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女相》 · 人生若初 · 2026-07-28
编修的职位,主要负责编撰记述,现在没有记述的事情给他做,贺文麒就每日翻看翰林院里头的古籍,别说这些藏在房间里头的厚砖头,放到外头想看也是不容易的。他也不嫌弃枯燥,轻易不离开自己小小的办公间,每日只是校对这些古籍,倒是并未碍着谁的眼。
几个月下来,翰林院的人倒是对这个探花郎有些刮目相看。年少成名的才子,总有几分不知所谓的傲气,就像是那位顾命,自以为天底下就是自己最厉害,从来也不把谁放在眼中,也怪不得徐青山从来不肯说起自己的周围弟子。
而贺文麒却一反寻常的成熟稳重,人也耐得住性子,该做的事情做得很好,不该他的事情也从来不会胡乱插手,甚至在旁边忙不过来的时候,十分识趣的过去帮忙,之后也从来不居功,这样的人物不一定讨人喜欢,但肯定不让人厌恶的。
到底没有深仇大恨,贺文麒没有明确的投向任何一方势力,自然没有人会提拔他,当然也不会有人往死里头为难他。渐渐的,在翰林院里头,贺文麒倒是也结交了一两个好友,平时能够聊聊天说说话,大部分人都成了点头之交,说不上多好的交情,但有一个顾命在那儿摆着,他倒是成了好榜样。
时光荏苒,很快就到了二十一皇子迎娶皇子妃的时候,要说皇帝也是奇怪,几个皇子愣是不分封亲王,二十皇子如今虽然有些职务,但还是光头皇子一个,太子殿下不说,三皇子和二十一皇子也是如此,但他们年纪到了,不是太子自然还是要出宫,只好委委屈屈的住在皇子府内。
朱成皓虽然有镇国将军的爵位在,但迎娶皇子妃的时候,走的还是皇子的套路,忙的也是内务府。因为老皇帝对这个儿子多有愧疚,倒是吩咐了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要知道跟朱成皓同年龄的二十皇子朱成昀,如今别说皇子妃,就是侧妃都已经有了,最大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朱成皓在众多人看来,实在是个憋屈的皇子,以前没有外家助力,母妃早逝内廷也无人帮忙,一直以来都是隐形人,据说当年先太子还在的时候,就是备受欺负的角色。
后来老皇帝的儿子死了大半,儿子少了显得精贵了,他也没入老皇帝的眼睛,好不容易去边疆镀金回来,却又被刺杀,差点没了半条命。
以朱成皓的功绩,作为皇子好歹要封一个亲王了吧,历朝却没有给王子封王的习惯,老皇帝显然没有要为了这个儿子再例外一次的意思,朝廷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二十一皇子是不受皇帝宠爱的,但皇子大婚这样的日子,他们也不敢缺席,纷纷正装以待。
贺文麒自然也是要去的,明面上,他是朝廷命官,理当前去恭喜。暗地里,他们还是至交好友,没理由错过这样的好事儿。不过不知为何,贺文麒真心觉得,朱成皓这个人不像是个会把女人放心上的,这一次的婚姻,恐怕还是他的一步棋罢了。
贺文麒没有深想,琢磨着私底下要送什么给这位殿下贺喜,明面上的李氏会准备,用不着他担心,反正谁都知道,如今的探花郎是一穷二白,至于翰林院的俸禄,只能说呵呵,天下人都知道,富知府穷翰林,他两袖清风才是正常。
原本李氏不愿意儿子丢人,琢磨着多拿一些东西,好歹圆一个面子,贺文麒一看倒是笑了,他们家能拿出来的东西,那个家伙怎么会稀罕,再不受宠他也是皇子,从小金娇玉贵的长大,好东西见得多了去了。索性只是拿了一个百子千孙的摆件,笑着说道:“若是东西带的多了,人家还以为我收受贿赂呢。”
李氏原本觉得礼实在是太薄,但见贺文麒这般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却不知道,等出了门,贺文麒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一天,却是拿起了早已丢下的炭笔画,他想来想去,觉得也就是这东西有些新鲜,如今拿出来当做贺礼,至少能赢得一个别致,想必那人也会喜欢。
等到了迎亲的那一日,贺文麒总算是见识到了百年世家的底蕴,那位徐小姐徐云水出生徐家,徐家向来都有清名,虽然徐青山曾经官拜丞相,但也已经致仕多年,许多人对徐家多有几分小看,而现在,徐小姐的十里红妆,连公主郡主都是比得上的。
因为不能盖过皇后,皇子妃的嫁妆也是有定量的,但不说前头那些皇帝后妃的赏赐,逛逛后头每一抬都是沉甸甸的,那几个抬脚的挑夫都露出吃力的神情,可见徐家为了这次嫁女儿也的的确确出了一次血。
贺文麒看着心中十分感叹,自己若是个男子,娶一个嫁妆这般丰厚的老婆回来,那可不是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古代人重男轻女果然是有理由的,儿子那都是往家里头拿东西,至于女儿,那绝对是亏本的。什么,你说聘礼?要面子的人家,哪家的聘礼不是原原本本抬回去,全给了女儿做嫁妆的。
古代的婚礼十分热闹,只可惜贺文麒不但是外臣,还是个职位不高的外臣,观礼这样热闹的场合也没有他的份儿,只能远远的听一个声响罢了,等到开宴席的时候,才远远的看见朱成皓一个个敬酒过来,这位倒像是个千杯不醉的,来者不拒,也不知道前段时间的伤势是不是完全好了。
皇子婚礼上的宴席自然都是山珍海味,贺文麒尝了几口觉得真心不错,只可惜一桌子的人满心眼都是如何结交贵人,旁边几个翰林院的同事哪有心思吃喝,弄得贺文麒也不好大快朵颐。其实在她看来,这样公众的场合,实在不是巴结人的好地方。
这其中又有一个特立独行的,顾命照旧还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架势,该吃吃该喝喝,对周围人一副不屑的架势,装逼装的十分有范儿。偏偏周围的人也看他十分不顺眼,很快便出了个事故,在他身边的一人看似不小心,却直接将一块烧肉掉到了顾命的衣服上头,顿时一块油渍明目张胆的出现了。
顾命脸色一怒,站起来就要发作,幸好贺文麒正好在他身边,连忙一手拉住,一边说道:“顾兄,今日是殿下的好日子,若是因为一些小事闹得不开心反倒是不好了。”
作怪的那人也意识到这不是闹事情的好场合,要是被人知道,顾命固然丢人,但他恐怕也讨不得好,便笑着说道:“真是对不住顾兄,是在下没有拿稳,污了你的衣裳。”
顾命却冷笑一声说道:“是不是故意的,你心中有数。”话虽然这般说,但到底是没有闹僵开去。
贺文麒有心不让他们破坏了朱成皓的好日子,结婚都要一个好兆头,免得将来不顺利,便叫住旁边的小厮说道:“顾大人不小心污了衣裳,不知道哪里方便替换一下。”
顾命看了看另一头,见二十一皇子似乎一副要将满院子的桌子都敬过来的架势,也知道自己这样子见人不好,只好说道:“马车上有干净的袍子,你带我出去换一身吧。”
那小厮连忙点头答应,贺文麒见状松了口气,却被顾命一把拉住:“你随我一起去。”
贺文麒没料到顾命的力气不小,不想拉拉扯扯便被他拖出几步,只能无奈的说道:“我跟去作甚?”
顾命却说道:“总要有人帮我望风。”
贺文麒顿时气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他却不知道,顾命自小生长于世家,见识过的污秽事情多了去了,其中就有在宴席上被弄脏了一副,换衣服的时候却多出来一个小姐,最后闹得两家都名声尽毁的。
顾命好歹也知道自己人缘不好,生怕也发生这样的事情,虽然在皇子的婚礼上敢这样做的人不多,但也要以防万一。带上一个尚且年幼的贺文麒,要是真有人设计自己,也能抵挡一二。
贺文麒哪里知道他想了这么多,见他执意要自己跟着一起去,只好随着他走了,那小厮很快带着他们到了一个殿内,顾命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似乎才松了口气。很快外头的车夫拿了他干净的袍子进来,贺文麒只能说道:“我到外头去,你换好了便出来。”
等走到外头站在门口,贺文麒真心觉得这样倒像是在守门,索性走的稍远了一些,这个皇子府是当初那几位被杀头的亲王留下来的,多年来一直未曾好好修补,一直到了当今直接送给朱成皓做了宅子,虽然意向不太好,但宅子位置好,也够大,园子里头的精致应该是新载上的,看起来精致归精致,少了几分生气。
正想着,却听见一阵脚步声朝着这边来,贺文麒抬头便瞧见一个身穿蟒袍的男子,连忙低头行礼:“微臣参见三皇子殿下。”
老皇帝仅存的几位皇子,倒是并不会有人弄错,三皇子与二十二十一皇子年纪相差极大,这时候脸上一派和煦,笑着说道:“贺大人何必多礼。”
贺文麒脑中心思一转,他自然知道顾命是这位皇子党的人,只是不知道那家伙硬拉着自己出来,与三皇子有没有关系。贺文麒真心觉得自己还用不着这位三皇子大费力气,只是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说道:“微臣不敢。”
三皇子低头看着贺文麒,即使他低眉顺眼,犹能看见那一段洁白无瑕的颈子,而对着他的侧脸更是完美无瑕。三皇子心中暗道,自家父王虽然老眼昏花,这个探花郎倒是没有点错,这样的容貌,在这一届里头,即使是程云翳也难以出其左右。
想到这里,三皇子的脸色更加柔和了,甚至要伸手扶起他来,贺文麒见状背脊发凉,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想做什么。
三皇子却只是笑着说道:“早就听闻贺大人才学过人,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讨教一番。”
贺文麒更是将头低下,这不是明晃晃的招揽吗,自己一个翰林院编修,用得着这位出大力气吗。他却不知道,三皇子固然是爱才,但也十分爱色,见他不但有才,容貌又是十分好,这才会这般的耐心。所以这会儿他只是继续说了一句:“微臣惶恐。”
三皇子微微皱眉,看了看贺文麒,暗道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么为人这般的死板,一口一个不敢惶恐,跟那些老家伙一模一样。
三皇子还要再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三哥怎么在这儿,二十哥还想着要问问你方才那句诗是什么寓意呢。”
三皇子后头一看,可不就是今日的新郎官,他的二十一弟弟,这位还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看起来还有几分淡漠在,远远的站在回廊那头,以他的角度大概是看不见贺文麒的身影。
三皇子眼神一动,笑着说道:“不过出来透透气,便被你们抓到了,我随你一起回去吧。”
等三皇子离开,贺文麒才松了口气,再等了一会儿里头的顾命便出来了,贺文麒试探了一番,他却又想是完全不知情的,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走回了喜宴,到了里头却才知道,原来新郎官已经将这边的桌子都敬过了,当然不是跟前头似的一个一个敬酒,而是一片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海边真心好晒,即使涂了防晒,带眼镜和没带的都成两节了,十分佩服一直躺在海边的妹子,真心扛不住呀呀呀呀
☆、第39章 贺礼
一直到宴席结束,贺文麒也没找到机会将自己的贺礼送给朱成皓,没办法,如今他们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官员,老皇帝又正是忌惮这些成年皇子的时候,要是走的太近了,恐怕对谁都没有好处。
因为三皇子莫名其妙的出现,贺文麒也不敢再到处乱走,毕竟是皇家的地方,一旦出了什么事情,这些皇子不一定会有事,但自己肯定是会倒霉的。不过他再三看着,三皇子对顾命倒不像是十分看中,一点儿不像顾命自己以为的那般。
走出皇子府,贺文麒坐上自家的马车,从袖子里头掏出那副画儿来,没想到时隔多年再一次捡起画笔,却连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若是专程去找方丈大师,又显得太过于刻意了,反倒是不美。
正想着,却听见有人敲响了车窗,贺文麒微微一愣,打开一看却见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儿,看着似乎有几分眼熟。贺文麒回想了一下,才想到这个人可不就是朱成皓身边的内侍,当年他曾经在寒山寺看见过一次。
小太监低着头说道:“贺大人,殿下说,以后若是有事的话,可以去学无涯书斋,那掌柜的是信得过的人。”
贺文麒听见这话确实微微一惊,要知道学无涯书斋,可不就是当年他写话本出去卖的地方,殊不知这个掌柜居然还是朱成皓的人。
贺文麒忍不住想到,朱成皓这些年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且暗地里伸出援手,所以只是靠着写话本,他也赚了不少的银子,那掌柜的对自己也是善待几分。即使这人没有故意吩咐,至少也是知道的,贺文麒叹了口气,没由来的心中便有些沉甸甸的。
那小太监看了一眼他的神情,才低头说道:“殿下说,他真心待你,绝无戏弄之意。”
贺文麒听了倒是松开了眉头,无论朱成皓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暗地里帮助自己,这会儿他坦坦然的说出口,显然对自己真心相待,反倒是自己考虑太多,倒是失去了赤子之心。
这般想着,贺文麒倒是觉得有些愧疚,便将怀中的那幅画拿了出来,卷起来不过是个小轴,递给那小太监说道:“你来的正好,这是送给殿下的贺礼,既然殿下真心相待,我自然是明白的。”
小太监这才接过东西走远了,贺文麒却又叹了口气,真心觉得在这个封建社会,两人的身份地位十分不对等的情况下,想要有纯粹的友谊实在是困难。他原本也不是那种毫无戒心的人,上辈子活了那么多年,见惯了人性的丑陋,习惯性的便会往坏处深处想。无论付出多少的感情,贺文麒其实明白,一旦遇到什么事情,他最先想到的,依旧是保全自己。
这边贺文麒觉得自己愧对朱成皓的情谊,那头朱成皓收到贺礼倒是高兴的很,打开一看却是一副小像,画的还是小时候的自己,背景看着有些像是寒山寺,枫叶微微飘起显得十分惬意,不过与现实中的自己不同的是,那个少年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十分暖色的笑容。
朱成皓慢慢放下画像,想着是不是画中十分高兴的自己,才是那个人希望看到的,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个人从来只期盼着自己能活得高兴自在一些。
其实比起贺文麒以为的,朱成皓自小在宫廷之中长大,自然看得懂人心,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是觉得贺文麒是自己的福星,才会保持联系,只是慢慢的下来,却觉得这个人或许有些小心思,但对自己却是真心实意的。
贺文麒觉得自己有小心思就是心思不诚,却不知道在朱成皓看来,这些小心思都是无所谓的,若是一个人没有自己的计较,那才是傻子。只是在这些计较之外,这个人是真心会为了自己着想,实心实意的为了自己担心,这样就足够了。
在感情山,贺文麒说不出的苛刻,但朱成皓却十分宽容,只因为他生长的地方,没有谁会只担心他这个人。贺文麒因为看多了人情世故,总觉得感情就该是完全纯粹的,就像是李氏对待自己,却不知道,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感情,在朱成皓看来,发生任何事,这个人首先担心的是自己,想到的是自己,就足够了。
抚上画上少年的嘴角,朱成皓终于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伤说道:“这样的笑容,怕是一辈子也不曾出现吧。”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陆公公只是低头不语,殿下与贺大人的事情,他也是略知一二,多年的交情,也只有遇上贺大人的时候,殿下才能开怀一些。
多少次在边疆生死搏斗,那时候殿下整个人就像是被煞气吞噬了似的,谁看着都觉得害怕,但每次收到这边递过去的信,看见贺大人时常的关怀,总能放松下来。陆公公甚至觉得,自家殿下还能跟正常人似的有说有笑,都是这位大人的功劳。
半晌,朱成皓才把画像放下,想了想又说道:“让人装裱了放在书房里头吧。”说完这句他就该去自己的洞房花烛夜了,那里头的女人是老皇帝恩赐与他的,朱成皓明白不管自己喜欢与否,都要装出一副中意的模样,至少,表面上也是如此。
自从二十皇子成了亲,皇帝似乎一下子想起这个在边疆待了好几年,吃足了苦头的儿子,对他青睐有加,一时间比二十皇子还要更受宠一些,而赏赐更像是流水一般进入了皇子府邸,甚至不再提让他回去北疆的事情,反倒是将京卫指挥司交给了他,要知道这地方可是主管京城的治安,一向都是皇帝亲信才可为之。
二十一皇子原本就手握兵权,只是之前一直在北疆才不显,如今成了指挥使,自然碍着各位皇子的眼睛,在各种拉拢无果,发现这位皇子似乎真的一门心思为皇帝办事,为太子铺路之后,自然就开始下各种绊子。别管朱成皓领兵多么出色,这里可是京城,水最深的地方,就算是皇帝支持,朱成皓想要轻轻松松掌握整一个京卫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即使朱成皓从未透露分毫,贺文麒也知道,这位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只可惜他却是帮不上忙的,这是上层皇子们的角逐,甚至是老皇帝一手导演出来的,他要的或许就是几个儿子争斗不止,用朱成皓作为靶子,给太子赢得一些成长的时间。
贺文麒不知道对于这些,朱成皓知道多少,心中又是如何作想,但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也为老皇帝的手段觉得心寒。因为眷恋权势,所以不愿意早早的退位,当年太子之乱却还没有让这位刚愎自用的老皇帝觉醒,反倒是对几个儿子越发的忌惮,如今这般看重太子,也无非是太子羽翼未丰,是最好掌握的一个罢了。
自古天家无父子,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寒。贺文麒微微低下头,却不敢在皇帝面前露出分毫。这老皇帝最近不知为何,倒是颇为看重自己这个刚刚上位的翰林院编修,时常将他唤道身边讲经,天知道贺文麒有多么讨厌这个差事,天子近臣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尤其老皇帝越来越喜怒无常。
如果贺文麒知道,老皇帝纯粹是觉得他长得赏心悦目,声音也动听的很,带着一种清脆的悦耳,这才常常将他带在身边,觉得只要看着这个年轻人说话做事,自己似乎也变得年轻起来。贺文麒恐怕会第一次鄙弃自己的模样,老皇帝身边的近臣,真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皇帝虽然喜怒无常,在他近身讲经的一个月内,直接杖毙了三个小太监,但对臣子却略微宽容一些,即使一开始他出了一些小差错,老皇帝也并且下旨责罚。
这样的日子,贺文麒每天都得打起精神来,早出晚归,一回到家中恨不得立刻呼呼大睡,精神的疲劳远远高于身体,一段时间就瘦了许多,看得李氏心疼的很。
这一日,老皇帝身边的人又一次早早的来宣旨,贺文麒顶着一屋子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暗道真让你们去皇帝身边的话,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好差事。但他却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满,恭恭敬敬的随着那太监往宫里头走,一边悄悄的塞过去一个荷包,低声问道:“多谢公公指路,这些日子辛苦您老了。”
那太监颠了颠荷包,似乎还算满意,看了他一眼说道:“贺大人不必担心,圣上今日神清气爽,想必只是想跟大人说说话罢了。”
贺文麒差点给跪了,说话那才是最艰难的事情好不好。
只可惜说完这一句话,太监就不再开口,低头垂目的带着贺文麒一直到了御花园,是的,老皇帝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回归自然,在大殿里头待的不耐烦,通常都在御花园召见他,贺文麒可没有任何受宠的感觉,只觉得惊吓,御花园是什么地方,要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某些贵人,他还不是被咔嚓咔嚓的份儿。
老皇帝显然没意识到贺文麒的心思,远远的看见他出现,便招手说道:“文麒来啦,快过来陪朕说说话。”
贺文麒只觉得背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依旧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他要是真的相信了皇帝的话,估计也活不长久了。
果然见他如此拘礼,皇帝不但不生气,眼中反倒是充满了笑意。不愧是自己看中的探花郎,是个好孩子,即使受到器重也不会一下子轻了骨头,胜在进退有度,对皇家充满了尊敬之心。
等他行了礼,皇帝才笑着说道:“每次都是这般多礼,来人,赐座。”
贺文麒这下倒是不推脱,在旁边的小矮凳上坐了下来,这才发现皇帝居然在御花园里头写字,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皇帝见他注意到,笑着说道:“朕虽没有中过状元,这字还算不错吧。”
贺文麒见他这一日似乎心情不错,便笑着说道:“皇上的字自有一番风度,天下谁人不知,皇上一副字也是千金难求,可惜那么多人仰慕皇上的字,却不如微臣幸运,连看一眼都求而不得。”
皇帝喜欢贺文麒在身边伺候,除了他长得好之外,就是因为这个人知情知趣,说话虽然处处讨好自己,却丝毫不显,听着也让人觉得开心。由此,皇帝索性一笔而就,画完了一副草书,才笑着说道:“既然文麒这般仰慕朕的文采,这幅字变赐予你吧。”
贺文麒连忙起身谢恩,接过那副字左看右看,看着倒像是真心喜爱的,皇帝也被她逗得开心,忍不住说道:“你啊,这般年纪了还跟孩子似的,真不知道这个探花郎是怎么考出来的。”
贺文麒却笑着说道:“若不是皇上恩赐,微臣也担不起这个功名。”
皇帝听了这话倒是微微一愣,随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倒是实诚,只可惜这句话,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的。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偏偏就有那起子小人,不知道天高地厚。”
贺文麒只是低着头,只当做没有听见这些话,皇帝意有所指,却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只是顺着他的视线,却能看见皇帝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他忽然想到,方才皇帝写草书的时候,手掌也在发颤,稳了好久才下笔,似乎文字,也比以前缩小了许多。
贺文麒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却不敢露出分毫,皇帝发泄了几句,也知道这话跟眼前的人说了无用,见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失去了说话的兴致,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贺文麒连忙跪退,等走到御花园外头,回头才看见皇帝的身影缓缓起身,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冻结感觉,他微微皱眉,心中一惊有了猜测。若是猜测是真的,安稳了不到十年的历朝,恐怕又要乱了,贺文麒皱紧了眉头,心中闪过万千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吼,明天开始,若初就要出发去云南玩啦,希望回来不会是黑炭,每天的福利已经放入存稿箱了哦,大家不用担心~
☆、第40章 弹劾
静止性震颤、肌肉僵直、步态和姿势障碍以及运动迟缓。起动缓慢,冻结、小步、慌张步态,自发动作减少,写字过小、坐位起立困难、发音困难、构音障碍和吞咽困难……这些都是帕金森综合症的症状,贺文麒在脑袋里头过了一遍帕金森的厉害之处,却不能断定老皇帝是不是得了这个病。
即使是在现代,帕金森也是不治之症,若放到古代的话,自然也是无药可医。理论上而言,得了这种病也能再活上许多年,但这个是建立在,病人身体至少是健康的基础上。老皇帝虽然如今看着气色不错,但要知道,当年太子会谋反,就是因为他这个老爹一直重病却不死,可见老皇帝的底子薄,不过是好汤好药养着才有现在的状况。
贺文麒叹了口气,他现在却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皇帝得了这种病症,不过看着有些相似罢了,再有一个皇帝的年纪确实也大了。但若是他真的猜中了,恐怕皇帝心中自己也知道一些情况,也怪不得他这么心急的为太子铺路。
有了这个猜想,平日里被皇帝召见的时候,贺文麒便多留了个心,越看越是觉得相似,他上辈子的时候曾经为一个帕金森综合症的病人打过官司,为此对此专门研究了一番,一些细节处便看得出来。
这个年代,恐怕只有针灸那些办法,对老皇帝的症状还有几分纾解的作用,即使在外臣面前稍微收敛了一些脾气,但老皇帝的喜怒无常却更加明显了,其中最直白的表现就是,如今乾清宫的大殿之内,轻易听不见任何的身影,陆陆续续被抬出去的宫女太监,足以证明这一点。
等病症到了中晚期,病人很可能因为便秘,睡眠障碍,记忆力减退等造成脾气更加暴躁,尤其是老皇帝这般的人,一辈子骄傲自大,越是不能控制自己越是恐惧害怕,外加上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儿子在身边,心中的愤怒只能发泄在这些无辜的太监宫女身上。
贺文麒几乎确定下来,暗暗想着要把消息递给朱成皓,却又明白,如今自己看似被皇帝信任,若是贸然有动作,别人直接捅到了圣上面前,恐怕对朱成皓只有坏处。
这绝对不是他想太多,随着皇帝一次次召见,他更加不敢行止有任何的差错,甚至有时候前一日在某家茶肆多停留了一会儿,隔天就能听见那些翰林们的打趣,似乎他的一举一动无数人关注着。
贺文麒正想着如果神不知鬼不觉的告诉朱成皓这个消息,让他别一点准备都没有,到时候吃了大亏,却再一次被宣旨的太监带到了殿内,这次一路上无需问话,他也知道皇帝的心情肯定不好,这位太监也算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如今衣服上也被墨染黑了大片,除了皇帝,即使是那几位皇子也是不敢的。
贺文麒额头冒汗,生怕自己也撞到枪口上,随着那大太监到了门口,只好收敛了神色走了进去,端端正正的行了礼,势必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来。
这一次,皇帝没有多余的话,反倒是让他一直跪在那儿,一言不发。
贺文麒忍不住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做出什么让皇帝猜忌的事情来,但这段时间,为了让老皇帝放心,他连学无涯那边都不敢走,生怕引人注目,根本朝臣更是少有来往,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让皇帝猜忌的。伴君如伴虎,他深知这个道理,更加明白,作为天子近臣的自己,若是出事的话,第一个受罪的定是李氏。
皇帝似乎忘记了贺文麒的存在,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奏折,半晌才看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下,似乎没有半点不甘愿的人,才慢慢叹了口气,淡淡说道:“起来吧,来人,赐座。”
贺文麒心中微微一松,听皇帝的口气,至少得罪他的人不是自己。
老皇帝慢慢放下奏折,发现自己的手再一次微微的抖动起来,他不着痕迹的将手放进袖子,才抬头问道:“听闻贺卿家幼年丧父,家中只有一个寡母。”
贺文麒只是低头说道:“是,微臣是遗腹子,多亏慈母精心教导,才有微臣今日。”
老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道:“当年你们孤儿寡母,贺家宗族不但不扶持补贴,反倒是欺上门去,这些年来,你可曾怨恨过贺家?”
贺文麒怎么都没想到,皇帝是要跟自己话家常,想了一下便说道:“若说毫无怨恨,却是不可能的,只是随着年纪大了,也知道人情无常,虽说都是贺家人,但关系却远了,他们不帮忙也是情有可原。”
贺文麒偷偷打量了一下皇帝,见他面色平静对此话没有任何反应,才继续说道:“如今微臣好歹也有了功名,母亲也得了皇上恩赐,有了诰命在身,微臣到底也是姓贺,一笔写不出两个贺字来,固然不能全心全意扶持那些人,却也不可能一直怨恨他们。”
老皇帝重重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却是说道:“你这话倒是说得明白。”这个人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倒是也难得,要贺文麒说不怨不恨的话,皇帝心中会以为他撒谎,若是说十分怨恨的话,皇帝肯定也不能开心,如今这般说了,倒是显得诚心诚意。
贺文麒只是低头说道:“父亲若是还在世,肯定也不希望微臣因此而跟贺家闹得不可开交。”贺文麒没说出口的是,贺家如今并没有闹出什么他不可接受的事情,若是有一天真的闹开了,他大义灭亲也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皇帝见他提起早逝的父亲,倒是想到贺文麒到底只有不足十六岁,孤儿寡母的长大,那李家也是帮不上什么忙,恐怕小时候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不过如今看来,贺文麒神态平和,为人处世也带着和煦春风,并没有丝毫的阴郁,实在是难得,那李氏确实是个会教孩子的。
这般一想,老皇帝倒是随口说了一句:“家中寡母实在难得,小元子,朕记得库里头还有几柄上好的玉如意,便拿来赐给李氏吧,李氏淑慎有仪,性秉惠和。辛苦多载教养出文麒这般的好儿郎,值得嘉奖。”
贺文麒心中一喜,想着李氏接到封赏肯定高兴的很,当下比自己得了赏赐还要高兴。却见皇帝话题一转,将手中的奏折扔了过来:“御史上的折子,你也看看。”
贺文麒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说不敢,皇帝却冷笑一声说道:“也没有什么不敢的,无非是弹劾皓儿罢了。”
从朱成皓接掌京卫开始,弹劾他的人就没有停止过,贺文麒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何皇帝这般的生气,等听了吩咐看了奏折才知道,原来御史这次弹劾的,却是朱成皓在边疆斩杀战俘的事情,若是真的弹劾成功,别说朱成皓,就是他后面的那一批将军也都是要吃挂落的,御史这般的作为,要说背后没人,他却是不相信的。
没等贺文麒说话,却听见有太监的声音禀告:“启禀皇上,几位大人,太子殿下,三皇子,二十皇子,二十一皇子殿下都已经到了。”
贺文麒心中一惊,他却是不知道,皇帝早早的将这些人都请了来,当下立刻起身站到了旁边。
等皇帝宣了几位皇子以及大人进来,众人自然也看到贺文麒明晃晃的站在那儿,心中纷纷起了念头,当初谁都不知这个人会招了皇帝的青眼,偏偏贺文麒是个滑不留手的,谁的面子都给,但谁的里子都不卖。
朱成皓自然也看到了贺文麒的身影,眼神微微一闪,却只一副淡漠的模样,随着几位皇子站到一侧。
等人到期了,皇帝才开口问道:“于卿家,你可有话说?”
被点名的可不就是左御史大人,只见这位于大人偷偷看了一眼二十皇子,才上前一步说道:“皇上,镇国将军残杀战俘五万人,证据确凿,民怨升天,此次绝对不能轻饶。”
贺文麒心中觉得不对,这样的事情,皇帝何必先把自己叫了过来,还无缘无故的封赏了李氏,再看了一眼在场的人,他却猛地回过神来。
贺文麒微微苦笑,杀战俘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但如今三皇子跟二十皇子联手,就是要把朱成皓打压下去,几位御史联名上奏,可见绝对不想要善了,皇帝在早朝的时候暂且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如今却把弹劾朱成皓的官员,连带几位皇子都带了过来,却是为了什么。
皇帝的东西果真不是好拿的,皇帝手中不是没有人,但他手中的人实在是太珍贵了,要给太子都留着,一旦有人出头,势必会引得三皇子跟二十皇子的敌视,到时候两方都对付,皇帝能不能保住那个人还是未知数。而自己呢,最近似乎颇受圣眷,但又是刚刚冒头的学子,就算是牺牲了也不可惜。
在贺文麒思索的时候,几位御史已经将问题的高度,从斩杀战俘上升到了大国风范,残忍嗜杀之类的了。贺文麒叹了口气,即使没有皇帝的暗示,他也不可能放任朱成皓被这般的攻击,当下上前一步,少年人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敢问陛下,若是不杀战俘,这些战俘要如何处置?”
皇帝看了一眼贺文麒,暗道不愧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做聪明事,只是看了一眼那于大人说道:“于卿家,你说呢?”
于御史原本并不把贺文麒放在眼中,这会儿听见他说话,才意识到这个人很可能是皇帝为二十一皇子找来的刺头,只是冷笑一声说道:“我历朝泱泱大国,向来以仁义立邦,自然是要以皇上的仁慈,让他们心服口服。”
贺文麒却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微臣明了,按照于大人的意思,那就是不杀这些战俘,我历朝花费大量的粮草养着他们,用恩德感化他们,只是于大人大概不知,养着五万人,每日需耗费多少粮草,我历朝百姓尚且有食不果腹的地方在,于大人却要花费大量的粮草养活这些外族人,不知道是何居心。”
于大人脸色微微一变,正要辩驳,贺文麒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冷声说道:“以微臣看来,这些胡虏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些年来,历朝对他们多有照顾,他们何尝感激过。边疆年年有战乱,历朝死了多少无辜百姓,这五万人,尚且不够给历朝百姓恕罪的。”
这话刚落下,于大人身边的伍御史冷笑一声,开口说道:“贺大人好大的口气,却不知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是胡虏,五万人也没有说杀就杀的道理,这样一来,只会让胡虏对历朝更加憎恨,战乱重起,那才是百姓受苦,陷历朝于水火之中。”
贺文麒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微臣虽然对北疆知之甚少,却知道胡虏的人数远远少于历朝,只是民风彪悍,性喜劫掠,无论是历朝,还是以往的朝代,哪一个不是深受这些胡虏困扰,从来也未听说过,有人能够感化这些蛮夷之人。”
不等对方反应,贺文麒继续说道:“镇国将军绞杀战俘,或许过于残忍,却真真切切为了历朝安稳,一夕之间少了五万青壮年,胡虏就算是再有心报仇,从哪里来的人手,历朝与胡虏常年战乱,早已是水火不相容,好不如就此给他们一个厉害瞧瞧,他日再敢来犯,也得掂量掂量。”
贺文麒说话这话,便朝着朱成皓的方向深深一鞠躬,冷声说道:“微臣在这里,替边疆的老百姓,替整个历朝的老百姓,感谢镇国将军为他们带来的十年安稳,为此镇国将军宁愿背负杀战俘的骂名,微臣心中十分佩服,不像有的人,国家有难,只会躲在朝堂上叫嚣罢了。”
贺文麒说话的时候清脆动听,似乎带着十分的韵律,等他说话,那御史还要反驳,却听见皇帝冷声说道:“好了,还嫌不够丢人吗,都退下吧,此事以后休提,皓儿所为,才是为了历朝安稳大计。”
几个御史的脸色十分难看,三皇子瞧了一眼贺文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二十皇子只是冷哼一声扬长而去,只剩下太子,看着贺文麒一本正经的说道:“贺大人今日之言,让孤茅塞顿开,若来日有机会,一定要向大人好好请教一番。”
贺文麒只是拱手称不敢,等太子离开,朱成皓故意放慢了脚步,慢慢走在他身边,等到无人的地方,才忽然开口说道:“那时候,我确实是杀的停不住手。”
贺文麒微微一怔,随即看了一眼朱成皓,只是说道:“无论结果如何,殿下此举,对历朝打利。”
朱成皓紧紧盯着他的模样,见他似乎并无任何芥蒂,心中才真正高兴起来,甚至比在里头,这个人为了自己舌战群臣的时候还要更高兴。他到底是记得这里是宫中,不愿意为此碍着皇帝的眼睛,并无多少亲密举动。
朱成皓尚未说出口的是,在北疆的那段岁月,有时候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杀人似乎也会成瘾!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发,有爱的存稿箱~~若初应该已经到大理了哦~~~吼吼吼
☆、第41章 为难
贺文麒一直觉得,中央干部是不好当的,尤其是古代的中央干部,偏偏他出生卑微,官职微小,偏偏还是天子近臣,这样的人,一个闹得不好,直接就会成为炮灰。为此贺文麒一直小心翼翼着,当初得了探花的喜悦过去之后,就是无尽的苦恼。
但就算他再小心翼翼,皇帝要他站出来给朱成皓当挡箭牌,他也是毫无办法,甚至连推脱的可能都没有,不停皇帝的话,那只会死的更快。老皇帝执意要推小太子上位,偏偏他剩下的几个儿子都羽翼丰满虎视眈眈,小太子的位置坐得不太稳,这个时候,皇帝就要把朱成皓这个不受宠的儿子拉出来,给小太子挡枪。
可惜的是,三皇子跟二十皇子,都不会答应朱成皓站到太子那边,虽然这个人在朝中并无多大的人脉,但挡不住人家手中有军权,跟那些武将的关系十分铁,再有一个,他娶了徐家的女儿,徐青山就算是看在姻亲的份上,至少也不会对这位皇子多加为难。
于是,一轮针对朱成皓的弹劾开始了,皇帝怎么会让这些人,在他没有使唤完朱成皓的时候,就把人弄下去了,所以就需要一个出头椽子来给朱成皓挡箭,那些培养了多年,给小太子准备的人才他不舍得,一个刚刚中了探花,有几分能耐的贺文麒,就入了他的眼睛,至于这件事之后,贺文麒会如何,老皇帝可不会在乎一个下臣的心思。
贺文麒走出宫廷的时候,还觉得那几位御史大人盯着自己背脊那发凉的目光犹在,只是他也并不后悔,不说皇帝不给他反对的机会,就是以单纯的个人情感,他也是不可能看朱成皓被弹劾下去。
只会回到家中,贺文麒忍不住担心起来,自己这般下了三皇子跟二十皇子一派的脸子,那些人自然不会简单的放过自己,固然老皇帝还能护着自己一些,但如果老皇帝能完全把持朝廷的话,小太子的位置也就不会这么不稳当了。
李氏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家儿子的脸色并不好看,轻声走到他身边给他揉了起来,一边有些心疼的说道:“没看见当官老爷这么累的,人家不都是威风八面。”
贺文麒觉得有些好笑,握住他娘的手说道:“娘觉得我不够威风吗?”
李氏一听倒是笑了,就在他旁边坐下,有些感叹的说道:“威风,这么不威风,如今麒儿走出门,谁家不是客客气气的,哼哼,就该让他们看看自己当初的脸子,以为我们孤儿寡母,就会一辈子没出息似的。”
贺文麒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捏着李氏的手说道:“是呀,如今母亲也是安人了,等将来儿子出息,一定会为母亲挣得更大的诰命。”
李氏听了心中欣慰,却只是说道:“母亲不奢求这些,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不要每天这么累,瞧瞧,眼皮子底下都是青黑青黑的。”
贺文麒叹了口气,也不好将朝堂上的事情跟李氏说,只能借口说饿了,李氏一听果然让人赶紧开饭,一路让他多吃点,差点没把他的饭碗塞成小山峰,贺文麒哭笑不得,却还是一口一口的吃下去,比起上辈子一切都要靠自己奋斗,身边没有一个知心人,这辈子能有一个全心全意为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已经是赚了。
贺文麒的预料很快成了真,刚开始的时候,是他在翰林院的日子眼看着难过起来。原本跟他已经熟悉,甚至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僚,似乎一夕之间变得疏离起来。需要整理的,毫无用处的古籍忽然变得许多,让他从早上进了翰林院到晚上出衙门,几乎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找不到。
只是这样倒也罢了,那些冷言冷语的,贺文麒觉得自己还是能接受的,当年他从底层一点点爬起来的时候,吃过的苦头还多了去了,要知道那时候他还是作为一个女性爬律师的圈子,被人揩油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随着老皇帝似乎对此一无所觉,召见他的机会也越来越少,贺文麒的处境便更加堪忧,每天到他手中的茶水饭食肯定是冷冰冰的,后来甚至还夹带着沙子,贺文麒甚至怀疑,里头是被吐了不少口水的,他倒是可以从家中带,只是这样一来,李氏肯定会有所怀疑,不想要母亲担心,贺文麒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幸好这时候崔景山倒是聪明了一回,偷偷从外头给他带烧饼过来,总算不用饿着肚子。
慢慢的,他用的墨水,毛笔都出了问题,从家中带来的吧,隔一日都会无故消失,这样一来,工作效率自然大大减低,让他不得不日夜加班,而他的顶头上司,却抓着这件事大骂特骂,贺文麒唯一庆幸的是,作为文人,翰林院的人都是要面子的,骂人的时候也是之乎者也,比他上辈子见识过的轻微多了。
这样一日日过去,贺文麒照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似乎并未受到任何的苛待,皇帝偶尔一次召见他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自己随手拽拉出来的棋子,光光是这种气度就是难得,若是一般的年轻人,恐怕早就忍耐不住,看看那顾命,他受到的冷遇还没有贺文麒的百分之一,这会儿已经嚷嚷的到处都是,喊着自己屈才被排挤了。
比起皇帝的可惜,朱成皓却是愤怒,从在御书房看见贺文麒他就暗叫不妙,事实上果真如此,他的好父皇向来喜欢把人当枪使,自己何尝即使例外。对于自己被当做太子的挡箭牌,朱成皓其实并不难过,想要白白的利用自己,也得看看太子有没有这个本事,既然老皇帝敢给自己机会,那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但现在,被拉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是贺文麒,即使知道贺文麒对自己的理解心中开心,但随之而来的,贺文麒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却让这位铁血的镇国将军十分愤怒。他能想通的道理,那几个皇子难道不明白,不过是对付不了皇帝,拿着贺文麒出气罢了。
偏偏即使如此,他还不能露出丝毫的马脚,若是那些人知道贺文麒与自己的交情,恐怕那人遭遇到的,就不仅仅是为难。但要他就这样看着贺文麒吃苦头,却也是不能,朱成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冷冷的勾起,敢动他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在听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当初在弹劾朱成皓事件中出了很大一份力的翰林院学士张大人,居然夜宿青楼被抓,还是□裸的被拎到了街头,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位眼熟的御史大人。贺文麒心中大叫不妙。
果然,这件事却是朱成皓动的手,他掌管京卫,要对付几个读书人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再说这几位实在不是两袖清风毫无破绽的。朱成皓派人一连蹲点了一个月,成功的给京城的老百姓演出了一场好戏。
一夕之间名誉尽毁,历朝历法有明言规定,朝廷命官不可嫖娼,若是有此行为,轻则罚俸,重则免职,而对于读书人,名声大于一切,这三位大人衣冠不整的被从青楼逮了出来,一路被百姓旁观唾骂,可谓是一辈子就毁在这一日了。
朱成皓出手快很准,明打明就要跟两位皇子撕破脸皮,他心中清楚,从皇帝将自己放到京卫,给太子扫路的那一日开始,他跟这两位“哥哥”的利益冲突就无法避免,既然永远成不了敌人,他何必留所谓的后路。朱成皓可不相信,这两位其中任何一位上位,会放过了自己。
老皇帝显然也没想到,朱成皓是这么个瑕疵必报的货色,不过他这一手倒是正应了皇帝的打算,朝中为了老三和二十出声音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如今身体每日愈下,连处理政务都成了问题,再不加快脚步的话,恐怕自己的第二个太子,也会成为先太子。
至于贺文麒,不管是老皇帝还是那两位皇子,显然都没有往这两人感情深厚上头去想,毕竟在他们看来,贺文麒也就是个倒霉催的,不过是被皇帝随手拉来,给太子和朱成皓说话的人罢了。
唯一为此担心的却是贺文麒,朱成皓这般不管不顾的行动,势必要惹怒三皇子和二十皇子,这两位在朝中经营多年,又有得力的外族在,朱成皓是有军权,但他手中的兵尚在边疆,远水救不得近火。即使娶了徐家的孙女儿,徐青山却从未明确表示会支持这位孙女婿,一旦激怒了那些文官,朱成皓即使不会有事,身边也会是麻烦不断。
他的预料很快再一次成了事实,不管是三皇子还是二十皇子,都不可能吃了这个闷亏。那三位大人颜面尽失,被停职待办之后,回府就直接一根绳子吊死了,只可惜的是,这个死亡没给他们带来任何清誉,老百姓说起这三个人,永远先想到那*的场面,以及畏罪自杀四个大字。
二十皇子还好一些,他主要靠的是诚亲王府的支持,但三皇子手中,文官就是他主要的力量来源,如今白白折掉了两个人,心中怎么会不恨。这段时间以来,看着朱成皓的眼睛都是红的。
贺文麒的日子确实是好过许多,这位翰林院学士张大人一挪出位置来,下头的人忙着专营,自然没有那个太空时间来为难他,而朱成皓再一次将两位皇子的仇恨值拉了过去,他这只小虾米自然也就被忽略了。
只是这样,贺文麒不但不轻松反倒是更加皱起了眉头,说实话,那些手段让他有些难过,但也只是难过罢了,自己毕竟只是个翰林院编撰,又是皇帝亲自拉出去溜过的,那些人固然看他不顺眼,但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对付他。生活苦逼一点没问题,至少性命是能保住的,直接杀了他,只会惹得老皇帝震怒罢了。
但是如今却不同,朱成皓直接将仇恨值拉了过去,对付这位皇子,那些人可不会这般的客气,贺文麒说到底是按着皇帝的意思办事,没有皇帝的支持,一个翰林院编撰,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而朱成皓却是皇子,还是个成年了的,如今有妻族助力,还有兵权在手,如今看似还站在太子这边,这样的人,有机会的话,他们一定会动手弄死他。
而现在,朱成皓似乎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拉了仇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似乎一夕之间成了皇帝手中的利刃,没少对那些靠向那两派的皇子动手。贺文麒不知道他作何打算,却明白这位也是有着大志向的人,肯定不愿意屈居小太子之下,如今将文官得罪光了,对他可没有任何的好处。
这一日好不容易是休沐,贺文麒终于忍不住去了学无涯书斋,掌柜的依旧还是当年的掌柜,只是看起来苍老了一些,看见贺文麒上门,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不说这位是主子吩咐特殊照顾的,就是当年那些惊才艳艳的话本,也足够他牢牢记住了。
贺文麒微微一笑,挑了一些可用的笔墨纸砚,掌柜的却说要给他折扣,才笑着说道:“这些年来掌柜的多有照顾,文麒心中感激,如今文麒好歹有了官职,却不能平白被照顾了。若是掌柜的再客气,那可真是让文麒心中惭愧。”
话音未落,贺文麒继续说道:“文人清苦,在翰林院日子却不算难过,文麒自问还能应付,还请掌柜的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话,贺文麒也不再多说,拿着买下的东西走远了,倒是掌柜的回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感情这位是要托自己给主子带话。
贺文麒其实也知道,朱成皓既然出手,恐怕不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停止,只是他若是不来的话心中不安,总要让那人知道,在翰林院的那些苦头,自己还不放在心上。若是为了自己,也该先保重自己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发~~猜猜看要发生什么事了
☆、第42章 南中
朱成皓靠在软榻上,听着下人传过来的话,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若是旁的人,因为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恐怕心中难免怨恨,只有这个人,第一个担心的还是自己。
禀告的人说了一遍,见自家主子毫无反应,只好又细细的说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遗漏的,便拱手站在那儿。
朱成皓沉吟半晌,才说道:“让人继续注意着,多派几个人保护贺大人的安全。”
下属连忙点头应下,这才退了出去。心中嘀咕着,看来主子对这位贺文麒大人不是一般的重视,看来保护那位的人,也得再用心一些才是。
等书房内只剩下自己一人,朱成皓才起身站在那副小像前,贺文麒的话他何尝不懂,只是皇帝将他放到京卫的位置上来,为的就是打击三皇子和二十皇子,从这一日开始,他们就是势不两立。朱成皓固然可以不作为,那样子的话,三皇子两人也不一定会跟他撕破脸皮,但那样一来的话,他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区别。
半晌,门口传来内侍的声音:“殿下,王子妃差人来问,您今日的晚膳摆在哪里?”
朱成皓微微皱眉,又想到自己的妻子,说实在的,老皇帝给他的这个妻子倒算是不错,出生大家,徐家养出来的女儿,不管是容貌气质还是性情品行都非常不错,只是正因为太标准了,在他的面前,也像是带着面具似的不真实。
即使心中并不十分喜欢自己的这位王子妃,朱成皓却明白,徐青山那边能给予自己不少的助力,他并不能只靠着边疆的军权夺那个位置。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去皇子妃的院子里头。”
内侍听了松了口气,虽然皇子妃看起来和气娴淑,但几个月下来,他们却都知道,这个女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在王子妃进门之前,皇子院子里头也有几个通房在,如今却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偏偏皇子对女色并不上心,对此甚至没有问起一句来。
贺文麒可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提醒,到了朱成皓这边就上升了高度,也许正因为朱成皓是这种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人,将来他们的行走的轨道才会一次又一次被迫交缠在一起。
老皇帝到底是当了多年的皇帝,即使一直以来无所作为,但在夺取皇位这一点上,看看他当年的手段就知道,这位也是一位狠辣的主。不知为什么这位老皇帝像是认定了要送太子上台,大刀阔斧的开始折腾自己的三儿子和二十儿子。
二十皇子还好一些,他背后还有一个诚亲王府,作为异姓王能够屹立不倒,可见诚亲王府的实力。即使是看在诚亲王的面子上,皇帝也不会对二十皇子下了狠手,毕竟诚亲王府在朝多年,所树立下的人脉,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剪清的。
但三皇子就惨了一些,这位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大部分都是靠着所谓的学识,身边一群的读书人,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要打击这群书生,也比打击诚亲王那一派的勋贵也容易许多。
这些围着三皇子高言阔论的家伙显然没有想过,他们所谓的体面,都是皇帝愿意给的,说到底他们都是天子门生,而不是三皇子的门生,如今他们不但不帮着皇帝干活,还帮着三皇子一直戳太子的眼睛,皇帝焉能容忍了他们。收拾他们,连接口都不需要,随便造一个,谁能说皇帝不对。
不仅朱成皓对这些人动手,朝中忽然也出现了许多不同的声音,弹劾起这两派的人来,皇帝的实力第一次展现在贺文麒的面前,这位看起来已经苍老,甚至已经得了不治之症的皇帝,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蔼可亲,也是,真要是那么和蔼的人,怎么可能直接宰了自己的亲兄弟登上王座。
皇帝真的是沉寂太久了,当年废太子直接宰了十几个兄弟,给皇帝带来的打击是巨大的,那之后的一段时间,皇帝对朝政的心思也远远不足,外加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便让三皇子和二十皇子钻了空子,如今他狠了心要给太子扫空前路,自然就会下狠手。
京城的老百姓似乎回到了那一年太子叛乱的时候,刑场没有一日是空置的,不同于上一次的是,这一次被斩杀的大部分都是读书人,而且也少有牵连家人的。当然,这并不是皇帝多么的宽容,而是这些贫寒出生的学子,家人并无影响朝廷的能力,与其得一个杀名,还不如放过了他们,能被人称赞几声宽容。
这段时间,李氏也是心惊胆战,要知道她儿子也是读书人,还是个进了翰林院,之前颇得皇帝喜欢的读书人,越是靠近皇帝越是危险,虽然李氏觉得自家儿子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傻事,但挡不住皇帝胡乱杀人啊。
贺文麒只能软语安慰,每日除了去衙门就待在家中,势必让李氏安安心,甚至陆清辉几次邀约都推却了,这个时间段,他也是很怕出一点幺蛾子。要知道最近被杀的大臣里头,也不全是那两派的,中立人士和太子那一派的人,也没能逃过这个圈子,三派人马厮杀起来,互相攀咬,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涉进去。
只是他再三小心,也不能躲过这次的事情,好几次都被人攀咬出来,幸好贺文麒行得正立的直,一直以来都没有真真切切的把柄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多不过是被人说道几句,外加皇帝有意偏颇,倒是一直没有被责罚。
老皇帝杀了一批读书人,似乎觉得够了,给下面不听话的人足够的震慑,让他们知道朝廷里头能做正事儿的人是谁,太子下去办事的时候,也不会遇到阴奉阳违的人了,于是稍微消停了一些,一时之间太子辅政,朝廷里头分外的和谐。
只是这种和谐,是建立在无数的献血上的,如果太子也有老皇帝的手段,能够弹压住这些朝臣,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但太子母妃出身低微,自己尚且年幼,即使老皇帝的心腹,对这位太子都报以怀疑的态度,更别说其他人了。
比起太子来,在这场风波之中,朱成皓也是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即使背负着侩子手的罪名,但能够潜移默化的将京都慢慢控制在手中,却是怎么都换不来的便利。有老皇帝愿意替他背负大部分罪名,朱成皓怎么能不趁机渗透自己的势力。
疯狂的血腥过后,老皇帝终于也意识到,继续杀下去的话,不但会惹了众怒,朝廷也会没有人用了。老皇帝杀人也不能谁都杀,有些人根基太稳,动起来难免牵涉太多,除了几个倒霉催的,剩余被扫除的,最多不过是四品。
朝廷十分宁静,各司各职,效率达到了空前的高,这时候贺文麒忍不住吐槽,文人就是需要鞭笞才会好好干活,不然的话平日里都忙着弹劾谁,博得一个千古名声去了。不过这种大洗牌,中国历史上也只有几个凶悍的皇帝做过。
只是这样的宁静,分明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觉。三皇子与二十皇子经营多年,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被吞噬,就算这个人是皇帝,也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挨打。两个一直斗鸡眼似的的皇子,第一次因为一致的目标走到了一起,一直不被他们看在眼中的太子,因为皇帝的支持,终于成了他们首先想要打击的绊脚石。
而这个时候,挡在太子面前的,除了皇帝,还有一个朱成皓。不用贺文麒的提醒,朱成皓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上一次杀俘事件好不容易过去,下一次再遇到的话,老皇帝能不能保住他,会不会保住他也是问题。
这一日早朝,照旧看起来一派和谐,太子几次就政事发言,得到了皇帝好几声夸赞,甚至大笑说道:“吾子甚肖吾,将来必有作为。”
跟前几次不同的是,不管是三皇子还是二十皇子,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对皇帝的夸赞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但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不对劲。
以贺文麒的官职只能站在十分后头,但也能察觉今日朝廷十分不对劲,心中暗暗为朱成皓担心,三皇子他们要动手的话,第一个对付的恐怕就是他,谁让他大大咧咧的挡在太子身前,成了名符其实的靶子呢。
第六感这东西十分微妙,在贺文麒觉得大事不妙的时候,朝廷里头果然出了一件大事,这件事看似跟朱成皓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最后却导致了不可回避的后果。
历朝边疆辽阔,北方的胡虏是心腹之患,每年都要来袭,朝廷的兵力大部分都被限制在那一块,跟明朝一般,实行了重北轻南的方针。
但轻视南方,并不是说放弃了南方,这里所说的南方,自然不是鱼米之乡的江南,这种税收大地,朝廷怎么可能放开。但再往南去,前辈子的云南,这辈子的南中那一块,却成了十分棘手的地带。
这一片土地各种名族混居,用中原人的话讲就是顽固不化,而且风俗习惯,甚至是气候都与其他地方大大不同,一直以来,那边的土司都比朝廷派过去的人更有话语权。朝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只要不是叛乱大事,也没必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治理,没看见北疆那边还乱着吗。
而这一次,却是以前的南中知府死了,是的,这位在南中憋憋屈屈待了不少年的知府,无声无息的就死了,等消息传到京城,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估计这位知府的尸首都已经腐烂,无法得知真正的死因。
无论朝廷对这位知府的死亡有多少的疑惑,但那边传来的消息,众口一词都说这位知府去了南边一直水土不服,长年以来病痛产生,撑了许多年终于撑不住去了。皇帝就算是有所怀疑,挡不住没有证据,也实在没办法拿那边的土司怎么办,人家还是土皇帝呢。
若这时候朝中有余力,皇帝就不会轻飘飘的放过这件事,但偏偏北疆刚刚安稳,却正好遇到诸位之争正好激烈,自然也分不出多少手来。
皇帝长叹一声,到底是没有继续深究,只是这下一任的南中知府又成了问题。
都说清翰林富知府,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知府是个十分有油水的地方,下放下去当一个知府的话,那也是十分枪手的职位,一般人想要当上还不容易。只是南中却不同,这地方自古以来,那是被流放的地方,多少人直接死在了水土不服上。
邕州两岸水土尤恶,一岁无时无瘴,春曰青草瘴,夏曰黄梅瘴,六七月曰新禾瘴,*月曰黄茅瘴,土人以黄茅瘴尤毒。
这说的就是南中当地的瘴气,就算是到了现代,瘴气这东西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应对方式,更别说在各种科技落后的古代了。
虽然南中知府,所处的位置并不十分偏远,还算是安全,但算上这刚刚死的这一位,已经有三位南中知府直接一命呼呜,要说其中没有什么蹊跷,连三岁孩子都不会相信。
第一位知府在去的路上直接水土不服死了,第二位倒是好了一些,但到了那边也病倒了,一直到死也甚至没能入职。
在派出第三位的时候,皇帝也是精挑细选了一番,一定要身体强壮健康的,这倒也安安稳稳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临了还是一命呜呼,一时之间,南中成了一个棘手的地方,更棘手的是,朝廷还在内乱之中,腾不出手来收拾那边的土司。
而这一日,南中的问题再一次被摆在面上来,皇帝冷眼看着下头的人,淡淡问道:“哪位卿家愿意为朕解忧?”
性命攸关,众大臣纷纷低头,似乎压根没听见这句问话。
贺文麒自然也是如此,虽然在现代,云南那是旅游的好地方,但如今可是没开发的蛮荒之地,瘴气这东西,他自然也是害怕的,若不然的话,远远的离开朝廷,避开这个多事之秋也是一件好事。
正在这时候,却见一人出列,大声说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掌管南中最好的人选,非镇国将军莫属。南中多有刁民,不服管束,镇国将军铁血手段,才能让这群刁民服从朝廷调令。”
话音刚落,却见一群人跪倒下来,口中纷纷言道:“微臣附议。”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发~哇咔咔,其实是若初跟随了文麒的脚步哈
☆、第43章 流放?
大殿里头跪了一地的大臣,让贺文麒觉得心惊的是,不仅仅三皇子和二十皇子一派的大臣,就是太子那一派的,居然也在附议的人里头,要说这些人没有经过太子的示意,他却是不相信的。
前面的大臣跪倒一片,仅剩下的几个大臣便显得突兀起来,但贺文麒总不可能跟着一起跪倒下来,而部分只属于皇帝的大臣,也知道这件事有些棘手,他们摸摸的估量着,太子手底下的那些人,是听了皇帝的吩咐,还是听了太子的吩咐,虽说这两者以往一直是相同的,但如今,却是说不准了。
贺文麒大着胆子用眼角看了一眼皇帝,只见他的脸色铁青,见状他却略微松了口气,至少以皇帝的表情来看,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他示意的。也是,皇帝把朱成皓拉出来溜达,还没起到足够的作用,怎么设置直接废了一颗好用的棋子。
只是恐怕连皇帝都没有想到,他辛辛苦苦为了太子谋划,甚至不惜牺牲另一个儿子,太子却不一定能领情。在大部分人的眼中,这段时间皇帝十分宠幸朱成皓,对他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其他三个儿子,太子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唯一的倚靠就是老皇帝的支持,这样长久下来,他自然也有一些想法。
太子身边,并不全是皇帝的人,皇帝这些年身心疲惫,即使关注太子,也不可能处处不留空隙。宫中如今是诚贵妃掌控,她经营宫廷几十年,在先太子还在的时候,就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让二十皇子躲过宣武门之乱,虽然碍于皇帝不能下狠手,但对付小太子,办法多的是。
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人,一句不经心的话,产生的效果绝对比可以谋划的还要更好,诚贵妃对此深信不疑,太子的身边,那么多的太监宫女,总有几个是皇帝掌握不住的,而这些人,就是她的机会。
如今太子听了旁人的话,直接在朝堂上给了老皇帝一个打击,却不知道最高兴的却是三皇子跟二十皇子,在他们的眼中,朱成皓固然是个绊脚石,但这块绊脚石不过是皇帝给太子准备的挡箭牌,他们真正要对付的,却是这个比他们小了十多岁的太子殿下。
低着头的两位皇子微微勾起嘴角,不知道父皇看见他一心宠爱,权利支持的太子,背着他动了这些手脚,甚至并不相信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朱成皓,反倒是想要先对付了他,心中是个什么想法。
两位皇子心中恐怕想着,若是经过这件事,老皇帝能从这位太子身上,看到当初让他痛苦欲绝的废太子的影子,那就再好不过了。瞧瞧,你不相信成年的皇子,想要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上来,但这个傀儡,却并不是真的听话,随时都准备反咬一口,两位皇子甚至想要抬头看看,他们的父皇如今是个什么表情。
老皇帝能有什么表情,一开始脸色难看过后,渐渐的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态,到底是当了几十年的皇帝,若是连这点装样子的功夫都没有,当年他压根就坐不上这个位置。
但老皇帝的心中,这会儿也是惊涛骇浪,不管是太子的反应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料,还是慢慢一大殿跪下的朝臣,都让老皇帝觉得心惊,而心惊过后,是有心无力的苍凉。
老皇帝的手掌忍不住哆嗦起来,他下意识的将手缩进了衣袖,这才掩住了这个无法自控的反应,下头跪着的太子让老皇帝眼神发冷,他自问这辈子对这先后两个太子,都是仁至义尽,却不料人心不足,两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最后却都朝着他捅刀子。
朱成皓静静的站在那儿,只有在看太子也跪下来的时候,跟着一起跪了下来,只是沉默的跪在那儿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几分沉郁,让他去南中,不但想夺走他的军权,还要他的一条命,他这几位兄弟,可没有丝毫心慈手乱的意思。
几位皇子都跪了下来,即使不是附议的官员也得下跪,贺文麒眉头紧皱,如今是关键时期,老皇帝随时都可能失去自控能力,若是朱成皓真的被发配出去,恐怕将来难以回天,毕竟没了军权,就算是想要造反也不容易。
老皇帝的眼睛扫过群臣,让下面的一群人背脊发凉,知道这一次是确确实实的惹怒了这个皇帝,之前那段时间的血流成河还在眼前,如果不是迫不得己,他们也是不想直接跟老皇帝干上,但这次两位皇子拱了太子出来领头,他们想要旁观也是不可能。
贺文麒低着脑袋,觉得老皇帝的眼神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顿时滴下冷汗来,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什么主意,这样的场面,就算自己跳出来反驳也是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该把南中知府的人选定下来,只要皇帝执意不答应让朱成皓过去,不管是太子还是那两位皇子,还不是毫无办法。
半晌,皇帝淡淡的开口说道:“正因为是化外之民,以武力强压的话,是否要将北疆的军队都压在南中。”
不等下面的人说话,皇帝继续说道:“太祖早有言在先,对付南中蛮夷,当以理服人,教化为先。”
太祖时期,北疆战乱不断,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折腾南中,只好任由土司掌控,朝廷派去的知府不过是傀儡罢了,所谓的教化为先,不过是挂在面子上好看。幸好南中人虽然难以教化,一直以来却也只是窝在南中那块罢了。
只是老皇帝将太祖拉出来说话,下面的人一时之间反驳不得。又听见老皇帝继续说道:“尔等满朝文臣,可有人愿意为朕分忧。”
说话这话,老皇帝只冷冷的看着下头的人,眼光一点点的从下面的人身上扫过,只是被他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南中,那可真不是好地方,平常官员被流放,一般也就是去了这地。
一时之间,原本跟菜市场一般吵闹的大殿变得死了一般的寂静,贺文麒也是低着头,他也不想去南中,瘴气这东西实在是不好解决,再说家中还有一个李氏,若是自己远去南方,李氏怎么会放心的下,若是一起去,李氏年纪大了,临了还要吃这样的苦头不成。
正在此时,左御史上前一步,低头禀告:“启禀皇上,微臣推举贺文麒贺大人,贺大人探花出生,才学出众,是前往南中的上上之选。”
如果无人敢去,最可能的就是两位皇子一派的人被迁怒发配,还不如趁机将一直碍眼的贺文麒打发出去。
话音刚落,大殿之内又是一片附议,若是有人当了这个替死鬼自然是最好,南中这样的地方,即使能够升官,在场的人愿意去的也是绝无仅有。
贺文麒脸色一变,没料到自己再一次扫到了台风尾,心中大叫不妙,抬头正要说话,却看见皇帝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贺文麒微微一怔,显然是明白过来,在皇帝的眼中,朱成皓是值得一时护住的棋子,那自己就是随手可丢,随便可取代的棋子,在这样的情况下,皇帝也懒得费心费力来护住他。再有一个就是,南中虽然是险地,但毕竟地域广阔,又跟各种名族混居,若是落到几位皇子的手中,恐怕老皇帝还不放心。
贺文麒一颗心一点点往下沉,却猛地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了起来:“贺大人不过是文弱书生,去了南中还不是送命的份儿,不如随了各位大人的愿,让本宫前往南中,也好看看,传说中的瘴气是否就那般的厉害。”
这话自然是朱成皓所言,在他眼中,自己去了南中,早晚都能回来,若是贺文麒的话,以那家伙瘦瘦弱弱的样子,还不被人连骨头都吃了。
老皇帝显然也没有想到,朱成皓会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南中是什么地方,多少人避之不及,这家伙倒是毫无所惧。
一旁的三皇子却笑着说道:“二十一弟果然大义,若是有弟弟亲自前往南中,那历朝南疆无忧矣。”
二十皇子朱成昀更是笑着说道:“二十一弟为国为民,其心可敬,让为兄实在是惭愧。”
老皇帝却不乐意了,冷笑一声说道:“昀儿这般惭愧,不如就替你二十一弟去了南中,如何?”
一句话,成功的让两位皇子都闭了嘴,皇帝看着朱成皓说道:“皓儿原意是好的,只是京卫还需要你打理,南中不过是弹丸小弟,哪里用得着大材小用。”
朱成皓还要再说话,却见贺文麒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启禀皇上,微臣愿意为皇上分忧,前往南中教化蛮夷。”
无论他有没有站出来,恐怕不管是皇帝还是其他的大臣,都想让他去南中,既然注定了这个结果,何必为了一时之气反倒是惹得皇帝不悦。
见状朱成皓眉头紧锁,冷着脸就要说话,却见贺文麒已经跪倒下来,继续说道:“微臣从小饱读诗书,只为报效朝廷,无论是刀山火海依然不惧,何况是区区南中,若是能为皇上分忧,是微臣天大的福分。”
听到贺文麒的话,皇帝果然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原本他还想着,这个小子今日不懂事,早该站出来,如今看来,倒是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他倒是忽然想到,贺文麒家中还有一个寡母在,恐怕他方才的犹豫,就是因为孝顺母亲,不忍长离的缘故,这般一想,方才的不悦也散了大半,索性笑着说道:“罢了,贺卿家忠义感动天地,御封为南中知府,其母教子有方,贤良淑德,特赐为淑人。”
淑人对应三品,也就是说,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将贺文麒从正七品换到了正四品,直接跳了六级,这在古代可谓是比坐飞机还要快了。李氏更得不了,以贺文麒的官职,最多不过是恭人,如今她却是淑人,就算是在京城里头,也是十分难得了。站出去别人都要给几分脸面。
皇帝金口御封,谁也没有反驳的余地,几个还要唧唧歪歪的御史,直接被皇帝一个瞪眼瞪了回去。贺文麒心中对去南中的事情还是有些恍然,但皇帝既然已经给了枣子吃,他也只有谢恩的份儿。
早朝终于结束,贺文麒走出大殿,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虽说当年他也打算找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窝着,但挡不住南中危险性太高,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有去无回。
偏偏有人看他还不顺眼,南中他们不乐意去,看见贺文麒一下子变成了四品,一跃在许多人之上,自然也有人嫉妒,忍不住出言讽刺:“恭喜贺大人,此去南中,可要为了朝廷多多照福百姓啊。”
贺文麒微微一笑,自然说道:“这是为臣的本分。”
那人讽刺不成,冷笑一声说道:“咱们可都羡慕贺大人,这才多久就到了四品,以后可谓是前途无亮啊。”
贺文麒还未说话,却听见一个带着冷意的声音说道:“若是诸位大人这般羡慕,不如随本宫去见父皇,南中知府虽然难得,但诸位都是有识之士,说不准父皇会改变主意。”
一句话成功的让围着贺文麒的大臣作鸟兽散,贺文麒倒是微微一笑,看向身后的人:“多谢殿下解围。”
朱成皓脸上可没有半点开心的意思,只是皱眉说道;“本宫不会让你去南中的。”
贺文麒心中略微有些感动,无论将来如何,他跟朱成皓之间,到底是有过纯粹的友情,只是这件事是老皇帝定下来的,若是朱成皓执意反对,只会对他不利。
贺文麒想了想,便说道:“南中并非全是烟瘴之地,不然的话,南中百姓如何安居乐业,瘴气之毒,恐怕也是人们多有误解。”
说完这话,贺文麒压低声音说道:“皇上已经有了决断,殿下不必为了微臣惹怒了圣上。”
朱成皓却听不进去这话,皱眉说道:“不成,就算不是瘴气,南中那些土司,哪一个是好糊弄的。”
贺文麒却忽然笑着说道:“殿下难道不相信我吗,虽然不至于做出多少政绩来,但要抱住性命,对微臣来说也是不难,只要有回来的一日,微臣并不惧怕。”
朱成皓抿紧了嘴角,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却见贺文麒微微一笑,勾起的嘴角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暖意,白皙的脸庞跟往日的记忆依稀重合不变:“若是殿下相信微臣,便让微臣走这一朝,只是母亲独身一人在京中,难免受到委屈,还请殿下多多照顾。”
朱成皓闭了闭眼睛,终于还是说道:“放心,你的母亲,也是本宫的长辈。”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发,以前这地方可不是好地方~
☆、第44章 跟随
贺文麒回到家中的时候,李氏尚且不知道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她毕竟只是个妇孺,外头的事情除非是闹得天下皆知,不然贺文麒不说,她想要知道也是困难。
看见贺文麒回来,李氏高高兴兴的拉了他进来,先让他喝了几口茶水,才笑着说道:“方才看了花样子,今年时兴的几个花样好看着呢,只是你老是没有时间,这会儿便让为娘量好尺寸,回头也能吩咐下去。”
贺文麒当官前后,改变最大的大概就是家里头的生活,虽然还是住在贺家老爹留下来的宅子里头,但住着的人大有不同,那些上门来的人自然也水涨船高。要是放到以前,李氏就是想要成衣铺子上门,他们还推三阻四的懒得来呢。
因为李氏担心贺文麒身世的秘密,贺文麒也不是个喜欢许多人伺候的,家里头如今只是又添了两个小丫头,帮着碧水碧云做些事儿罢了。这一来,李氏自然松快下来,她闲着的时间多了,唯一的爱好也就是折腾自家儿子。
贺文麒好歹是天子近臣,前段时间皇帝没少赏赐,其中最多的就是绸缎布料,因为家中只有寡母跟男丁,皇帝倒是细心了一回,送过来的都是适合他们用的颜色清淡的。当然,皇帝的细心可不是那么好享受的,这不是,就要他付出代价了。
贺文麒心中叹了口气,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对李氏开口,只是等他量好了身段,才笑着说道:“母亲先帮我做好,等将来儿子从外头回来,立刻就能穿上了。”
李氏一听这话就是一怔,随即奇怪的问道:“麒儿,你要外放了?”
贺文麒点了点头,却见李氏笑着说道:“那好呀,这京官不好做,整日里的提心吊胆,看看你如今都瘦了多少,外放出去虽然苦了一些,但到了地方,你最大人家还不都听你的,再说了,咱们家的情况,外放一辈子才是最好的。”
如果外放的地方不是南中的话,贺文麒也会这般想,只可惜他当初想要的外放倒是实现了,外放的地方却没得挑。
贺文麒带着歉意看着李氏,有些犹豫的说道:“母亲……”
李氏见他脸色不太对,并无任何高兴的模样,皱眉说道:“你这是怎么了,外放是件好事儿。是不是那地方偏远,哎下放出去,哪里能跟京城比,只要咱们娘俩在一起,哪里都是好的,难道你还担心母亲吃不得苦头。”
贺文麒叹了口气,握住李氏的手说道:“是南中,圣上钦封我为南中知府,不日就要上任。”
李氏心中一惊,脸色也变了起来,南中是什么样的地方,就算她是深闺妇人也是听说过一二的,若是真的去了那里,谁知道还有没有回来的那一日。
贺文麒见她脸色苍白,连忙说道:“母亲放心,虽然都说南中穷山恶水的,但上一任的知府,也并不是因为瘴气而亡,儿子去了那边,只管小心翼翼,总有能回来的那一日。”
李氏却忍不住流下泪来,哽咽的说道:“圣上怎可如此,南中那样的地方,我儿如何去的。”
贺文麒听着心中一跳,看了眼屋内只有一个碧云在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娘,皇恩浩荡,儿子一下子升作四品,是别人怎么都羡慕不来的。”
李氏却明白,四品的官职有什么用,性命却是最重要的,但她若是口出恶言,被皇帝知道的话,却只会给儿子惹祸。
李氏还要再说什么,却听见外头小丫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连声说道:“夫人少爷,外头来了宫里头的大人,说有圣旨。”
贺文麒便猜测是李氏的诰命下来了,为了安抚自己,皇帝可见是没少花心思。
若是没听说去南中的事情,李氏听见圣旨恐怕要高兴坏了,如今她的诰命,整一个贺家家族里头,除了那边忠勇伯府的老夫人和少夫人,就没有一个人比得上的。更别说这是皇帝亲口封赏的,还有许多的赏赐一起送了过来,但如今李氏却对老皇帝生出一些怨恨来,他儿子才几岁,这不是拿命换了诰命吗!
即使心中怨恨,李氏也不敢露出分毫来,该谢恩的谢恩,该塞银子的还得塞银子,等天使走了,碧云碧水几人才围了上来,看着那些赏赐高兴不已,碧云到底是知道一些底细,不敢太表现出来,偷偷的拉了一把兴高采烈的碧水。
几个下人这才注意到,主人家的脸色似乎并不是非常欣喜,纷纷低下头来不知道缘故。贺文麒看了一眼李氏,叹了口气说道:“碧云,你先带着他们将东西收拾了,御赐的东西放好,千万别损坏了。娘,我们进去说话。”
等到了里头,李氏忍不住落下泪来,连声说道:“我宁愿不要这些诰命,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南中那是什么地方,难道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贺文麒叹了口气,搂着李氏让她痛哭了一顿,才说道:“皇上的命令,谁能违背,娘,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李氏却忽然跳了起来,连声喝道:“莫非你还要撇下你老娘去上任不成?”
贺文麒忙说道:“娘,南中不但有瘴气之毒,局势也不甚明朗,待儿子先去探探路再说吧。”
李氏明白他不愿意自己跟着一起冒险,但她怎么可能看着唯一的儿子独身上任,还是南中这样的鬼地方,无论生死,他们母子俩都该是在一起的,李氏咬牙说道:“这些我都不管,麒儿去哪里,为娘也要去哪儿,若是你敢背着我独自上任,当娘的就直接一头碰死,省得活着让你嫌弃。”
贺文麒只觉得头大,但好说歹说的,李氏这次就是不能答应,比起当初他要考取功名的时候还要坚决。贺文麒暗暗知道,若是自己真敢偷偷走掉的话,李氏就能干得出随后跟上的事情来,心中顿时头痛不已,但除此之外,却又觉得感动,他来到这个世上,得到这般全心的亲人,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老皇帝给出的时限十分紧张,几乎让他即时上任,但在古代,出远门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尤其是李氏要跟上,那就至少得准备一辆马车才行。幸好老皇帝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对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从知道主人家要去南中,院子里头的几个丫头也紧张的很,李氏索性见他们的,卖身契都拿了出来,言道要走的自己绝对不拦着,还给发一些遣散银子,两个新买来的小丫头纷纷拿了身契走了,碧水已经有了一个谈婚论嫁的表哥,之前也已经打算赎身要走,这会儿虽然舍不得,也只好离开。
碧云却不同,她当初是被后妈卖出家门的,只说若是回去,也防不住再一次被卖,如今她年纪大了,说不定还会被卖到脏地方去,还不如随着两人去南中,好歹也不是没有活路。
林大爷林大娘年纪大了,李氏做了主,让他们留下来帮忙看着宅子,若是将来他们能回来,宅子也不能一直荒废着。
唯一的问题就是崔景山,李氏对他也是视若己出,又是绿荷唯一的子嗣,心中也怕他去冒险,若是有一个万一的话,她岂不是对不起死去的绿荷。但崔景山却是个死脑筋的,死也不答应跟林家老俩口一起看宅子,生怕李氏跟贺文麒丢下他走了,睡觉的时候也在马车上守着。
李氏这会儿倒是没了脾气,想着自家麒儿听见自己要跟着的时候,心情恐怕就是这样。最后到底是没有扭过崔景山,只能带着他一起走了。一行人只有四个,倒是轻车简从,李氏忙着归纳家中物什,贺文麒便拜访了几个好友和老师,告知自己远行的消息。
贺余庆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听见最心爱的弟子要出远门,心中也是感慨了一番,不知道自己临终之前,还能不能见到这位弟子。但皇帝决定的时候,他们也无话可说,只细心吩咐了一些,还让人将自己搜集的,关于南中那边的书册拿了出来,全部赠与了贺文麒。
贺文麒知道贺余庆对自己的恩德,心中也是感激万分,只能忍着眼泪,让这位老爷子好好照顾自己,若是还有再见之日,自己也定不会让他失望。
比起贺余庆,陆清辉那边倒是大哭了一场,年前那场大乱,他家兄长也受了牵连,原本已经能回京,如今还得在老地方窝着,谁知道没过多久,自家朋友也得走了。
贺文麒还是第一次看见一派文人气度的陆清辉放声大哭,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忍着笑容说道:“瞧你哭丧的样子,难不成觉得这辈子再难见到我了。”
陆清辉却脸色一变,连声说道:“我呸,这话如何能浑说,你定能安安稳稳的平安归来。”
贺文麒倒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个倒霉催的,安慰完李氏还得安慰陆清辉,一个大老爷们哭得稀里哗啦的,实在是不好看。
幸好陆清辉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好歹恢复过来,只是对着贺文麒,一腔话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朋友老师这头倒也罢了,难为的是朱成皓那边,贺文麒私下觉得,那人这般喜欢钻牛角尖,这会儿不知道如何懊恼。再有一个就是,关于老皇帝的病情,他一直没有说出口,离开之前,怎么样也得说给他听。
再一次来到学无涯的时候,贺文麒还想着透过掌柜的安不安全,若是中间被有心人得知,怕是会对朱成皓不利。谁知道进了门,掌柜的却神秘一笑,低声说道:“贺大人,之前店里头正好得了一个好东西,不如您进内院看一眼。”
贺文麒心中一跳,随着掌柜走了进去,果然看见那熟悉的身影站在院中,暗叹这次倒是也不用愁了:“殿下。”
朱成皓伸手扶住要行礼的人,皱眉说道:“没有旁人在,何必多礼。”
贺文麒微微一笑也不坚持,只是说道:“原本有些话要与殿下说,如今倒是正好。”
朱成皓倒是笑着说道:“在此之前,我也有话要嘱咐你。”
贺文麒便让他先说,朱成皓将南中的局势说了一遍,才说道:“南中的瘴气,确实没有传言中厉害,死在那儿的三任知府,没有一个是因为瘴气这东西。不过你要小心,南中人多善用毒,若是与当地土司起了冲突,保命要紧。”
朱成皓似乎不满意他的瘦弱,抚了抚他的背脊又说道:“南中如今最大的土司称呼段宏南,南中十有*掌握在他手中。段宏南为人霸道,你切记不可与之硬碰硬。”
贺文麒知道他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己,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我都知道。”
朱成皓自然不能放心,将南中搜集到的资料详细的讲解了一遍,才又说道:“等出城之后,有人会来找你,那人名为方子玉,是我在边疆时候收下的心腹,身手十分不凡,此去南中,也可护你一二。”
贺文麒听见这话倒是微微皱眉,培养心腹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是身手十分凶悍的朱成皓也夸赞的人。朱成皓见他皱眉,便说道:“并不是要在你身边放人,南中那样的地方,你身边也没有个得力的人在,这般我怎么能放心的下。”
贺文麒只能说道:“殿下误会了,殿下的好心,文麒自然知道,只是这样的人才何必浪费在这里。”
朱成皓却笑着说道:“能护住你,怎么能说浪费。”
朱成皓要做的事情,就是皇帝也难以阻止的,所以最后贺文麒只好收下了这个人,等朱成皓说完,他才犹豫的开了口,将皇帝的病症讲了一遍,又说道:“我曾在民间见过这类老人,得了这种病症,若是身体不好,最多不过是三四年的功夫。”
朱成皓也是吃了一惊,虽然他早就知道老皇帝身体不好,这些细节,却是打探不到的,自从先太子事件之后,老皇帝对身边的人十分警惕。他看了一眼贺文麒,也知道他如此做是冒着风险,忍不住将他搂在怀中,低声说道:“你放心,他日定会让你安然归来。”
贺文麒被那硬邦邦的肌肉撞得有些发痛,听见这话,忍不住吐槽这个神转折是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发~~若初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第45章 子玉
在见到传说中武力超群的方子玉的时候,贺文麒忍不住有些怀疑,虽然有方子玉这么一个文艺的名字,但这个世界可不是古龙金庸笔下的武侠世界,不存在传说中的内功,他练了养生功十几年,也不过是身体健康一些罢了。故而,一般能跟武力超群搭上边的,身体都魁梧的很,就算是朱成皓,穿上衣服看不出来,撞一下也是硬邦邦的。
而眼前的方子玉,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身材,看起来别说武艺超群,就是身体健康都说不上,尤其是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阴测测的感觉,整个人散发着阴郁的气息,站在那儿与其说是武林高手,还不如说是常年怀才不遇的书生。临了看着贺文麒也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眼皮子半天都不撩一下。
贺文麒抽了抽嘴角,寒暄了几句这人一句话都没回,照旧骑着自己的破马,时不时喝一口酒囊,远远的都能闻到呛鼻的酒味,一副旁若无人的架势。贺文麒也只好坐了回去,暗道朱成皓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这个人莫非还真有非常的本事不成。
等他坐回马车,里头的李氏才皱眉低声说道:“麒儿,外头那人真的能保护人吗,看着倒像是随时要病倒,要我们照顾他似的,你那个朋友靠得住吗?”
不怪李氏会怀疑,就是老实人崔景山看着都觉得不靠谱。
贺文麒笑了一下,安抚着说道:“娘亲放心,虽这位方兄看着瘦弱,其实武艺厉害的很,据说寻常十几人都近不得身。”
李氏听了还是相信不了,没办法,方子玉的模样,看着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一些。
幸好,李氏担心的方子玉时常会生病的情况也没有发生,他们坐在马车里头,这位不管风吹日晒,都是骑马前进,他的那匹马看起来也是快病死的架势,但一路下来,不管是人还是马,都一步一步走了下来,似乎比安安稳稳坐马车的人看起来状态还要更好一些,这让李氏倒是放心了一些。
在古代赶路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尤其是这时候的官道也不是那么平整,坐在马车上也难免颠簸。贺文麒虽然准备了许多被子,让李氏能靠着舒服一些,平常也不急着赶路,该休息的时候绝对不走,但一个月下来,一行人也有些吃不消。
去南中的路,大部分都是水路,走了差不多一个月,就到可以坐船的地方了,倒不是不能在京城附近坐船,只是那样的话反倒是绕了大圈子。
方子玉是不是武林高手没有人看得出来,但这位出门在外的本事倒是精通。
贺文麒带着的几个人,李氏跟碧云都是女眷,崔景山是个木讷的,通常跟人打交道的事情,还得是贺文麒自己出马,但这会儿水路的事情他也不熟悉,倒是方子玉出面,一会儿就搞定了,这位看似惜字如金,但对这些事情倒是门清。
定好的船只要三日之后才启程,贺文麒松了口气,让李氏带着碧云景山到处走走,也好舒展一下筋骨,等到了船上,到时候巴掌点的地方,一坐就是两个月还不得憋屈死。
古代官员上任也没有特权,公车接送就别想了,都要自己上马上任,死在半路上的也不是没有。
贺文麒感慨了一下自己的待遇,倒是没有多少的郁闷,见李氏高高兴兴的在院子里头溜达,倒是笑了起来。
方子玉似乎并无个人爱好,一路走来,除了赶路就是喝酒,也从未见他喝醉过,这时候贺文麒忍不住问道:“要不要给你多带几坛子好酒,否则到了船上,岂不是没得喝了。”
方子玉瞧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属下已经吩咐带一些上船了,算在大人的账上。”
贺文麒微微一噎,感情这家伙已经自取自足了,不过他也并不生气,反倒是觉得这样说话的方子玉多了一些人气:“那也好,若是不够的话多带一些。”
方子玉一听这话,倒是点头说道:“那倒也好,我再去跟掌柜的说一声。”
贺文麒哑然失笑,琢磨着趁着这个时候,也得准备一些东西对付那边的瘴气,虽说知府衙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人烟聚集,瘴气稀少的地方,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一个万一。
传统医学中所讲的“瘴气”,是指南方山林中湿热蒸郁能致人疾病的有毒气体,多指热带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蛮烟瘴雨之乡” 是古代南方地区,尤其是桂粤、滇川黔等地的别称,瘴气和瘴区成为死亡毒气、死亡之乡的代名词。
既然瘴气是一种湿热之毒气,那么,防治瘴气也就着眼于清除湿热之毒。在中国的历史上,想预防瘴气一种是薏苡仁,久服之后,可以轻身辟瘴。还有一种是槟榔子,亦可以胜瘴。其余如雄黄、苍术之类,时常拿来烧了熏,亦可以除瘴。根本办法,只有将土地统统开辟起来,人民一日稠密一日,那瘴气自然一日减少一日了。还有一层,在有瘴气的地方住得长久,亦可以不畏瘴气。
在知道自己必定要去南中之后,贺文麒就开始改变家中的饮食,逼着李氏一起吃辣椒、山柰、姜黄、药酱叶等,薏仁更是每天都要吃一些。身上也已经佩戴上了菖蒲叶、佩兰叶、艾叶、青蒿叶做成的香囊,至少能起到一些作用。
其实对付瘴气,烟草的作用更大,但这时候的烟草实在是熏人,在这边也不常见,贺文麒只好放弃了,只将清热解毒的药草带上了许多,又专门做了一些凉茶随时可以服用,至少要保证好一家人的安全才是。
对此方子玉也是看在眼中,暗道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探花郎,主意倒是挺多,一些官员一听南中就心生畏惧,却也不想想看,南中既然有这么多人居住,可见瘴气也不是个无法克制的,平白的害怕有个鸟用。
过了三日,约定好的客船果然到了,贺文麒没办法大手笔的包下一条船,偌大的客船上便有三户人家,除了他们其余两个都是商户,为了生意要去南中那边,两个商户看起来都没任何肠满肚肥的模样,大概这时候当一个跑商实在是辛苦,住在最右边的那位只带着两个小厮,看起来也是轻车简从,而住在中间的那一位,不但带着老婆,还带着两个小妾,通常出门都是莺莺燕燕不断。
住了三户人家,穿上也塞得满满当当的,贺家算是行李少的,那两位商人带着的东西可真是不少。坐船比坐马车还要无聊一些,马车还时不时能停下来,让人下去走一走,但船就算是听了,还是在水上,要走也只能在船上走。
李氏跟碧云还好一些,她们有的是绣活儿可以做,贺文麒刚开始便是看书,但看书也有看腻的时候,但船上几人,方子玉是个锯嘴葫芦,无关酒的问题都爱理不理,而跟崔景山,贺文麒深深觉得,实在是没有共同话题,这位听着他的话,最多就呵呵两声。
想到要在船上坐差不多两个月,贺文麒也觉得头痛,只好耐着性子看朱成皓留给她的一叠资料,力求背的滚瓜烂熟,不至于到了那边两眼抓瞎。
倒是李氏见他一直待在屋里头,怕他闲着无聊,笑着说道:“偶尔也出去走一走,看看风景也不错。”
贺文麒听了倒是笑了起来,起身拱手说道:“那母亲不如随我出去看一看,或许路上的风景,跟京城大有不同呢。”
李氏被他逗笑,又觉得一直绣花也是没劲,便带着碧云和崔景山一起走了出去。
这时候的湖水还算清澈,两岸虽然有些荒凉,但胜在绿化十分不错,看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站在船头微风习习,倒是比窝在船舱里头舒服许多,李氏忍不住笑着说道:“倒是比坐马车稳当。”
听了这话,贺文麒忍不住看了一眼崔景山,这位一上船开始就晕船,如今倒是好了一些,只是脸颊还是惨白惨白的,谁知道人高马大的崔景山会晕船呢。
崔景山其实已经习惯许多了,迎上自家少爷的眼神,只咧开一个笑容来。
碧云也是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妹子,从小到大连船都没有坐过,这会儿只觉得新鲜的很,围着李氏叽叽喳喳的说道:“夫人说得对,确实是比马车舒服,马车颠颠的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若是到处都能坐船就好啦,虽然慢了一些,但实在是稳当。”
贺文麒暗道这是因为内河之中,如今还是风平浪静,到了大海上你试试看。再看了一眼崔景山更加惨白的脸颊,暗笑着说道:“若真是那样,咱家景山就出不了门了。”
碧云一听这话,忍不住捂着嘴角笑了起来,偷偷看了一眼崔景山,见他脸色惨白的模样,又有些心疼起来。
李氏见他笑话崔景山,连忙说道:“谁还没个怕的东西,咱家景山什么都好,就是怕坐船怎么了。你看他如今不是好多了吗?”
贺文麒见崔景山耳脖子都红了,便也不再笑话他,只是笑着说道:“那倒也是,不知道方兄有没有害怕的东西。”
方子玉是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没有回答,贺文麒也不在乎,陪着李氏东看西看,只是江上的风景重复度极高,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出了一个碧云还觉得新鲜,其余几人都是看的有些发腻。
正打算回舱内,却见中间的房间走出一男一女来,却是那家的家主跟其中一名小妾,那男人长得倒也是相貌堂堂,身边的小妾看着年纪不大,眉清目秀,一副献媚的模样。
男人也不避讳,搂着小妾往船头走来。
贺文麒带着李氏几人穿身而过,那男人看了一眼碧云,顿时有些意外,回头待要再看一眼,却只看见一个婀娜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小妾说道:“那丫头倒是长得美貌,当个丫头实在是可惜了。”
贺文麒还不知道人家看上他家碧云了,事实上,他要是知道了估计也不在意,这个念头,商人的地位虽说不至于低贱,但一般的商人,跟官员也是远远无法相比的,即使家中有钱,商人也有许多东西只能干看着无法用,官员要收拾商人来,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可贺文麒忽略了,如今别人可不知道他是南中知府,正四品的官员,最右边的一个商人是个圆滑的,看着贺家一行人是京城口音,看着又不像是破落户,自然乐意交好,也好结一个善缘。而中间那户也是这般想,但心中也是觉得,贺家看起来也不算是富贵人家,不然怎么会只带着这么几个人远行。
过了几天,隔壁那商人的妻子找上门来的时候,李氏虽然惊讶,但也只以为对方是来串门子的,毕竟一直窝在船上,是个人都觉得无聊,串门有人说说话也是好的。
那家商人姓王,王夫人看着却像是个懦弱的,说话的时候也是柔声柔气,似乎大声一点就会吓着她似的。
李氏向来是个爽快的性子,对不耐烦这样的人,聊了两次便觉得不对口味,只是人家找上门来,她也不能拒之门外,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
王夫人却像是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上门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这一日终于开口说道:“贺夫人,这位姑娘看着模样实在不错,不知道夫人愿不愿意割爱?”
李氏脸色微微一变,就算是有心做媒,哪有人说话这般直接的,再一听割爱,那不是让她把丫头送给人,虽说大户人家,相互送一个丫头也是常有的事情,但碧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虽然是丫头的名分,但却有母女的情谊,他哪里舍得无缘无故将她送人。
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惨白的碧云,李氏只是冷笑着说道:“丫头不错,那也是咱家的丫头。”
王夫人却像是没听到这句话拒绝的意思,笑着说道:“贺夫人误会了,我也不是要买回去当丫头,而是咱家老爷爱慕这姑娘的颜色,买回去当个妾,也算是个好归宿不是。”
王夫人说这话,却是觉得对于一个丫头来说,能爬上老爷的床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她家中那些贱人一个个不都那样,这个丫头如果不愿意,也不会在船上就勾搭的老爷逼着她来要人。
但听在李氏的耳中,这话却实在是不讲究,连应付都不乐意了,冷声说道:“我家的碧云,以后是要嫁给人家当正头娘子的,少在这边给我唧唧歪歪,若是没事,王夫人还请回吧,这边庙小,容不下你这样的贵人。”
王夫人脸色一变,没料到她这般不给面子,想要说一下自家愿意出的银子,却已经被李氏黑着脸赶了出去,心中顿时又羞又怒,想着不过是一个丫头,哪里值当她丢了面子,心中对丈夫也有些怨言,只好讪讪的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已从丽江回来,哇咔咔,在香格里拉的时候似乎高反了,头痛欲裂,私心觉得,还是茶马古道和玉龙雪山比较好玩,香格里拉什么的,纯粹是骗人的...当然,也可能是当时游客太多,普达措那样的地方,适合人少的时候慢慢转悠啦~~
么么哒,坚持不懈的回来更新鸟
☆、第46章 渣男
王夫人走回自己的房间,却瞧见自家男人施施然的靠在软榻上,一个小贱人正亲亲密密的倚在他身上,娇声娇气的说着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得花枝乱颤的。
若是有规矩的人家,哪里会让小妾在主母的房间出现,还是这般的作态,只可惜,当初她爹娘为了聘礼,硬生生将她嫁进了商户人家。
王夫人想着未出嫁前,她好歹也是秀才的女儿,家里薄有资产,向来都是娇养着。那时候闺中密友,大部分都嫁进了同等门第的人家,只有他家,为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却是配上了自己的一辈子,如今自己嫁进门才一年,这个男人就是这般的作态,谁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一时之间,王夫人也不知道是该怨恨弟弟要读书花费钱财,才导致自己嫁进了王家,还是期盼着弟弟早日出息,这样的话自己也能有一个依靠,这个男人也不敢如此的不给自己脸面。这般想着,女人的脸上难免露出几分愁苦来。
里头的男人见她进来就是这副作态,顿时不痛快起来,冷声说道:“一进门就哭丧着脸,怪不得自从你进门,家里头的生意就大不如前,真是个丧门星。”
王夫人被骂了一句也不敢回嘴,这个男人可不是好性子的,真要动怒起来,对她动手也是常有的事儿。
将这口气咽了回去,王夫人只是低声说道:“那边的夫人没有答应,直接把我赶出来了。”
听见这话,王商便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王夫人,觉得这个女人不但颜色不好,连做事情也是这般不低不就的。
当初巴巴的求取回来,想着好歹是秀才家的女儿,看着也是不同寻常的斯文秀气,谁知道看久了才知道,哪里是斯文,压根就是木讷,说话跟蚊子似的,听都听不清楚,家里头的事情更是打理的一团乱,她那个秀才弟弟,考了好几年依旧还是个秀才,自己这笔买卖实在是大亏。
看着王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夫人心头一跳,连忙说道:“相公,真的不是我不上心,而是那家的夫人把丫头当女儿看,哪里舍得送过来当妾。”
王商听了这话却笑了,只冷眼看着她说道:“谁家把丫头真当了小姐,你有开口说价格吗?”
王夫人还真的没说,所以这会儿只能低下头来,见她这般,王商心中更气,自从那一日看中了碧云,他便有些念念不忘起来,虽然只是个丫头,但长得十分不错,为人也是落落大方,说起来比起王夫人还要好许多。
王商是不知道,当初贺文麒在家中无聊的时候,也教着几个丫头小子识字,崔景山笨得很,如今也能读能写,更别说机灵的碧云碧水了,读了书,平时接触的又都是知书达理的夫人小姐,就算是潜移默化,碧云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度,这也是为什么,人家都说小门小户的闺女还不如大户人家的丫头。
王商气得狠了,连一旁的小妾也看不上眼了,觉得烟视媚行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地方出来的,寻常大户人家,谁要这样的女人,再想到自家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害的他不得不出远门跑船,心中更是不痛快,看向王夫人的眼神像是上了毒。
王夫人心头一个机灵,怕又要吃苦头,连忙开口说道:“相公若是真的中意,我明日再上门去探探。”
王商却不相信她,一把将她拽了过去,瞧着王夫人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倒是涌起几分感觉来,他也是个随心所欲的,当下就作弄起来。
一艘船上,船舱原本就不大,不过都是隔着木板罢了,这边的动静隔壁自然能听见,不说最右边的那人听得津津有味,这边李氏跟碧云都是害臊的差点没找地方钻进去,李氏到底是妇人,倒是比碧云镇定一些,顿时唾了一口,表情十分不屑,白日宣淫,也只有那些浪荡子做得出来。
等贺文麒带着崔景山从船头钓鱼回来,便瞧见李氏脸色难看,他恍然想到方才隐约听到的动静,也冷了脸说道:“早知道如此,便是多花费一些,也该独自租个船才是。”
李氏听了这话,却反过来安慰他:“平白无故何必浪费钱,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跑长途的船一般都够大,若是他们一家租下来,恐怕这些年的继续都得花光了,贺文麒前途未卜,李氏怎么允许他做这样的冒险。
贺文麒却叹了口气,暗道还是因为自己不出息,否则的话哪里会让李氏跟着一起吃苦。
李氏见他钻了牛角尖,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临了唾了一口说道:“真是癞□□想吃天鹅肉,碧云虽说是个丫头,也是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将来好歹要陪着一副嫁妆嫁出去,再说了,我儿可是四品的朝廷命官,哪里是他一个小小商人可以觊觎的。”
碧云知道李氏绝对不会把自己转手卖了,这会儿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听见这话还有闲心笑着说道:“夫人这话可把奴婢抬举的,不过碧云没啥大志向,当人妾氏的,自己苦倒也罢了,临了还耽误了孩子,奴婢这辈子,只求当个正头娘子的。”
李氏听了顿时笑了起来,拍着她的手说道:“你是个有志气的,不过也真是不害臊,这般大大咧咧的说正头娘子,别不是已经有了主意吧。”
碧云心中微微一动,看了一眼崔景山,却见他脸色木木的,看见她只是傻呵呵的笑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李氏却将他们两人的眼色看在眼中,心想着崔景山这样的身份,虽然全家都不当他是奴才,他自小也是没有卖身契的,但三岁看老,实在不是个机灵的。碧云虽说比崔景山还大了一岁,但为人稳当,两人若是真的看对了眼,或许也能成就一对佳侣。
贺文麒可不知道李氏的打算,在他眼中,碧云跟崔景山恐怕都是孩子,连十八岁都还没到呢,都是未成年儿童,谈婚论嫁也太早了一些。不过自从这次开始,隔壁便时常闹出一些动静来,有时候还十分响亮,十分影响人休息,只是人家的房中事,贺文麒总不能直接上门去说,旁敲侧击了几次,那王商只当是没听见。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王商对碧云似乎还未死心,好几次碧云出去打水端饭,都被他拦在了外头说话,吓得碧云连忙逃了回来。贺文麒见状便让崔景山跟着她一起做事,免得看不到的地方,女孩吃了亏,这年头,被人揩油可是大事情。
贺文麒心中恼怒,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一直忍耐下去,这一日在船头难得见到另外两人都在,忽然便十分热情的拉住最右边的商人,这个姓马的商人十分识趣,是个圆滑的人,平时对待他们两人都客气的很。
大概贺文麒在他们两人看来,都是带着几分书生意气的,被拉住的马商似乎十分意外,贺文麒只当不知,笑着问道:“马兄看起来对南中十分熟悉,莫非以前也曾经来往过?”
马商听了这话,倒是哈哈笑道:“可不正是,不瞒小兄弟,虽然以前也是北方人,但如今早已经在南中落了家,老婆孩子都在那头呢。”
贺文麒听了倒是觉得奇怪,一般而言,嫌少有人愿意将家放到南中去的,马商便解释道自己家中早已经没人,因为生意大部分都在南边,渐渐的留在南中的时间就更多了,索性就找了个当地的老婆落了户。
马商为人豪爽,说话的时候也是幽默风趣,贺文麒听着倒是觉得挺好,便多问了一些南中当地的事情,即使有朱成皓的那些资料,恐怕也没有当地人知道的详细。
马商见他是真的感兴趣,倒是不停的说了一些,坐船寂寞,他也乐得有一个人磕牙。
谈了一会儿,马商便忍不住问道:“小兄弟看着年纪轻,又是京城那边的口音,怎么想到往南边去,说真的,你看着真不像是个走商的。”
再说一般走商的,带上老婆的还有,哪有带上老娘的。
贺文麒正等着他问这一句呢,顿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淡淡说道:“在下倒不是去从商,而是有其他的事情。”
这话一说,马商顿时更加好奇起来,南中那样的地方,除了商人愿意大老远的冒险过去,谁还乐意往那边去的,再说也不是被流放的人啊。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王商却不耐烦了,觉得贺文麒不但不给自己任何面子,这些天他已经将那丫头的赎身银子加到了一千两,放到外头一百个丫头都能买了,这家伙还是无动于衷,这会儿还在故弄玄虚,顿时冷笑着插了一句:“什么破落户。”
贺文麒脸色不变,倒是马商看了一眼那边的王商,脸上带出几分不赞同,看看贺文麒的架势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再说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两个小子,手头都是有功夫的,这样的人就算是去投奔的,恐怕也不简单,何必当面得罪了。
贺文麒不说话,后头的崔景山却不忍不住了,他最看不得人家欺负自家少爷,便冷哼着说道:“闭嘴,我们大人岂是你可以非议的。”
这话一出,马商王商脸色都难看起来,大人,能用得上这两个字的,自然只有朝廷命官,别管是什么等级的,收拾他们两个小商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商之所以敢冒犯到贺文麒头上来,就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上传之后,贺文麒一家人习惯了用少爷的称呼,而方子玉是个闷嘴葫芦,从头至尾都没有开口过,他们自然不知道贺家的底细。
若是明晃晃的告诉他们自己是南中知府,未免太过于刻意,也掉份儿,这会儿透露出几分,也让他们知道一个好歹。
马商首先回过神来,低头拱手说道:“没料到小兄弟居然有官职在身,在下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贺大人别介意。”
贺文麒只是笑着说道:“马兄客气了,同船而行都是缘分,何必这般计较。”
马商见他脸色和气,再想到这几天王商闹出来的动静,脸色微微一动,便笑着说道:“大人说的是,能与大人同船,也是在下的福分。”
贺文麒扫了一眼面如土色的王商,淡淡说道:“马兄知识渊博,不如再与我讲些南中的事情,将来说不准能用得着。”
听着这话,倒像是去南中赴职的,马商只是个小商人,对南中的证据并不是十分了解,但也知道南中知府刚刚死了,难道眼前的这位,就是将来的南中知府不成。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知府未免也太年轻了一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制得住那边的土司。
脑袋中的主意一过,马商便再一次说起南中的趣事来,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知府,将来与那边的土司关系如何,这位要弄死自己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若是个书生意气的愣头青倒也罢了,这位能不声不响的待上这么多天,不是王商过分的话,这会儿也不会露出痕迹来,可见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被省油的贺文麒依旧笑眯眯的,听着或许马商亲身经历,或许道听途说的传言,对于南中的形象也丰富起来,看着马商倒是有了主意,这位也算是地头蛇,虽然是个商人,但用得好的话,对他也多有好处。
趁着贺文麒不注意,王商已经飞快的溜了回去,额头冷汗直冒,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便坐个船也能遇上官家,若是早知道的话,他怎么也不会把心思动到人家丫头身上,谁家不知道,官家的丫头,那都是少爷的通房。
贺文麒可不知道王商将他跟碧云的关系琢磨的变了味,但从这一日开始,王商似乎一下子学乖了,半夜也不弄出让人烦躁的声音,白天也不出门溜小妾了,见到碧云也是老老实实的,能走多远就避开多远,甚至还让他老婆带了不少礼物上门,硬是让李氏收了下来。
贺文麒看着暗道也是个识趣的,只可怜了那个王夫人,脸色一直难看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暗地里吃了苦头。
作者有话要说:打开电脑一看,以前好多文好多清水的章节都被锁了,天哪,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47章 南中风光
王商识相的躲在舱内不出来,难得出来放风的时候,对着贺文麒一行人也是恭恭敬敬的,贺文麒一边感叹权势的好用,一边也没有可以为难,毕竟碧云并没有什么事情,以古代人的价值观来看,让丫头去做小妾,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倒是碧云知道贺文麒帮着自己出了头,心中感激的很,对待李氏的时候更加无微不至,心想着自己当初的决定果然是没错的,若是真的赎身回到家中,即使有夫人给的遣散费,但家里头老爹早就成了后爹,后娘就更别指望了,说不准以后落得一个什么下场,跟着夫人少爷,即使吃一些苦头,但这两人总算是心善的。
在船上的日子十分无聊,贺文麒不是为了南中的事情做准备,就是拉着马商谈天说地,倒是也听到许多用得上的东西,而马商也是刻意交好,想着跟官家打好了关系,将来总是有好处的,这般下来,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等快到南中的时候,李氏跟碧云一起,帮着贺文麒已经做了四套新衣裳,按照马商对南中那边的描述特意修改的,样式看着比京城的还要别致一些。
如果不听那些骇人听闻的瘴气传言,其实南中是个适合人居住的地方,“四时之气,常如初春,寒止于凉,暑止于温”,不同于京城严寒酷暑。
贺文麒一行人到达的时候,算时间正好是六月份,若是在京城,这段时间就已经热得很,几乎不敢出门,穿着官服早晚都得是一身汗的时候,但在这边依旧是凉风习习,日头上的时候略微热一些,但也并不过分,早晚的时候,更是要多加一件衣裳才够用。
李氏对此倒是惊奇,觉得这儿虽然听着可怕,但一点儿也不像是流放之地,毕竟在京城这个时候,她都恨不得一直躲在屋子里头不出门,还得放上还几个冰盆子才够用,偏偏京城的冰卖的可不便宜。
等到了南中境内,贺文麒一行人就要下船走旱路,还得走上好几天猜到南中知府衙门的所在地。王商马商倒是要继续坐船,自然就在这边分离。临下船的时候,马商还特意送了几把一闪过来,言道在南中这地方,说下雨就下雨,有时候方才还晴空万里,也是说来就来,没有雨伞可不成。
贺文麒自然领了这份心意,笑着道了谢。等下了船,又找到马车才开始赶路,贺文麒有意放慢了脚程,想要看看南中附近的民俗是否大有不同,不过一路走来,这一带的地方都汉化的严重,几乎看不太出名族化的东西来,越是往南中的境内走,才渐渐看到一些少数名族的影子出现。
南中的风光与京城自然大有不同,山清水秀,大片的湖水清澈见底,周围的树木也是郁郁苍苍,更加难得的是,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着花草,这会儿正是鲜花盛开的季节,看着十分鲜艳动人。即使是李氏也忍不住撩开了帘子,偷偷的往外头看去。
虽然山好水也好,一群人也并没有出现任何水土不服的预兆,但贺文麒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要知道自己的调令,应该早于自己一个月就到了,若是南中的土司有心的话,早早的就该派人来接,而不是让他一个人下了船之后,还得自己雇车往那边走。
这样的反应,可见南中土司对朝廷的态度,自己这一去日子恐怕是不好过,贺文麒看了一眼李氏,并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若是那边的土司真的想要为难自己,在连死了三人知府的前景下,恐怕也不会采取过激的手段,毕竟自己再死一次,不管是不是他们动了手,朝廷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
想通了这一点,贺文麒倒是松了口气,大不了就是自己对南中一点都没有插手的余地罢了。原本来了南中,他也没指望成为富有的知府,能够保住性命,将来安安稳稳的离开,才是最重要的。
方子玉见他焦躁了两天就沉下气来,心中倒是也多看了一眼,暗道主子火急火燎的将自己派过来,看重的这个人确实是不错,小小年纪却沉稳的很,若是能多历练一些,以后也是大有可用,不过看主子的态度,倒像是真心认了这个朋友似的。
贺文麒安下心来,倒是有心情心上南中的风景,到处都是鲜花的南都看起来真的很美丽,尤其是一场大雨过后,鲜花娇嫩欲滴,看得人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来。
贺文麒伸手拽了一只鲜花过来,探进车厢递给李氏,李氏忍不住锤了他一下,笑着说道:“好好的干嘛摘下来。”
贺文麒压根没有辣手摧花的愧疚,反倒是笑着说道:“我见母亲喜欢的很,这花儿能让母亲欢喜一刻也值得,否则的话一场雨下来,也就败落了,那才是真的可惜。”
李氏看着鲜花也是高兴,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就你嘴甜,都是歪门邪道。”
贺文麒只是笑着说道:“这花儿也不是人家种着的,荒郊野外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下,却见前头的山窝里头忽然跳出几个人来,手中拿着大刀,气势汹汹的喊道:“此道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几个彪形大汉气势彪悍的很,贺文麒微微噎住,暗道难道真的是报应,再看李氏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被碧云搀扶着靠在马车上,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满满的担心。
贺文麒脸色微微一冷,这里好歹也是官道,何故有山匪打劫。
那几人似乎看到了马车里头的女眷,嘻嘻哈哈的叫道:“要是你们把钱财和车里头的小娘子留下,倒是可以饶了你们一条性命。”
贺文麒脸色发冷,看了一眼方子玉,眼神暗示这位出力的时候到了。
方子玉也不多说话,催着老马往前走了两步,依旧脸色淡淡的喝着酒看着眼前嚣张的土匪。那几个土匪瞧见贺文麒派了一个病秧子出来,顿时又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举着大刀就朝着这边砍来。
“啊!”车里头在偷看的李氏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却见方子玉动也没动,身下的老马却忽然提起蹄子,直接给了那土匪重磅一击,连人带刀子直接躺尸在地。后头那几个土匪眼看情况不对,纷纷举着刀子朝着方子玉砍去。
这会儿贺文麒才明白,为什么朱成皓说过这个方子玉武功深不可测,可不是吗,这家伙脸不红心不跳的,照旧喝着烈酒,就把那几个土匪给揍趴下了。
贺文麒原本还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出手相助,结果人家实力过甚,压根没给他施展的机会。
蓦地,土匪中有一人大喊出声:“点子太硬,兄弟们快撤。”
别看这群土匪的水准不咋滴,撤退的时候还真是一个迅速,没等贺文麒反应过来,一群人就消失在山水之中,连丢在地上的刀子都没有捡起来带走,这个虎头蛇尾的打劫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贺文麒上前几步,看了一眼方子玉,笑着说道:“这些人看起来倒不像是土匪,像是来探风的。”
方子玉喝了口酒,淡淡说道:“身上没有杀气,手上估计都没有人命。”
听了这话,贺文麒便想着是不是南中的土司打算先来试探试探自己,若是个软骨头的,到了里头还不是随着他们揉捏。按理说来,让他们先放松警惕接受自己才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他带着女眷,是绝对不可能让李氏受辱的,也只好先这样处理了。
贺文麒却不知道,一群土匪仓皇而逃,到了山间里头,一个青年男子脸色铁青的跳下高石,一人给了一个巴掌,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们几个混账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几个文弱书生,就把你们吓得屁滚尿流了,出去别说是我段家的手下。”
为首的土匪脸颊涨得通红,闷声说道:“三少爷,那个看起来病怏怏的家伙,手里头的功夫真的十分不错,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那位三少爷皱了皱眉头,暗暗想着莫非这次京城过来的人,还是个练家子,看了一眼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觉得也没有再试探的必要了。
这边贺文麒倒是彻彻底底放了心,若是南中土司想要了自己的性命,在他还没有踏进南中地界的时候,直接把他做掉了才是正理,如今只是派出几个没有杀气的手下试探试探,可见至少没有打算直接撕破了脸皮。
倒是李氏和碧云崔景山,如今对着方子玉那是实实在在的敬佩,连带着平时都殷勤了一些,特别体现就是李氏再也不嫌弃方子玉喝酒了,碧云给他端的饭菜都是最好的,崔景山时不时都要去讨教一下。
贺文麒对此不置可否,内心深深觉得,这个方子玉内心里头说不定怎么爽快着呢,也难为他一直淡淡的病秧子模样,也不知道是怎么表现出来的,就他那彪悍的战斗力,一直用林妹妹的态度真的好吗。
马车缓缓到了南中地界,距离知府衙门也不过是一日的形成,这边的房子犹能看出几分少数名族特有的样子,看着倒是十分别致,尤其是偶尔跑过的百姓,身上穿着汉服的少了,穿着名族服装的渐渐多了起来。
比起京城那边,南中这一块群居的部落少,有时候一个城镇走到另一个城镇,一路上几乎少有人际,不过一旦出现部落的地方,又是熙熙攘攘十分闹热。贺文麒走得慢,让李氏能有时间多多看看,因为瘴气的厉害,他们从来不敢在野外露宿,一定要拿捏住时间投宿,有时候实在不成,也得找至少有人迹出没的地方。
这样小心的一路走来,几个人都是平平安安的,只有方子玉一如既往的苍白着脸,有时候还要咳嗽两下,贺文麒真心觉得,这位没别的问题,就是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八成会有酒精肝之类的问题存在。
这一日半路又下起雨来,幸好他们走得多了,准备的也充足,该进马车的进马车,该穿蓑衣的穿蓑衣,想打雨伞的打雨伞,一路虽然泥泞,但慢慢走着倒是也不太颠簸。
贺文麒看了看迷雾蒙蒙的山林,朝着前头问道:“大约还得多久?”
方子玉似乎对南中十分熟悉,听了这话便说道:“月末两个时辰,就该到了仓容了。”
仓容就是知府衙门所在,南中最大的城市,到了那边这次的旅程也就告一段落,贺文麒点了点头,看雨水没有下大的趋势,才说道:“辛苦你了,若是雨下大的话,便来马车里头挤一挤。”
方子玉点了点头,但看模样一点儿进马车的意思都没有,贺文麒也不再多说,马车徐徐前行,周围的雨声滴滴答答的,倒是也十分动听。一会儿马车却听了下来,崔景山看了看前头驱马挡在前头的方子玉,脸上带出几分疑惑。
贺文麒知道方子玉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忽然这般做肯定有缘故,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莫非是南中土司不死心,想要再一次试探自己。如今都已经到了仓容门口,他们究竟是何打算。
方子玉微微皱眉,回头说道:“似乎有女子在求救。”
贺文麒眉头微微一挑,暗道莫非南中土司觉得威逼没有用,如今是要来□□了,这样的情节可不是非常熟悉,当年自己考童生的时候,一个卖身葬父的女人,还直接毁掉了那时候文采出色的贺启元。
不过既然对方出了招,自己也没有不接的道理,贺文麒勾起嘴角笑道:“那便去看看吧,若是见死不救出了人命,倒是显得我们冷血了。”
方子玉见他嘴角微微勾起,没由来的觉得,这个探花郎不愧老皇帝的赞誉,容貌果然是出色,听了这话也不多说,驱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
☆、第48章 英雄救美
离官道不远的地方就是个小陡坡,声音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走的近了,贺文麒自己也能听见一个女子哭泣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两句低浅的救命,因为下雨的缘故,附近的路都十分泥泞,走起来也滑的很,一个不小心就要摔下去。
贺文麒撑着伞走下马车,朝着陡坡的方向走去,李氏在后头有些不放心的看着,虽然那坡似乎不太陡,但挡不住雨天路滑。
方子玉不知道贺文麒有何打算,索性就骑着马在旁边看着,打算真要发生意外的话,自己还可以出手相救。
等到了陡坡往下面一瞧,贺文麒却明白过来,至少这次应该不是南中土司的计谋,坡下面确实是有个女人,但这会儿浑身泥泞倒也罢了,脸上也是脏兮兮的,远远看过去就是个泥人,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美感在,若是美人计的话,这么滴也得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才有人会上当的不是。
在仔细一看,却见那女子气息奄奄的倒在坡下,身边不远处是个大包袱,脸上都是泥巴看不出好歹来,只是嘴唇乌紫,看着就像是受了重伤的。贺文麒心中一跳,连忙喊道:“我下去救人,看起来是伤着了。”
方子玉见他这般说,倒是意外的跳下马,拽住要往下走的人,三俩下就跳了下去,一把将那个女人提了上来,就跟提东西似的一点儿不吃力,连她身边的包袱都没有漏下。贺文麒被他霸气侧漏的一手吓了一跳,心中暗暗羡慕,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等抱了人上来,才发现女子穿着这边异族的服装,鲜艳的色彩这会儿已经成了一团糟,脸色乌青,看起来情况十分不好。
贺文麒皱眉让方子玉把人送进马车,让李氏跟碧云帮着收拾一下,这才让人赶紧赶车进城,他不是大夫,恐怕是救不了人。
李氏也没料到居然救了个大活人进来,二话不说帮忙收拾了一番,女子的身量比碧云还要较小一些,就先拿着她的衣服将就一下,等稍微擦洗了一番,才发现这姑娘看起来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清秀,只是脸色惨白的很,搭配上那青黑的嘴唇,怎么看都像是命不长久的。
李氏微微皱眉,让碧云扶着这姑娘喝了几口热茶,才撩开帘子说道:“身上倒是没有伤口,只是腿上有些刮伤罢了,只是脸色怎么这般难看,莫不是伤到了内脏。”
贺文麒也没办法,他又不是万能的,对治病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方子玉继续喝酒,若是腿断了之类的,他倒是能帮忙接上,至于其他的,还是赶紧进城更加方便一些。
崔景山知道人命关天,自然下了狠手驾车,幸好官道还算宽敞整齐,不至于让马车难行。
这边原本距离仓容就不太远,快马加鞭一会儿就到了,远远的看见城楼,贺文麒没来得及观赏一番,就付了进城费往打听了医馆,若是那人直接死在自家马车上的话,不说他,李氏肯定要难过一阵子了。
走得太快,贺文麒显然也没有注意到,进城的地方倒是还好,出城的队伍排列的老长老长,不管是谁出去的时候都要仔细的被搜,一些看起来挺贵重的马车也没有例外。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冷着脸站在城门口,凡是有不允许搜车的,他便亲自过去。
贺家的马车一路到了医馆,贺文麒也顾不得避嫌,抱着那姑娘进了医馆,没办法,方子玉就跟木头似的,就站在旁边不插手。
三俩步走进医馆,贺文麒大声叫道:“大夫,快来救人。”
里头的大夫原本正坐在后头打瞌睡呢,一听见这声音立刻走了出来,指着他们将人放到一边的椅子上,这才坐下来细细的把脉。女子的手腕也是细细的,经脉显得有些发青,看着倒是有一种病态的美丽,当然,在场的人显然都没有欣赏这一点。
大夫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叹了口气,皱眉说道:“这位姑娘想必生来就有心疾,这种病历来难治,她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想必你家也是花了大力气大把银子慢慢养着,只是这次不知为何,不但淋了雨还受了惊,幸好送来的及时,老夫待会儿扎几针,等她醒来再静养一段时间,大约也能好一些。”
贺文麒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心脏病这东西,严重的未来一千年都根治不了,更别说现在了,不过是慢慢养着罢了。
大夫几针下去,女子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一些,只是依旧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健康的,原本以为她年纪小,如今看着,倒像是因病而瘦弱。
大夫收了针开了药,才说道:“这些药也是治标不治本,这毛病发一次严重一次,老夫也是无能为力,恐怕这位姑娘的寿元不会太长。”
大夫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倒是没有把话说完,想着既然人家早就知道女儿的毛病,想必也是知道,这女儿是活不了多少年的。
一旁听着的李氏难免露出几分同情怜惜的神色来,碧云跟着去抓了药,才犹豫的问道:“少爷,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不能直接把人扔在这儿了,贺文麒看了看那依旧昏迷未醒,一直皱着眉头的人,说道:“带着一起去府衙吧,等安置下来,等她醒来再说。”
因知道这姑娘身体不好,李氏多有怜惜,亲手抱着不让她撞到马车上,等到了府衙,却见知府衙门大门紧闭,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贺文麒微微皱眉,倒是崔景山开口说道:“少爷,放在城门口的地方,似乎有些衙役在,不知道做什么。”
贺文麒恍然想到却是不少人守在那儿,但进城的时候,又没有人来盘问自己,他也有些一头雾水。
方子玉已经下马走进了衙门,对着里头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好一会儿,里头才有一个老头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这老头看起来年纪比家中的林大爷还要更大一些,眯着眼睛看了几人好一会儿,才说道:“几位是?”
崔景山上前一步说道:“我家少爷是南中知府,受朝廷指派前来上任。”
那老龙头露出吃惊的神色,眯着眼睛似乎要看清楚马车上的人,但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跪下来喊道:“拜见青天大老爷,老头子不知道是您来了。”
一个年纪可以当他爷爷的人跪下来,即使已经习惯了古代,贺文麒也有些不舒坦,伸手扶了他起来问道:“老爷子不必多礼,只是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怎么不见守门的衙役在。”
老头见他十分和气的模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道:“是土司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边的衙役过去帮忙,这才误了迎接大人的事儿。”
贺文麒眉头微微一跳,暗道看来土司的力量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更大一些,衙门这边理因是朝廷的人,却听土司府的话办事。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事情的时候,贺文麒只是笑着说道:“是吗,倒也罢了,不知道老爷子知不知道,新任知府的院落在哪儿,本官带了家眷过来,若是可以的话,现在便想要安置下来。”
那老头这会儿倒是机灵了,笑呵呵的说道:“知道知道,大人的院落就在府衙后头,院子大着呢,只是一直不知道大人何时过来,这会儿院子里头什么东西都没有……”
若真的有心迎接上官的话,哪里会弄到这时候还什么都没有,贺文麒心中有数,不过是下马威罢了。
“既然这样,那就劳烦老爷子带路了。”贺文麒也不多话,虽然他们轻车简从,并没有带上许多家什,但等安置下来派人出去买就是个,只要是普通的东西,这样的城里头难道还愁买不到。
老头也不犹豫,领着几人到了府衙后头,这里是知府的官配府邸,院子倒是真心很大,比起京城二进制的院子大了不止一倍,种着许多花草树木,看起来十分有生气的样子,但走进房间便知道,除了一些简单的家具,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贺文麒脸上不露什么,只是让人把那位生病的姑娘先安置下来。
李氏跟碧云一起,用马车上原有的被子将人安置好了,这才走了出来,皱着眉头说道:“里头什么都没有,如今还下着雨,这晚上可怎么歇息。”
贺文麒看了看外头,雨水似乎也不大,幸好仓容这边,通用的语言跟官话相差不多,否则的话他们可真要成为睁眼瞎了。
有钱好办事,贺文麒让方子玉带着银子和崔景山出门一趟,先把马上要用的物件买好,其他的只能等日后安置下来慢慢添置了,他这会儿倒是感叹银钱的重要性,如果不是出来之前,朱成皓偷偷让人塞给他一叠的银票,光凭着自己的俸禄和继续,恐怕路上就要用的一干二净了。
李氏见他安排好了才松了口气,带着碧云简单的打扫起来,贺文麒还要帮忙,却被她赶了出去,贺文麒逛了一圈院落,觉得论起舒适度和宽敞度的话,自家的祖宅,跟这边简直是没法对比的,可见上一任的知府,对这个院子没少花力气,如今倒是便宜了自己。
逛了一圈回来,李氏他们还在收拾,贺文麒便拉着那老头慢慢说话,老头看着年纪大,倒是十分机灵,说话做事自由一番风度,贺文麒也拿不准这人到底是朝廷的还是土司的,更或者是两边倒的,倒也不妨碍他问一些城里头的事情。
只要无关土司的,老头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了看贺文麒年轻的模样,心中暗叹朝廷也不知道咱想的,这么个愣头青,看起来文质彬彬倒是有,但也太和气了一些,这样的小身板,能扛得住土司的一个拳头吗。
贺文麒还不知道他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旁敲侧击的打听土司府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可惜老头是个嘴严的,越是重要的事情越是守口如瓶,弄到最后倒是贺文麒没了脾气,索性跟他说一些不相干的。
老头也不愿意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他能一直在府衙里头看门,自然有自己的一个路子,瞧贺文麒有些意兴阑珊,便开口问道:“大人,方才抬着进去的,可是将来的知府夫人?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若是的话,老头儿给您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贺文麒连忙摇头说道:“本官尚未娶妻,那是路上遇上的姑娘,之前已经请大夫看了病开了药了。”
听了这话,老头儿倒是微微一愣,暗道少年郎果然爱俏丫头,半路上都能救人回来,这样的人也不知道靠谱不靠谱。
不过这个大人要是十分好糊弄的话,或许还是一件好事,毕竟这里还是土司的话算话,大人愿意当个光头司令跟女人玩耍,可不比撞得头破血流的好。
贺文麒还要说话,却听见屋内有些声响,这会儿李氏跟碧云都去侧卧收拾了,他犹豫了一下,想到那姑娘的病症才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那姑娘吃力的撑起身体,似乎要下床来,贺文麒连忙上前了两步,将她扶了起来,才说道:“方才大夫说你受了惊,需要静卧休养。”
床上的女子微微一愣,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贺文麒。
贺文麒却不知道,自己模样清秀,凤眼微微勾起带这样别样的风情,一身的文人气度,微微笑着柔声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无言的温柔,这是女子难以抗拒的。
而现在,床上的姑娘唯一想到的是,自己摔了一跤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眼前的男子,似乎比自己还要好看一些。
贺文麒见她呆愣愣的,还以为出了什么毛病,有心想要伸手摸一摸她脑袋,好歹想到自己如今是个男人,只能柔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放心,方才是我母亲跟丫鬟帮你换了衣服,如今她们在隔壁打扫,若是你不放心的话,我去唤人进来吧。”
床上姑娘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偷偷的打量了他一番,倒是听懂了他的话。她这会儿倒是想到,自己不小心摔下了山坡,还以为今日就要死在荒郊野岭了,这会儿却被人救了回来,见他担忧的目光,便说道:“我,我没事,你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泪奔一下,今天一整天都要在外面跑,大太阳什么的真心忧伤,只能现在早早的更新了,(╯3╰)
☆、第49章 局势
贺文麒见到那些原本应该隶属于自己的衙役,已经是一天之后,不过他原本就对南中当地的衙役不报以希望,毕竟衙役多是当地选举的人员,虽然拿着的是朝廷的俸禄,但其实这些人的根都扎在南中,自然更加偏向于能完完全全控制南中实力的土司那头。
南中此地并无设同知和通判,或者说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有的,但渐渐的这些人倒向了土司,朝廷觉得不能光给钱帮别人养下属,直接大手一挥给去掉了,反正这两个位置也是无定员的,既然他们不办事,那就赶紧走人。
所以如今在南中知府衙门,除去贺文麒之外,最高的职位是正七品的推官张和义,而这一次正是由他带着一群衙役去帮土司处理内务。这个张和义其实也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说起来跟贺文麒还有几分渊源,这个张和义曾经也是他的老师贺余庆的弟子,不过大了贺文麒许多岁,倒是从未有过交际。
从南中知府死了三任,这位张和义却能安安稳稳的留在南中,可见这个人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但从今日的反应看来,张和义显然也是早早的投靠了土司,否则的话,不会直接给新来的知府一个下马威还不算,直接把只属于他的衙役,拿去给土司做人情了。
知道他要来南中,去见贺余庆的时候,这位老师感叹了一番,倒是对他说起过张和义这个人,贺余庆对他的评价是伪君子,真小人。张和义如今也已经四十出头,当初也算是贺余庆的得意门生,只可惜越是相处,贺余庆越是不喜欢这个人,觉得这样的人虽然有才学,但过于钻营,失了读书人的骨气。
贺文麒暗暗想着,如果是真正的君子,相处起来不难,若只是个小人,恐怕也是好对付,但偏偏这个张和义是个伪君子,还是个在南中盘踞多年,与南中土司相处亲密的伪君子,自己初来乍到,恐怕难以对付。
若说这样的人,是不知道自己最近会到,不小心错过了迎接自己这个顶头上司,贺文麒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若连这点心思都没有,张和义能在南中待上这么多年。南中土司遇上了什么事情恐怕是真的,但张和义接机给自己下马威,肯定也是有心的。否则的话,怎么会等他到了一天之后,才施施然的带着衙役回来赔罪。
贺文麒看了看拱手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心中闪过万千心思,张和义长相倒是看着像是本分老实的,只是一双眼睛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能看出他几分不同来。跟在他身边的几十个衙役脸色疲惫,但都恭恭敬敬的站在那儿,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来。
贺文麒眼神微微一动,嘴角带着笑容抬手说道:“众位都起来吧,本官初来乍到,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众位既然已经累了一天一夜,不如早早回家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说话也不迟。”
张和义一直低着头,这会儿眼中却闪过一丝莫民,暗道这个知府大人看着年轻,却不是个不经事儿的,不然的话,屡次被人下马威,这会儿不但不发火,似乎还十分体恤下人的意思。
既然贺文麒这般说了,下面的衙役便三三俩俩的散了,居然也没有多看张和义的脸色,张和义照旧是微微笑着,一脸憨厚的样子,拱手说道:“多谢大人体恤,大人若是有其他吩咐,只管使唤下官。”
贺文麒却只是笑着拍了拍张和义的肩头,笑着说道:“咱们同为朝廷命官,自然要互帮互助。本官年幼,又是初来乍到,还要张大人多多指点才是。”
张和义只是拱手称是,似乎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少年拍着肩头说话,也一点儿不计较似的。
等张和义走远了,贺文麒的眼神才沉了下来,张和义的表现太过于完美了,以至于他心中警惕更甚。若是设身处地,自己在推官这个正七品的位置上待了多年,在南中兢兢业业,好不容易熬到知府死了,原以为有升迁的指望,谁知道朝廷空降了一个人下来。这个人不管是年纪资历都远远不如自己,心中也会不服气。
正因为这般的警惕,贺文麒并未将贺余庆的事情道出,在还没有确定张和义可不可用之前,贺文麒是觉得师生情谊这件事等于鸡肋,说不说都无影响。
不过今日相见,他倒是得出一个结论,张和义恐怕也不能完全控制手底下的衙役,这些衙役都是南中本地人,对于外来的统治者,心中都有几分顾忌在。
贺文麒无意识的把弄着腰间的玉佩,想着什么时候自己要去会一会那位传说中的土司,以礼来说,自己这个正四品的知府,可比南中土司的官职大多了,那位怎么样也得主动上门不是,只是南中情况大有不同,恐怕其中又有变数。
外头的事情,贺文麒向来很少与李氏说,免得惊到了老人家,李氏是女子,对于政治的灵敏性并不高,能够处理的事情,贺文麒向来不让更多的人一起担心,若是处理不了的,反倒是要相互知道,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李氏也不至于毫无所知,无从下手。
等贺文麒回到院子,知府的官宅已经大变样了,李氏似乎有魔法似的,带着一个碧云,里里外外收拾了一个遍,就算是院子里头的花花草草,似乎也变得更加精神起来。主卧书房是重点安置的地方,如今不但有了铺盖卷,甚至连墙上的诗作都挂上了
贺文麒看了一圈儿,心中感叹古代的女子家居技能都是爆点的,别看他当官不错,但若是真的让他当家庭主妇,恐怕是个十分不合格的。
这般一想,贺文麒实实在在的感谢当初李氏的决断,让自己能够成为现在的模样,他可是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若是成为古代女子的话,会是个什么模样。
“少爷,您在这儿呢,夫人喊你吃饭了。”碧云从外头走来,瞧着贺文麒一脸感叹的站在院子里头,忍不住好笑的叫道。
贺文麒摸了摸鼻子,刚才还有的一些感叹立刻烟消云散了。
跟着碧云来到餐厅,便见李氏早就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一个脸色犹带着几分苍白的女子,正是那日他们带回来的姑娘。看见贺文麒走进门,这姑娘的眼神微微一亮,又垂下了眉眼,控制不住的偷偷打量着对面的人。
不得不说,贺文麒的外貌是足以欺骗世人的,相貌堂堂,不然当初皇帝也不会随便指了他当了探花郎。因为到底是女子,比起男人来,总是带上了几分异样的柔和,幸好他双眉是剑眉,为人又带着几分英气,才不至于流露出女儿家的娇态。历朝人多爱白面书生,他这幅模样,却是正好符合如今的审美观,连扑粉都不用了。
李氏一颗心都在儿子身上,倒是忽略了身边姑娘的不对劲,笑着拉着贺文麒说道:“快坐下吧,这边的饭菜都是红彤彤的,吃着实在是伤胃,伪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贺家虽然是小门小户,以前倒是一直养着厨娘,这会儿却要李氏亲自下厨,贺文麒忍不住有些歉疚,坐下便尝了一口,笑着说道:“娘亲做的,果然好吃。”
说完这话,见对面的姑娘一直低着头,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跟她们吃饭,想着她的病症,便说道:“这位小姐,你大病未愈,吃一些清淡爽口的更好一些。”
听他关心自己,姑娘家脸颊绯红,低头嗯了一声,这才慢慢吃了起来,以往因为她身体不好,吃饭也跟吃药似的,通常吃不下多少,但这一日不知为何胃口特别开怀,没一会儿功夫就吃了一碗饭,甚至还要再吃一碗。
贺文麒见她吃得香,吃完一碗却脸红耳赤的停了下来,便说道:“你身体弱,真是该多吃些补一补才是。”
倒是李氏笑了起来,摸了摸身边这姑娘的头说道:“雨燕脾胃弱,一下子吃太多倒是不好,待会儿若是饿了,便吃一些点心,倒也便宜。”
自从这姑娘醒过来,贺文麒倒是并未跟她说上几句话,这会儿才知道他叫雨燕,听了也就点头不再说什么,又好笑的说道:“咱家就这么几个人,原本大家一起吃饭多热闹,就是景山跟碧云规矩多。”
在贺文麒看来,方子玉是不能一起吃饭,毕竟李氏是内眷,方子玉又是外男,但崔景山自小在他家长大,等于李氏的半个儿子,而碧云就更别说了,当初不顾一切的随着他们来南中,这份情谊他都是记下的。
李氏听了倒是笑了起来,想到碧云对崔景山似有似无的意思,让他们俩人单独下去吃饭,说不定也能促成一对呢。只是景山这个孩子,模样完全像了他家老子,看着就是个憨厚的,但芯子却完完全全像了绿荷,死心眼不说还笨,碧云已经表现的够明显了,这个孩子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似的。
李氏这会儿倒是感叹起来,绿荷那早死的男人,看着老实却是个机灵的,若不是去的太早,绿荷也不至于吃了那些苦头。崔景山没有那份机灵劲,到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看着崔景山一门心思为了贺文麒着想,李氏心中不得不说也是高兴的,儿子身边能有这么一个人跟着也是天大的福气。
有崔景山这样的在忠仆确实是福气,贺文麒能够全心的信任这个人,只要是他的吩咐,即使是李氏有疑问,崔景山也要先办到他吩咐的。只是崔景山脑子不够灵活,若是让他出门跟人打交道,虽然不至于让人套话(这家伙也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不认识的人问话,向来只学习方子玉闭口不言的),但也实在难以八面玲珑。
若是方子玉愿意的话,他倒是可以做到贺文麒的要求,只是方子玉只管保护贺文麒,别的事情懒得处理,每天只抱着酒壶过活。贺文麒拿他没有办法,也实在不想逼迫,这样一来,他手底下就真的无人可用,总不能让碧云一个女孩子出门联络消息吧。
贺文麒有心从当地的人中选出几个可用的,便开始观察这些人,张和义这样的他不敢贸然用,下面的衙役又是当地人,估计多是偏心土司那头的,剩下的便是几个朝廷任命的官员。其中正八品的经历是上一任的知府带来的,正九品的知事却是当地抬举的,却也是个汉人,据说家中在当地也颇有几分权势。
除此之外,照磨、检校、司狱也都是当地选举的,对待贺文麒的态度未明,因为他们官职卑末,只有在认人的时候,被张和义拉出来溜了一圈儿。贺文麒冷眼看着,这几位跟张和义倒是更加亲密一些,可见张和义也是花了大力气拉拢的。
贺文麒将目标放到了经历和知事身上,琢磨着这两人哪一个是可以得用的,或者两人都拉拢一下,只是他想要用人,也得看看这两位是不是想要被用。幸好贺文麒有的是时间,倒是比这两人多了几分耐心。
在李氏看来,南中远远没有传说中的可怕,不说四季得宜,常年花开,这里的老百姓也淳朴的很,偶尔她会亲自带着碧云出门走走,买些东西,这时候也并不觉得比京城难过,虽然有些东西早过了时兴的时候,但这里到底不是京城,他们也不是要求精益求精的主儿,自然不在乎这些。
让李氏更加高兴的是,当初救回来的姑娘十分和她的口味,虽然是个身体较弱的,但性子十分活泼,是个能言会道的,说起南中的事情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每每都让李氏乐开怀。又因为这姑娘十分病弱,李氏对她别有几分怜惜,去哪儿都愿意带着她一起玩儿。
贺文麒看在眼中,为李氏开怀而高兴,嘴上只是笑说道:“娘是有了雨燕姑娘,就看不见别人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从小扮作男装,李氏就盼着将女儿精心装扮的这一天,雨燕的出现,无疑是提供了这个机会,李氏自然乐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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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段家女
雨燕姑娘从醒过来到调养好身体,渐渐能出门走动了,却从未提起要回家去,反倒像是安安心心的要在府衙这边住下来,她为人娇俏活泼,却是个懂得分寸的,李氏也分外的喜欢她,一段时间下来,倒像是亲母女似的,就是贺文麒,自问跟李氏之间,也没能亲密到这样的程度。
大概贺文麒有一颗现代的灵魂,即使跟李氏是亲生的母女,到底是有些距离在,而李氏因为女儿不得不以男装面人,心中多有愧疚,虽然平时无微不至,但对于男儿身的女儿,到底也不能过分的亲密,这会儿雨燕却没有这个计较在。
这一日进门又见李氏乐滋滋的拉着雨燕看花样子呢,两人亲亲密密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贺文麒忍不住摇了摇头,暗道雨燕讨李氏的喜欢也是有缘故的,要是让自己看这些花样子,估计一会儿就要会睡着了。
雨燕比李氏更早发现贺文麒走进门,猛地便低下里头,脸颊微微发红的扯了扯李氏的衣角。这顿时间下来,李氏也知道雨燕是个害羞的性格,尤其是见到贺文麒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将脑袋埋在衣服里头,她从京城那边过来,多有大家小姐都害臊不愿意见外男的,倒是也不觉得奇怪。
看见儿子进来,李氏倒是兴致勃勃的说道:“麒儿回来啦,快坐下歇一歇,看看母亲给你挑的花样子,这些绣在衣服上,定是非常好看,雨燕你说对不对?”
贺文麒坐下来,见雨燕要给自己端茶倒水,连忙说道:“雨燕姑娘别忙了,我自己来就行。”
雨燕见他这般说,有些闷闷不乐的坐到了李氏后头,因为低着头,两人倒是并未发现。贺文麒看了一眼觉得花哨的很,忍不住说道:“这是姑娘用的吧。”
雨燕却在后头细声细气的说道:“南中服饰多为鲜艳,便是男子也是如此,贺大人容貌出色,穿上定是非常好看。”
贺文麒听见这话倒是惊讶了一下,当然不是为了花样子,而是觉得这姑娘平时看着挺害羞的,关键时候说话倒是大方,不过想到南中这边,对于男女之防并不十分看中,平时上街,多看到男男女女单独出门的,倒是也没忘心里头去,只是说道:“母亲看着好就好,左右不是我麻烦。”
李氏听了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门,笑着说道:“感情为娘还吃力不讨好了。”
贺文麒连忙说道:“怎么会,娘的好意,麒儿心领了,不过娘也别一直忙着这些,多出门走走,人也宽松宽松,好容易南中这边不如京城,走一步也有十人说,若是浪费了这样的好机会,那可是可惜的很。”
李氏听了这话也是心动,在京城的时候,因为她寡妇的身份,一直以来出门都难得的很,除非是去李家或者贺家亲戚那边,否则轻易不出门。后来贺文麒当了官,邀请她赴宴的帖子倒是躲起来,但大部分也是自家园子,没啥大意思。
李氏如今也才四十不到,心里头自然也是爱热闹的,以前怕别人说道,这会儿南中最大的就是她家儿子,这边女人都是可以出门的,自然也有了主意。只是看了一眼雨燕,有些舍不得的说道:“雨燕身体还没有大好,恐怕不太好出门走动。”
贺文麒倒是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又不是让你们走一整天,到时候让人抬着轿子,想去哪儿让人送了去,临了下来走走就是了。”
说完这话,贺文麒看了一眼一直坐在后头的雨燕,忍不住问道:“雨燕姑娘,不知是否需要派人去打听打听,你亲戚的事情?”
当初救了雨燕回来,等她醒来,只说自己名字叫做雨燕,别的却不肯多说,李氏怜惜她身体娇弱,也不许他们逼得紧,贺文麒见她虽然在身世上吞吞吐吐,但为人端正,目光清明,倒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雨燕毕竟不是卖身为奴的女婢,总不能就这样一直不清不白的待在知府衙门,贺文麒对外的身份还是个男子,留下一个妙龄女子在家,虽然是在内宅陪着李氏,但到底是有些不好,将来对这个女子的清誉也是有损。
李氏也是忽然想到这个,一直以来,虽然知道儿子对外的身份是男人,但在李氏心里头,女儿到底是女儿,一时之间她居然也忘了这个。想通了这一点,李氏也知道自己一直留着雨燕在家,对贺文麒也丝毫不避讳,是有些不妥当的,幸好这里是南中,男女之防并不是很严重,否则的话岂不是害了两人。
雨燕瞧了一眼沉默的李氏,见她不说话便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却只是说道:“雨燕姓段,原本是来南中投奔亲戚的,只是到了南中才知道,亲戚家搬走了,路上遇险,幸好遇到了夫人和大人,否则的话,雨燕早就……夫人大人的恩德,雨燕结草衔环无以回报,若是大人嫌弃……”
李氏听了这话,连忙搂着她说道:“不嫌弃不嫌弃,我们哪里是嫌弃你,只是怕耽误了你。”
贺文麒也有些好不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私下觉得雨燕这话或许不尽符实,毕竟一个心脏病患者,得是娇养着的人,怎么可能一个人前往南中投奔亲戚,但见雨燕已经埋头在李氏的怀中哭泣,也不能再说什么,要是这位出一点好歹的话,自己可不是枉做了恶人。
姓段,段在南中是大姓,如今的南中土司段宏南就是段家出生,当然,这里可不兴国姓那一套,土司姓了段就不许人家也姓段的,所以要找一户段姓的人家实在是不简单。
贺文麒看了一眼雨燕,若是这个女人并无恶意,只是单纯找个地方寄托余生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多养着一个人,毕竟这个人还能哄着自家老娘开心不是。
初来南中,贺文麒也是忙得团团乱,上一任知府留下来的政务堆的一团乱,大大小小的堆满了一个屋子,用张和义的话说,就是那位大人无心政事,最爱逛烟花之地,他自己又是官职卑为,不敢越权,故而只能一直积压在这里,等着新任大人来看。
贺文麒皱了皱眉头,哪里能不明白,分明是张和义这家伙给自己下绊子,若真的有这么多的政务积压,恐怕南中这里的情况都一团乱了,哪里有现在看到的井井有条。偏偏积压的政务也是真的,贺文麒不可能完全置之不理,索性南中有土司管着,实际上急于要他处理的事情也少。
这般的情况下,贺文麒索性拿出上辈子当实习生,被使劲操练的时候心态来,就窝在那个房间处理起所谓的政务来。这些东西看着简单,都是鸡毛蒜皮的小时,甚至还有积压了几年的事情,但一条条整理下来,不难发现南中的一些情况,倒是有助于他从底层了解这个地方。
张和义显然也没料到,新来的知府大人居然真的按下性子来研究那些政务,天知道里头多少东西已经过时许久了,或者压根不需要处理的,但如今贺文麒一天天的处理下来,直接吩咐下去,他们也得按上面说的去办。
下头人会不会阴奉阳违,贺文麒倒是不在乎,毕竟上面的案子大部分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又是南中当地的小事儿,衙役们听谁不是听,他们的头头叫李青,也是南中当地人,一向都看不惯张和义谄媚的德行,比起张和义来,居然更愿意听新来的小大人一些。
贺文麒也知道下头的一群五大三粗的衙役,背地里都叫自己小大人,这群人倒是实在,他是老大,讲话他们也听,前提是不涉及土司的事情,这段时间下来,办事下去倒是顺顺当当,每一个都是当地的地头蛇,下面都不敢不给面子。
贺文麒慢慢的试探着土司那边的反应,谁知道一段时间下来,那边丝毫的反应都没有,隐约听说是出了什么大事情,甚至还一度封锁了南中城,也没给自己这个新上任的知府打声招呼。只是到底是什么事情,一直都未能打听出来。
渐渐的,贺文麒也了解到,自己的几个下属,张和义是个油盐不进,滴水不入的角色,与南中土司那边走的很近,偏偏不得那群衙役喜欢,事事都喜欢跟他对着干。
衙役的头头李青,是个仗义的汉子,身手实在不错,跟方子玉打了几次之后,对贺文麒便多了几分敬佩,愿意听他说话,当然,这个愿意是有度的。
而经历王大任,是上一任知府遗留下来的官员,是个顶顶谨慎小心的性子,谁也不乐意得罪,十面都要讨好,这样的人想要派上用场,也是一件难事,谁知道他会为了给谁面子,背地里倒是捅了自己一刀子。
另一个知事白野舒,如今看着倒像是个刚直的,他看不惯张和义一个劲的讨好土司,丢了读书人的气结,也看不上王大任的谨慎小心,觉得活成这样顶没意思。白家在当地也是望族,与段家颇为交好,世代联姻,这位却并不十分讨好段家,遇上什么事情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有几分青天的架势在。
贺文麒不知道这位是真青天还是假青天,不过看着倒像是有些意思,比其余两人更加可用一些。
只要不是直接跟南中土司开战,自己与白野舒之间,其实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贺文麒勾了勾嘴角,决定在这个人身上下一些功夫,他早晚都要融入这个地方,早点总比晚点好。
这一日白野舒照旧来禀告一日的事务,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板一眼的,各种守着规矩,倒是比科举出生的张和义和王大任更像是受到儒教洗脑的。
大概是因为贺文麒与上一任的知府大有不同,每次听他禀告事务都十分认真的样子,鸡毛蒜皮的家常小事,这位也能一一断案,白野舒对贺文麒的基础印象还算不错。
白野舒哪里知道,上辈子在机关的时候,贺文麒那才是处理过一段时间小事,东家长西家短的,没人比他更熟悉。听了白野舒的禀告,贺文麒照旧说道:“白大人处理的不错,只是这两家不过是因为一层墙闹了别扭,两家都打二十大板的话,未免太重了一些。”
知府衙门,并不是所有小事都会升堂的,事实上许多小事,压根不用进衙门,下面的官员就会处理了,而现在,南中这些事情,都是知事白野舒处理的,他听了这话,皱眉说道:“刑法如此,他们要怪也只能怪各自不知道迁就。”
贺文麒听了之后微微一笑,走到白野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自己为两人倒了茶水,才笑着说道:“刑罚是对,但若是只以法来治人,未免太过于冷酷了一些。若是以理教化,让两家都能各退一步,才是上上之策,如今两家的棍子是打了,但墙壁的事情还未解决,等到下次,总还会发生纠葛。”
白野舒忍不住 皱了皱眉头,其实他也是知道,自己处理过的一些事情,两方都私下不服的,但碍于自己的名头,只能明面上先认下了,如今听了小大人这话,倒是明白了一些,只是皱眉说道:“那两家人都是冥顽不灵的,哪里那么好教化。”
贺文麒却笑了起来,靠近白野舒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白野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由说道:“这样怎么可行?”
贺文麒却只是说道:“为官之道,只是为民,若是对百姓好,又有什么不行的。”
白野舒只是紧紧的皱着眉头,捧着茶杯不说话,外头这时候却传来敲门的声音,有人柔声说道:“贺大人,夫人做了鲜花糕,让我端来给大人尝尝鲜。”
贺文麒听了微微一笑,看了一眼白野舒说道:“又让娘亲费心了。”却是没让雨燕进来,而是自己出去接了东西,雨燕知道里头有人,连忙放下东西就走了。
白野舒倒是意外的朝着外头看去,女子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熟悉,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等看见那鲜花糕,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抬头看了一眼贺文麒,他倒是一无所知的样子,白野舒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事情肯定得闹腾起来。
☆、第51章 段氏上门
白野舒按着贺文麒说的办法处理了案子,果然比直接打板子的效果更好一些,不说这两家人是不是心甘情愿的,为了免受皮肉之苦,都愿意各退让一步,情况居然难得的和谐,至于将来会不会再出问题,倒是有待观察。
等回到家中,白野舒皱着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作为下属,其实他挺佩服这个新来的小大人,贺文麒年纪不大,但文采确实是出众,不愧是历朝的探花郎,除去文采之外,他也不是那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处理起来内务,比自己还要拿手,这一点是之前的知府大人远远比不上的。
但就是这样的贺文麒,如今却惹上了一个大麻烦。若是别人,只是听一句声音,白野舒也是不能确定,但那位小姐的声音,这辈子他都无法忘记。作为段家的掌上明珠,他小时候跟雨燕小姐也曾玩耍过,只是段雨燕身体娇弱,动不动就会病发,渐渐的接触便少了。
等回到家中,白野舒更是头大起来,无关其他,他家老娘这会儿正翻着花名册,看哪一个姑娘都觉得好,应该娶回家来,又看着谁都有一些不足,觉得配不上自家宝贝儿子。白野舒一点儿娶妻生子的意思都没有,尚未立业何以成家,再说了,那些女人都喜欢唧唧歪歪,到时候还不得占据自己办公的时间。
白夫人眼尖的看见儿子的身影,知道他对娶妻毫无热心,连忙喊住他说道:“臭小子,你给我进来,好容易回家,连老娘都不来看一眼。”
白野舒带着无奈走进门,看着那一桌子的册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娘,儿子现在不想要谈这些。”
白夫人一听却怒了,这儿子都二十出头了,人家同样的年纪,都是好几个子女的爹,这家伙倒是好,一门心思扑到公事上,压根忘记女人的好处了。早知道这样的话,白夫人绝对不能答应他爹,为儿子补了这么一个缺。他们百家在当地也是名门望族,就算不当这个芝麻官,也能过得好好的。
“不想成亲你想干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你就不知道,还说自己是个读书人吗,读书人有你这么不孝的吗。”白夫人怒上心头,对着儿子就骂起来,越骂越是伤心,她容易吗,不就是盼着抱个孙子,出门的时候不会被那几个女人寒碜,儿子从小到大看着乖巧,怎么就不能答应了自己这个要求呢!
白野舒拿白夫人的哭诉没办法,只好坐在那儿任由她骂得一个痛快,等白夫人骂得痛快了再给添一杯茶,但对于娶妻,照旧还是那个态度。白夫人一看气乐了,索性说道:“娶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候我给你定好了,你就等着当新郎官吧。”
白野舒心中无奈,想着自家老爹也不劝一劝,看了一眼白夫人,这才犹豫的问道:“娘,你知道段伯父那边,如今找到雨燕了吗?”
忽然听儿子提起这话茬,白夫人心中咯噔一下,看了一眼儿子,暗道这小子不会是看中雨燕了吧。
说实在的,白夫人也绝对不是嫌弃段雨燕不好,在南中,段雨燕的身世也是数一数二的,段家就她一个女儿,在段家的时候,可是比那些哥哥都受段宏南的宠爱,真是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捧下来送给她。段雨燕性情温和,为人娇俏可爱,模样也十分不错。白夫人与段夫人曾经是闺中好友,这些年来也一直交好,自然也信得过段雨燕的规矩,只是千好万好,就是段雨燕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当年段宏南是个风流的性子,虽然南中不兴娶妻纳妾那一套,但挡不住男人的花花心思,有钱有权的人家,谁不是养着许多小妾的,不过比起汉人那边,南中小妾的身份更加底下,几乎跟奴隶一般,段夫人又是个有手段的,段宏南有六个儿子,全部都是段夫人所出,那些小妾只有打发时间的用处。
只可惜夜防日防,家贼难防,段夫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贴身丫鬟也起了那样的心思,还勾结几个小妾想要趁着她生产害死大方夫人,给她们腾出位置来。那一场阴谋,段夫人总算是熬了过来,却让肚子里的女儿早产了两个月,生来就带着心疾,大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即使跟段夫人交情好,两家又是世交,就为了这个,白夫人也是不会答应段雨燕进门的。以段雨燕的身子,别说生儿育女,就是行周公之礼都是问题,但段家从段宏南到几个段家的小子,对这个妹妹都疼爱的很,娶了她的人,想要纳妾怕也难了,总不能让自家儿子断子绝孙。
所以一听白野舒问起段雨燕,白夫人立刻瞪眼说道:“莫非你看上雨燕了,不行,这事情为娘绝不会答应的。”
白野舒听了却是哭笑不得,只能说道:“娘,你胡说什么呢,我从来只把雨燕当做妹妹,只是担心她独身在外有危险罢了。”
白夫人仔细一看,见儿子似乎并未有丝毫的私情,才缓和了神色,叹了口气说道:“雨燕也真是个倔强的,她爹娘的事情,哪里是她一个小孩子能插手的,再说了,段夫人这些年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倒是着急上火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体,说离家出走就走,如今倒是急坏了一家人,段夫人如今病倒在床,若是雨燕有一个好歹,她怕也要随着一起去了。”
这话却要从段雨燕出生说起,那时候段夫人深恨那些小妾作祟,觉得是他们害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而段宏南也因为愧疚分外的疼爱唯一的女儿,对段夫人打发了所有妾氏出门的事情只当看不见。
段雨燕小时候,看到的就是父母恩恩爱爱,家中并无任何一个小妾存在的日子。只是男人不吃腥那还是男人吗,更别说以段宏南的身份地位,他自己不吃,别人也得送上门逼着他吃。段宏南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到底是顾念家里头的妻儿。
段宏南也是个奇葩,想着既然把人带回去会害了老婆孩子,那就养在外头,想睡的时候就去睡,不想睡的时候就当养着个人,这些年下来,也倒是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段夫人对此也是知道,只家里头清净了,对此也不太多管,毕竟她六个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谁也别想撼动自己的身份地位。
而这次,事情坏就坏在,段宏南万花丛中过,却不能做到片叶不沾身,人在段府里头的时候,段夫人看着自然闹不出庶子来,但在外头,段夫人难免力有不怠。这一回,便是一位外室,直接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跪倒在了段府门口,苦求着大夫人饶她一命,给孩子一条活路。
这样的贱人,段夫人其实并且放在眼中,南中庶子的身份低下,段夫人出生豪门,前头的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羽翼丰满,就算这个儿子进门,最多不过是恶心恶心她罢了。这样的女人逼上门来,其实心中最为怄火的,是自以为能够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段宏南才是。
坏就坏在,这件事却被段雨燕知道了,在段雨燕的心中,自家就该是父母恩爱,合家圆满的,别家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家从未发生过,以前的时候,她都引以为傲,而现在,她却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些夫人小姐,偶尔眼中露出的讽刺,她的生活并不圆满,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段雨燕大受打击,在知道那女人带着孩子进门之后,对父亲的不满上升到了最高点,这一日趁着段夫人不注意,直接过去质问段宏南。段宏南是个男人,还是个自傲自负的男人,这一次的事情已经让他丢足了脸,如今面对女儿的质问,心中更加恼火,父女俩一言不合,段雨燕便直接来了一个离家出走。
段夫人装病在床,段宏南恼怒不已,段家的几个哥哥都在外头,居然没有人发现段家七小姐离家出走了,等发现这件事已经到了晚上,段家自然又是一团乱。段雨燕身体不好,若是在外头有一个万一的话,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得懊恼死。
段雨燕离家出走,这才有了贺文麒他们进城时候的封锁搜城,段家一直不来见贺文麒,倒不全是下马威,而是他们家最疼爱的小公主离家出走,谁也没心情应付京城来的知府大人罢了。
按理说段雨燕身体娇弱,怎么样都走不远才是,段家第一时间封锁全城搜索,但愣是一直没找到,如今已经大半个月过去,越是找不到段家越是着急上火,心中忍不住涌起不好的猜测,段宏南甚至已经放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心中恐怕也有了准备,而这一次,段夫人是真的病倒了。
在白夫人看来,段雨燕也是凶多吉少,她那样的身体,平时就是多走几步路家里头都紧张着,好容易养到这么大,发病的情况也控制起来,却出了这么一码事。段家虽然是南中的地头蛇,但段雨燕却并不常出门,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的,若是有歹人掳走了她,怕段家报复直接杀人灭口,也是有可能的。
白夫人感叹了一番,白野舒眼中闪过一丝纠结,心中暗道怪不得段家一直找不到雨燕,感情那人躲在了府衙之内,段家恐怕怎么都想不到,段雨燕压根就没有出城,而一直躲在最被忽略的地方。
见他沉默,白夫人对自家儿子还是十分了解的,忍不住皱眉问道:“儿子,莫非你有雨燕的消息,若真的是的话,可千万要马上告诉段家,他们全家人都要急疯了。”
白野舒顿了顿,还是说道:“我今日在府衙看见一人,很像雨燕。”
白夫人听了这话却跳了起来,尖声叫道:“什么,雨燕在府衙?!”
“娘!”白野舒正要说话,却见外头有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却是白老爷带着段家的六少爷,段六少爷连声问道:“雨燕在府衙,你确定?”
看见段六出现的时候,白野舒就知道事情不妙,恐怕自己给大人惹了大事,但只能点头说道:“我只远远的看了一眼,并不能确定是不是雨燕。”
段六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些天都找不到小妹,他们心中都有不妙的准备,每个人都是身心疲惫,若小妹因为这次的荒唐出了事情,恐怕第一个接受不了的就是父亲,到时候就算是杀了那对母子,也是无济于事。
如今听了白野舒这话,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段六也是心怀期望,当下就拱了拱手,也不多说直接朝外头走去。
白野舒急得跳脚,生怕段家人直接去把知府衙门端了,连忙往外走追了上去,白夫人叫了几声也没听。
段六果然直接往知府衙门冲过去,到了门口,几个衙役看见他居然恭恭敬敬的行礼叫了一声六少爷,见段六急匆匆的要往里头走,只有领头的李青做样子拦了一下,劝道:“六少爷是否找大人有事,还是小人先进去通报一声吧。”
段六皱了皱眉头,哪里听得进李青的话,直接推开他往里头走,李青皱了皱眉头,也是跟了上去,只是不知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贺大人,哪里惹到了急性子的六少爷。
段六快步走到里头,却是直接往内院的方向去了,看他的架势就知道,这位对知府府邸也不是一般的熟悉。
贺文麒早就听见了消息朝着这边赶来,等到了这边的时候,正看见方子玉施施然的站在门口,段六急得满头大汗,愣是进不去内院。
贺文麒忍不住庆幸自己把这位大神留在这边保护李氏,否则的话让一个外人直接闯进了内宅,贺家的面子里头都丢光了,李氏说不准直接来一个羞愧而死。
见段六脸红耳赤却拿方子玉毫无办法,贺文麒微微皱眉,咳嗽了一声冷冷问道:“不知道段家六少爷,这般急匆匆的往本官后院走,是个什么意思?”
段六回头,正看见面冠如玉的贺文麒带着讽刺的笑容,顿时跳脚起来:“好你个狡猾的汉人,说,你究竟把我妹妹藏在那儿了!”
☆、第52章 一盆狗血
“你究竟把我妹妹藏哪儿了!”晴天霹雳的一喝,顿时让一群围观群众惊呆了,在场的人多多少少知道,段家有一位备受宠爱的娇娇女,这段时间又是封锁南中,又是到处搜索,据说就是这位娇娇女出了事,莫不是新来的知府大人,还在其中插了一手不成。
一群人忍不住掉头去看贺文麒的脸,新来的知府大人照旧还带着浅淡的笑容,藏蓝色的常服衬得他更加俊秀,只是站在那儿便是一道风景,不管他们心中对这位大人如何感慨,这位容貌出色,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一个是年轻俊朗前途无量的新任知府,一个是备受宠爱,段家的小公主,这两人原本该是天马牛不相及的。毕竟贺文麒初来乍到,怎么可能认识养在深闺的女子,可偏偏现在,段家老六站在知府的内院门口,对着贺文麒大喊你把我妹妹藏哪儿,这不是明大明的怀疑,知府大人金屋藏娇吗。
最头疼的自然就是贺文麒,如果他屋子里头没有外人的话,让段六进去看看也没关系,但问题是,他的院子里头,还真有一个来历不明的段家女,联系到段六的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段雨燕恐怕就是导致最近段家事情不断的原因。
这一刻贺文麒几乎怀疑,段家是给自己下绊子了,但看着段六焦急的模样,倒像是怒发冲冠,段家要给自己下绊子,恐怕也不会拿着自己闺女的名誉才是。
贺文麒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段六少爷,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段六还是第一次见到贺文麒,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忍不住眼睛微微眯起,冷笑一声说道:“你们汉人就是狡猾,识相的快把我妹妹交出来,否则的话我让人踏平了你知府衙门。”
段六说话毫不客气,显然是压根没把贺文麒放在眼中,即使早有预料,如今贺文麒也有些发怒,冷笑一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段家的妹妹丢了,怎么来我知府衙门找,若是将来你家丢了任何东西,莫非都要我拿出手不成。”
段六脾气暴躁,耍嘴皮子哪里是贺文麒的对手,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偏偏方子玉就在他身后,轻飘飘的一动就将他甩了回去。
段六心中恼怒,抓着方子玉两人就直接打了起来,在院子里闹得不可开交。
贺文麒头疼的不行,想着里头还真有一个段雨燕,心中更是焦躁,若是段雨燕这会儿被找出来,那对他确实是非常不利的,感情自己刚刚上任,直接拐带了南中土司家的女儿,传出去自己岂不是成了采花大盗一般的人物了。
正在这时,去段家搬了救兵的白野舒也踏进院子,一看段六跟方子玉打得难分难舍,顿时大为头疼,连声喊道:“段六弟快住手。”
段六微微分神,一下子被方子玉剪住双手,直接给压趴在了地上,甚是不服气的大喊:“出阴招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放开我再打三百个回合。”
段宏南踏进门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家儿子的嘶吼,再一看那个臭小子被人压在地上打,心中顿时十分不痛快,感情丢人丢到人家家门口来了,打架倒也罢了,居然还打输了。段宏南脸色难看,背着手走了进去,权当没有看到段六的惨状。
贺文麒一看来人,就知道正主出现了,段宏南如今已是四十出头,看起来却精神抖擞,带着一种倨傲的气度,看着倒是跟久居人上的皇帝有几分相似,事实上,这位在南中,其实也是土皇帝一样的角色。即使如今气氛尴尬,但段宏南脸上丝毫不露,一看便知,这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跟着段宏南进来的是他的嫡长子段岳明、二子段岳羽、三子段岳路,若是贺文麒见过段岳路的话,一定知道,这位段三爷就是当初在路上,派出山贼来试探他的那位,后来还是因为发生了段雨燕的事情,段家几位少爷才忙着家事,没有再来找茬。
段岳明身为嫡长子,是段宏南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跟官府打交道最多的也是他,在看见贺文麒浅笑吟吟的时候,便知道这个新来的知府恐怕不太好收拾。但这会儿只是拱手说道:“知府大人,不知道我家六弟哪里得罪了,若是可以的话,请给在下几分面子,别为难了小孩子。”
贺文麒看了一眼脸色扭曲的段六,暗道这家伙绝对比自己年纪大吧,还说什么小孩子,南中人也真是不要面子。谁知道听了这话,最不满的居然是段六,就趴在那儿喊起来:“臭老大,我才不是小孩子,混蛋,快放开我,该死的,你们联合起来作弄我是不是,等会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段宏南脸色沉郁,心中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么多的儿子,除了那个贱人带过来的还看不出什么来,其余都是聪明伶俐的,连女儿都不例外,怎么偏偏这个小子跟个棒槌似的,从小到大教训了这么多次,却还是我行我素。听到这里,段宏南忍不住大喝一声:“给我闭嘴,回去再收拾你。”
段六大概是想到了他爹的鞭子,有些猥琐的抖了一下,趴在那边半脸都是泥巴,看着实在是有些可怜。贺文麒心中叹了口气,暗道段家要都是这样的性子,处理起来倒是容易多了,当下摆了摆手说道:“子玉,看来只是一场误会,还是先放开段公子吧。”
方子玉也是听话,当然在放开手之前,突然下了一记狠手,这位也是个记仇的,显然还记挂着段六一边打架,一边肆意辱骂汉人的事情。
段六痛得躺在地上起不来,偏偏他爹压根不理解他,瞪了一眼地上的人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还不扶六少爷起来。”
后头便有几个小厮去把段六扶走,动作之熟练让贺文麒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经常做这项活动。
收拾掉段六,段宏南才把视线放到了新任南中知府身上,一个乳臭未干,倒是沉得住气的小子,这是段宏南的第一反应。
贺文麒倒是笑了起来,看着对面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说道:“说起来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早就打算上门拜访,如今倒是相请不如偶遇,段先生不如进来一起喝杯茶。”
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况段宏南还有事相求,只是点了点头跟了进去,后头带着三个儿子,至于那个搅屎棍,早就被拖出去了。
等进了门,贺文麒果然吩咐人煮了茶端上来,一边还笑着解释道:“本官来的匆忙,并未准备好茶叶,不过在当地买了一些,不知道段先生喝不喝的习惯。”
段宏南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倒不是他多么挑剔,而是现在满心眼都是女儿,哪里有心情品茶。
段岳明是最知道段宏南心思的,他对唯一的妹妹也疼爱的紧,也不兜圈子,开口问道:“贺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想必段大人也知道我们为何而来,不知道我家小妹,是否真的在这儿?”
段大的话虽然客气,但态度却十分强硬,如实贺文麒说没有的话,恐怕对方也不会相信,直接带人搜也是有可能的,再看外头那些衙役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是靠不住的,唯有一个方子玉,恐怕身手再好,也顶不住这些人。
贺文麒心思一转,便开口说道:“在下不知道段先生说的究竟是谁?”
段老二段岳羽却冷笑一声,淡淡说道:“贺大人,莫非是一定要逼着我们用强不成?”
贺文麒脸色不动,继续说道:“在下确实不知,段家的姑娘到底在哪里,不过在入城之前,本官在城外的滑坡,倒是遇到了一个姑娘,她自称是来南中寻亲,只是亲戚已经搬走,所以便在府衙留了下来。”
段家几个男人面面相觑,这样的借口,自家小妹倒是有可能想出来。段宏南倒是一直不怀疑,是新来的知府抓走了段雨燕,毕竟只要不是蠢蛋,就不会用这样的办法,直接跟自己撕破了脸皮。只是因为担心女儿,他才急吼吼的上门,以至于倒是让人看了笑话。
段宏南点了点头,只是说道:“那不如就请这位姑娘出来见见,真是不巧,小女也叫雨燕,怕是小女调皮,跟大家开了玩笑。”
话说到这里,贺文麒自然也推脱不得,便让人去请雨燕姑娘出来。
一时间大厅里头无人说话,贺文麒也照旧喝自己的茶水,知道对面的人在没有见到雨燕之前,恐怕是没心思跟自己扯皮子。
一会儿功夫,便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首先进来的是碧云,瞧见自家大人好好的,她才松了口气,福身说道:“大人,雨燕姑娘来了。”
后头的段宏南几人猛地站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外头的女子,段雨燕却脸色冷冷的,没有了一贯以来看见贺文麒时候的含羞带怯,只是走到厅中便不肯再往前,也不看段宏南的模样,只是朝着贺文麒福身说道:“大人,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见她这般,段宏南哪里不知道她还是心中有气,要知道当初气急的时候,段宏南也舍不得伤了这个女儿一根手指,这会儿见她似乎憔悴了不少,哪里还有什么脾气,只是好声好气的说道:“雨燕,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家好好说,快跟爹爹回去吧。”
段雨燕却只当是听不见,垂着头站在那儿不说话,贺文麒觉得这场面不是自己可以旁观的,便找了个借口走出门,一出去碧云便忍不住说道:“真是吓死了,夫人听说有人打上门来,恨不得自己来找大人。幸好大人没事,否则夫人可要心疼死了。”
贺文麒也知道这次肯定是吓着李氏了,便说道:“我与你一起过去,让母亲安安心吧,他们怕是有话要说。”
碧云点了点头,忍不住说了一句:“没想到雨燕姑娘来历居然这么不一般。”
这边李氏看见贺文麒才安心下来,那头厅里气氛却尴尬的很,不管段宏南好说歹说,段雨燕就是垂着头不说话,几个大男人都是疼女儿疼妹妹的,见她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着就像是吃了不少苦头,又是不忍心责怪,这要是换了个人,敢这般对段家的当家,早就不知道别丢到哪儿去了。
段老大见段宏南哄了几句,自家妹妹就是没反应,气氛越来越僵硬,只好开口说道:“雨燕,你这次真的太任性了,知不知道这样母亲会多么担心,如今母亲病倒在床,难道你还要狠心不回去。”
段雨燕大部分怨念都是对着段宏南,对段夫人自然是关心的,听见这话忍不住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都是泪水,连声问道:“大哥,娘怎么了,她现在还好吗?”
段宏南见她大大的眼睛都是眼泪,心疼的不得了,瞪了一眼儿子,上前就要搂着女儿安慰。
段雨燕却后退了一步,就是不看他,只是盯着段岳明,段岳明叹了口气,真心觉得自家妹妹是老爹的克星,这要是换成他们几个兄弟,这会儿早就被抽的满脸开花了,还哄着,做梦还快点。
对于段宏南的差别待遇,几个兄弟也都习惯了,从小他们都被教训着要好好照顾妹妹,平时这个妹妹也是乖巧懂事的,谁知道一旦别扭起来,却是个这么执拗的性子,不得不说,段家的人,性子大半都是像了段宏南的牛脾气。
段岳明连忙说道:“母亲不好,担心着你,吃不好睡不好,连药都不肯吃。”
段雨燕虽知道这话多少有些水分,但也知道自己失踪了这么久,母亲肯定是担心不已,一时之间也愧疚起来,忍不住落下泪来,哭着说道:“都是我不好。”
段老三见状,立刻趁热打铁的说道:“既然如此,妹妹便赶紧与我们回去吧,见到你,母亲再重的病也好了。”
段雨燕却微微一顿,忍不住看了一眼段宏南。
段宏南叹了口气,走过去搂住女儿,这一次段雨燕没躲开,段宏南这辈子最宠爱的人,肯定是眼前的女儿,就是嫡长子都是比不过的,如今见她小小的一个缩在自己的怀中,就想到她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只,他们都觉得养不活了,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却是自己第一个让她伤了心。
段宏南也不怪自己风流,只怪没看好外头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生了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居然就敢带着上了门,不但弄得他脸面大失,还让女儿受了这么多的苦。这会儿便拍着女儿的后背说道:“你放心,那两人父亲一定会好好处理,绝对不会让你再看到。”
段雨燕心中觉得不妙,但实在不想再看见那个哭哭啼啼,却逼迫母亲要纳她进门的女人,到底是没有为她们求情。后来有时候段雨燕想着,自己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原本的天真无邪,便渐渐消失了,打碎了的镜子,永远不可能完全的还原。
段宏南见女儿答应回家,自然乐得立刻回去,女儿身体到底是不好,他急着要让大夫看看。
段雨燕却抹了抹眼泪,低声说道:“爹,还得多谢谢贺大人,如果不是贺大人心善救了女儿,女儿恐怕已经见不到你们了。”
这会儿段家几人才从段雨燕的口中得知,贺文麒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把人带回来,一想到如果没有这位贺大人经过,自家女儿可能就悲惨的死在滑坡之下,即使碍于政见对贺文麒有几分警惕的段宏南,也忍不住多了几分好感。这样的大恩,能不添油加醋的想要回报,反倒是轻描淡写的说过,至少这个贺文麒,品行却是十分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要继续往外跑,这么热的天,这么大的太阳,真伤心,于是早早的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