然不愿意给儿子丢人,想想确实也是这个道理,贺钟明的辈分不低,这会儿倒是成了优势了。李氏倒是忘记,当年他嫁进来的时候,还嫌弃贺钟明的辈分实在太高,连见面礼都没有几份好拿。

贺文麒坐着来的马车其实很标准,只是在一群华丽的马车映衬下,倒是显得十分的落魄。贺文麒对周围这些人的眼光也不在意,直接扶着他老娘下了车,等他一出现,倒是很快有门人认了出来,毕竟当初打马游街的时候,他们都是凑过热闹的。

看着带着几分殷勤的门人,贺文麒笑得一如既往的和煦,对不熟悉的人,他一贯都是带着翩翩文人的态度。也不假人手,直接扶着李氏走了进去,虽然是宴会,对方又是指名点姓的让自己来,但其实这年头男女大防,他也是不可能直接走进内堂的,到了里头只能让几个小丫头带着李氏进去,自己让小厮引着走了。

李氏随着小丫头的指引往里头走,一边想着忠勇伯府到底是与众不同,光光是这院子里头的花草,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思来打理。更别说她一步步走来,周围的亭台楼阁无一不是精致万分的,这么看着,李氏忍不住生出一些心虚胆怯来,随后深深吸了口气,想到儿子的话,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引路的小丫头长得清秀可爱,等到了门口便说道:“贺太太,老太太他们都在里头,杜鹃姐姐会带您进去的。”

说话间果然有一个大丫头走了出来,李氏家中虽然没有这般富贵,但也知道大户人间里头,丫头也是分好几个等级的。

比起之前的小丫头,这个叫杜鹃的丫头显得沉稳许多,不说的话别人还以为是富家小姐,看见李氏便笑着说道:“太太可来啦,老太太一直等着呢。”

说完也不管李氏,直接往里头走了几步,笑着说道:“老太太,您瞧瞧这是谁来了。”

李氏心中骂了一句,暗道那忠勇伯夫人从未见过知道,知道谁是谁!不过还是带着几分笑意走了进去,一进门便瞧见一屋子的太太小姐,比起当初在族长夫人那边,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李氏扫了一圈,唯一认识的就知道贺家的族长夫人,只是这会儿她坐在偏角落的位置,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可见传言忠勇伯与族长家不合,也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李氏脸上不显露什么,想到贺文麒的话,知道这位老太太虽然是自己的平辈,但诰命可比自己高多了,便要矮□行礼。

没等她行礼,便有人将他扶了起来,却是一个头戴金钗的年轻妇人,似乎打量了她一番,才笑着说道:“七太太这般多礼,老太太看了可是要伤心了。”

李氏也顺势起了身,却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她倒是看到了那位忠勇伯老太太,说是老太太,其实看起来也不过是五十几岁的模样。

雷闪电火之间,那老太太也是打量了李氏一番,原本以为他们孤儿寡母的,李氏肯定会有些畏畏缩缩,谁知道如今一见,虽然礼仪有些不当,但看着却是落落大方的,也怪不得能教出一个状元郎来。

这位老太太想到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贺家唯一一个可能有出息的,却是十分远的旁支,偏偏还是对贺家没有丝毫情谊的,她心中觉得懊恼,暗恨自己那个儿媳是个不省事儿的,管不住男人倒也罢了,家里头的事情居然也处理不好。

脑中心思飞快一过,忠勇伯老太太便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招手说道:“七弟妹这边坐,说起来咱们也多年未见啦,你是个好的,钟明走的早,你却把麒儿教的很好,如今他得了探花郎,以后你岂不是只有享福的份儿。”

☆、第37章 会无好会

李氏在内堂接受众多夫人的唇枪舌剑,贺文麒到了前头也不太好过,忠勇伯如今的当家人是贺垚辉,说起来这位当家人并不是多么玩垮字第,只可惜的是,他也没有多少的才能,对忠勇伯的现状无能为力。

贺垚辉长相颇为俊秀,只是人看起来带着几分死板,看着贺文麒的眼神倒是十分善意,显然十分喜欢这个考中了探花的同辈。是的,算起辈分来,贺文麒跟贺垚辉还是同辈的,只是贺家从贺钟明那一辈开始,旁支的就没有跟着一起排名了,如今都称呼李氏七太太,也是为了拉近关系罢了。

当年忠勇伯也好歹是个侯爵的份位,世子之争十分激烈。农民出生的忠勇侯对发妻并没有多少感情,更别说从小没带在身边,接过来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多岁的儿子了,偏偏这两人占据了他发妻和嫡长子的位置。

男人升官发财死老婆,这句话是千古不变的明理。男人这种生物,会认旧情,知道感恩的少,薄情寡义的多。忠勇侯也不是例外,虽然接了发妻过来,但没几年这位苦命的女人就去世了,其中有多少是他那些莺莺燕燕下的手,自然也无从得知。

发妻死后,忠勇侯立刻就娶了继室,后来这位继室所出的儿子才接手了忠勇伯的位置。比起忠勇侯来说,这位继室出生大家,倒是比他更加明白以□□的性子,他们这些打江山出生的侯爵伯爵是得不了好的,所以给儿子也找了一门得力的亲事。

如今的老太太,就是当初这位侯爵夫人看中的媳妇,家世有,手段也十分不错,但就是太厉害了,将忠勇伯也拿捏的妥妥的,老夫人自己生了如今的贺垚辉之后再无动静,但也不准别人生,这样一来,当初的老侯爵夫人那里容忍的了,婆媳俩自然斗法斗得天昏地暗。

最后的结局虽然是如今的老太太赢了,但这两个聪明的女人显然忘记,忠勇伯府的未来,还是得靠着外头的男人撑着。而如今唯一的继承人贺垚辉,却在她们的疏忽之中,直接变成了如今这种死板有余,灵活不足的性格,想要改也改不了了。老太太痛定思痛,只好也给他娶了一方得力的妻子,免得将来爵位没了,连脸面都保不住。

贺文麒是没见过如今贺垚辉的夫人,但也知道这位贵家女出生,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从族长夫人的态度中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夫人连族里头的脸面也懒得给,颇有几分自视甚高的架势。

世家女出生的贺夫人,手段自然也了得,跟老太太倒是旗鼓相当,不过这位的手显然没有老太太那么狠,到底是有几个庶出的子女出生,当然,这样一来,这位在外头的名声,倒是比老太太当初好听多了,要知道贺垚辉虽然有庶出的弟弟,但那可是老侯爵夫人死命护住的。

如今站在贺垚辉身边的三个少年郎,大一些的是他的嫡长子贺炎武,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却是二子贺炀和三子贺炎文,看名字就知道,老大和老三是嫡出的,老二是庶出,不过看起来,贺垚辉倒像是最喜欢第二个二子。

被跟自己年纪差不了多少的人喊叔叔,贺文麒心中也觉得别扭,幸好出门之前,李氏早早的给他准备好了见面礼,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也不至于失礼于人。

三个小子接过东西,老大和老二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老三眼中却闪过了意思不屑,大概因为是幼子又是嫡出,这位眼光高着呢。

贺文麒也不在乎,要是人人的眼光他都要注意的话,那活着岂不是太艰难了。既然是长辈,他也乐得说几句关怀的话就过去。

贺垚辉倒是越看贺文麒越是喜欢,他原本就是个爱读书的,偏偏就不是那块料,后来袭了爵,也还是经常读书读得忘了时间。

贺家子弟多,但出息的实在是少,他三个儿子里头,老大是个爱舞刀弄枪的,小儿子又给老娘和老婆宠坏了,只有一个二儿子能读书,但也是勤奋有余灵气不足,贺垚辉自己读书不行,倒是也明白,二儿子想要高中,恐怕也是有些难度的。

而现在,贺家旁支里头却出了个探花郎,怎么能不让贺垚辉高兴,如果不是老太太和夫人都拦着,这位倒是要亲自上门去拜访一番了。如今看见贺文麒,又见他眉清目秀样貌俊秀万分,自然只有更加喜欢的。

贺文麒倒是也没料到,这位贺垚辉倒是个这样的性子,虽然有些迂腐,倒是比族长那边的人好说话许多。再有一个就是,看得出来贺垚辉对自己倒是充满了善意,不过这个人看起来有些天真不着实际。

贺垚辉正说的高兴呢,旁边却有人等不及了,笑着说道:“贺老弟,大伙儿都知道你喜欢读书好的,但可不能一直霸占着咱们探花郎啊,咱们也不引荐引荐。”

贺文麒朝着说话的人看去,却见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样貌端正,带着几分笑意淡淡的看着自己。

贺垚辉似乎才回过神来,拍了一下脑袋说道:“看我急得,麒儿,这位是礼部尚书张大人,张大人向来喜欢风采俊秀的文人,便是听了你要来,才卖了这个面子。”

那张大人看起来跟贺垚辉的关系不错,听了这话只是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哪次你邀人我推辞不来的。”

贺文麒倒是没料到,礼部尚书居然能亲自到场,毕竟这次可不是多么重大的宴会,只是借着给老太太贺寿的名头罢了。不过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官员确实是不少,大部分都是三品以下的,这位礼部尚书张大人可是正二品的职位,在这些人中,是出去贺垚辉之外最高的。

贺垚辉对张大人十分客气,贺文麒虽然进了翰林院,跟礼部尚书并没有直接的上下属关系,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那张大人看着倒像是真的好说话的,伸手扶起少年,对着他左看右看,忍不住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皇上金口指定的探花郎,果然神采非凡。”

贺文麒心中觉得有些古怪,虽然大家都讲场面话,但这位大人官职远远高于自己,压根不需要这么客气。再说,他可是十分明白,自己虽然长得好,但在贵族的圈子里头也算不上顶好的,那些基因一代代优化生下来的孩子,就没有几个是丑的。

心中虽然这般想,贺文麒脸上只是微微发红,低头说道:“张大人谬赞了,此处恩科,及第的学子自然都是出色的。”

张大人听了这话倒是多看了他一眼,只是笑道:“这是自然。”

这会儿倒是有旁边一位大人笑着插话说道:“才学不说,探花郎的模样倒是不愧探花之名,若不是我家未出嫁的女儿,只有一个牙牙学语的,还真想召回家做个东床快婿。”

这位大人说话倒是没啥顾忌,因为家中确实是没适龄的为嫁女,不担心有人用这话作怪,不过这话倒是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都道了出来。

贺文麒出生贺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自身又是个有才学的,如今进了翰林院,眼看着也颇受皇帝的喜欢,这样的人,当做东床快婿自然是好的。这番话一出来,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量起来。

以贺家的情况,家财肯定是不多,但胜在人口简单,寡母虽然难伺候,但挡不住贺文麒本人是个出息的,再说了,李氏的名声还算不错,也不一定会为难媳妇。这般一想,便有一个下首的大人开口笑道:“人生在世,大登科小登科都是最大喜事,如今金榜题名时,不如让我卖老做个媒人,再来个小登科如何?”

贺文麒心中苦笑了一下,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年纪和身份,这些事情肯定是不能避免的,想了一下只是说道:“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早年文麒体弱,家母便去寒山寺求了签,说道不能早婚,定亲也该放到及冠之后。”

及冠那就得二十岁,他如今十五六,好歹还能拖上几年不是。毕竟不能把真相说出口,贺文麒也是思考再三,先用了这么一个借口,毕竟谁家也不能逼着自己定亲吧,那不是害了自己的性命那,那是结亲还是结仇呢。

果然听了这话,之前说话的大人哈哈一笑,摇头说道:“你可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探花郎脸皮子薄,听不得这些话呢。”

贺文麒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倒是张大人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贺文麒这话是真的,还只是为了推脱。

若是前者,自然谁都无话可说,若是后面这个的话,这个贺文麒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坐地起价不成,即使是探花郎,以贺家如今的情况,想要娶一个世家女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贺文麒还不知道张大人以为自己是个想要攀高枝的,一番话说下来,偶尔便有人露出三皇子如何,二十皇子如何,太子如何的意思来,若有若无的招揽相互较劲,弄得贺文麒一个头两个大,他自然一个都不敢应承,只当是完全没听懂,毕竟这样的宴席上,他们也不能直接把话说白了。

比起这头,李氏那边显然要直白一些,女人有时候直接起来,要比男人更少计较。男人跟女人看人的眼光不同,男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贺文麒到底有多少的价值,然后才是其他,事实上出了一个探花的名头,贺文麒实在没有多少值得他们注意的,至于这个探花,以当今的态度,估计也是有些水分的。

而在女人的眼中,贺文麒年少有才,模样俊秀,虽然有一个寡母婆婆,但李氏看起来倒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再有一个就是,贺文麒家中虽然有两个小丫头,但却不是通房,这般洁身自好的学子也少见,贺家可不是连通房丫头都养不起,可见是贺文麒自己不愿意要的。

这样的人,女儿嫁过去或许会吃苦,但至少日子会过的舒坦,女人们都知道,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虚的,夫妻恩爱才是上佳。有疼女儿的夫人便若有若无的试探起来,至于吃苦,只要嫁妆给的足足的,难道还会一直过苦日子不成。

李氏想过自家儿子会受欢迎,却不知道一瞬间变得这般受欢迎,看着一群夫人笑着的模样,李氏心中感叹,若真是个儿子的话,她现在该是多么开心。一想到儿子原本是个女儿,李氏心中就有些心虚,看着夫人们的时候也打不起劲头来,只好拿出之前贺文麒准备好的借口来。

等宴会结束,贺文麒便发现李氏有些恹恹的,还以为她在里头受了气,忍不住问道:“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人说话难听了?”

李氏却摇头说道:“你说的不错,如今他们想要拉拢咱家,怎么会给我脸色看,只是文麒,你的婚事能躲过这一时,却不可能躲过一辈子。”

贺文麒也叹了口气,琢磨着想办法,刚开始得到探花的兴奋已经过去,如今他倒是知道得了探花的难处了,探花郎按道理都是要进翰林院的,他再想要谋得外放,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李氏没说出口的是,她到底是不希望女儿一辈子孤孤单单一个人,若是不恢复女儿身,自然就不能成亲生子,难道就这样一直下去。这般一想,女儿带来的诰命似乎也不怎么得力了。

贺文麒倒是笑了笑,握着李氏的手说道:“娘亲放心,这世界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好歹能够拖上四五年,到时候说不准是个什么天下了。”

贺文麒忍不住想到,若是朱成皓能够登基为帝,看在他们的情谊份上,不知道会不会允自己一个外放的职位。

李氏见他这般说,也只好暂时把心放下,贺文麒倒是想到,若是实在不行,就往外头放消息说自己不行了,他就不信还有人敢把女儿嫁进来。

当然,李氏要是知道孩子有这样的想法,估计会哭笑不得,不行怎么了,女子多被作为联姻用品,多的是人愿意牺牲一个女人的幸福,换来一个有力的臂助。

☆、第38章 大婚

翰林院的日子不愠不火,都是文人,即使排挤刚刚进门的三人,但到底是皇帝的旨意,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无非是架空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在圣上面前出现罢了。

实际上,谁都知道,一甲三人里头,顾命早就碍着皇帝的眼,如今将他放进翰林院,不过是敲山震虎,让三皇子一派知道收敛。

至于榜眼袁辉,因为年纪实在是大了,这段时间又是考试又是宴会的折腾,还没等进入翰林院就大病不起,这位虽然也是诚贵妃那一派的,但因为他害的程云翳踢出一甲之外,程家能给他好脸色看才奇怪了,即使得了榜眼又如何,人都躺在床上起不来,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

榜眼一直重病在场,无法入职,而顾命又是个自命清高的,自从进了翰林院就觉得全天下都与自己为难,他们这些俗人都看不懂自己的出色之处,屡屡与那几个翰林院学士发生冲突,提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主意,一下子将上上下下得罪了个光,也不知道三皇子知道这位如今的情态,会不会后悔当初招揽了这位大才子。

贺文麒深知这些人颇为看不上自己这个武将之家出生,一直以来没啥才名的新人,也就夹起尾巴做人,反正那些文人最多不过是冷言冷语几句,不像是军队里头,那可真的会动上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