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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灾后》 · 报纸糊墙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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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树什么的,邱成暂时是不用想了,所谓的资质上乘的灵树要怎么种出来,他现在也毫无头绪,更不知道要把它种在哪里,还是老老实实打坐才是正理。

阿常起床的时候,邱成已经弄好了这一天的早饭,或者说是午饭更合适,内容有番茄汤、蒸软的玉米饼、还有一些被剁成小块浇上调味料蒸得很入味的田鼠干。

吃饭的时候,阿常小心地观察着邱成的表情,发现他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难道说他已经忘了昨晚的事情?

“多吃点。”邱成说。

“嗯。”他果然是忘了!阿常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啃着玉米饼,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他以后一定要更小心才行。

下午邱成依旧忙做木筐,楼上还有三个屋子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完成交易,他要早做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傍晚两人依旧去摆摊,最近这段时间阿常捉田鼠的成绩不大好,但是他们家最早捉回来的一些半大田鼠如今也长得差不多大了,这些田鼠被关在笼子里养,每天好吃好喝不用运动,一只只的都长得十分肥硕,肥硕的田鼠更受顾客的欢迎。

邱成他们刚到地方,就看到一个三十上下的年轻男人等在那里了,这人是他们的老顾客,职业是医生,X病毒爆发之后在临时基地结的婚,婚后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现在他每天傍晚都要跑来这里找邱成买一个西红柿,回去以后给兄妹俩一人切一半,算是给他们补充补充维生素。

“快点快点,家里的孩子都要饿坏了。”这人见邱成他们来了,连连催促,他老婆是个工程师,这职业在从前也是比较牛掰的,现在却连两个孩子的口粮都挣不回来,这会儿母子三人正在等他回去开饭呢,再加上他这边的口粮,夫妻二人凑一凑,勉强够了。

“你自己挑个大的。”邱成在阿常的帮助下,三两下就把东西都摆了出来。

“鲜辣椒,你给我带了没有?”这人利落的从一堆西红柿里拣了个最大的,给邱成递过去半个玉米饼,又问道。

“带了。”邱成从口袋里掏了两枚鲜辣椒给他。

“哎,现在也就从你这里可以弄到这个了,别处都是干的。”这位顾客喜滋滋地接过那两枚鲜辣椒。

“好容易托人从南方运了几株辣椒过来,天气不够暖,长得也太好。”邱成顺口扯谎。

“最近天气还好,说不定过几天就该升温了。”对方笑着把西红柿和辣椒装包里,匆匆忙忙就走了。

邱成把他给的那半个饼放进棉布口袋,最近夜市里出现了不少这种切过的玉米饼,有切成两半的,也有切成四块的。

有时候人家拿一个玉米饼从他这里买个西红柿,邱成还得给他找零,要是找出去的那半个玉米饼不够大,客人又得有意见,最后还得再多搭两根葱或者几根韭菜才行。

因为邱成这人好说话,给饶头给得爽快,所以买过的顾客一般都会回头,生意倒也做得比较安稳。

邱成看看这会儿时间还早,也没有其他顾客上面,就让阿常先看着车子,他自己带上玉米饼,打算去旁边那个摊子买个炉子。他之前修的那个临时灶台实在不好用,每个月五度电也不够他们做饭煮汤的,阿常收藏的那么多东西里头倒是也有炉子,可惜都是烧煤球的,烧不了柴火。

“老乡,你这炉子怎么卖啊?”邱成看上了一个约莫六七十公分高的炉子,外面是个铁桶,里面用泥糊了,下面开个方口,方口里面用一块铁架分成上下两层,上面是放柴烧火用的,下面的接炉灰和通风的。

邱成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摊主的应答,他忍不住往那边放着一团破棉絮的墙角看去,这一看之下,吃了一惊。

“邱成。”那堆破棉絮里站起来一个人,又瘦又高,那高度,足有一米九,瘦得就跟麻杆似的,再听这声音,邱成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人是他的大学同学,名叫王成良,就住他们隔壁寝室。

“王成良,怎么是你?”邱成一直以为这边的摊主是个老头。

“我爹这两天不大舒服,回去了,我替他看着。”王成良笑了笑,说道。

“哦。”邱成点点头,本来还想说你怎么不到我摊上打个招呼,想想又忍住了,他摊上的生意不像王成良他们摊上这么冷清,总有人跟他讨价还价的,两个摊子隔得也不远,他肯定早就认出自己的声音了,既然没过去找他,大概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跟你买个炉子。”邱成笑了笑,干脆也不说其他。

“你前面那个,半个玉米饼。”王成良说道。

“够不够啊?这外面还好大一个铁桶呢。”邱成问道。

“这年头铁桶也不值几个钱,再说我姐夫就是搞废品收购站的,家里还有好多呢。”王成良说着,就把邱成看上的那个炉子挪了出来,又问他说:“我给你搬过去吧?”

“行,你给我搬过去,我请你吃个番茄。”邱成也没推让。

“谢了兄弟!”王成良的脸上这才显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来了,倒不全是为了那个西红柿,邱成要是跟他疏离客气,就算白给他一个番茄他也不高兴。

“嗨,谢什么,我家住在十四楼,今天又停了电梯,一会儿回去还有的累呢,这会儿可得省点体力。”

“那可有你扛的了,这个炉子可不轻。”王成良说着,把炉子往自己身前一拉,脚下一顶,就把这个炉子拉得斜起来,炉子底下只有一小段细边还挨着地面,其他地方都悬空了,就这么歪着,两手并用把这个炉子滚到了邱成他摊上。

“你一会儿搬回去的时候,在平地上也这么推,千万别打横了用滚的,那里面的黄泥还不怎么结实呢。”把炉子放到他们摊上,王成良又交待说。

“我知道,给,吃个西红柿。”邱成说着就递给他半个玉米饼和一个西红柿。

“谢了,那我先过去了。”王成良接过东西就说要走。

“行。”邱成也不多留。

“他是谁?”王成良一走,阿常就问了。他耳朵尖得很,就算刚刚邱成和王成良在那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他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这人知道邱成的名字,邱成也知道他的名字。

“同学。”看到王成良,邱成很自然就想起了自己青春洋溢的大学时光来了,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

“同学?”阿常的眉头高高皱起。

“老板,把今天的田鼠拿出来我看看。”这时候,摊上来客人了。时间过了六点半,好多市民都出来逛夜市,摊上的生意也渐渐好了起来,加上这些人又都特别爱砍价,砍得邱成头晕脑胀,也没注意到阿常这天晚上的异常。

同学?同学是什么?这个问题让阿常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邱成见到他好像很高兴,还白给他一个西红柿吃,自从他和邱成一起在夜市摆摊以来,这种事还从来没有发生过。

阿常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认定同学一定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存在,他舔了舔爪子,心里已经把旁边摊子上的那个家伙列为头号劲敌,邱成身边有他一个就够了,有好东西也只能给他吃,嗯,必须把这家伙干掉……

☆、烤麻雀

这天晚上十点钟邱成和阿常收摊回到家中,一番整理洗漱之后,邱成开始打坐,阿常出去捉老鼠,等他捉完老鼠回来,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邱成这晚入定的时间短,这会儿已经睡熟了,阿常蹲在床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无声无息地从半开的窗户钻了出去。

阿常一路往夜市那边潜行,这时候的新南市静悄悄的,街道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但是阿常却还是不肯把自己暴露在灯光下,除了和邱成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习惯把自己藏起来。

当他来到夜市,发现那个卖炉子的摊位果然还在,邱成的那个同学也在,只见他一动不动地在破棉絮中蜷缩成一团,阿常还以为他睡着了,正想着要不要过去和他打一架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串咕噜噜的声响,然后那个名叫王成良的人就翻了个身,阿常本能地往阴影处一缩,好一会儿都没动弹。

“咕……”

“咕噜噜噜……”

王成良的肚子叫得一声比一声响,躲在暗处的阿常也深深皱起了眉头,这种情况是他没有预料到的,现在该怎么办?打败一个饥肠辘辘的对手?老猫就从来不会干这种事,它只会轻蔑地看对方一眼,然后大摇大摆地从它面前走过。

阿常从家里出来就花了点时间,这一番纠结之后,很快就到了凌晨四点钟,他觉得有点困了,无声无息地打了个哈欠之后,心里就开始琢磨着,要不先回去睡个觉,睡醒了再好好想个办法?

这时候,马路的一端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刚打算要离开的阿常只好又多停留了一会儿。

没多久,王成良也听到了脚步声,他坐起身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望,然后很快就看清了来人的身影,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佝偻着背。

“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王成良出声问道。

“刚好打这里过,今天就早点过来。”王老汉心里担心这小儿子饿着,嘴上却并不这么说。

“你要去哪儿啊?”王成良问他。

“去水尾那边看看,听说那边的苜蓿长得好。”王老汉说着,把怀里抱着的保温杯拿出来:“你赶紧趁热吃了,你妈刚刚给你烧的。”

“要不你还是别去那边了,现在哪个村子都不喜欢外边的人上他们那儿挖野菜。”王成良接过保温杯,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又说:“我两天在夜市上,听说还有人因为这个被打了的。”

“我就趁着天刚亮这会儿过去摘点,一会儿就回来了,就我这一把老骨头,他们还真能下死手啊?”王老汉不为所动。

“那你可别贪心,摘一点就回来。”王成良知道自己说不动他爹。

“我心里有数。”王老汉应道。

“昨晚卖了一个炉子。”王成良给他爹递过去半个玉米饼。

“这点玉米饼够啥?你自己吃了吧,上边发下来的玉米面,家里还有一些呢。”王老汉也没有伸手去接。

“这汤还加了玉米面呢,咱家小孩多,不吃粮食怕他们受不了。”王成良又喝了一口热汤,把那半块玉米饼直接塞他父亲手里。

他是家里的小儿子,父母向来疼他,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有孩子了。大哥是开废品收购站的,有两个儿子,二哥是个石匠,专门给人做石碑石狮子,生意也不错,他下边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三姐离婚独自带着一个女儿,不过她是个争气的,在X病毒爆发之前考上了公务员,现在还能帮衬娘家。

这些兄弟姐妹从前虽然说不上过得多好,但也都能自力更生,王成良是爹妈最疼爱的小儿子,却也是最没本事的一个,高考成绩不行,爹妈掏棺材本给他买了个名额,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老两口又求爷爷告奶奶帮他弄了个交警大队的协警干着,结果X病毒一爆发,他这个协警立马就下岗了。

等到王老汉终于走了,王成良吃了些热食,睡得也香甜了,阿常这才从刚刚藏身的地方出来,往嘉园小区的方向潜行,回去的路上,他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情绪也也有些低落。

阿常回到家里,他又不太想睡觉了,在床上窝了一会儿,听到他们家的露台上传来鸟儿振翅的声响,他伸长脖子竖着耳朵又听了听,然后便悄无声息地下了床,从卧室里出去了。

邱成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给吵醒的,一睁眼,就看到阿常正拎着一只麻雀蹲在他床头,见他醒了,就把那只正喳喳乱叫的麻雀递过去给他。

“你抓的?”邱成转头,仰面看向阿常,他没想到,这个家伙不仅能抓到老鼠,竟然连麻雀也抓得到。

“嗯。”阿常点点头。

“真厉害!”邱成笑着接过那只麻雀,这可是徒手抓麻雀啊,一般人可做不到。

“嘿!”阿常咧嘴笑了,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同学又怎么样,就那么一个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的家伙,邱成不可能会喜欢他。

刚刚阿常听到动静从房间出去,就看到几只麻雀正偷偷摸摸吃他们家玉米,前些时候露台上收获的那些玉米棒子,都被邱成扎成了串儿,挂在露台外面的窗户上晾着,这几只麻雀就是冲它们来的。

阿常从前跟老猫学过逮麻雀,那老家伙捕猎的时候向来喜欢独来独往,特别烦像阿常这种随时都可能会坏它好事的拖油瓶,不过谁让它自己下不了水捉不到鱼虾呢,要是不遂了阿常的心愿,他可不会白白给它鱼虾吃。

邱成他们从前在临时基地的时候,周边的农田也常常会被成群结队的麻雀祸害,为了保护庄稼,他们还拉网捕过麻雀,捕到的麻雀当然不可能再给它们放生,人都要饿死了,谁还管麻雀灭绝不灭绝。

邱成半点犹豫都没有,起床后,三两下就把这只麻雀收拾了,去毛去头脚,又把肚子里的脏器去了,洗干净以后撒点盐,摘了两片阳台上的姜叶包了,又在外面裹了一层泥,直接丢在炉子里面跟柴火一起烧,上面架上锅,煮了一锅西红柿汤,又蒸了两个玉米饼。

不一会儿,西红柿汤熟了,玉米饼软了,裹着泥团的麻雀也被邱成从炉子里划拉出来,盛在一个搪瓷盆子里,外面的泥层一破开,里面的香味顿时就飘了一屋,姜叶的香味混着浓郁的肉香,馋得阿常刺溜吸了口口水。

邱成自己就扯了一条麻雀腿,剩下的都给了阿常,麻雀是他抓的,自然是要让他吃大头。说是大头,其实一只麻雀本身也没多少肉,刚够把阿常的馋虫个勾出来,要想过瘾,那还远远不够。

吃饱肚子睡了一觉,阿常就又要出去捉麻雀了,附近这一带的地形他很熟,知道哪里能捉到鸟儿,从前他一般就掏几只鸟蛋吃,不知道鸟肉好吃,所以还从来没打过那些鸟儿的主意。

出门前,邱成递给他一块玉米饼,又给他找了个箩筐、一根小棍、一条暗色绳子,然后就在屋子里摆开这几样道具,给他讲解演示了一下用这种最简易的方法扣鸟的原理和过程。

这方法还是邱成从前在课本上学来的,班里有同学实践过,听说不太好使,不过他们家阿常可是能够徒手捉鸟的主儿,给他几样工具,应该是可以事半功倍才对。最后邱成又给他找了个布口袋,让他抓到麻雀就拧了脖子放里边,不然这麻雀叽叽喳喳叫着,他也甭想再捉到下一只了。

邱成自己既没有捕鸟的经验,也没有像阿常那么厉害的潜伏技能,就不跟着搅和了,他有自己的事情做。

前些时候挂在露台外面晾晒的玉米棒子也干得差不多了,他得把玉米粒搓下来,还有木筐中种着的那些庄稼,也需要拔草捉虫。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把两个老鼠笼打扫了一边,检查一下笼子周围的木头有没有哪里被咬得严重的,坏了要及时修补,然后把老鼠屎和老鼠们吃剩的残渣收集到一起,倒了两瓶尿液进去,又加了些EM菌,放在1501房发酵。

下午五点多钟,阿常回来了,收获还不错,总共捉到六只麻雀,邱成烧了一锅水,先把这些麻雀用开水烫过,拔了毛剁去头脚,剖腹去了脏器,洗干净后,又找了些花椒粉五香粉等调味料出来,这些东西都是从阿常那些宝藏里整理出来的,因为分量不是特别多,邱成也没想着要拿去卖。

用这些香料和酱油食盐调在一起,想了想,邱成又到窗台上拿了几个今天刚摘下来的鲜辣椒,剁碎了和这些调味料一起,抹在这几只处理好的麻雀上面。

等他做完这些的时候,天色看着也不早了,邱成就把这些麻雀用一个大号保鲜盒装了直接带去夜市,出门前又摘了些大片的姜叶,带了一点柴火。三轮车骑出嘉园小区,在上大马路之前,有一段道路的两边都是农田,邱成就下去从田里挖了些泥土,一起带到夜市去。

到了夜市,邱成又找王成良买了个炉子,然后就和阿常一起,用姜叶先把那些麻雀裹了,又包上一层泥土,把炉子一点,就在夜市上烤起了麻雀。

这炉子一点起来,那边给人兑换玉米面的老冯就过来瞧热闹了,这会儿夜市刚开,到处都是正在摆摊的摊主,逛夜市的人还不是很多。

“小邱啊,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自从上回做成了那笔买卖之后,老冯时不时就要过来和邱成他们联络一下感情。

“烤麻雀。”邱成一边回答,一边往炉子里塞柴火。

“多少钱一只啊?”老冯又问了。

“两个玉米饼一只,你要买不?”邱成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我看看。”老冯也是笑眯眯的,他冲邱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忙自己的,也不说买,也不说不买。

一会儿又有过来买西红柿或者田鼠的顾客,听说邱成他们这里在烤麻雀,也有几个留下来看究竟的,反正这会儿都下班了,大多数人都没什么事情做,在外面多消磨消磨时间,还能给家里省点电。

边上围着一圈人,等麻雀烤好了,邱成却也不问他们买不买,首先就给阿常敲了一个,那泥层一开,香味顿时就飘了出来,阿常哈着嘴吃肉,这只麻雀比今天早上那只还香,就是有点辣。

见阿常吃肉,旁边就有不少人跟着咽口水了,虽然有些不体面,但是这年头大家吃的都是些啥,不是玉米饼就是野菜,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能吃上肉的,这些花椒大料的香味更是阔别已久,这会儿哪里还能经得住馋?

“小邱,你先给我拿两个。”老冯一闻到味儿,就回摊上拿来了四个玉米饼过来。

这生意精疼儿子是出了名的,这会儿还有两个侄儿在场,他原本有些不太想买,毕竟是兄弟家的儿子,当着他们的面叫自己儿子吃独食那就做得太过了,要买就得有他们的份,老冯真有点不太舍得,但是看这情景,现在不买一会儿可就没有了,他儿子还馋着呢。

“好嘞。”邱成利落地从炉子里夹出两只烤麻雀,用破布包了递给他。

“这一只麻雀没多少肉,要两个玉米饼也太贵了点,一个半怎么样?”这烤麻雀虽香,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不太舍得那两个玉米饼的,现在的粮食也很精贵呢,所以这会儿见有人还价,其他人也就都不出声了,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麻雀难抓着呢。”邱成摇摇头,不打算降价。这一只麻雀虽然也就只有半只田鼠那么多肉,但他这是烤熟了的,还加了不少调味料呢。

对于邱成的性子,摊上的老顾客基本上都有些了解,让他给点饶头还行,想让他降价,那是说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辣!”这时候,老冯那边已经吃上了,两只烤麻雀,老冯和他儿子吃一只,那两个侄儿吃一只。

“咋样,味道不错吧?”老冯舔着手指头,问他那俩侄儿道。

“好吃!”那俩大小伙子把一只烤麻雀分了,两人各自捧着自己的那一份,一点一点地细细品尝。

“你俩往后就跟着二伯好好干,二伯亏不了你们的。”东西买都买了,这时候自然是要收买人心。

“知道!谢谢二伯!”

“哎呀真辣!”

“够味!”

“多长时间没吃这么香了!”

“爸,你也吃。”

“你吃吧,都吃了。”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那边的阵阵肉香,邱成这边,剩下的三只烤麻雀也不够哪儿的,很快就卖完了,有那舍得吃偏偏又没有赶上趟的,过来一问得知已经没有了,那叫一个遗憾。

阿常舔了舔嘴,看着空荡荡的炉子一脸的意犹未尽,卖得太快了,没等到他吃第二只就都卖完了,明天一定要多捉几只麻雀回来。

☆、活鸡

麻雀毕竟不是那么好抓的,他们的工具又十分简陋,所以就算阿常有心想要多捉几只回来,每天的收获也还是有限,通常就是六七只的样子,有时候运气不好,还要少一点,运气好的时候,最多也没有超过十只的。

烤麻雀在夜市卖得不错,没几天时间,新南市不少人都知道夜市里有一家卖烤麻雀的,味道相当好,有那些吃得起的,每天一到时间就到邱成他们摊位上等着,一炉子烤麻雀一出来,就能被分得干干净净,阿常想多吃一只麻雀的愿望一直都没能实现。

邱成自己却是从来不吃的,这几个月他要是经营得好了,以后多少好东西都随他吃,何必急于这一时。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多攒些粮食,多买几个房子,先把他们这栋楼的十五层买下来,以后要是还有能力,最好是能把十四层也给买下来,有了这两层楼,再加上顶层平台,这些地方应该足够他种植庄稼了。

一只烤麻雀能卖两个玉米饼,光是这一项,邱成他们每晚就能收入十来二十个玉米饼,加上卖田鼠和西红柿的,每晚都能收入好几十个玉米饼。

随着天气一天一天转暖,担心玉米饼放久了会坏,邱成现在每晚收摊后,都会把当天收获的玉米饼在老冯他们那儿兑换成玉米面,只留下几个作为他和阿常的口粮。因为他兑换的数量比较多,而且每晚都有,老冯就都按五斤七两的价格给他算。

在老冯他们摊上,邱成每天都可以看到有人拿着玉米饼过来换玉米面,但是拿玉米面过来换玉米饼的却很少,因为在家里自己和面做玉米饼,比到摊上来兑换要划算些。

邱成曾经问过老冯他们这些玉米饼都是怎么处理的,老冯却并不多说,只说自己有门路。

邱成大概也能猜到一点,这些玉米饼应该不是拿去再换成玉米面那么简单。在如今的新南市乃至于全国甚至全世界,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有着多少暗流汹涌,又有多少势力正在鲸吞蚕食。

等到这个世界再一次恢复秩序的时候,再如何也不会是五年前的那一番模样了,电视里报纸上会出现许多新面孔,从前不少叱咤风云的人物也会不见踪影。X病毒的爆发,这些年的苦难,给绝大多数人带来的都是艰难和绝望,但是对一小部分人来说,它代表着机会。

其实对邱成来说也是这样,自从他得到《木修笔记》的那一刻起,他也拥有了发灾难财的机会,而最后能得到多少,就要看他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邱成从来没想过要用别人的苦难换自己的财富,但是这些苦难毕竟不是他造就的,所以他也没有太多罪恶感。

不过别人也就罢了,看着自己的大学同学过得这样不好,邱成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但除了头一回见面的时候给他送了一个西红柿,后来邱成就再没送过他任何东西,他有心想要帮帮老同学,却不想白给他东西。

邱成最近也稍微观察了一下王成良他们家摊上的生意,实在不怎么样,每天最多也就是卖出去三四个炉子,有时候是一两个,有时候甚至一个都卖不出去,这点收入,根本连他一个看摊子的人都养不活,别说制作这些炉子还需要花费不少材料和人工。

这天晚上收摊后,邱成留下几个玉米饼,把剩下的都兑换成玉米面,然后又去了王成良摊上。

“你这是又要买炉子呢?”这会儿才九点多,夜市上正热闹,王成良也没窝那儿睡觉,所以邱成一过来,他笑着就问了,带着点打趣的味道。

“我没事买那么多炉子干什么?”邱成笑了笑,问他说:“我想要个石磨,你二哥能打不?”

邱成他们从前在学校的时候,班上不少同学都是独生子女,就算有兄弟姐们的,一般也就是一两个,这年头,家里能有三个孩子就算是顶天了,王成良他们家四个,算是比较异类的,所以大家在宿舍里倒是谈论过这事。

王成良是个老实的,大家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也不太知道要保留掩饰,其中不仅说到了他们家大哥二哥的职业,甚至还有人连他爹妈的年纪都问了。

前些天买炉子的时候,王成良又提到他大哥是搞废品收购的,邱成很自然就想起他二哥好像是个石匠。

这些天刚好他们家那些玉米粒也晒出来了,就是没地儿磨面,虽然说弄个粉碎机什么的也不是特别难,可是费电啊,阿常这家伙身份不明,分不到每个月的五度电,就只有邱成这份,这点电根本不够干什么,照照明就差不多了。

然后邱成就想起来要打个石磨了,有了石磨他以后就可以在家里磨面,另外也可以给他这个同学创造一点收入。

“石磨?能打啊,不过你要石磨干嘛用?”王成良一脸的疑惑。

“买来肯定是有用了,你二哥要多少玉米饼才肯干啊?”邱成也不跟他多说。

“那得看你要多大的。”石磨这东西有大有小,大的成百上千斤,小的就几十斤,差别大了去了。

“不要太小的,要能磨得动干豆子玉米粒什么的。”邱成说道。

“那你就给五个玉米饼吧,等我爹明天早上过来送饭,我给他说一声。”王成良也没说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直接就给邱成说了价格。

“五个玉米饼够不够,光是一块青石都要值不少钱呢?”邱成问他。

“这年头的青石还能值什么钱?我们家人口多,分配到的电也多,他用上工具,做个石磨也费不了多少功夫,五个玉米饼没少要你的。”王成良说得很爽快。

“那好吧,我先给你两个玉米饼,等到时候拿到石磨,再给你剩下那三个。”邱成说着给他递过去两个玉米饼。

“你要得急不急?”王成良结果玉米饼,又问他说。

“不急,慢慢来。”邱成摆摆手。

回到家中,邱成照例又给庄稼浇了肥水,按照之前的种植经验,对比从前他在临时基地的种植情况,邱成估摸着,他目前所布下的聚灵阵,大约能让阵中作物的生长期缩短八到十倍的样子。

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数字,而且作物在生长的过程中也会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比如他之前种植的玉米,因为光照强度达不到作物生长的要求,所以即使灵气充足,也还是长得比其他几样作物慢些。

这只是灵气对于植物的作用,对于动物,它的作用其实并不明显。

邱成每天生活在聚灵阵之中,就算还在修行呢,也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同样生活在聚灵阵之中的那些田鼠也是如此,最多就是身体状况好点,看起来精神点,并没有发生长得特别快这种事。

邱成掐着手指算了算,估摸着要不了多久,这第二批土豆就又能收了,他希望到时候能有个好收成。

邱成从十五楼下来,发现阿常并没有出去捉田鼠,而是窝在床上休息,也不赶他,径自坐在被子上盘腿修行。他也知道最近田鼠越来越难抓了,新南市周围的城郊被人都翻了个遍,夜市里除了他们家,也有其他人提着田鼠去卖的,只不过邱成的供货最稳当,给饶头也给得爽快,他们家生意依旧还算做得下去。

田鼠难抓,阿常有时候出去忙活大半夜才能逮回来一两只,他难免就会有些泄气,积极性也就没有从前那么高了。

邱成倒也不催着他出去,无论是田鼠还是麻雀,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个过渡,等到他买下足够多的地方种上庄稼,到时候情况自然就会好转。

邱成盘腿坐在床上打坐,阿常就窝在边上打着盹,这家伙不仅会捉鸟捉老鼠,还会像猫一样小声地打着呼噜。

这时候他就一边打着呼噜,一边往邱成身边挨了挨,又挨了挨,他在床上轻轻打了个滚儿,仰面盯着邱成自然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掌看,从微微隆起的拳峰,看到袖长的手指,再到透着粉色的指甲……

阿常看着看着,就有点入了迷,他忍不住微微仰起头,侧着脑袋凑过去嗅了嗅,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邱成的手指无意识地一抖。

“!”阿常立刻倒回到被子上,更加大声地打起了呼噜,一边打呼噜还一边掀开一点点眼皮,小心地观察着邱成那边的动静。

邱成第二天起来,发现阿常昨晚后半夜还是出去了,捉回来两大一小三只田鼠,两只大的当晚就打算提到夜市去卖了,小的那只依旧养起来。

晚上邱成他们一到夜市,就觉得这一天的夜市好像比平时冷清些,他们把三轮车骑到自家摊位上,也没见平时常过来买烤麻雀的人在那儿等着,转头一看发现隔壁摊上的老冯也不在,就他儿子和两个侄儿在那儿看着。

“你爸呢?”邱成问老冯的儿子。

“瞧热闹去了,听说那边路口来了个卖活鸡的。”冯振鑫回答说。

“活鸡?”邱成吃了一惊,他有很长时间没见到过活鸡了。

他们新南市的临时基地最初也是有养鸡养牲口的,后来因为粮食问题实在太紧张,饿死了几个人之后,反对的声音就大了,后来渐渐就再没听说过有喂养牲畜的事情了,暗地里有没有他们不知道,起码明面上是没有。

“老板,买个西红柿?”这时候,摊上来了一个老主顾。

“都在这儿了。”邱成快手快脚地把西红柿、小葱、韭菜、辣椒都给摆了出来。

“今晚还烤麻雀呢?”那客人挑着西红柿,和邱成搭话。

“烤啊。”邱成一边准备和泥,一边又向他打听说:“听说那边来了个卖活鸡的?”

“可不是,我刚刚就是从那边过来的。”那人说道。

“他们是打哪儿来的?”邱成又问。

“从北边来的,看他们那一群人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北方的。”和他们中部地区的人比起来,北方人确实是长得高些。

“那活鸡怎么卖的?”邱成有些心动,要是能买几只母鸡回去下蛋就好了。

“那可贵着呢,一斤活鸡就要抵三斤玉米面,忒狠,那一只鸡少说也得六七斤吧?十几二十多斤玉米面呢,我要是有那么多玉米面,还不如去买个房子。”

☆、两枚鸡蛋

十多斤玉米面,这可就是好几十个玉米饼了,按照这个价格,就目前的新南市,吃得起的人是有,但绝对不多,邱成也是不打算买的。

他在这边摆着摊,有不少看了热闹的人从他们家摊前走过,说的人不少,真正买了的却是一个也没看到。不过那卖活鸡的车子停在靠近市中心那个方向的路口,就算有人买了,大概也不会拎着一只鸡过来逛夜市,肯定是要先拿回家的。

“阿常啊,吃烤麻雀呢?”老冯看完热闹回来,见阿常又蹲在摊子后面那家店面的门口吃烤麻雀,就逗他说话了。

阿常这个看起来明显是脑子有问题的家伙每晚都要吃一只烤麻雀,他儿子却每每都只有眼馋的份,老冯有时候看着心里会不太痛快,一方面感慨这傻子运气真好,一方面又嫌弃自己太没用。

“……”阿常掀了掀眼皮,往他那边看了看,没吱声,继续吃他的。阿常现在已经知道了,就算他吃得再怎么快,也快不过邱成卖烤麻雀的速度,于是干脆也不着急了,每天拿到自己那一只,就蹲边上慢慢吃着去。

“啧,烤麻雀才多少肉,烤鸡吃过吧?这么大一只,咬一口都是肉,那鸡皮烤得油汪汪的……嘶!那叫一个香!”老冯一边比划一边吹嘘。

“?”阿常这时候已经吃完了手里那只烤麻雀,分量太少,实在不够过瘾,他见老冯伸手比了那么大一只烤鸡,不禁有些神往,于是他又转头看向邱成。

“现在不行,以后再给你买。”邱成心疼玉米面,不舍得平白买那么大一只鸡回去吃,这段时间他还是要尽量多买房子。

“嘿。”阿常很好打发,见邱成说以后要给他买,顿时就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

“以后那是什么时候啊?咱市里难得来了一拨卖活鸡的,下回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到时候说不定有再多的玉米面都没地儿买,阿常啊,他们就在前边那个路口,不信你去瞧瞧。”老冯继续撩拨。

“?”阿常闻言又看向邱成,脸上明显带着期待。

“等待会儿收摊了,我们一块儿去看看。”邱成打算带他去过过眼瘾。

“就买一只回去吃嘛,你们家摊上生意这么好,买一只活鸡有什么不舍得的?”老冯又说。

“还要成本呢。”每回别人说他赚得多,邱成都是这么应对的。

老冯又在这边聊了一会儿,见有顾客往他们摊上去,赶紧就过去招呼开了。

阿常被他勾得心痒难耐,这一晚就频频往“烤鸡”的方向望,因为邱成答应他收摊以后要过去看看,他就迫切地希望摊上的东西能够早点卖完,他一会儿走到邱成左边,一会儿走到邱成右边,不停地围着他打转。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九点多钟,邱成终于把最后一个西红柿卖完了,他俩推着三轮车,结伴往老冯他们说的那个路口走去,阿常挨着邱成,睁大了眼睛竖直了耳朵,很快,他就找到了地方。

在距离夜市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停着一辆大卡车,卡车上面站着好几个壮汉,这些壮汉把这俩大卡车围了一圈,就算人群中有个别打算偷鸡摸狗的,也是无从下手,卡车下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快把整个十字路口都给堵死了。

路边还停着几辆警用摩托车,几名穿这警服的警员正在维护治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一个弄不好是很容易出乱子的。

阿常的视线,很快就黏在卡车上那些笼子里的公鸡母鸡身上再也挪不开了,它们看着跟那些鸟儿很像,却比鸟儿还大了那么多,一定有很多肉吧!

“活鸡!活鸡嘞!公鸡三斤玉米面一斤嘞!下蛋小母鸡四斤玉米面一斤嘞!”车上有个壮汉扯着嗓子吆喝,但是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根本不为所动,自顾自伸长了脖子看,似乎根本没打算过要买。

“!”看着笼子里那一只只又大又肥的公鸡母鸡,阿常忍不住舔了舔嘴,那两颗眼珠子似乎都要冒出莹莹绿光来。

“走吧,回去了。”看也看了,再往里面去实在太挤,他们推着三轮车不方便,邱成就不打算再往前面走。

阿常也不多说,邱成说要回去,他就乖乖跟在他身边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十分的不舍。

“活鸡嘞!鸡蛋嘞!两个玉米饼换一个鸡蛋嘞!”那边又有人吆喝。

邱成顿住了脚步,他转头看向阿常,阿常也看着他。

“你看着车子,我进去看看。”邱成把三轮车交给阿常,自己转身往回走,三两下挤进人群之中,很快就来到了最里面。

在卡车下面的空地上,堆放着一些空笼子,在靠近车头的方向,还有一箩筐鸡蛋,一左一右有两个壮汉正守着。

“你这鸡蛋能孵小鸡吗?”邱成挤过去问其中一个又高又壮的汉子。

“有的能,有的不能,你要的话我帮你找找。”那壮汉看着凶悍,说起话来还是十分爽朗和气的,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麻烦你帮我找两个。”见对方态度好,邱成也冲他笑了笑。

“其实这要是没有老母鸡,你们自己再没有经验的话,也不大孵得出来。”那壮汉一边说着,一边就蹲下了帮邱成挑了起来,只见他拿起一个鸡蛋对着路灯细细地照。

“那你们怎么不卖鸡仔?”邱成顺口问道。

“鸡仔太嫩,经不起折腾啊,再说我们这回跑的都是大城市,也没几个人会买那个。”对方说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那个鸡蛋,又从箩筐里另外拿起一只对着路灯照……

阿常这边,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原本的高兴和期待很快就被城市里的夜风吹得无影无踪,他独自一个人守着一辆三轮车,周围人来人往,就是不见邱成的身影。

阿常死死盯着邱成消失的方向,那里挤满了男女老少,高个子的矮个子的,长头发的短头发的,黄衣服的红衣服的,那么多人,阿常看着人群,突然就有点无所适从起来,那么多人,他要是把邱成弄丢了该得怎么才能找回来?

“傻站着干什么?”这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邱成!”这是阿常第一次喊邱成的名字。

“干什么?”邱成问他。刚刚他买好了鸡蛋,因为担心这边人太多把这两枚鸡蛋给挤破了,就从另外一边人少的地方钻出来了。

“!”阿常摇着头,笑得很开心。他刚刚怎么忘记了,这个人的名字叫邱成啊,既然知道他的名字叫邱成,又怎么可能会弄丢呢?

“给你。”邱成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鸡蛋递给他。“先把小鸡孵出来,等到小鸡长大了,你就有烤鸡吃了。”

阿常高高兴兴地接过这两枚鸡蛋,小心地把它们捧在手心。

“上车坐好。”邱成说着就骑上了三轮车。

破旧的三轮车缓缓离开这个路口,车上有一个炉子,有几块木板,还有一个阿常,他们身后,是一车活鸡和众多围观的市民,从这些人的背后看不出来什么,但要是从里面往外看,就能看到他们都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那一卡车活鸡的了。

回去的路上,邱成的心情并不好,就在刚刚,他站在人群的最中间,看着那一双双闪烁着渴望、向往、贪婪的眼睛,他的心情就无论如何都痛快不起来。

阿常却是很高兴的,他蹲在车斗一边的侧板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枚鸡蛋,就仿佛捧着全世界。

☆、邻里

虽然有聚灵阵的帮助,邱成在养殖方面依旧没什么优势,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怎么指望这两枚鸡蛋真的能孵出小鸡来,更没指望它们将来还能生蛋孵出下一代。

之所以买下这两枚鸡蛋,无非就是为了哄阿常高兴而已,要是没有阿常的帮助,邱成也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买下1501房。

回到嘉园小区,邱成把三轮车停在车库里,又拎了背包,和阿常两人爬上十四楼,待回到家中,傍晚出门前吃的那点东西基本上也已经消化殆尽了。

“咕噜噜噜噜……”阿常的肚子叫了长长的一声。

“我们弄点吃的。”邱成说着就把炉子点上了,在锅里加了大半锅水,让阿常烧着,他自己去了十五楼,先给那些土豆浇了肥水,又去看了看那几头山羊,给它们添了点草料。

等他下楼的时候,锅里的水也已经开了,邱成先是用水壶装了一壶水,然后又从露台上扯了几片白菜叶子下来,掰成小块丢进锅里,然后他又把一个玉米饼掰碎了放进去一起煮,撒了一些烤麻雀用的香料下去,熟了以后又加了些切碎的葱花。

煮出来的饼汤闻着还成,吃着却不怎么样,一点油星都没有,还能好吃到哪里去。

吃饱了之后,邱成刷洗了锅碗,又给露台上的庄稼浇了肥水,这才给自己洗了手脸,开始这一天的打坐。

邱成修行的时间并不长,身体的变化也不大,若说和从前相比,最明显的就是人更有精神了,体力也要更好一些,反应也灵敏了不少。

按《木修笔记》所说,他目前还在练气炼体阶段,还是肉体凡胎,若想要得到更多寿命,那起码也要等到进入筑基阶段才有可能。

从练气到筑基,少则几个月多则就几年,若是资质太差或者方法不对,有生之年都不能窥其门径,待到寿终之时,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邱成盘腿打坐五心朝天,阿常就窝在旁边打着盹儿,他像猫儿一样眯着眼睛,把下巴贴在被子上,一副睡得很熟的样子。

等到邱成入定了以后,阿常就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现在已经摸出规律来了,每次只要邱成一入定,他的气息就会发生一些微微的变化,这种变化常人很难发觉,阿常却可以。

阿常先是给自己挪了个位置,然后又把那两枚鸡蛋也挪了位置,依旧放在自己肚皮下面,他紧紧挨着邱成,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中觉得满足,倦意慢慢也涌了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常暮地睁开了眼睛,他用尚未褪去睡意的眼眸看了看邱成那边,见他还在打坐,于是放心地打了个哈欠,把肚皮下面的那两枚鸡蛋翻了翻,继续打盹。

邱成出定的时候,就看到阿常挨着他睡得正香,也没去推他,就这么躺下去睡了。

待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客厅的老鼠笼子中又多了一窝小老鼠,阿常丢在地板上的衣服上也沾了些泥泞,看来他这一回是把老鼠洞给掏了。

天刚蒙蒙亮,邱成依旧到河边去挑水,等他挑完四担子河水,他们小区外面也响起了水车到来的声音。

因为他们这一片还没有通上自来水,隔日就会有水车过来一趟,给他们送一些日常用水,水车一来,居民们就拿着水桶脸盆去接。邱成听到声音,再次挑上空桶,下楼去排队接水,水车在他们小区停留的时间并不固定,什么时候没人去接水了,他们就什么时候离开。

邱成到那儿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他拎着两个水桶,拿着扁担排在后面。

队伍前面传来哗哗的水声,队伍里静悄悄的,虽然就住在同一个小区,但是他们相互之间并不怎么说话。

“你就是住在十四楼那个吧?”这时候,邱成身后又来了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有点瘦,看起来气色还不错,穿得也整齐,他一来,就伸手拍了拍邱成的肩膀。

“是我。”邱成点了一下头。

“前些时候我在电梯里碰到一个女的,眼睛大大的,脸尖尖的,二十七八的样子,是去找你的吧?”那老头又问。

“怎么了?”邱成微微皱起眉头。

“也没什么,光这一个月,我就碰到她好多回了。”那老头十分不满地说道:“这还有大半个月呢,我们这栋楼的电梯就停了,现在到处都在限电,你住的楼层本来就高,不仅自己进进出出的,成天还这个找那个找……”

“我下个月注意点。”见他有越说越来劲趋势,邱成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头,想他一把老骨头上楼下楼的也确实不容易,邱成决定下个月少用点电梯。

“啧,还有大半个月呢,现在大家可都没得用了。这公共的东西,就得靠自觉,不是说谁用的多谁就占便宜的,有素质没素质也就是在这种时候体现,听说还要买房,有那个钱,干嘛偏偏还在住在十四楼,怎么不搬去……”这老头还真就越说越来劲了。

“你住几楼的?”邱成再一次打断他的话,他有时候实在很讨厌这种老人,总觉得自己就是对的,别人就是错的,一点小事就要上纲上线,只顾着自己嘴里心里痛快,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三楼。”那老头一抬下巴,好像在说自己住在三楼,来来去去也搭不了多少电梯。

“那你知不知道在碧野新城那边有栋楼,总共也是十几层,六楼以上就没住人了,结果他们现在就没开通电梯。”邱成扯了扯嘴角,说道。

“没开通?”老头反应慢,好像还有点不明白。

“就是没配额,一个月从头到尾都没得电梯用,明白吧?”邱成又给他解释了一遍。

这老头嫌邱成他们用电梯多,现在自己每天要爬楼梯麻烦,也不想想他才住三楼,邱成他们还住十四楼呢,他每天爬上爬下的,却从来没想过要找低层的住户抱怨,让他们楼层这么低干脆就不要乘电梯了,本来市里给他们开通电梯也是为了方便高层的住户。

当然这么要求是有些没道理的,邱成他们每天爬上爬下的其实也怨不了别人,要怨只能怨这世道不好,市里每个月给的配额太少。

听邱成这么一说,这老头就消停了,其实他心里还是不服的,照这么说,难道他们低层的住户就都不要乘电梯了?这电梯可是他们这栋楼的公共设施,他们要乘就乘,谁还能拦着?

不过见这个年轻人脸上露出的明显有些不耐烦的神色,这老头就有点犯怵了,心道,别是个二百五,三言两语说得他不高兴了,到时候就扑过来要打要杀,啧,一看就是个没素质的,还是躲着点。

邱成也懒得关心这老头在心里嘀咕些什么,说话的功夫,已经快要轮到他了,等前面那人的水壶装满了,邱成就把自己的两个水桶摆过去。

挑了一担子水爬上十五楼,邱成从窗户看出去,见下面的水车还没走,就打算再下去挑一担子,有时候市里的水车为了照顾一些白天家里没留人的住户,会在傍晚的时候过来,那时候邱成他们就已经去摆摊了,赶不上趟。

下楼的时候,邱成也碰到一些提着水桶水壶爬楼梯的邻居,他们这栋楼有多少住户,也就这个时候最明白了。

大白天的年轻人大多都出去干活了,这时候出现在楼梯上的,大多都是一些老人,也有十来岁的孩子,这些人原本体力就不好,提着水桶爬楼梯就显得很费劲,邱成一路走着一路看着,忍不住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体力好,下个月还是少乘几趟电梯吧。

走到三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处,邱成看到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正提着一个白色的方形塑料大水壶吃力地往楼上爬,走一步停一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把那个水壶往楼上拖。

“你住几楼?”邱成停下了脚步。

“九楼。”那个男孩抿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拖那个水壶。

“今天你爸妈怎么没把你锁在屋里?”邱成笑着问道,他想起来上回老李跟他说过,他们这栋楼有人把小孩锁在屋里,开不了门,他也没办法进去检查电路。

“家里没水了。”小孩说完,突然就反应过来了,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我被锁在家里头?”

“我之前做过电工,就负责我们这一片。”邱成也不吓他。

“哦。”小孩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我帮你提上去吧?”这孩子毕竟太小了,那副小身板本身也就三四十斤的样子,这一个塑料壶的水,起码也得有个十几二十多斤,怎么提得上去?

“不用了。”男孩低着头,也不看邱成。

“那行,那你自己慢慢来。”邱成也不想在这时候多做耽搁,楼下的水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

这边邱成噔噔噔下楼了,赶在水车离开之前又接了一担子水,当他挑着水桶爬到三楼的时候,见那小孩正守着水壶蹲在那里。这男孩见他挑着水上来,眼睛亮了亮,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上来,走到三楼的楼梯口,眼看着又要往四楼去了。

“要我帮你提上去吗?”邱成在第一个台阶前停了脚步,转头又问了他一次。

“要!”这一次他飞快地点头答应了。

“哦,我可就帮你提到楼梯口。”邱成忍不住也笑了,走过去把他那只塑料水壶提起来,步履轻快地往楼上走。

“提到楼梯口就行了。”男孩高兴地跟在后面。

“下回要是碰到不认识的,你可别让人帮忙。”邱成担心他这一次省了力气,以后会渐渐没了戒心。

“我知道。”男孩答应得很好。

“我就住在1406,以后要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我。”邱成想了想又说:“没事就不要去了。”

“切,谁要去啊?”男孩的眼睛先是亮了亮,等听到后面那句,顿时就一脸不爽了。

他们一起走到九楼的楼梯口,邱成把这个水壶放了下来,那小孩别别扭扭地说了声谢谢叔叔,然后就拖着水壶走了。

邱成笑了笑,挑着水回到家里,把水装好之后,他又去十五楼打扫了一下那几头山羊住着的那个房间,这三头羊就住在1501房的一个小房间里,1501房没装修,还是毛坯房,除了一扇入户门,屋里其他门窗都是没有的,为了不让这几头山羊在屋里乱跑,邱成在这个房间门口堵了一张沙发,沙发背朝内。

邱成踩着沙发爬进去,拿着扫把将屋里的羊粪草末扫成一堆,有用簸箕装了,一会儿好拿去堆肥发酵,现在这三头羊就是他们家最得力的造粪机,田鼠的战斗力毕竟有限。

这个小房间朝南,光线很好,每天下午还会有太阳照进来,这几头羊在这里住着也算舒适,又因为是处在聚灵阵之中,灵气充裕的环境让它们觉得舒适,心情好精神好,能吃能睡,身体倍儿棒,上膘也快。

阿常睡醒了吃过中午饭,把孵蛋的任务交给邱成,自己就带上工具出门捉麻雀去了。

邱成这一天下午花了不少时间捉虫子,这天气一暖,虫子也就多了起来,好在他们家庄稼数量不多,虫子也多不到哪里去,隔三差五捉一次就差不多了。

“叮咚!叮咚!”这时候他们家门铃响了。

邱成从露台进来,顺手把帘子拉上,他以为能上这儿来找他的,除了沈星就是楼上那几个房子的屋主,没想到等他凑到猫眼一看,发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一个陌生女人。

☆、设想

“你找谁?”邱成把门打开一条缝。现在的人都是这么做的,要是门外站着的是个陌生人,很少有人会大大咧咧地把自家大门打开,所以他的行为也并不显得怪异。

“我就住在902,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我儿子说你帮他提了水。”那女人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邱成,一边笑着说道。

“顺手而已,不用客气。”邱成淡淡说道。他家里不仅有聚灵阵,还有一个说不清楚来历的阿常,最好还是不要和这些邻里有太多瓜葛。

“这是我今天从外面挖回来的一点苦麦菜,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女人说着,就给邱成递过去一把野菜。

“谢谢。”邱成从门缝里接过这把野菜。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忙。”见邱成接过野菜以后也不多说什么,那女人和气地笑了笑,结束了这一场对话。

邱成见她离开,很快就把大门给关上了,这人虽说是来向他道谢的,但未尝就没有试探的成分。

另一边,这女人离开邱成家门前之后,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刚刚她从外面回来,听儿子说今天十四楼那个叔叔帮他提水了,在感激之余,她心里也有些戒备。

她男人每天到市里上工,挣回来的那一份口粮不够养活他们一家三口,她原本也在市里干活的,最近那份工作结束了,她一时又找不到下一份工作,就只好跟着他们小区里的几个妇女老人一起出去挖野菜。

新南市城郊的田地和山坡早就被人翻遍了,他们只好往远一点的地方去,今天他们去的是离新南市有两个多钟头脚程的一个镇子,当初X病毒爆发的时候,那个镇子死了很多人,后来临时基地解散,这个镇子上的许多居民又选择留在了新南市,让市里给他们重新安排住所,如此一来,这镇子如今便是十室九空了。

因为这个镇子实在是毁得太彻底,镇上的住户又极少,所以新南市那边暂时还没有安排队伍过来进行灾后重建工作,用水用电极不方便,当初安排人员下乡种地的时候,也就没把人往这里安排。

这个镇子周围有大片的田地,这些田地荒了好些年,如今上面已经是长满了杂草,其中还有不少野菜,最近倒是有不少人上这边来挖野菜。

因为路程遥远,她之前带着儿子过去一趟,把那小子累得够呛,以后她就不带他去了,依旧每天把他锁在家里,之前他们夫妻俩都在城里干活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这一天因为家里实在没水了,他儿子又自告奋勇,并且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很小心,接了水就回家,绝对不会在外面逗留,他们这才没把大门给反锁了。

回家后听儿子说了今天的事,她就拖着疲惫的步伐,拿着一把苦麦菜上了十四楼。

她上门送这一把苦麦菜,一方面是为了表示感谢,一方面是想再观察观察邱成是个什么样的人,另一方面,其实这也是一种警告,告诉邱成,他们做父母的已经知道他和自己儿子有接触,邱成要是歹人,若想对她儿子下手,那就得再掂量掂量了。

原本这事是让她男人出面更合适的,不过她也知道邱成他们每天傍晚都会骑着一辆三轮车出去,等他男人下工回来,他们也不在家了。

这年头就是这样,人和人之间充满了戒备,因为总是有不好的事情传出来。邱成他们在夜市里摆摊,常常会听说今天新南河里又飘出来一具尸体,或者是谁谁家年轻人白天出去干活,晚上回去发现老人被人下了毒手,小孩不知所踪,之类的令人恐惧不安的事件。

市里现在已经加强了治安管理,就连邱成他们居住的这个靠近郊外的小区,也是每天都可以看到有警察在巡逻,一旦有犯罪人员被揪出来,量刑那都是很重的。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挡不住一个又一个的人走上歪路,不愿意忍受艰苦的生活,就对别人起了歹毒心思。

给露台上的庄稼捉完了虫子,邱成看看时间还早,就拿了一个麻袋出门,到外面去割了一大麻袋青草,回来的时候,邱成看到二楼有个老太太探头探脑,一脸探究地盯着他肩上扛着的那只麻袋猛瞧。

面对邻居的好奇和探究,邱成也感到十分头疼,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隔天差五就要出去割一次青草,八成就能猜到他们在楼上养着牲口了。阿常的这几头山羊都不怎么叫唤,那两头大山羊一天到晚都不太吱声,就那头小山羊偶尔会低低地咩一两声。楼下那些住户要是不注意观察,应该也发现不了什么,但他们要是起了心思的话,这事怕就不太好瞒得过去。

邱成心事重重地在1501喂着山羊,心里盘算着要早点买下这个楼层,还有这些喂山羊的草料,以后要是可以自己种植就要了。

这时候,邱成抬眼刚好就看到从外面照进屋子里的阳光,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个设想。露台阳台的面积小不够用,或许他可以在屋里种些耐阴的牧草,阳光不够,可以补光嘛。

邱成这么想着,目光就投向那空荡荡的窗框,要是在那里做一个外开下悬窗,窗玻璃用镜子做,那么当窗户打开的时候,太阳光照在镜子上,就会反射到屋子里,一般情况下这些反射光线应该会照到屋内的天花板,或者是正对着窗户的那面墙,不太容易照得到地面,那就需要再进行一到二次反射。

相对于下悬窗,现在市面上更常见的是可以挡灰挡雨的上悬窗,下悬窗在居民住宅中的使用比较少,特别还是外开的,邱成有点担心这个窗户做起来会更加引人注意。

但是这个设想要是可以实现的话,他不但可以在屋里种植牧草,说不定还可以种土豆,土豆这东西耐阴高产,一旦实现大面积种植,接下来他收购这个楼层其他房屋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

算算自己最近的收入,邱成咬咬牙,挖了几筐土豆,这些土豆因为还没有完全长好,个头比上回那批就要小一些,看着也嫩。

这一天晚上他们载着一麻袋土豆去了夜市,到了摊上以后,邱成照旧还是先把麻雀烤上,让阿常帮他看着火,然后才把其他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邱成,石磨好了,就在我那边摊上。”邱成刚把一麻袋土豆从车斗里拎出来,就见王成良过来了。

“我一会儿收摊的时候再过去拿。”这都过了好些天了,邱成差点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哦,好啊。因为你说不着急,我哥他就慢慢弄,时间是久了点,东西做得还不错。”王成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他二哥白天要出去干活,晚上回去有时间才会摆弄那个石磨,石磨这东西说起来简单,但是真要做得好用好磨,那里边还是有些门道的。

“没事,我也不是急用。”他确实不急,要不怎么能忘了呢,邱成说着给王成良抓了几个土豆,笑着说道:“刚进的一批土豆,你拿去尝尝,那仨玉米饼等一会儿拿磨盘的时候再给你,现在没有。”

“不用不用。”王成良一边推辞着就走开了:“我那边摊上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待会儿记得过来搬石磨。”

邱成见他走了,便把手里几个土豆丢进麻袋里,又从里面拣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丢进炉子里和那些麻雀一起烤。

邱成取了些土豆摆在横在车斗上的那几块木板上,剩下的还放在木板下面,和土豆摆在一起的,还有西红柿、辣椒、小葱、韭菜,另外还放了一台电子称,装田鼠的那个袋子被邱成用一根绳子拴了,挂在车把上。

阿常就在摊子后面的空地上守着炉子,那两枚鸡蛋被他用一个腰包装了,围在肚皮上,时不时还要拉开拉链,用手指轻轻扒拉两下,给它们翻个身,阿常从前看那些树上的鸟儿孵蛋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

知道邱成他们摊上每晚都会有几只烤麻雀,一些老客户当晚要是想买烤麻雀的,就会掐准时间过来等着,早早把自己那俩玉米饼付了,待会儿麻雀烤出来,就会有他们的一只,每天晚上多少只麻雀都是有数的,卖完了邱成就不再收玉米饼了,自然也就不存在让客人白等一场的情况。

“老板,你这土豆怎么卖的?”很快,一个经常过来买烤麻雀的客户就注意到邱成他们摊上今天添了新货。

“一斤玉米饼换一斤土豆。”邱成说道。

一听价格这么实惠,当时在等烤麻雀的好几人就都动了心,围过去挑挑拣拣,各自买了几斤土豆,反正这东西耐放,贮存得好了,放个十天半个月根本没事。

土豆虽然没有玉米饼那么填肚子,但是贵在新鲜,大家成天啃着玉米饼,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很不错的。他们这个夜市里也有卖土豆的,不过价格一般都比较高,来源也各不相同,有些是商人们从北方弄过来的,有些则是通过另外的渠道流通出来的。

市里的一些科学家、高级医生、政要以及军部上层,他们的生活相对于普通市民来说要过得好一些,也享受一定的配给,除了主粮,通常还会有一些蔬菜。但是这些人往往也是拖家带口的,自己能吃饱肚子了,也不能不管其他亲戚,所以经常就会有人会变卖配给,让这些东西流通到市面上。

☆、筹备

邱成并没有吆喝叫卖,所以摊上的顾客始终不多不少,这些人挑挑拣拣的,邱成也不急不缓地过秤收玉米饼。

有些顾客硬是要他多饶两根小葱几个辣椒,邱成也会和他们拉扯几句,他每晚带出来的小葱、辣椒、韭菜就这么多,基本上都当了饶头,可要是不控制着点,就怕东西还没卖完,饶头就先送完了。

“你这土豆怎么卖?”这时候,他们摊前来了一个骑三轮车的中年男人。

“一斤玉米饼一斤土豆。”邱成这时候正在称玉米饼。

刚刚有位顾客选的土豆是一斤六两,然后就得称一斤六两的玉米饼,电子称开着,那位顾客往秤台上放了几个玉米饼,一看重量少了,又放了一个上去,一看多了一点,他就拿起其中一个玉米饼掰下来一块,

“多半两,算了,你再给我两个鲜辣椒。”那顾客看了看电子称上面的红字,说道。

“行。”邱成很爽快就答应了,给他拿了两个辣椒,又拿了一根葱。

“这土豆跟葱一起煮好吃吧?”那顾客笑着问道。

“好吃,等土豆熟了再拌上葱花,撒点盐,要是能再浇上几滴酱油,更香。”邱成和他分享了自己的经验,头一批土豆收回来,他和阿常也没怎么吃,都留着当种子呢,现在想起来还有点馋。

“玉米面呢?玉米面怎么算?”那个骑着三轮车的中年男人这时候又问了。

“玉米面?”邱成闻言抬头看向对方,摊子上其他人也纷纷向这人望去,这年头一般小老百姓都拿玉米饼做交易,碍于玉米饼不能长时间贮藏这才换成玉米面囤在家中,很少有人会拿玉米面出来换东西的。

“一斤玉米面换土豆一斤六两。”邱成说道。

“一斤七两,我换一百斤玉米面。”那人一开口,摊上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一百斤玉米面,这在现在的新南市绝对是一笔大买卖。

“我现在没那么多,先换十斤,剩下的过两天再给你送过去可以吗?”两天时间,够家里那些土豆长大不少了。

“行,那你先给我称十七斤,剩下的送到这个地方,最好是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过来。”那人说着递了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给邱成,又说道:“要拣好的土豆拿过来,也别缺斤少两的。”

“放心吧,小邱可是个实诚人。”老冯这时候也过来了。

“你也在这儿?”那人看了老冯一眼,脸上并没多少高兴的表情。

“混口饭吃。”老冯笑了笑,也没再去贴他的冷屁股。

邱成拣个头大表面光滑的土豆给他称了十七斤,拿了一口用旧衣服缝制的布口袋给他装上,那人在一旁看着,似乎还算满意,转身从自己的三轮车上提了一袋面粉下来。邱成这时候才发现,他的那辆三轮车的车斗上装了一个铁皮箱,他把那袋面粉往邱成手里一递,又把土豆往里面一放,关上箱子挂上锁,骑上车子就走了。

邱成把这袋面粉称了一下,刚好十斤,扣去外面的布袋,应该还是差了一点点,不过这时候也就不计较这个了。

“这人谁啊?”摊上一些顾客见老冯像是跟他认识的,这时候就问他了。

“艾文海知道吧?这人就是他大舅子。”老冯也凑到邱成摊前去挑了几个土豆让他称,对刚刚那人的不热情,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

“艾文海?”这个名字大家都是知道的,新南市的新兴贵族,从前是做建材的。

当初X病毒爆发之后,新南市把所有市民居中到临时基地,实行军事化管制,虽然说是临时基地,但有些基本设施也是需要建设的,尤其是围墙,绝对是要修得很高很结实的。

要搞建设,除了人力,还得要建材,艾文海就是那个时候发家的,后来他又在距离临时基地不算太远的地方承包了一块土地,雇人耕种,这五年时间积累下来,俨然已经是新南市首富了,起码就目前来说,他的名声是最响亮的。

“艾文海的大舅子还需要从外面买土豆?”听说他们自己家就有大棚啊,市里的配给好多就是从他们家大棚出来的。

“大概不够吃吧,他这大舅子葛洪昌是管保全的,手底下养着一群大肚汉,再说他们家大棚的土豆说不定这会儿还没成熟呢,出来买点怎么了?”老冯略带感叹地摇摇头,对邱成说道:

“这人从前多憨啊,现在都会玩虚的了,他那三轮车里边要是真有一百斤玉米面,我把脑袋剁下来给你当凳子坐。啧啧,他就是瞅准了你没有那么多土豆。”

“那我过两天还给他送吗?”邱成不了解对方的为人,担心自己会白跑一趟。

“送,干嘛不送?大不了你就当自己白跑一趟,反正拉到夜市来也能卖得完。”老冯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这一晚他们虽然比平时多带了一麻袋土豆出来,收摊却比平时还要更早一些,原因是有些人听说这里有又便宜又新鲜的土豆,过来买的时候,见着他们家西红柿也不错,顺手就要捎带上一两个,所以卖得格外快。

现如今,在新南市,土豆是比西红柿更受欢迎的,因为它比西红柿更填肚子。有些个家里的条件还过得去的,吃腻了玉米饼,换些土豆回家煮着吃也不错,要是能再有一些胡萝卜大白菜之类的,煮一个杂锅菜,那也是很有味儿的。

收摊之后,邱成去王成良那边搬磨盘,除了原先说话了的三个玉米饼,又给了他两个烤熟了的土豆。

之前他放进炉子里烤的大约有五六个,除了这两个,其他的大多都叫阿常给吃了,还有一个是被老冯死皮赖脸给要走了,拿回去以后就偷偷塞给了他儿子,影子都没给他那俩侄儿看到一个。

王成良他二哥给做的这个磨盘,果然如他所说,做得十分细致,而且还配备了一个三条腿的木架,木架的用料十分厚道,做得很结实,邱成看了就觉得特别满意。

“你说要磨干豆子干玉米粒,太轻的磨盘不顶事,我哥就给你做了这么大一个,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连人带磨盘的,别把车轮给压爆了。”王成良帮邱成一起,把上盘和下盘一起搬到三轮车的车斗里。

这磨盘分上盘下盘两部分,下盘大一些,周围带石槽,上盘小些,但是更厚,边上还安了一个木质的把手。

上盘和下盘的正中间,各有一孔,孔中安了一截木头,摆放磨盘的时候,只要把上盘正中的圆孔对准固定在下盘正中圆孔中的木头,就可以避免石磨在转起来的时候移了位,然而这两个孔却都是在暗处的,若是不把石磨搬开,并不能看出来。

从石磨上面,也能看到一个圆孔,这个圆孔就是进料口了,把要磨的谷物徐徐从这圆孔中放下去,转动石磨,不一会儿,就能看到被磨碎的谷物从上盘和下盘之间的缝隙中溢出,落入周围的石槽之中。

王成良担心邱成从小在城里长大,用不来石磨,还给他细细说了一遍使用方法。

“我知道了。”邱成挠挠头,他确实不太清楚石磨怎么用,不过这种事大概也就是个熟能生巧,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们那儿木材多吗?我想买点木材,也不用太好的,边角料就行了。”

“边角料?那可多了去了,你要多少?”王成良他们家虽然是在村子里,可好歹也是挨着城市的村子啊,因为他们村那边地价便宜,交通也还算方便,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开起来许多废品收购站,其中也有回收和出售木材废料的。

“大概要个半吨吧。”邱成估摸着报了个数。

“那玩意儿也不值钱,你要想自己去拉,我让我哥领你去,随便拉多少都没问题。”那个回收站的老板一家都死绝了,留下堆积如山的木材边角料,现在村子里不少人都上他们那儿搬木材回家烧火呢,不过要是村子外头的人随便就想去拿,那他们村的人肯定不能答应。

王成良顿了顿又说:“你要是没这工夫,我让我打个给你送过来也成,到时候你就看着给点辛苦费吧。”

邱成突然间就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口了,照理说他是不差这几个玉米饼的,家里的事情不少,也不怎么脱得开身,可面对旧事同窗,他又有点说不出来话。

“刚好我大哥这两天也找不到事情干。”一瞬间的尴尬过后,王成良咧嘴笑着说道。

“那成,刚好我这阵子也挺忙。”邱成顺口接道。

“到时候要往哪里送?你还住在嘉园小区吧?”王成良问道。邱成当初大学没毕业就给自己买了个房子,当时还有不少同学羡慕他来的,平时在寝室里也没少说这个事。

“没错,你大哥明天能过来吗?最好是明天下午过来,上午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明天上午,邱成打算去一趟房管局。

“下午合适,上午那么早他也到不了。”从王成良他们村子到邱成居住的嘉园小区,也有差不多半天路程,王成良的大哥要是拉着一车木材,就要走得更慢些。

“到时候他要是到了,你让他在楼下喊一嗓子就行了,我听到了就下去。”

“知道了,只要不是下雨天,明天下午肯定把木材给你送过去。”王成良也看出来了,邱成这回这个木材要得有点急。

离开王成良的摊子,邱成他们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夜市上逛了起来。火车站前面的三岔路口,正对面的那个路口通往市区,朝西的路口通往新南大学,朝东的路口则通往新南河下游,那边也有不少街道和居民区。

邱成他们这一回要逛的,就是火车站东边那条路了,那条路原本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旅社,如今这些旅社早已经关门大吉,倒是有不少人在这里做家私以及装潢生意。除了街道两边的店面,也有人在路边扎棚子摆摊的,只要不堵着别人家的店面,倒也没人去赶。

邱成推着三轮车,阿常就在他边上跟着,两人没往那些亮着电灯的商铺去,而是在马路边上那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棚子中逛了起来。

相对于往市区去的那个路口,这边就要冷清不少,两边的摊位上也都是冷冷清清的,只偶尔有几个闲逛的市民走过,邱成他们推着三轮车走在这条街道上,边走边看,很快就吸引了不少摊主的注意。

“兄弟,你想买点啥?”

“你们要买什么啊?沙发要不要?又软又结实的大沙发,就要三个玉米饼。”

“要不要买一盏节能灯?有三瓦的四瓦的五瓦的,又亮堂又省电。”

“买被子吗?正宗的蚕丝被!又薄款的有厚款的,还有子母被……”

“……”

“镜面贴有吗?”邱成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卖墙纸的,就停下脚步问那摊主了。

“镜面贴?有有有!”那摊主一连应了几个有,然后就热情地把邱成他们往外面引:“你跟我来,镜面贴我兄弟的店铺里就有,这东西在我们新南市还真不怎么多见,你跟我来跟我来……”

那摊主一路就把邱成引到附近的一家看起来挺大的店铺之中,那店老板看起来比这摊主稍微年轻些,两人长得也确实挺像兄弟,那摊主跟店老板说邱成他们要买镜面贴。那店老板也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伸手就想把邱成他们往店里引。

“东西怎么样,你先拿一卷出来给我看看吧。”邱成并不跟他们进去,这店铺的面积大,店主大概是为了省电,灯也开没几盏,看着里面不甚明亮,邱成就不大想进去,镜面贴买不买得着倒是其次,一个不小心挨了闷棍就亏大了。

那店主倒也爽快,听邱成这么说,就让自己老婆进去拿一卷镜面贴出来,他自己则跟刚刚那摊主一起,一左一右陪邱成说话,生怕他跑了似的。

不一会儿,那老板娘就抱着半卷镜面贴出来了,说是从前裁剩下的,除了这半卷,里边总共就还剩下七卷,这年头也没个地儿进货,卖完了这些,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货补上。

邱成看了看这个镜面贴,质量还算不错,挺厚实,反光度还还成,心中就有一些满意。

“质量你放心,从前我家这个镜面贴,都是卖给装潢公司的,一米二三十呢。”那店主见邱成没说话,连忙就自卖自夸起来。

“怎么卖的?”邱成问道。

“您打算要多少?”老板一看有生意做,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

“价钱合适的话就都要了。”七卷镜面贴也不算很多,何况就像刚刚那个摊主说的,这东西在他们新南市也算是比较新鲜的,并不常见。

“嗨,这年头啥玩意儿都没有吃的值钱,一卷镜面贴您给我三个玉米饼就成,还有这里这半卷就算我送给你的。”那老板在他老婆刚才进去拿东西的功夫,就已经把价格想好了,还不止一个方案,邱成要是要得少,他报出来的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三个玉米饼,这价格看着便宜,但是跟夜市里只要一个玉米饼还能买一送一的那些个名牌服装比起来,也就不算很低了。

邱成看了看一旁手牵手正往这边看的兄弟俩,默然地点了头。那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和他八九岁大的弟弟一见他点了头,便欢天喜地跟着他们母亲到后面搬那些镜面贴去了,这些东西在仓库里屯着也是屯着,能换成吃的真是谢天谢地。

邱成这一晚的玉米饼倒是没急着换成玉米面,家里的玉米面加上葛洪昌给的那十斤,已经够他去做明天的事情了。他解开一个棉布口袋,从里面数出二十一个玉米饼,递给那店老板接了,然后又打算把那些镜面贴装车。

“老板,要叫板车吗?这么多东西,你那辆三轮车怕是吃不住,一个玉米饼,只要不出新南市,我都给你送到。”这时候,一个拉着板车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问道。

邱成一看自己的三轮车上已经有个大磨盘了,七八卷的镜面纸也很有些分量,万一真的把三轮车压爆胎了就麻烦,他明天还出行呢。于是就答应了。

店老板一家和刚刚领邱成他们过来的那个摊主一起,七手八脚地就把那些镜面纸都装那辆板车上了,热情洋溢地送走了他们,还一个劲儿地说有什么要买的下回再来,给他算个优惠价。

邱成他们一走,刚刚领路的那个摊主就把手伸出来了,店老板一看,也只好肉疼地给他递过去两个玉米饼,哪想到那人把那俩玉米饼往衣兜里一揣,又把手伸他面前了。

“二哥。”店老板微微皱起眉头。

“……”他二哥依旧不说话,就把手伸那儿。

店老板无奈,只好又拿起一个玉米饼,掰了一小块下来放在他二哥手上,他二哥接过那块饼往嘴里一塞,嚼着就说了:“诶,这就对了,亲兄弟明算账。”

当初他们可是商量好了的,无论谁只要往对方摊子上带了顾客过去,买卖做成了,就要给一成的提成,今晚这单是二十一个玉米饼的买卖,他光给两个哪成?

25沈星

回到嘉园小区,邱成给了那拉板车的一个玉米饼,然后就把今天买来的镜面贴暂时先堆放在车库里,接着他和阿常两个人,一个负责上盘,一个负责下盘,两人就这么硬扛着,把一个石磨扛上了十四楼,另外阿常还拎着一大袋玉米饼,袋上还挂着一个木架,邱成还抱了个电子称背了个背包。

纵使这二人力大过人,这么爬上十四楼,也是累得够呛,到家后两人把东西往墙边一放,就摊沙发上喘着去了,喘了一会儿,阿常起身到露台上晃了一圈,摘了两个西红柿回来,拿去洗了洗,递给邱成一个,自己吃一个。

客厅里静悄悄的,阿常一边吃着西红柿,一边盯着他们家那台电视机猛瞧,他想看电视,但是邱成说他们家这个月的配额快用完了,得留着照明用。

“想看就开了吧。”过了一会儿,邱成终于出声了。

阿常一听,立刻高高兴兴地跑过去把电视机打开,都不用开电脑,一开电视就有得看,最近市里为了降低犯罪率,那真是不遗余力,电视台又重新开张了,也不向市民收费,每天都有免费的电视节目看,只可惜目前能收到的频道就只有两个,一个是中央一台,一个是他们新南市本地电视台。

中央一台播放的都是全国各地的灾后重建工作的开展,以及国家领导人对大家的鼓励,还有世界各国相互帮助共度难关等等内容。本地电视台则在很大程度上充实了大家的精神娱乐生活,各种各样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层出不穷,有时候看着看着,上边还会飘过去一行字:“本视频谨用于学习交流,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这时候电视里正在放几个土匪骑马打枪的画面,阿常咬着西红柿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邱成吃完了一个西红柿,又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先把那台石磨给摆放好,位置嘛,干脆就摆放在客厅里好了,往后他们还能一边磨玉米面一边看电视,现代化社会就是好啊,磨个玉米面还能顺便进行一下精神享受,能离开临时基地回到家里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女科学家菲丽丝真是功德无量……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的灯突然就灭了,电视机也灭了。

“呜!”阿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三两下就蹿到邱成身边。

“没事,下个月就好了。”邱成把磨盘放好,直起腰来,拍了拍邱成的肩膀表示安慰。他原本视力就很好,修行之后更好了,摸黑给那些庄稼拔个草浇个水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停电就停电吧,虽然有点不太方便,但问题也不算太大。

邱成依旧像平常那样,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然后开始盘腿打坐。阿常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把腰包里的那两枚鸡蛋翻了又翻,他现在终于知道邱成说的停电是怎么一回事了。

阿常猫着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滚到邱成身边,摸了摸腰包里的那两枚鸡蛋,还好,没碎。于是他放心地把脸贴到邱成腿侧,汲取从他身上传来的好闻的气味,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里。

感觉到他的靠近,还未入定的邱成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没动弹。

第二天一早,邱成挑完水干完活,就骑着三轮车出门了,昨晚阿常后来还是出去捉了几个钟头的田鼠,这会儿在床上睡得正香。

邱成先是去找了沈星,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沈星住的地方离嘉园小区也不算太远,就在新南河对面的那条老街上,离市中心比他们这里要近一些,不过在邱成的印象中,那一带的房子是不怎么样的。

沿着弯弯曲曲的老街骑着三轮车,前面是一段下坡路,他不得不一手握着车把,一手按着刹车,慢慢滑下坡去。等看到沈星跟他说过的一个标志,就拐进左边的一个路口,然后在右手边第三户人家的门前停了下来。

“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你别出去别出去,你都听到哪里去了!”邱成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沈星饱含怒意的声音,还有几声“噗噗”的类似于巴掌拍在人身的声响,看来她还是边骂边打。

“呜……善诚他说要出去捡东西……呜呜……我们也要帮忙家里……”里面又传来一个女子啜泣的声音。

“善诚他多大你多大?还顶嘴!没碰到坏人不知道怕是不是?”沈星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叫嚣起来,然后又是“噗噗”几声响。

“呜哇!!!啊……妈妈……”这下是嚎啕大哭了。

“你喊妈妈干嘛?我跟你说话呢!每次一说你就喊妈妈,说一百次你都不往心里去!你是故意的吧?你故意跟我犟是吧?”沈星气得简直要跳脚了。

“说两句就行了。”这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行了,好人都叫你做,我滚。”沈星气哼哼说道。“看好你自己的儿子,别叫那些人渣抓去卖了。”

“你怎么说话呢!”那人也生气了。

“我就这么说话了,怎么了?有本事对我凶,你怎么不找善诚他老子抖威风去?”沈星说着,摔门就出来了。

“砰!”门板和门槛发出大力撞击的声音,沈星从里面冲出来,冲到一半她就顿住了,看着站在外面的邱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你怎么来了?我还打算今天下午去一趟你那儿呢。”虽然有些尴尬,但沈星还是很快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哦,什么事儿?”邱成示意让她先说。

“十五楼有几个户主催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们的房子买下来?”沈星说道。

“还有几个是不愿意卖的?”邱成问她。

“还有三个户主不松口,其中两户是想涨点价钱的,还有一户,看起来是真的不打算卖。”沈星最近没找到其他工作,尽给邱成忙活这个事。

“户主是谁?”在如今的新南市,不缺粮食的人家可不多。

“艾文海。”沈星挑了挑下巴,仿佛在问邱成说:怎么样,这样的大人物你拿他有办法吗?

“1506那边松口了?”邱成也不在意她的挑衅。

“这回催我的,其中就有他们这一户。”沈星勾唇笑了笑,就那小破屋子,当初还狮子大开口要几百斤玉米面呢,如今怎么样?

“那今天就先把1506买下来。”邱成拍板。

“往那边走。”沈星一指市中心的方向。

“你坐我车上来吧。”三轮车虽然不怎么拉风,还有点磕碜,但好歹也比两条腿快一点。

沈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爬上了三轮车后斗,面朝内坐好,一手扶住邱成座位后面的金属杆子,一手抓住自己坐着的那块侧板。

一男一女,一个骑车一个坐车,却半点旖旎气氛也生不出来,邱成就只管老实骑车,假装自己没撞见刚刚令人尴尬的那一幕,沈星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车斗里的一袋玉米饼和一袋玉米面。

那么一个小破毛坯房,就能换回去这么多粮食吗?当初她们在临时基地的时候,就为了几口吃的,把她母亲名下的几栋别墅都给了别人,要是能再坚持一下,要是她们家的负担不是那么重……

一想到这里,沈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倔强的别过脸,就算这一刻对面并没有人在看着她。她实在是受够了家里那两个被人欺负得像坨屎却还要像受虐狂似的继续扮演贤妻良母的女人了,她受够了她们没有自知自明的坚持,最后只会把生活弄得乱七八糟。

当初X病毒爆发没多久,她那个牲口一样的爹就带着外面养着的贱女人和他们生下的小杂种跑了,然后她姐那个看起来像白马王子一样的未婚夫立马就翻脸悔婚,就那样一个人渣,她姐还坚持要把他的骨肉生下来,最困难的时候,宁愿自己饿死也要给他留口吃的。

她娘也是那样,她当初要是不做那些无谓的坚持,和她们那个牲口一样的爹早早离了婚,在X病毒爆发的时候,她手里捏着的房产何止是那两栋别墅?她们的生活何至于此?

邱成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照她指的路,顺利找到了1506的房主,然后一行人又去了一趟房管局,把该办的手续都给办了。

当初原房主买下1506总共才花了不到三十万,于是邱成也就花了不到三十斤玉米面把这个房子买到手了,其中一部分还是以玉米饼的形式结的款,省去找别人兑换这个环节,他们双方都能得些实惠。

交易完成之后,邱成又把之前答应沈星的那一份给了她,然后他想了想,又多给了几个:“那两个愿意卖又不肯松口的,你再多费点心。”

“行。”沈星没客气就把他多给的几个玉米饼也收下了。她前些时候倒卖了一批碎玉给邱成,赚了不少,之后邱成买下1501房,虽然没通过她,却也是给了她几个玉米饼的,加上她姐最近每天都能往家里带口粮,她每天不是跑邱成的事,就是和她娘出去挖野菜,日子也还算过得下去,但是在这年头,谁会嫌吃的东西太多呢?反正她是饿怕了。

26木材送到

之后沈星一个人回家,大白天的路上还有巡警,也不用怎么担心抢劫。邱成就往市中心去了,1506的房产证和钥匙他都已经拿到手,现在就可以按照自己的设想开始动工了。

邱成骑着三轮车去到市中心最大的一个购物广场,当初邱成读书的时候,还在那里举牌子找过兼职,记得那时候还有不少人和他一块儿在那举牌的,学生们就找个家教什么的活儿干干,也有一些重劳力,专们帮人搬家卸货之类的。

这回他骑着三轮车过去一看,果然还有在那儿举牌的,那阵容还壮大了不少,只不过当初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购物广场,却已经是大门紧闭了。

邱成打眼一看,就看到两个年轻人坐在购物广场前面的台阶上,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块写着“泥水、装修、补漏”字样的牌子,这二人长得都不高,看起来也有点老实巴交的。

“你们会泥水?”邱成过去问他们说。

“会会会。”那两人也不知道说别的,就一个劲儿点头说会。

“我有个毛坯房,墙壁有点毛糙,要怎么弄得齐整一点?”邱成问道。

“水泥墙还是砖墙?”其中看起来矮瘦些的那个说道。

“水泥墙。”邱成回答。

“那就要看你是打算刮大白还是贴墙纸,是刷漆还是贴砖了”

“不用弄得很细致,只要平整一点就可以了。”邱成就打算往墙上和天花板贴镜面贴。

“那就刮两层腻子吧。”对方说道。

然后邱成就跟他们说了1506的情况,让他们报个价格,这哥俩也算实在,总共就要了十个玉米饼,材料让邱成自己买。他俩给这个房子刮腻子,前后总共要刮两遍,今天先刮一遍,等明天差不多干了,他们再过去打磨,然后再刮一遍。

谈好了工价,邱成又向他们打听哪里有卖腻子粉的,这二人向他介绍了一个地方,然后他们俩就回家拿工具,之后直接去嘉园小区,邱成买了腻子粉也直接回去。

目前的新南市也不是单单只有早市和夜市,白日里也有不少商铺开张做生意的,卖的大多都是从前的囤货,也有一些是在临时基地解散之后才四处搜集起来的东西,不过生意大多都十分惨淡,因为目前在新南市,绝大多数市民都不具备消费能力。

相对来说,这些买建材的商家日子还是要好过些,就算他们不像艾文海那样在X病毒爆发的时候就大发一笔,在眼下这种四处都在组织灾后重建的时候,多少也是能够有些收入的,好歹可以养家糊口。

又买了几袋腻子粉,邱成这一天带出来的玉米饼已经快要被他花完了,好在昨晚卖了那些土豆,挣回来不少玉米饼,家里还有一些。

邱成骑着三轮车载着几袋腻子粉回去,刚刚那两个泥水师傅已经等在他们那栋楼下面了,见邱成拉了腻子粉回来,就要伸手去搬。

“地方在十五楼,电梯也停了,你们带上工具就成,这些我来搬。”邱成说着,把1506的钥匙递过去,示意他们先上去。

哥俩一对眼,十五楼确实有压力,于是也不再客气,拿上自己的工具爬楼去了。

邱成打开车库的卷帘门,先把三轮车推进去,然后从车斗里拎出来几袋腻子粉,一条胳膊下夹了两袋,也跟着上去了。

邱成记得自己从前读大一的时候,宿舍在七楼,那时候他空手爬上去,有时候都觉得挺累,十足十就是一只弱鸡,后来X病毒爆发了,他也被逼出来了,现在又开始修行,身体素质更好了。

但是身体素质再好,也不代表他不会感觉到疲累,一袋腻子粉十公斤,邱成负重四十公斤,埋头爬着楼梯。

爬着爬着,他前面台阶上,突然出现两只大脚丫,无声无息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这两只脚丫其实长得很不错,修长好看,最近还在邱成的帮助下剪了脚趾甲。

“你起来了?”邱成问他。

“嗯。”阿常弯起嘴角眯起眼睛,笑得跟比一旁窗口中照射进来的阳光还要灿烂。

“帮我拿两袋子。”邱成说着就把自己左边胳膊下的那两袋腻子粉往他跟前凑了凑,示意他接过去,因为丝毫不用担心对方会拒绝他的要求,这让邱成觉得特别踏实。

“给我。”阿常接过那两袋腻子粉,又拍了拍邱成的右胳膊,示意他把另外两袋也给他。

就这样,阿常夹着四袋腻子粉在前面走,邱成两手空空地跟在后头,浑身都觉得很轻松,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他们去到1506,那两个师傅已经用不锈钢批灰刀整理起了墙面,见邱成进来了,就问他说:“有垫脚的吗?”

“有。”邱成应了一声,下楼拿东西去了,阿常把腻子粉往地上一放,也跟着去了,他俩从家里拿了几个前些时候钉好的还没用上的木筐上去给那两个师傅垫脚,又把床底下那架好些年不用的人字梯给拖了出来。

做完这些,时间也快到十一点了,邱成忙活了这大半天,肚子已经很饿,阿常每天这个时候起床也都是要吃饭的。

他们家还有一些玉米面玉米饼,露台上那几颗大白菜基本上已经成熟了,他就拿刀去砍了一颗进屋,切了七八片大白菜叶子放在锅里煮上,又往里面撒了些切碎的干辣椒末,加了些食盐。

等到白菜煮烂了,又掰碎了三个玉米饼放进去一块儿煮,最后总共装了四碗,还在每只碗里撒了一把葱花,邱成和阿常一人一碗,另外两碗送到十五楼去。

白菜汤煮玉米饼,这玩意儿要搁从前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眼下却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红的绿的黄的白的,热腾腾装了一大碗,这两个师傅坐在倒放的木筐上呼噜吃了,只觉得肚子里又饱又暖,精神头也足了,干活更加卖力。

“邱成!邱成!”下午一点钟左右,楼下有人在喊邱成的名字。

“哎!来了!”邱成跑到露台上去应了一声,然后很快就下楼去了,这是王成良他大哥送的木材到了。

王成良的大哥看起来年纪有点大了,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已经是花白,个头比他弟弟王成良要矮很多,大约也就一米七出头,同样也是很瘦,也许是常年劳累的原因,后背都有些佝偻了。

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同样也是清瘦的身形,佝偻着背,满头的白发。另外还有两个二十上下的大小伙子,看起来倒还算壮实。

这四个人推了两大板车的边角料过来,这些边角料看着还算齐整,邱成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拣好的给自己送过来了。

“卸在这边就行了。”邱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是跟他们攀交情的话,会不会显得有些磕碜人,要是表现得太冷淡,会不会又显得有些薄凉。

“给你搬上去吧?”王成良的大哥说道。他听自家弟弟说了,邱成住在十四楼,这栋楼的电梯又停了,他们现在人多,几个人辛苦一点,几趟也就搬上去了,真要是卸在楼下,叫他自己一个人搬到什么时候去?

就这么放在外面,说不定过一个晚上,明天就一片木材都不剩了,刚刚他拉车进来,就看到楼上有人探头探脑的。

“不用不用,这些木材我也不急着用,先卸在这里就行了。”邱成连连摆手,他们这里面还有一个老头呢,他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爹,你就在下面看着东西,我带阿峰阿磊上去就行了。”王老大不由分说。

“去吧。”王老爹摆摆手,他是知道自己的,这时候也不逞强,就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上坐了下来,从腰上解下水壶,打开盖子慢腾腾喝了一口水。

见他们这样,邱成也就不再坚持,率先搬起几块板子,在前面领路,王老大家父子三人也各自搬了些木材跟在后面。

邱成体力不错,虽然觉得辛苦,但也还算吃得消,王成良的大哥也很有一把子力气,他那两个儿子就显得嫩些,前面几楼还行,后面渐渐就喘得厉害了。

“你们要是累了,就把木材找个地方放了,慢慢走下楼去,休息休息,一会儿有力气了再搬,能搬几楼搬几楼,搬不动了就先放那儿。”邱成担心这兄弟二人累坏了,就出声说道。

“没事。”那个叫王峰的还想咬牙坚持。

“听你叔的。”王老大倒也心疼儿子,再说他也觉得邱成说得有道理,他这俩儿子要是能把楼下那些木材随便往上面搬个几层,他这边就能少爬几层,也是轻松不少。

真说起来,邱成也没比这兄弟二人大很多岁,不过他是王成良的同学,王成良是他们小叔,所以这俩兄弟管他喊叔也是没错的。

王峰王磊听了他们父亲的话,把肩上的木材放下来,斜靠在八楼和九楼之间的那个拐角处的平台上,然后兄弟俩就一前一后下了楼。

邱成和王家老大继续往楼上走,这时候阿常已经出去捉麻雀了,所以这回就没有他帮忙。

等爬上十五楼,邱成就把木材卸在1506外面的墙根下,王老大见他放那儿,也跟着把自己肩上的那些木材堆了上去。

“这是搬木材呢?楼下还有吗?”屋里的一个师傅听到动静就出来了。

“没事,忙你们的吧。”邱成摆摆手。

“嗨,刮腻子快得很,这屋子又小,今天肯定干得完。”那师傅说着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声:“黄安,他们要搬东西,咱也去搭把手。”

“来了。”屋里那师傅应了一声,很快也把手头上的活儿放下了。

他们六人一起,搬起木材来速度倒是不慢,没多久就把那两车木材都搬到十五楼的过道一侧堆着了,自家门前堆不下,就先堆到边上去,反正十五楼现在也没住人,而且他这些木材也在这里放不久。

搬最后一趟的时候,邱成没下去,他回家用一只干净的布口袋装了十二个玉米饼,想了想,又拿了四个今天刚摘下来的西红柿放进去。

现在新南市的工价就是这样,邱成当初做电工的时候,一天也就是四个玉米饼,这是二级劳动力的待遇,还是在当初临时基地刚解散的时候,市里为了鼓励民心,下大力气开展灾后重建工作,给出的相对优厚的待遇,如今再想找这么好的工作,却是很困难了。

王家这几个,除了王成良的大哥,其他三个都不太顶事,邱成每人给他们算三个玉米饼,已经是比较厚道了,再多给,就有点冤大头的意思,至于那四个西红柿,那是因为他和王成良的同窗情分才给的。

下午三点多钟,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这座灰败萧条却又洋溢着生机的灾后小城,迎面而来的春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王家四人拉着两辆板车,沿着新南大学前面的大马路一直往西面走,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拐上左手边的一条水泥窄道,过了一个桥洞,那边就是大片的田地,现在有些田地已经被人翻过了,有些还是长满了杂草。

“爸,我瞧瞧他都给的啥?”个头比他哥还大一些的王磊见左右都不见人影了,便几步凑到他父亲身边。

“你看吧。”王老大面色不变地把那只布口袋递给他小儿子,眼里分明带着笑意,刚刚他已经打开来看过了,他弟弟的那个同学,给的东西不少。

“我看看我看看。”王峰拖着板车,几步跑到他弟弟身边。

“哇!这么多玉米饼!还有番茄!”这时候王磊已经把那只布口袋打开了,一瞧见里面的东西,就咋咋呼呼地叫唤起来。

“瞎叫唤什么?”王老爹喝了他孙子一句。世道不好的时候,到处都不太平,为了一口吃的,有些人那是什么缺德事都能做得出来。

“爸,我们吃个番茄呗?”虽然这四个番茄是按人头给的,不过这对兄弟俩却并没有一人要吃一个的想法。

“先回家再说。”王老大不松口。

“就给吃一个吧!”小儿子总是比较会撒娇,虽然这年纪也是不小了,块头比他老子还大。

“就给他们吃一个好了。”王老爹也说了。虽然家里人口不少,但老头他还是认为,干得多的人就得吃得多,这两个孙子今天确实的出了力气。

最后王家老大拿出一个西红柿对半切了,给他这两个儿子一人分了半个,王老爹也把大孙子手里的板车接了过来,兄弟俩让了让,但父亲和爷爷都说不吃,他们就咬着西红柿,勾肩搭背走到前头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嘻嘻哈哈说着话。

王家老大和王老爹一人拖着个空板车走在后面,也都是一脸的笑意,十二个玉米饼,跟野菜一起煮煮,够他们一家吃上几天饱饭的了,还有那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家里的女人孩子见了肯定高兴。

27猫男的自信

1506房那边,这天刮好了一遍腻子,邱成就按照先前和他们约好的,给了这二人五个玉米饼,第二天他们过来刮第二遍腻子,邱成依旧给他们五个,依旧还包了一顿中午饭。

干活的这两人,身量都不高,其中一个叫赵立新,长得又矮又瘦,还有一个叫黄安,长得比赵立新稍微壮实些,也高些,性格木讷,平时基本上都听他表哥赵立新的。

赵立新和黄安在邱成这里干了一回活儿,感觉相当不错,不仅工钱给得爽快,中午那一顿吃得还很好。这兄弟二人还给邱成留下了联系方式,让邱成下回有活儿还找他们干,邱成也答应了。

邱成对这两人也是很满意的,活儿干得细致,话也不多。1506房的墙壁在刮了两层腻子之后,就变得平整多了,就等干了以后就能贴镜面贴上去,在这之前,邱成可以先在地板上做做功夫。

这回在室内试种牧草,邱成就不打算再用木筐了,但也不能直接把泥土铺在楼板上种植,一方面楼板容易漏水,一方面也不透气。

邱成先从楼道里找了几块相对平整结实的木板叠在一起,大约有二十厘米那么厚,做好了几个这样的,就在地板上一行行摆开,间距约莫一米的样子,然后就往上面钉木板,木板和木板只见难免有缝隙,他就像之前做木筐那样,往上面又钉了一层布料。

“当当当!”邱成挥着锤子几下就把一枚钉子砸进木板之中。

“……”阿常无声无息地从外面走进来,蹲在邱成身边,看他砸钉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即使是走在邱成刚刚钉好的木板上,也丝毫不会发出声音。

“今天这么早就不捉麻雀了?”邱成看了他一眼,又把一枚钉子往木板上一放,先用一手扶着,另一只手挥着铁锤砸了一下,然后把手松开,三两下就把这枚钉子砸了下去。

“就三只。”阿常垂着眼,伸出小拇指和无名指比了比,想想又把中指也伸了出来。

“没事,以后不捉麻雀了,咱们家的土豆就要成熟了。”前天晚上卖了那些土豆之后,就够邱成买下1506的了,于是昨晚他就没再挖土豆出去卖,打算让那些土豆再长一两天,昨晚在夜市还有不少人过来打听,没买到土豆都表现得很失望。

阿常抿着嘴不说话,现在他们这附近的河里都没有鱼了,想捉鱼就得去新南河下游,下游虽然没有发生电鱼事件,但也很难再找到鱼虾了,阿常昨天晚上带着那张破网在水里泡了大半夜,也只捉到几条手指头那么大的小鱼儿,那么小的鱼儿,加起来也没有两口肉的,阿常只好又灰心地把它们都放回了水里。

没有鱼,连田鼠和麻雀也不怎么捉得到了,他真是个没用的伴侣,邱成肯定不喜欢他吧?要不然他昨天怎么会……

“走吧,下楼去。”又干了一些活儿,邱成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放下手里的活计,打算下楼弄点吃的,然后准备晚上摆摊的事宜。

“……”阿常也不吭声,还是蔫蔫的。

吃过晚饭,把阿常今天捉回来的麻雀处理了,看看笼子里那些田鼠,邱成最终还是没伸手进去抓,现在笼子里养的大多都是雌鼠和幼鼠,以及少量的几只雄鼠,大的这些邱成打算留着繁殖用的,小的有点太小了,还得再养养。

土豆这一晚依旧还是没带,这样一来,他们今天要卖的东西就很少了,邱成打算出一会儿摊,卖了烤麻雀和西红柿就早点回来,趁着天黑,到外头田地里去搬些泥土。

锁好了车库的卷帘门,邱成坐上三轮车,回头看向阿常。阿常这时候就站在一旁,垂眼看着车斗边上的一块侧板,就是不肯像平时一样蹲上去。

“走了。”邱成催他。这家伙从昨晚开始就是这个样子,至于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阿常抿抿嘴,一脸委屈地看向邱成。

“要不你蹲这边?”邱成拍了拍车斗另一边的侧板。他实在是有点想不通,不就是被沈星坐过一回吗,人家又没在他地盘上撒尿打标记,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阿常看了看邱成手里拍着的那块侧板,又看了看自己从前蹲惯了的那一块,最终还是期期艾艾、委委屈屈地蹭了过去,蹲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在夜市里,邱成刚把摊子摆开没多久,葛洪昌又找过来了。

“你不是说送土豆过去吗?怎么没送?”

“今天还没到货,我明天下午给你送过去。”邱成原本跟他约好的就是过两天送过去,并没有具体说定是哪一天。

“你这回能到多少土豆?”葛洪昌问道。

“大概不到一千斤。”邱成估摸了一下产量,回答说。

“跟上回那批货还一样吧?”葛洪昌又问。

“应该差不多。”既然是从别处运过来的,他现在又没有见到东西,怎么能确定是不是一样呢?他当然不能让人知道这些土豆是他自己种的。

葛洪昌沉吟片刻,说道:“那你明天下午给我送三百四十斤过来。”

“行。”邱成点头答应了。

这一晚他们早早收摊,回到嘉园小区之后,邱成和阿常先是把车库里堆着的那些镜面贴扛上了楼,然后又从家里拿了几个编织袋,到外面去装土。

一路上邱成在前面走着,阿常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也不说话,一趟一趟地往1506运泥土,忙活到夜里十二点,邱成看看这些泥土应该也差不多够用了,就领着阿常回家洗漱,让他今晚不要出去捉老鼠了,早点休息。

阿常一点睡意也没有,黑暗中,他踮着脚尖蹲在邱成面前,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伴侣,心中万分难过,从前他几次被那只老猫甩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过。

“怎么了?”邱成缓缓睁开眼睛,被阿常用这种目光盯着,他也没办法心无杂念地入定。

被他这么一问,阿常顿时就觉得万分委屈起来,一下就红了眼眶,连呼吸也变得潮湿。

见他这样,邱成忍不住想伸手在他头顶上摸一摸,结果阿常却把头转开了。

他除了难过,还有点生气,虽然在他看来,自己气得简直毫无道理,他这么没用,邱成想要去找其他人做伴侣那是理所当然的事……阿常看着窗外,心中十分憋闷,这一次,他就是不想讲道理。

邱成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收回去,而是放在了阿常的肩膀上,然后他又往阿常面前挪了挪,不再保持盘腿的姿势,而是慢慢跪立起来,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把阿常别向一旁的面孔扳了回来。

“想要的是这样吗?”邱成知道阿常想要的是什么,这些晚上阿常对他做的那些小动作,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发现,事实上他心里也不是特别排斥,甚至有时候还会想,有这样一个人和自己一起生活也是很不错的,只不过……算了,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邱成把自己的双唇贴上阿常的唇瓣,在上面轻轻碾了碾,阿常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一下就立了起来,然后脑袋“嗡”地一声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早点睡,别整天乱想。”吻过之后,邱成轻轻拍了拍阿常的脸颊,觉得今天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这时候,他退到一半的手腕骤然被抓住,阿常滚烫的呼吸洒落在上面,然后他的掌心就被舔了一口。

阿常抬眼望向邱成,眼里写满了属于野兽的欲望,那一瞬间,邱成几乎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他拆吞入腹。

这个男人颤抖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把邱成揽进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些令自己着迷的气息,一寸一寸地嗅着,一寸一寸地品尝……

当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卧室的时候,阿常睁开眼睛,看到旁边的邱成,想到昨晚的事,然后就“唰”地红了耳朵。

“醒了?今天跟我一起去挑水吧。”这时候邱成也醒了,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发现有点晚了,决定拉上阿常跟他一起去挑水。

“唔……”阿常把脸埋在枕头里,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快起来了。”他们这一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楼上的地板还没完全弄好,弄好了还得把泥土铺上去,然后还得在墙上贴镜面贴,还得在露台上放镜子,还得从外面找些牧草回来种上。土豆也能挖了,下午还得往葛洪昌说的那个地方送一趟。

“唔……”阿常还是窝在床上没冬天。

直到邱成穿好衣服到卫生间洗漱去了,他这才迈着无声无息的步伐来到试衣镜面前,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满意地咧嘴笑了起来,他抓不到鱼抓不到田鼠也抓不到麻雀,可是邱成还是喜欢他,那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很好看吧。

阿常小心地用爪子理了理头上的几根乱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读者总是揪着转基因的话题不放,然后报纸今天就收到编辑大人的建议,让我把转基因改了,换个其他东西。

目前是在严打其间嘛,大家都知道的。编辑会这么建议,大概还是觉得转基因这个话题有些敏感,掐起来影响不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把之前的章节改了一下。

本文第七章的“转基因”改成“新生”,另外增加了一些介绍,内容如下。

新生是大约十年前新兴的一种生物技术,据说能在它最大程度地解放基因的束缚,经过这种生物技术改造的作物,无一不是充满了勃勃的生命力,这种技术让农民们拥有了更好的收成,也让种子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按照国际上的公约,该技术是不能用于动物身上的,更加不能进行人体试验,这也是为了防止该技术对人类本身照成危害。

【最后】“新生”这个东西系本人杜撰,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8土狗子

这一天早上,他们先是挑了几趟水,然后邱成就在1506房铺起了地板,这层木质地板和原来的水泥楼板之间的距离足足有二十公分,所以就算是偶尔有水滴渗透下去,在通风良好的情况下,自然很快就会被蒸发掉,另外他们自己也要稍微留意一些,别让楼板积水。

阿常给十四楼和十五楼的庄稼都浇了一遍肥水,这个活儿他也熟悉,从前每天傍晚邱成给这些庄稼浇水的时候,他都在一旁看着,有时候还会搭把手。给庄稼们浇了水捉了虫拔了草,拔下来的青草喂给山羊,捉到的虫子喂给田鼠,然后他看了看,好像没有别的事情做了,就跑去找邱成,蹲边上看他干活。

“你去外面挖点草,连根一起挖回来。”邱成对他说道。这一天他们要干的事儿多着呢,哪能闲着。

“什么草?”阿常有点不舍得走。

“什么草都行,山羊喜欢吃的,还有田鼠喜欢吃的。”邱成拿着一块木板比划着,边角料就是这点不好,形状不规则,为了让钉出来的地板不会有太大的缝隙,他就不得不拼拼凑凑。

“……”阿常还是不动。

“快去吧。”邱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冲他笑了笑。

“!”阿常也咧嘴笑了起来,然后就高高兴兴出去挖草去了。

山羊和田鼠喜欢吃什么他都知道,从前他还和老猫生活在一起的那些年,他见到的人类都不太友好,不是想抓他们去生啃,就是拿着武器在城市里步履匆匆穿行而过,阿常不太喜欢他们,也有点害怕,所以他总是学老猫那样,把自己藏起来。

那时候他有大把的时间,有时候甚至会跟踪一只田鼠一整天,但就是不去抓,因为他那时候不喜欢吃田鼠肉,肚子饿了就去河里捉两条鱼,现在河里都没鱼了,还好他遇到了邱成。

等阿常挖了一麻袋青草回去的时候,邱成也已经把地板钉得差不多了,钉好地板之后,他们又一起贴了镜面贴。

因为这种镜面贴反面本来就是带胶的,而且这个屋子的墙壁又被弄得十分平整,所以贴起来倒也不费多少功夫,两人没一会儿就把房屋的四周和天花板都贴上了镜面贴。

1506房面积虽然不大,但是胜在通透,一室一卫两个露台,屋里除了围出来一个卫生间,就没有多余的墙壁,这时候在墙上贴了镜面贴,顿时就显得亮堂了许多。

邱成在铺好的地板上放了几个倒扣的木筐,然后就和阿常一起,把他们昨天晚上扛回来的那些泥土铺上去,那些倒扣的木筐按一定的规律摆放好,以后就是他们踩脚的地方了,进去浇个水或者是割点草,不会踩得一脚泥,也不会把泥土给踩实了。

铺着铺着,邱成又发现一个问题了,他让阿常继续铺,自己又拿了榔头锯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用木板围了三十四公分的高度出来,避免泥土滑落。

做完这些,邱成又下楼去拿了几斤碎玉上来,就在这个屋子里布下了聚灵阵,阿常把他挖回来的那些草一株一株种到土里去,种完了又学着邱成那样,给他们浇了一遍定根水。

他们这一忙,就忙到了将近中午,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邱成从1501房拿了几面试衣镜过来,这东西也是从阿常的那堆宝藏里翻找出来的。把这些试衣镜摆到露台上,稍一调整角度,照在镜面上的太阳光便被反射进屋子里来了,那些光线照射到屋内那些镜面贴上,又再次反射,一小片阳光就这样洒落在那些刚刚种下去的青草上。

邱成把所有的镜子都调好了角度,屋里也充满了金灿灿的阳光,虽然和室外的阳光还是有些不同,但也是很亮很暖的。

阿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满室的阳光,墙上的镜面贴不仅反射了阳光,还照出了一片青草,天花板上也有青草的投影,这些光线和投影让这个屋子显得开阔明亮,仿佛就像是在野外一样。

“走吧,该去挖土豆了。”邱成完全不知道他信手拈来的初中物理学知识给猫男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嗯。”阿常咽了咽口水,乖乖跟着去了,这一刻,邱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绝对是非常非常高大的。

土豆这种作物不好连作,不然一些地下害虫就会很猖獗,十五楼这批土豆收了之后,邱成想了想,还是把大部分木筐都种上了玉米,另外还种了些南瓜、苦瓜、丝瓜、大白菜、韭菜等,都是上回托老李换回来的没有用完的种子。

下午一点多钟,邱成载着三百多斤土豆出门了,阿常想跟着去,邱成没同意,光是拉着三百多斤的土豆都够他累的了,可不想再多拉一个大活人。再说阿常这阵子看起来虽然已经比较像正常人了,但是艾文海毕竟不是平常人物,他这回拉土豆过去,也不知道会碰到些什么人,他不想冒这个险。

邱成拉着一车土豆出门了,阿常趴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恹恹地走开了,他走到试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面那个蔫头耷脑的男人,果然,还是不够好看吧……

葛洪昌给的地址在市中心,是一栋建在新南河边的多层公寓,挨着河边的绿化带,闹中取静,从前那也是有价无市,估计五年前的艾文海应该是买不起的,至于现在,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价格买下的这一整栋楼,邱成就无从知道了。

邱成刚刚把三轮车骑到这栋公寓楼下,就有一个身材魁梧的黑壮男人过来问他话了,大概是看邱成是个生面孔,他的口气也不怎么好。

“嘿,来这儿干嘛的?”

“送土豆的。”

那男人一听,就从兜里摸出一个对讲机来了:“跟老葛说一声,咱的土豆到了。”

说完了他就把邱成领到一个车库前面,从车库里拉出来一台磅秤,和邱成一起抬着这些土豆过了磅,然后又在地上铺了一块塑料布,把麻袋里的土豆哗啦啦都倒了出来,邱成就站在边上不吭声,默默地看着他检查土豆,顺手还把那几个麻袋给回收了。

“土豆送过来了?”不一会儿,葛洪昌也到了。

“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总共是三百四十一斤。”那人回答说。那多出来的一斤是邱成白给的,因为担心对方的秤会有误差,所以才多装了一斤,他自己用的是电子称,再怎么差也差不到一斤的。

“行,你去给他搬二百斤玉米面过来。”葛洪昌对他说道。

等那人走了,葛洪昌又问邱成:“家里有开车的吧?”

“就一个熟人。”邱成回答说。

“那也不错了,你以后让他再多弄点别的,像这回的土豆就不错。”葛洪昌说。

“不太好找。”邱成说道:“而且也不好带太多。”

“理解。”葛洪昌笑了笑,摆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像邱成这样的,一看就不像是做大买卖的,八成就是亲戚朋友中有人是当司机的,借着工作之便稍带点私活,这种事也比较常见。

不一会儿,二百斤玉米面搬过来了,邱成也没多留,和葛洪昌客套几句就骑上三轮车走了。

邱成走后,葛洪昌让人把土豆收好,自己又回楼上去了,这栋公寓总共就七层楼,他和一众兄弟还有几家亲戚就住在一到六楼,七楼两套房,一套住着艾文海一家,一套被当成办公区用了。

“事情办完了?”葛洪昌走进客厅的时候,艾文海问他道。

“就是三百多斤土豆。”葛洪昌摆摆手,表示没多大事。

“咱那些地里这两年怕是都不能种土豆了,市里的供给以后就给他们断了,先用其他菜顶上,你们自己要想吃土豆,就拿玉米面出去换。”艾文海说道。

“那真的就一点都不种了?”葛洪昌问。

“不种了,那些土狗子都快翻了天了,还种个屁土豆。”艾文海说道。

“你们说这土狗子长得那么疯,跟那什么狗屁倒灶的新生有没有关系?”屋里又有其他人说道。

“谁知道?”

“最好是没关系,真要有关系,那麻烦可就大了。”偶然事件造成的破坏毕竟有限,而且也并不是常常发生,即使发生了,持续的时间也不会特别长。可真要跟那新生有关系的话,那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城郊咱刚拿下的那块地,赶紧安排人给种上,都种玉米,别要新生的。”艾文海说。

“是不是新生的,现在谁还分得清啊,之前咱市里头留种,留的不也是新生的种子?”葛洪昌摇摇头。

“之前不是安排人出去找了吗?还没消息?”

“没有。前些年各地的种子站卖的不都是新生的种子?一些村子里倒是有不用这个种子的,但后来被X病毒那么一闹……”说到这里,葛洪昌就不再说下去了。

关于五年前的那一场灾难,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万分沉重,那时候他仗着自己身手好,参加过几次救援行动,当时那些因为没来得及转移而被感染者攻陷的村落,那些修罗地狱般的画面,他在有生之年都不可能会忘记。

29鱼

回家的路上,邱成又绕路去了一趟沈星家里,沈星他们家所在的这一片住宅区很老了,房屋低矮,普遍都是二层楼,有些人家屋前还会有个小院子,沈星他们家就是这样。

“扣扣扣。”邱成敲了敲他们家院门。这院门也老旧了,透过门缝还可以看到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种了几盆蔬菜。

“谁啊?”这时候屋里跑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善诚,二姐说不能开门。”后面又跑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这女孩长得和沈星不太像,下巴没那么尖,眼睛也大些,加上常年不晒太阳的缘故,显得十分白净,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柔美。

但是她说起话来语速比常人慢,吐字也不大清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沈家那个脑子不大好使的三姑娘了。沈星是沈定军的女儿,这件事邱成在上回撞见沈星在家里发火的时候就大约猜到了,三个女儿,其中一个是傻子,一个还带着拖油瓶,跟外面流传的关于他们家的说法完全相符。

“我又不开门。”善诚在靠近院门大约半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问邱成说:“谁在敲门啊?”

“我找沈星。”门外的邱成回答说。

“你找我二姨什么事?她现在不在家。”善诚又说。

“那等她回来,你们跟她说一下,明天上午让她带人去房管局。”

“带谁去啊?”善诚歪着小脑袋问。

“能带的都带去。”邱成笑了笑说道。

“你等一下。”善诚说着,飞快地进屋拿了纸币出来,透过门缝递给邱成:“我写下来吧,我怕我说了二姨不信。”

善诚知道他二姨最近在忙和房子有关的事,上回她气哼哼的出去,又笑嘻嘻地回来,带回来好些玉米饼,还跟他们说等其他几个房子都过了户,她就能挣到很多很多玉米饼。

邱成接过纸笔,给沈星留了个条,然后他又在身上摸了摸,想给屋里一大一小两个人拿点吃的,结果发现自己身边除了那二百斤玉米面什么都没有,于是只好作罢,又叮嘱两句让善诚他们一定要把纸条交给沈星,然后就骑着三轮车离开了。

按照之前沈星给他的资料,十五楼剩下的十套房子中,还有七套房子的屋主愿意跟他交易,这七套房子的面积都不大,邱成有这二百斤玉米面,晚上再卖出去一批土豆,肯定够用了。

剩下的三套房子,就艾文海名下的1512号房面积大一些,另外两套也是中小房型。

嘉园小区这边,邱成走后,阿常就觉得非常无聊,最近外面的麻雀已经越来越少越来越难抓了,邱成说以后不抓麻雀了,他就不去了。可是不抓麻雀干什么呢,阿常楼上楼下地转了几圈,最后还是拿了一根棒针,蹲在他们家露台上扎起了土狗子。

随着天气的转暖,各种小葱子也多了起来,他们家露台上要比外面好一点,不过也有不少,当初他们从外面挖土回来用,难免也会带回来一些。

阿常拿着一根棒针蹲在露台上,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他目前的一个木筐中,种着一株土豆,这些土豆种得比十五楼那批晚,现在还没到可以收获的时候。

现在在这个木筐中,就有几只土狗子正在蠢蠢欲动,阿常的耳朵动了动,出手如电,一下就把那根棒针扎进了土里,然后他用手指小心地拨开泥土,沿着那根棒针一直挖下去,直到从一个小土豆身板挖出来一只土狗子,这才又把那些泥土小心地掩了回去。

在一个同伴被扎了个对穿最后,木筐里的其他土狗子顿时就不敢动弹了,他它安静地蛰伏在泥土深处静静等待,等这个变态猎人离开的时候。

“!”阿常打了个哈欠,将棒针上的那只土狗子扯下来,随便往自己脚边一丢,继续蹲那儿守着。他脚边的地面上,这时候已经很七竖八地躺了十多只土狗子的尸体。

太远渐渐西斜,阿常在三点钟的时候上楼调整了一下1506房露台上那几面镜子的角度,让尽量多的阳光照进屋子里。

快到四点钟左右,阿常终于听到楼下传来邱成那辆破三轮车的声音,他抓起那些土狗子往田鼠笼子里一扔,就飞快地冲下楼去了。

“吱!吱!”笼子里那些平时看起来温顺的田鼠,见了土狗子立刻就变得十分凶猛,几只田鼠扑过去,没一会儿,那些土狗子就被啃得连渣都没剩下。

邱成载了二百斤玉米面回来,总共四袋,一袋五十斤。虽然这些玉米面明天就要被花出去了,他也还是不放心把它们留在车库,和阿常一人两袋,扛上了十四楼。

到家以后,邱成先是洗了一把手脸,又到各处去查看庄稼的生长状况,拔草浇水这些活儿阿常都干得不错,虫子也没发现几只,邱成看了一圈,就放心地回屋休息去了,他这一整天从早到晚忙到现在还没歇过气。

阿常跟前跟后跟了一圈,见邱成躺沙发上休息,他就在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坐了一会儿,他伸手去碰了碰邱成垂落在一旁的手掌,问道:“剪指甲?”

“嗯。”邱成的声音中已经染上了睡意。

阿常从茶几下面的盒子中取出指甲刀,又抽了一本杂志摊开,铺在地板上,然后就按邱成教他的那样,给他剪起了手指甲。剪着剪着,他把自己的鼻子凑到邱成的手上嗅了嗅,嗅到熟悉的味道,他便高兴地笑了起来。

邱成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六点钟才醒来,胡乱啃了几口玉米饼,就和阿常一起,扛了几百斤土豆下楼,拉到夜市里去卖。

他们现在的伙食实在是有些太单一了,食材单一,烹饪手法也单一,在没有食用油的情况下,他们每天吃的,不是烤就是煮,要么蒸。这种情况在段时间内是很难得到改善了,现在连人给吃的粮食都不够,谁会大规模养猪呢?

因为拉的东西多,阿常这一会也没能往车上蹲,邱成骑车,他在后面跟着跑,到了上坡的地方,还能伸手推一把。

等他俩到夜市的时候,时间已经比平常晚了大约有一个钟头,摊上已经有几个顾客等在那里了,前两天没买到土豆的,都听邱成说过这一晚会有一批土豆到货,所以他们早早就等在这里了。

“怎么才来啊?刚刚有两个客人等等又走了。”老冯这时候正在邱成他们的摆摊的位置上站着也,也不做什么,就是跟那些等着买土豆的聊聊天,这聊天聊得多了,交情慢慢也就出来了,以后有些人再要兑换玉米面,就会过来找他。

“今天忙。”邱成说着就把三轮车停好。

“这到货的时候事情肯定多啊,是吧,来来,搭把手。”老冯说着又帮邱成抬土豆:“我那边前两天也刚到了一批玉米面,新鲜着呢。”

“等会儿收摊了再找你换。”邱成说道。

“嘿嘿,今晚这买卖可不小。”老冯心里高兴,脸上也笑得格外灿烂,等头一麻袋的土豆一打开,他就咋咋呼呼地叫唤起来:“哎呀,这一批土豆好啊,比前两天那批都好!”

那些顾客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就把那只麻袋为了个水泄不通,个个都伸手去挑,别说,这回这个土豆看起来确实是要比上回的好,起码个头更大。

这人一多,场面就容易乱,邱成又要称土豆又要称玉米饼,忙得头都不抬,有时候还得为了几根小葱几个辣椒的事跟人掰扯。

有人见到这种情况,忍不住就要动了歪心眼,趁乱摸了几个土豆离开,估摸着邱成应该是发现不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人手里拿着土豆刚要往自己兜里装,就觉得好像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一抬眼,就看到阿常表情凶恶,两眼死死盯着他抓着土豆的那只手,嘴里还发出低沉地类似于野兽的嘶吼。

那人吞了吞口水,手指一松,就把那个土豆又放回到麻袋里,稍稍退了两步,然后便落荒而逃。那边正在给人打称的邱成抬了抬眼皮,伸手拍了拍阿常的手臂,让他放松,然后又对旁边一个因为发现阿常的异常显得有些紧张的顾客笑了笑。

“小孩子,动物世界看多了。”邱成说道。

“嗨,吓我一跳。”他刚刚还以为是狂犬病呢。

“电视里演什么他就学什么。”邱成又说。

“我家那小兔崽子也这样。”那人也跟着笑了笑,缓解了一下气氛。邱成摊上不少老顾客都知道他带着一个脑瓜子不太好使的兄弟,这事倒也说得通,要真是狂犬病,发起病来也没这么收放自如的。

这一晚有阿常盯着,他们家一个土豆都没被偷,全都卖得干干净净,等他们收摊的时候,时间还早呢。

邱成先去老冯他们摊上兑换了玉米面,也没都兑换了,明天说不定而已有个别房主愿意收玉米饼的。

他俩骑车回去的时候,才刚到九点钟,夜市里还是正热闹的是时候,路上人多摊子多,邱成一边骑一边按刹车,一点一点地跟着人流往前挪。

骑着骑着,邱成就看到前面一个卖花椒大料的摊子边上,有个老头摆了两个水桶卖鱼。眼下全国各地的交通都在慢慢恢复,各地特产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流通,像花椒大料这种东西,虽然还是卖得比较贵,但也不算特别稀罕,稀罕的是旁边那老头水桶里的鱼。

“你这鱼从哪里来的?”邱成凑过去,看到他两只大水桶里一共装了有一二十条大大小小的鱼儿,大的有巴掌大,数量还不小。邱成一看到这鱼,忍不住就问了一句,没听说现在还有人能从新南河里捉到鱼的。

“自然是有地方。”老头哼哼了一声,这一晚上买鱼的人没两个,想套他话的倒是不少。

30搅团

“那你这鱼怎么卖的?”邱成这时候也发现自己刚刚的问题确实是有点不合适。

“三斤玉米面换一斤鱼。”老头见邱成问价钱,像是要买的样子,他的态度就好多了。

“这些鱼都是一个价?”邱成看他桶里的那些鱼品种有点杂,大小也不一样。

“都一个价。”老头点点头,又用网兜捞起水桶里的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对邱成说道:“这鲫鱼炖汤最好了,怎么样?要不要买一条回去?”

“你这鱼卖得有点贵啊。”三斤玉米面差不多就是五斤玉米饼,十好几个,够买他们家四只大田鼠还不止。

“东西好自然就贵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往后你再想吃鱼,那就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邱成看看他水里有几条小草鱼,又想想自家那一屋子刚种下去就已经开始焕发出生机的野草,就说:“帮我把草鱼都装了吧,要活的。”

“大的小的都要?”老头抬头看向邱成。

“都要。”邱成点点头。

“哎,这是要养鱼吧。”老头一听他说这些草鱼都要了,就显得很高兴,用网兜把草鱼都抓到左边那个水桶,又把左边那水桶里原来装着的其他鱼移到右边桶里。嘴里还向邱成推销说:“再要几条鲢鱼鳙鱼吧,有它们水质好,草鱼不容易生病。”

“行。”邱成之前也听说过鲢鱼和鳙鱼能让水质变好。

“鲫鱼也要几条吧?弄点蚯蚓虫子什么的就能养得活。”老头又说。

“那些鲫鱼都要了吧。”鲫鱼肉嫩,邱成比较喜欢吃鲫鱼。

“哎,好嘞!”老头一边捞鱼,一边冲旁边卖大料的摊子喊道:“敬辉,干啥呢,赶紧把电子称给我搬过来。”

“哦。”旁边那大料摊上的中年老板这会儿正拿着个手机看小说,一听到老头喊,连忙就把电子称给他搬了过来:“爹,这里。”

“再去拿个盆。”老头又吩咐道。

那中年老板又回自己摊上拿了个塑料脸盆过来,往电子称上一放,那老头伸手在电子称上按了一下去皮,又输入每千克单价为6,然后就快手快脚地把邱成要的那些鱼儿都用网兜捞进脸盆里。

“十六斤七两四钱,你给十六斤七两就成,我再送一个水桶。”

称完了把那些鱼儿往水桶里一倒,又称起了玉米面,邱成先是给他一袋十斤装的玉米面,然后又另外称了六斤七两。

买下这些鱼,邱成骑上三轮车继续往夜市外面挪,等出了夜市,道路就变得十分通畅了。

当初临时基地解散是在二月底,如今转眼就已经过了两个月,五月份就要到了。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新南市的变化是巨大的,原本这一座如同废墟一般的城市,也已经被整理得干净整齐,虽然不如从前那样繁华热闹,但到底也是有了人气,大部分地方都通了电,也有不少商铺开张营业,虽然现在被人当做钱币流通的都是玉米面玉米饼。

离开了临时基地的庇护和约束,所有人都各尽所能让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卖房产的清囤货的,走街串巷收金属塑料等废品的,甚至还有像老胡他们那样,远走他乡去贩货做买卖的。

当然,他们也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河里的鱼被电得绝了种,天上飞的鸟儿,地里爬的田鼠,都被抓了不少,夜市里甚至还有人在卖青蛙。邱成知道这是不好的,但是他自己也让阿常这么干过,所以也就没有立场去否定别人,对着一群饿肚子的人谈什么生态环保是不合时宜的。

邱成和阿常回到嘉园小区,因为车上的东西有点多,一趟搬不完,邱成就让阿常先扛了一趟东西上去,自己在下面守着,等一会儿阿常下来了,他俩再一起把剩下的东西扛回去。

在楼下等待的时候,邱成看到四楼有人拉开窗户往下面望了望,看到是他,很快又缩回去了。邱成不知道对方是处于好奇还是警惕,这年头大家都比较有警觉性,听到动静后探头出来查看一下也很正常。

嘉园小区的住户不多,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邱成相信自己现在已经是这个江湖中比较扎眼的一个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打算要往城外的别墅区转移,那边现在基本上没人住,巡警也不大过去,真要在那边安家,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给连窝端了。

回到家里,邱成先找了一个大一点的容器,把这些鱼儿养上,大概是因为他们家中灵气充裕的缘故,一个晚上过去,这些鱼儿倒是显得更加鲜活了。

第二天上午,邱成拉上一车玉米面和玉米饼去房管局,阿常留下来看家。

昨天傍晚沈星回去后看到邱成留下的字条,马上就又出门了,通知完了那些已经谈好愿意出售房屋的屋主,她又跑去和那两户不肯松口的屋主打了个招呼,就说他们明天上午在房管局交易,让他们愿意去就去。

邱成到房管局的时候,沈星和那些屋主都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一个上午,手续上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沈星负责,邱成就只管守着三轮车,在需要给对方付房款的时候,就往外面拿玉米饼玉米面。

除了艾海华名下的1512,今天还有一套房子的屋主没来,总共交易了八套房子,其中四套房子还有按揭没还完,邱成就按他们当初交的首付,还有已经偿还的贷款给相应数额的粮食,以后这些按揭就全都转到他的名下。

现如今世界各国的纸币虽然都贬值了,但是再怎么贬值,也没房地产贬得那么厉害,等过些时候粮食问题解决了,市场经济又活泛了,到时候纸币说不定就好使了,房子那还真难说。

这几年时间,全世界死了一大半人口,空房子到处都是,谁知道以后会便宜成什么样,这会儿再让那几个愿意卖房子的先还完了贷款再过户,他们却是不愿意的。

关于上面对这些没还完贷款的房屋是什么政策,现在还没具体通知,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是粮食问题,其他事情都得靠边站,这时候首要的任务是安抚民心鼓励生产,一切会影响灾后重建的提案都是不能通过的。

况且从前贷款买房的大多就是苦哈哈的上班族,每个月领月薪还贷款,像邱成这样的,都好几年没见过工资长什么样了,还哪里还得起按揭,所以这个事情目前是没办法解决的,只有等到社会秩序恢复了以后再拿出来说。

一个上午,邱成收获了八个房产证,花出去一三轮车粮食,又欠下了一屁股房贷,这才终于从房管局出来了。

之后邱成又去了市中心,经过购物广场的时候,看到赵立新哥俩还在那儿举牌子,就给了他们1502、1503、1504、1505的钥匙,让他们先用上回用剩下的那些腻子粉上腻子,不够的他一会让再买回去。

因为要买的东西比较多,邱成这回就去了建材市场,新南市的建材市场在城东,从市中心骑三轮车过去还要差不多一个钟头,想着阿常还一个人待在家里,邱成又把脚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建材市场这一片现在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住户了,比邱成他们那片还冷清些,邱成骑着三轮车走在宽阔的大马路上,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说不出的荒凉。

路边的商铺有些开着有些关着,还有些大门坏了的,商标破了的,墙壁被砸出洞的,什么样的都有。邱成沿着街道骑了一会儿三轮车,看到前面有一家卖防盗门的商铺,他就过去了,一番询问过后,订购了十个防盗门,给了十个玉米饼做定金,剩下的等他们把防盗门送到以后再付款。

然后他又向店老板打听到了卖水泥和腻子粉这些东西的位置,订购了一批腻子粉、几包普硅水泥、外加几桶阳离子氯丁乳胶,这种阳离子氯丁乳胶和水泥、砂一起,可以配出很好用的防水砂浆。砂不用买,建材市场旁边就有一个施工现场,上那儿装两麻袋回去就行了,都是非常干净的中砂。

从城东到城西,花了足有一个半钟头,直到下午两点多钟,邱成才把三轮车骑回了嘉园小区。

邱成把车子骑到自家楼下的时候,阿常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吃中午饭了吗?”邱成问他。

“没。”阿常应了一声,恹恹地凑过来帮他扛那两只装了砂的麻袋。

“你拿一袋就好,另一袋给我。”邱成伸手想接过一只麻袋。

阿常侧侧身,轻易地避过了邱成伸过来的双手,默默往楼道去了,邱成没办法,只好把三轮车停好,又锁了车库的卷帘门门,拿上剩余的东西,跟着上楼。

今天早上邱成出门以后,阿常就一边捉虫一边等,开始的时候,只要楼下发出哪怕是一点动静,他都要跑到栏杆边看一看,可是太阳越升越高,邱成却迟迟不见回来,他从十点等到十一点,从十一点等到十二点,情绪越来越失落,就算是现在邱成已经回来了,他心里还是有点憋闷。

邱成也知道他这是想跟自己一起出去,但是阿常的情况有点特殊,眼下新南市抓治安又抓得严,万一碰上点什么事,到时候一查身份证,问题就出来了,阿常他根本就没有在临时基地的生活记录,也没有打X病毒的疫苗,到时候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想吃什么?”回到家里以后,邱成问他。

“不知道。”阿常放下麻袋,就跑沙发上窝着去了,手指头有一下每一下地扒拉着腰包里头的那两枚鸡蛋。

“吃玉米饼?”邱成又问。

“……”阿常嫌弃地把头撇向一旁。

“要不然我们今天做点新鲜的?”邱成说着,卷起袖子到卫生间去洗了一把脸,又用毛巾擦了一下脖子和手臂。

“什么?”阿常忍不住有点好奇起来。

“你先把炉子点上。”邱成说。

“……”阿常犹豫了一下,好像是在纠结到底是要继续生气还是乖乖去点炉子一样,然后很快他就做出了取舍,从沙发上爬起来点炉子去了。

他们家的炉子这阵子都是在客厅里烧的,因为没有炒菜,也没多少油烟,往地板上放一个倒扣的木筐,再把炉子往上面一放,也不好担心烫坏地板,客厅里头宽敞,活动也方便,邱成不大喜欢在狭窄的厨房里待着。

不一会儿,阿常就把炉子点起来了,邱成端了一口铝制的烧水锅过来,放了半锅水在炉子上面烧着,然后又去把卧室的房门给关上,这炉子烧起来有烟。

等锅里的水烧开了,邱成就装了一碟子玉米面,一边抖着碟子往锅里下玉米面,一边拿着一根擀面杖不停搅拌。

这根擀面杖是梨木的,邱成从前在网上买回来的,没花多少钱,倒是十分实用,从前他喜欢在周末的时候包饺子,一包就要包一大堆,包好了放在冰箱里冻上,平时下班回来,就给自己下一锅饺子,再倒上一碟醋几滴香油,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饺子,那也是很惬意的。

“做什么?”阿常从来没见邱成弄过这个。

“搅团。”邱成说着把擀面杖往他手里一递:“你来搅搅看。”

阿常接过擀面杖,学着邱成那样,一圈一圈地在锅里搅了起来,他一边搅,邱成一边往里面撒玉米面,阿常搅几下,再抬头看邱成一眼,再搅几下,渐渐地,他的心情就又好了。

31买电

搅团这东西,邱成也只是听一个陕北的同学说过,知道那边喜欢用荞麦面或者玉米面做搅团,做好的搅团就着酸汤,软糯爽口非常好吃。

要不是因为食材的限制,邱成也不会想起来要做这个东西。不过就算是做了,他也做不出正宗口味的搅团来,首先材料就不全。

阿常干起活来专注又细心,这锅搅团倒是做得不错,待到这搅团做好了,邱成就把这只烧水锅放在一个加了水的盆里降温。

然后又刮了几个土豆,剥了几片白菜叶子,洗干净切好了放到锅里煮着,一边煮还一边加了些食盐酱油香料,又切了些辣椒和蒜叶放进去,等到土豆被煮烂了的时候,汤汁就显得浓稠了,邱成切了一大块放凉了的搅团,和这锅土豆白菜一起烩了。

阿常睁大眼睛站在一边看着,软软糯糯的搅团被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随着邱成手里的铲子上下翻动,慢慢地都裹上了浓稠的土豆汤,又沾上一点辣椒末,变得十分可口的样子。

邱成原本还想再加点香醋的,但是无奈香醋是有,他却不敢用,上回和阿常两个人吃了过期的食用油拉了大半夜肚子的事情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也许他以后可以做点酸菜试试,只要有盐有菜,做起来好像也不是太复杂。

等烩好了,邱成首先就给阿常装了一大碗。

“好吃吗?”邱成问他。

“嗯。”阿常高兴地点头,在他的记忆里,食物总是很单调的,从来没有这么多花样。

照例又给楼上的那两个师傅一人送去一碗,邱成这才捧了自己的那一碗坐在沙发上跟阿常一块儿吃。

这搅团做得不正宗,滋味也说不上太好,他俩却都吃得很高兴,玉米面搅团吃在嘴里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些玉米的清香,蘸着汤汁吃起来还很有滋味。只可惜了不能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客厅里静悄悄的,略显冷清。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邱成就拆起了衣服,楼上的1506和1507都带一个露台一个阳台,他打算再多做一些木筐,扩大一下种植。

剩下的1502、1503、1504、1505也都是朝南的屋子,虽然没有露台,但是每间屋子也都有一个朝南的阳台,1508、1509、1510、1511都是朝北的屋子,而且没有露台,只有晒不怎么到太阳的阳台,很难发展种植。

今天上午1510的屋主没去房管局,接下来还得让沈星继续做做工作,1512倒是大房型,有一个朝东的大露台还有一个朝北的阳台,只可惜了这套房子是在艾文海名下,邱成暂时也没有办法,上回他送土豆过去,连艾文海的面都没见到,沈星大概也没什么办法。

拆衣服是个细致活,耗时间,但是并不耗费体力,邱成坐在是沙发上,拿着一把剪子,一点一点地用剪刀的尖部沿着一条牛仔裤缝合的地方拆开,剪子刮断线条发出“吧嗒吧嗒”地轻响。

拆出来一块布料,邱成就顺手递给阿常,阿常坐在地板上,把那块布料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拈起布料上的线头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等到线头都清理完了,他就把这块布料叠一叠,和其他整理好的布料放在一起,然后又转头盯着邱成手里的动作看,等他递下一块布料过来。

下午四点多钟,邱成订购的那批腻子粉、普硅水泥和阳离子氯丁乳胶到了,送货的两人加上楼上那两个师傅再加上邱成阿常总共六个人,这十五层楼,他们三拨人,每拨人只搬五层,半个钟头就把东西都搬完了。

最后邱成付了货款,又对付了一些搬运费,送货的那两个人都很高兴,这二人中有一个是建材店老板的妹夫,从前也是个挺体面的白领,无奈X病毒爆发以后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这回出来送货,一会儿回去了,收回来的货款肯定是要一点不剩都交给他老婆的哥哥的,买家另给的搬货费倒是可以自己留着,不过这样的好事他很少碰到。

这天晚上邱成他们去夜市,就听到有人在叫卖土狗子:“烤蝼蛄烤蝼蛄!一串十个!只要一块玉米饼嘞!”

一块玉米饼,说的就是四分之一个。旁边摊子上的老冯听到动静就过去看热闹了,看完了还回来跟邱成说:“就那几个小虫子,还想换一块玉米饼。”

“四串才卖一个玉米饼,四十只土狗子也没那么好抓的。”今晚他们摊上没有土豆也没有烤麻雀,连田鼠都没有,所以比较冷清,邱成也有功夫跟他说闲话。

“有什么不好抓的,一翻地就都爬出来了。”老冯认定那一串土狗子不值一块玉米饼:“再说那土狗子有什么好吃的,要肉没肉,要油水没油水。”

“补充蛋白质呗。”这时候邱成摊上来了个客人,那人二十出头,手里头还抓着两串土狗子,边吃还边问邱成说:“老板你们摊上什么时候才有烤麻雀啊?”

“没有了,抓不着。”邱成回答说。

“哎,那可真是可惜了。”无论是在什么年代,总有些人是不愁吃的,起码不愁吃得饱。

“这玩意儿吃起来什么味?”老冯忍不住问他说。

“就那味儿,撒了点椒盐,吃起来还行。”那人说着,从邱成摊子上拿了两个西红柿揣兜里,又留下一个玉米饼,走了。

“好命仔啊。”看着他的背影,老冯忍不住感叹道。

“你要吃吗?”邱成问阿常。反正又不贵,买一串尝尝鲜也没什么。

“不要。”阿常摇摇头,他才不要吃虫子。

唉,这也是个好命仔啊。老冯摇头叹气,回自家摊子上去了,他儿子依旧捧着一本书在路灯下用功呢,还不知道今年的高考是不是真的能恢复,到现在也没有一个确切的通知出来。

第二天早上,邱成预定的防盗门终于送来了,邱成带着阿常下去接人,打算顺便帮忙搬两扇门上去,然后他就看到师傅们带来的冲击钻了。

“要用冲击钻啊?”邱成问道。

“是啊。”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师傅听他这么问,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这儿没电?”

“没事,我想想办法。”邱成点点头,示意他们先搬门板上去。

他们家是没电了,不过这问题也不算很大,邱成抬头看了看,很快就看到他们二楼有个大妈正抱着个小孩站在窗户边上往他们这边看。

“你们家有电吗?”邱成大声问道。

“砰!”那大妈一声不吭,抱着孙子往里面一缩,还把窗户给拉上了。

“一度电半个玉米饼。”邱成又说了。

“真的?”窗户又打开了。

最后,邱成他们找了一卷电线出来,在上面安了个电表,挂在篮子上吊下去,让那个大妈在自家窗口接了,插上插头通电。

这位大妈家就在0201,也是个大户型,家里住着大大小小七口人,每个月能分到三十五度电,这么些电,自家要用的话倒也用得完,不过邱成愿意拿玉米饼出来跟他们换,老太太还是很高兴的。

十扇防盗门的安装需要费些时间,一个上午肯定装不完,光是搬运那些门板,就花了不少时间。装门的过程中邱成和阿常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中午十一点,邱成才带着阿常下去做饭了,做好了他们两个先吃,吃饱了才往楼上端。

午饭是每人一碗搅团烩土豆白菜,外加半个蒸得软软的玉米饼和一个新鲜西红柿。有这样的伙食,抬着防盗门爬十四楼好像也不算什么了,师傅们一人拿着一个木筐倒扣着坐了,就在1507房吃午饭,刚刚邱成送饭过来的时候,他们正在给这套房子装防盗门。那两个负责刮腻子的师傅也过来跟他们一块儿吃,人多热闹。

“你们慢慢吃,我到1501那边看看。”邱成说着,又跟他们接了冲击钻和另外几样工具。

“注意安全啊。”年纪最大的那个师傅这么说了一声,就让他们把工具借走了。这年头,装个门还能给他们供顿饭的,那肯定是有些门路,他猜想邱成肯定是在1501那边放了什么好东西不想被他们看到。

1501和1506这两套房子的防盗门邱成打算自己装,对一个身体强壮动手能力也很强的年轻男人来说,装个防盗门并不算是太困难的事,再说他还有帮手呢。

阿常学东西很快,才跟邱成一起生活了没多久,就能进行简单的交流了,今天他看了一上午装防盗门的过程,这会儿动起手来,也是像模像样。

这几个过来给他们装门的师傅也很识趣,邱成他们没回来,他们吃完了饭也不出去,就在1507聊天打磕,反正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这十扇门,早点晚点都没差,只要把活儿干完了就成。

“啧,真香,我都多久没有闻过酱油味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师傅用一小块玉米饼子在碗里一抹,塞到嘴里嚼着咽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早知道带个饭盒过来。”那个年长的师傅略带遗憾地说道。

“早知道把我弟也给叫上。”另一个师傅也说。

“那懒货,一听到十四楼腿都软了,咱今天晚上回去好好跟他唠唠,馋不死他。你还给他带番茄,带个屁。”年长那个师傅说道。

“他那是因为身体不好,再说了,许你带就不许我带。”那个师傅也不示弱。

“我儿子才多大。”说到自家儿子,那师傅就笑了。

“瞧你这蠢爹样儿。”其他几个师傅纷纷笑他,那年长的师傅也不恼,笑得嘿嘿的。

没多久邱成和阿常就拿着工具过来了,他们几个拍拍屁股站起来继续干活,把剩下的几扇门都安装好了,又让邱成把剩下的货款给结了,这才打道回府。

邱成这边,送走了这几位师傅之后,就跑到楼下去给人算电费,结果却被那个大妈拉着问这问那。

“你这回买了那么多防盗门,都安上了?”那大妈问他。

“嗯。”邱成点点头,看了电表上的数字,就从手里拎着的布口袋里给她数了几个玉米饼出来。

“那么多门,你是把十五楼的房子都买了吧?”那大妈接过玉米饼,点了点数量,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至于电表,她看都没看,刚刚邱成他们在楼上装门的时候,她可一直都盯着看呢,现在就不用再看了。

“还差几个。”邱成想了想又说:“也不都是我的,还有几间是我朋友的。”

“你朋友?什么朋友啊?”

“一起做买卖的朋友,跑车的。”邱成说道。

“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他不想被人看到,怕丢工作。”

“哎哎,那是那是。”这年头要找个好工作多不容易啊,借着工作之便干私活的事情确实是不好被人知道的。接着她又问了:“跟你一起住的那个是谁啊?从前好像没见过吧?”

“我表弟,家里人都没了,就过来跟我一块儿住。”

“哦,哦,是这样啊。”听说他们家的人都没了,大妈也是心有戚戚焉,当年那场混乱,死了很多人,她男人也是在那个时候没了的。这倒是说得通了,阿常在他们眼里就是有点神经质,看起来有点吓人,肯定是因为当初那事对他造成的刺激太大。

话说完了,邱成就伸手去拔电源,打算把电线和电表收起来。

“以后要用电的话再来啊。”大妈拿着几个玉米饼,热情地对邱成说道。

从前就见邱成他们大晚上的一麻袋一麻袋往家里扛东西,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又是两个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家里没老人没孩子也没女人,自然就有些忌惮,今天打了这么一回交道,觉得自己从前那是想多了,人家都能把脑子不好使的表弟带在身边养着,那还能坏到哪里去?

邱成听她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就顿住了,想了想,问她说:“你们这个月的配额还够用吗?”

“够用啊。”大妈先是有些疑惑,然后很快就在脸上笑开了花:“你们家没电了吧?没事,这插头也不用拔了,就这么用着吧。”

“那这个电费?”

“月底一起算嘛,这个月也没两天了,就算了,等下个月月底再说。”家里又能多个进项,大妈很高兴。

她儿子儿媳女儿女婿每天在外边累死累活的也不容易,这电反正是市里白给的,他们家省着点就是了,过两天再让她儿子上外面弄个炉子回来,往后这电热水壶电饭煲就都不用了。

32粘虫

换了防盗门刮了腻子之后,邱成便着手修鱼池了,他打算把鱼池修在1505,这也是个小套间,一室一卫没有客厅,按原设计,厨房是可以放到阳台上的,不过并没有单独隔出来,住户要是觉得不需要,也可以不做厨房。

嘉园小区就挨着新南大学,学校里有不少家庭情况好一点的学生会在外面租房住,这类住户一般都是不开火的,附近就有一条学生街,学校里也有食堂,吃饭很方便。

市里有一些小本投资客,专门瞅准了这个市场,买下学校旁边的房子放租,等过几年房价涨了,再转手卖掉赚一笔。这也是邱成买下楼上十个套房,才碰到四个按揭的主要原因,不然在他们新南市,大部分市民买房子都会选择按揭的。

1505房,进门就是一个走道,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墙壁。邱成从外面拣了些砖块回来,用水浸过之后,在这条短短的走道尽头修了一堵不足半米高的矮墙。

进屋以后,阳台和里屋之间并没有隔断,只是在装推拉门的位置,上面有梁,两边有墙垛,阳台外面装了铁艺栏杆,邱成就在铁艺栏杆内侧也修了一堵矮墙。

然后邱成又在这个屋子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贴上了镜面贴,他们买回来那七卷多的镜面贴,每一卷足有五十米,上回用过之后还剩下许多,等在贴完了1505的墙壁,就没多少了,大概不够再贴一个屋子的。

待到这两堵矮墙干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上防水砂浆,为了在最大程度上防止漏水,先后两层防水砂浆他都上得比较厚。最后修好的这个鱼池大约四十个平方,高度不足半米,考虑到楼板承重,邱成打算只放三十公分高度的池水。

“干了吗?”这天早上邱成和阿常一起到1505查看防水砂浆干了没有,阿常用手指点了点抹过防水砂浆的地面,感觉凉凉的硬硬的,但他并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干了,于是只好转头去问邱成。

“差不多了。”邱成这时候也在仔细地查看这屋里的情况。

“能养鱼吗?”阿常又问。之前邱成在做这个鱼池的时候就跟他说过,等做好了,就能把家里那些鱼养在这里,每天给它们喂吃的,鱼儿长得快。但是鱼池还没做好,天却开始下雨了,天气潮湿,做好的鱼池也就干得特别慢。

“嗯。”邱成点点头,对他说道:“先去拿镜子过来。”

“好。”阿常高高兴兴就去了,跑去1501搬了几面试衣镜过来,这些试衣镜都是他们前两天从夜市里买回来的,颜色各异款式不一。

等他搬了镜子过来的时候,邱成也已经从别处搬了几个木筐过来,就倒扣在靠近阳台栏杆的池子内侧,整整齐齐摆了一排,然后又把阿常搬过来的试衣镜摆在上面,调好角度,让镜子把室外的光线反射进屋内。

就算是在阴雨天气,这些镜子反射进来的光鲜还是让屋里变得明亮了许多,阿常在一旁看着邱成的一举一动,随着屋里的光鲜变得越来越明亮,他脸上的表情似乎也跟着变得明亮了起来。

“放水吗?”等邱成调好了镜子的角度,阿常马上问道。

下雨天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最近他们放了很多盆盆桶桶在屋顶接雨水,甚至还用一块很宽很大的篷布搭了一个简易水槽,把篷布的两个边固定在屋顶一个角落的两条栏杆上,另外两条边用一些桌椅板凳等杂物垫高固定,中间低四边高,打落在篷布上的雨水就都会向中间流去。

下雨天他们家的庄稼都不需要浇水,每天消耗不了多少水,阿常每天跟着邱成把篷布中间的雨水装进各种容器里,就等着这个鱼池可以投入使用的时候了。

“先种草。”邱成说道。

“!”阿常睁大了眼睛,不太理解邱成说的种草是什么意思。

隔壁几个空屋里这些天也堆积了不少木筐,木筐里垫了布料,有些甚至都已经填上了泥土,就等着天气放晴之后种上庄稼了,在没有太阳的日子里,就算灵气再怎么浓郁,庄稼也不可能会长得好的。

邱成把几个装了泥土的木筐搬到1506,然后就用一把铲子,连土带草一起,铲了一块草皮放在这筐泥土上面,一连装了几筐草之后,他就和阿常一起,把这些木筐再搬到1505去,在鱼池中的四个墙角各自放了几筐。

“我去挑水!”阿常左看看右看看,觉得现在应该差不多可以往里面装水了。

“知道虹吸吗?”邱成转头看着他问道,眼里带着笑意。

“不知道。”猫男羞愧地低下了头,他哪里知道什么虹吸,他连说话都是最近刚学会的。

“没事,我教你。”邱成笑了笑,揽着他的肩膀就往1501找皮管去了,他记得当初从阿常的那些据点里搬杂物过来的时候,是见过一捆皮管的,两人在堆积得像一座小山的杂物堆里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它给找了出来。

邱成拿了这卷水管上楼,卷起裤腿爬进他们用篷布搭建的水槽里,在1505正上方,把皮管的一头从屋顶垂下去,看看长度差不多了,再用一跟绳子把皮管固定在栏杆上,然后看看手里剩下的大半卷皮管,掏出口袋里的小刀把它切了,多余的水管放到一边,连着楼下的那一根,就顺手放进他脚下的水槽中。

做完了这些,邱成又带着阿常下楼,进了1505,把挂在栏杆外面的皮管拉进屋里,然后阿常就看到他把皮管放到嘴里不停地吸,吸着吸着,水就出来了,哗哗地流个不停,邱成把皮管丢到地板上,它还在流,阿常眼睁睁看着池子里的水越来越多,浸湿了地面,又慢慢变得越来越高,淹过了他们两人的脚面……

“去上面看看。”这时候邱成又说。阿常完全没有异议,亦步亦趋地跟着上了屋顶。

他们站在水槽边守着,等到水槽里的雨水被抽得差不多的时候,邱成又爬了进去,用大拇指堵住皮管的口子,把它从浅浅的水洼里拿了出来,放进水槽旁边的一个大水壶里。

阿常看着他捏着管子一次一次地换地方,然后那些容器里的雨水就一点一点地被抽走了,他们甚至没有花一点力气,那些水就都流进了修好的鱼池里。

邱成一边抽水,一边让阿常跑下去看,等到鱼池里的水漫过他画在墙边的一条红线,就把管子从水里抽了出来,这一次他没用大拇指按住皮管的口子,皮管的这一头一离开水面,空气也就跟着进去了,这一次虹吸结束。

邱成把栏杆上的绳子解开,又把皮管一圈一圈收了回来,阿常就一脸崇拜地站在一旁看着,仿佛连邱成收水管的动作都充满了神奇的魔力。

“好玩吗?”邱成忍不住笑了。

“嗯!”阿常用力点头。

“想学吗?”邱成又问他。

“嗯嗯!”阿常拼命点头。

“那行,咱今天就开始上课吧。”邱成拍板。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邱成和阿常在楼顶上待了这么一会儿,两人身上也都被淋了不少雨水,下楼后先把那些鱼倒进十五楼新建的鱼池里,然后又烧了一大锅热水,两人各自洗了个澡,就开始上课了。

小学教材邱成没有,但是他书架上有一本新华字典,先把二十六个汉语拼音字母教给阿常,然后就让他自己捧着字典认字去了。

阿常之前只是学着邱成的发音说话,实际上有些音他学得并不像,当他学了拼音以后,就明白这些发音是怎么来的了,只不过他久不说话了,声带大约是有点僵硬,声音语调都有点怪里怪气的,对于这一点,邱成只能让他多练。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又是一个下雨天,邱成和阿常都没出门,猫男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苦大仇深地抱着一本邱成从夜市里淘来的《童谣精选》练说话。

邱成这时候就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在茶几上摆了砧板剁辣椒,前两天他向老冯打听了西红柿辣椒酱的做法。最近总下雨,夜市他们也不怎么去了,家里其他东西都还好,就是这个西红柿放不了,烂了可惜,光做成原味番茄酱,对无辣不欢的新南市人民来说太没有吸引力。

邱成向老冯打听西红柿辣椒酱怎么做,老冯他老娘从前刚好就经常做这个,回去一问就问出来了,据说当年还是他奶奶教给她们下面这几个媳妇的,那个年头信息不发达,很多生活经验都要靠口口相传。

这个方法做起来也特别简单,连熬煮都不用,只要把西红柿、辣椒、生姜、大蒜几样材料剁了,加点盐腌制几天就行。

这几天邱成已经腌制了不少西红柿辣椒酱,打算等过些时候天气好一点就拿出去卖。他还在1506和1507的露台上种了许多大白菜,在光照不足的情况下大白菜也能较好地生长。

其他作物就长得不怎么样了,特别是1501的那些玉米,之前邱成觉得随着天气的转暖,五月份的日照强度比四月初应该好多了,这一批玉米应该会长得比较好才对,没想到又赶上了阴雨天,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有收获,实在不行,就只好拔了玉米杆子喂山羊和田鼠了,还有楼上那些草鱼。

阿常又读了两首童谣,就没耐性再读下去了,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凑过去看邱成剁辣椒。

“看电视吗?”邱成问他。

“不看。”阿常口齿清晰地吐出来两个字。

“那你帮我把辣椒蒂摘了。”

“哦。”阿常应了一声,乖乖摘辣椒蒂去了。

屋里响着“笃笃”地剁菜声,窗外响着“沙沙”的下雨声,阿常不时抬头望向邱成,只要用眼睛看看,他就忍不住要高兴得笑起来。

“夭寿啊!怎么这么多虫子啊!”这时候楼下突然有人大叫起来。

邱成和阿常对视了一眼,连忙跑到卧室窗口去看,一看就看到他们小区前面不远处的地头上站了几个人,雨下得不小,他们当中有些人却连伞都不打,其中一个邱成还认识,就是卖电给他们的那个大妈。

他们小区后面挨着新南大学旁边的一条学生街,前面是一片田地,穿过田地就是大马路。那些田地好多都荒着,前些时候就有附近的居民打听清楚有几块田地暂时是无主的,市里也没有做出具体的安排,就在上面种了东西。

市里其实也是鼓励市民们这么干的,还安排了工作人员下来关心了一下他们的种植情况,这些工作人员一下来,大家就都安心了,市里这是表态了,起码不会在他们种到一半的时候要把土地收回去。

“这是什么虫啊?这么多!”邱成听到下面有人问道。十四楼有点高,不过他们说话声音不小,邱成自从开始修行之后,耳力特别好,现在集中精神去听,就听得清楚。

“粘虫。”一个老头说道:“咱这地方就怕粘虫,从前没少被祸害,这几十年农药用得多了,这虫子就少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了。”

“那咋办呢?”201那大妈连忙就问了。

“慌什么,抓呗,能抓多少抓多少。这地都荒了这些年了,有点虫子也正常。”老头安抚她说。

“哎呀,这么多虫子,不知道要吃了多少庄稼苗。”一个打着雨伞的年轻女人说道。

她这么一说,气氛顿时就变得凝重起来了,这庄稼苗要是都被虫子啃了,他们以后吃什么?这五年来,大家真是饿怕了,还以为离开临时基地回到家里,情况就会好转,没想到这一年竟然是这样的多灾多难。

“瞎咧咧什么?有虫子不会打农药?哦,就算这一茬庄稼被咬坏了,不会补一茬?”老头沉声喝道。

“你这么凶干什么?我也就是说说。再说了,你说补一茬就补一茬了?那也得先有种子才行啊,没听说好多种子公司都叫人给炸了?”这女子倒是颇有几分急智,她这话说得也在理,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先回去吧,我帮陈婶子捉虫。”说话的年轻男人大概就是刚刚那女子的丈夫了。

“谢谢了喂,你们夫妻俩都是热心人。”201那大妈说道。邱成基本上不跟小区里的人打交道,也不知道她原来姓陈,人家管她叫陈婶子。

“囡啊,你快带弟弟回去,奶奶在这儿捉虫。”陈婶子对一旁打着伞的孙女说道。

“我帮奶奶捉虫。”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从雨伞下面传出来。

“祖宗诶,快回去吧,别又着了凉。”陈婶子这时候看来是没心情哄孙子了。

“……”小姑娘踟蹰片刻,终于还是乖乖带着弟弟往家里去了。

“龙伯,你也回去,别在这里淋雨。”陈婶子又挥手让刚刚那个老头也回去。

“这点毛毛雨算什么?想当年98年抗洪的时候……”

“您当自己还是当年那岁数呢,赶紧回吧。”见他不听劝,陈婶子就伸手去推他,五十多岁的大妈,正是力气大的时候,龙伯哪里吃得住,被推着就往前面的大楼去了。

这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邱成带着阿常从大楼里出来了,阿常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水桶。

“这大下雨天的,你俩要去哪儿啊?”陈婶子认识邱成,这时候总不会当做没看见,打个招呼肯定是要的。

“去地里捉点虫子喂田鼠。”邱成微笑道。

33邱成

陈婶子看着眼前这个面上微微带笑的青年,心里觉得他看起来老顺眼了,当初邱成拿玉米饼跟他买电的时候看起来都没有那么顺眼。

“去我那块地里抓吧,庄稼秒都快叫虫子给啃光了。”陈婶子对邱成说道。

“行。”邱成就这么跟她去了地里,阿常自然也是要跟他一起去的。

其他人见了他们,都难免在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之前他们听陈婶子说过邱成拿玉米饼从他们家买电的事,那也没什么,人家有粮食,花得起,这回说要捉虫子喂田鼠,虫子去哪里不能捉,非得在这块地?等一会儿雨停了再出来捉不好,非得在这时候?

这些人也都不是傻子,知道他这就是要来帮忙了,心中对邱成和阿常的影响也有所改观。之前,大家对邱成和阿常都是带着戒备的,在这年头,没有拖家带口的单身男人总会让人多几分戒备。

邱成也不多话,向他们点了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和阿常两人先往地里去了。陈婶子这块地主要种的还是玉米,这年头大家都喜欢种玉米,并不是因为多喜欢,而是因为它产量高,能扛饿。

此时此刻这些玉米苗上爬了许多粘虫,这些粘虫把刚刚长到成人小腿那么高的玉米苗咬得残破不堪,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哎呀!造孽啊!我就看这两天雨下得大,也不用怎么浇水……真是造孽啊!前些天我见着几条,还当抓了就没事呢,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哦!”陈婶子一边捉虫子,一边心疼得直叫唤。

大家冒着大雨在地里捉虫,把那一只只粘虫从庄稼苗上扒下来,心情也都十分沉重。虫害这么严重,今年的粮食会不会又要减产?什么时候才能衣食无忧,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前的生活?

唯一感到高兴的,大概之后阿常了,他没有经历过更好的生活,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他的有了邱成,邱成会变各种法术,还会给他弄各种好吃的。

“邱成!好多虫!”阿常在地里捉了一圈从子以后,抱着水桶兴奋地喊道。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其他人也只是当他脑子不好使而已,没跟他较真。

“哦。”邱成笑应了一声,阿常便高兴地又继续捉虫去了。

“他是你表弟啊?今年多大岁数了?”问话的是刚刚跟龙伯呛声的年轻女子,二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有点五大三粗的,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刚刚他男人喊她先回去,结果她还是留下来帮忙捉虫子了。

“二十六了。”邱成估摸着,阿常大概也就是这个岁数。

“小伙子长得真好,可惜了。”她顿了顿,又说:“听说你上回打水的时候,跟一个臭老头吵了一架?”

“也算不上吵架。”邱成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没事,吵就吵了,那臭老头就是我公公,正事不干,成天在家里指手画脚的,我都快烦死他了。”这女子挥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说什么呢。”这时候她男人也靠了过来:“别叫他给听见了,到时候家里又要不安生。”

“怕他啊,张口闭口就要说自己从前对家里做过多少多少贡献,我呸,那都是该他做的事,一个大男人,要是不打算养家还结个屁婚,生个屁孩儿。你瞧他那样儿,恨不得把你妈当丫头使唤,我就说了一句‘咱妈今天出去挖野菜辛苦了’,他就拿大帽子压我,什么目无尊长没大没小,呸!个为老不尊的老不要脸!”她那是越说越气,最后恨不得扯开喉咙大骂一场。

“嗨,见笑了。”她男人不好意思地冲邱成笑了笑,邱成看他也是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中等身材,站他媳妇边上显得有点瘦小,很普通的长相。

“没有。”邱成淡笑道。

“我姓胡,叫胡德清,我爱人叫朱燕明。”胡德清自我介绍说。

“当初他爸还反对我俩的婚事,说我们这两个名字合起来就是个清明,老不吉利了。”朱燕明在一旁搭话说。

“我叫邱成,我弟叫阿常。”邱成笑了笑,也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邱成,一会儿这虫子捉回来,就都给你吧。”朱燕明说道。

“行,谢谢了。”

“谢什么,我们拿回去也没用,对了邱成啊,你家里不是养着田鼠嘛,这玩意儿好不好养活?”

之前他们小区有人在夜市里见着邱成他们摆摊了,说是除了番茄什么的,还有田鼠麻雀,麻雀这东西性子急躁,养不了,田鼠可以养啊,他们都猜邱成肯定在家里养的有田鼠,这回他自己说要捉虫子回去喂田鼠,这边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挺好养活,喂点草根草籽就能长。”邱成回答说。

“那长得快不快啊?”

“不怎么快,听说要两三个月才能长成,之前弄到一窝幼鼠,长到现在才半大。”

“哎,这田鼠多难抓啊,你是怎么抓到的呢?”

“我哪儿抓得到?”邱成笑了笑,说道:“托人从村子里收的。”

“那个,改天要是再有,能不能帮我们也弄几对?”朱燕明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问道。

“现在田鼠难收了,我那里能卖的也都卖了,就剩下一些半大的,你们要吗?”毕竟是邻里,对方不开口也就算了,对方既然开口了,邱成就不大好拒绝。

“没事没事,不过这价格?”

“我原本在夜市上卖三个玉米面一只,不过那都是公鼠,母鼠我一般都是不卖的,这回这些是小了点,但我得给你们配几只母鼠,也按三个玉米饼一只,你看怎么样?”邱成说道。

“那行。”朱燕明咬咬牙:“你先给我抓一只公的三只母的。”

“咋,你们家也要养田鼠啊?”他们这边刚说定,那边又过来几个人,一说要养田鼠,大家都有点跃跃欲试。

之前大家刚从临时基地回来的时候,其实都还是比较乐观的,总以为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日子就在眼前,但是这两个月时间过下来,就都有点没信心了,粮食生产上要是出了问题,往后的日子还不定要怎么样呢。

这田鼠虽小,好歹也有几两肉啊,自家养得干净,吃着也放心,这东西也不需要喂粮食,就算养到最后派不上用场,说不定再过几个月世道又好了,他们饭桌上有鸡有鸭有鱼有肉了,那也不碍什么事,田鼠这东西听说都不用喂粮食,弄个草籽草根,再捉点虫子,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这个要一对那个要两对,连正在为自家玉米面心疼不已的陈婶子也没落下。

“这么多我现在供不上来,这样吧,一会儿我在一楼电梯间贴张纸,你们谁家要的,就在那上面写明房号数量,等什么时候我有货了,再给你们送过去。”真想供应,倒也不是供应不上,只不过这批田鼠一出去,他们家田鼠的数量就得去掉一大半,影响以后的繁殖壮大。

“你家在十四楼呢,就一张纸还得你出?一会儿我去贴上就行了。”陈婶子握着拳头敲了敲老腰,直起身来看向自家的玉米地,他家开出来的这块地不大,这么一会儿工夫也就把虫子基本上都给捉干净了:“这雨越下越大了,都回吧,今天真是谢谢大伙儿了。”

“老梁,你们那边快捉完了吗?”朱燕明扬声问旁边田地上的人道。

“我家地里的虫子是捉完了,旁边荒地上可还有不少呢,哎呀,它们一会儿肯定得爬过来啊。”那边一个五六十岁戴着眼镜的老头说道。

“管不了了,那荒地大了去了,得捉到什么时候去?先回吧,等什么时候不下雨了,咱再出来捉虫。”陈婶子劝道。

“也只好这样了。”那老头有些无奈地从田沟里站了起来,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衫沾满了泥点子,裤子上更脏,不过是深色的,看起来不明显,被雨浇得浑身湿淋淋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阿常,回去了。”邱成招呼阿常手工。

“哦。”阿常一边应着,一边还快手快脚从旁边才草丛里捏了两条虫子出来丢进桶里,他手里提着的那个白色水桶,这时候已经装了有小半桶粘虫,其中一些是他们自己捉的,另一些是别人捉了放进去的。

下雨天里在地头上待了这么小半天,大伙儿身上都是又是泥又是水的,陈婶子直说过意不去,还说等这茬玉米长成了,请大家才玉米棒子。

邱成的头发被雨水淋得快把头皮都湿透了,不长不短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春天的雨水好像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水润起来,看得阿常眼睛都直了。

“看什么?”回到家里,邱成又点了炉子烧火,被雨淋过就得洗澡,不然身上就该有味儿了。

“没。”阿常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移到露台上,耳朵尖上红红的。

“一会儿我们去夜市。”邱成又说。

“卖什么?”他们家最近连韭菜都拌盐腌上了,还有什么能卖的?

“不卖什么,逛街。”邱成说道。

“逛街?”阿常睁大了眼睛。

这天晚上邱成果然什么都没带,和阿常两个人撑这一把大黑伞,步行去了夜市。

阿常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从前他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的,从来没有打过伞,就算找到躲雨的地方,也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只老猫可没兴趣跟他成双入对。

马路上冷冷清清的,显得格外安静,雨水在路灯的照射下,反色出白色晶莹的亮光,一滴一滴地砸落在雨伞外面的地面上,又溅起许多水花。

大雨哗哗下着,这把个他们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就只有他和邱成两个人。

“怎么下雨天还摆摊啊?”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王成良摊前,邱成正在跟他说话。

“下雨天生意还好点。”王成良笑着说道。他这话是真的,新南市地处内陆,天气比较潮湿,这一下雨,洗一件衣服都甭想晾得干,最近就有一些市民来他这个摊子上买炉子了。

“那你注意点啊,别着凉了。”邱成见他这个棚子倒是搭得结实,又是木材又是篷布的,想想也是,他们村就是搞垃圾回收的,要什么材料没有啊。

“嘿,知道。”王成良笑道。

“我们小区有人想养田鼠,你们村那边现在还捉得到田鼠不?”邱成又问他。

“捉是捉得到,不过现在数量少了。”

“那你们往后要是再有捉到的,就卖给我吧,成年公鼠三个玉米饼,成年母鼠四个玉米饼,幼鼠到时候咱看到小再商量价钱,行不?”

“按这个价钱收,你自己还能有赚吗?”王成良他们家之前也捉到过田鼠,自家吃了几只,提到市里来卖了几只,运气最好的时候,也就邱成给的这么多了,之前他看邱成卖田鼠给别人,也是三个玉米饼一只的。

“就是倒手卖给小区里的人,同学一场,我还能赚你的差价?”至于四个玉米饼一只的成年母鼠,邱成是不打算卖出去的,他要留着繁殖用,卖给别人的,拿那些半大的小母鼠就行了。

“那行,谢谢了哥们。”王成良在心里记下了邱成这个人情。

他从前跟邱成走得不近,邱成这人一直都是淡淡的,跟谁都不大清净,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打工,不怎么跟他们一块儿打游戏,也不出去和别的学院的女生搞联谊,有时候连班级团体活动都不参加。

但是他知道邱成这人还是不错的,记得从前他们宿舍有个哥们家里出了点事,大四那年的学费欠到快毕业了还没能交上,再欠下去就影响拿毕业证了。王成良一直到现在还记得这个事呢,那时候眼看着就要毕业了,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和那个同学关系要好的几个男生都没吭声,最后还是邱成借了他几千。

王成良记得当时邱成就说了一句话,还跟平时那样淡淡的,他说:“要记得还我。”其他一个字没多说。

34抗灾

离开王成良的摊子,邱成和阿常就在夜市里逛了起来。这一天晚上下着雨,许多摊主都不出摊了,但也有不少人还坚持出来做生意,这几天,街道上又搭起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棚子,以后邱成他们要想骑着三轮车通过这条街道,就更不容易了。

在马路旁边,一些大门紧闭的店铺前面的屋檐下,也常常可以看到一些为了躲避雨水摆到那边摊子,这些位置光线本来就不好,这会儿天又下着雨,显得更暗了,加上这一天出来逛夜市的人本来就少,看起来十分冷清。

“香蕉香蕉!刚从海南运回来的大香蕉嘞!又大又香!一个玉米饼一根!”前面不远处的屋檐下,有几个年轻男人围着一辆板车正在叫卖,其中有一个还站到凳子上去了,他们人多,叫得热闹,卖的东西也新鲜,摊上倒是挺热闹。

邱成和阿常听到动静也过去了,凑近一看,见那辆板车上果然堆着不少香蕉,一把一把的大香蕉,绿油油的,都还没催熟。

“一根香蕉要一个玉米饼啊?这也太贵了。”

“是啊是啊,半个玉米饼我都嫌贵。”

“便宜一点嘛,要是半个玉米饼,我就买两根回去。”

“我也这么说啊。”

“半个玉米饼,卖不卖?”

摊子边上有几个人正围着讲价,邱成他们过去的时候,正是讲得激烈的时候,邱成虽然不太计较那一点差价,但这会儿也不好贸贸然地冲进去说自己要买,只好站在一旁先等着。

这回的香蕉和上回的活鸡不同,那活鸡是没几个人买得起的,大家都只是围着看看热闹,这回的香蕉却是有很多人都能买得起的,所以这时候就要讲价了,把价钱讲下来,大伙儿一人买一两根回去,叫家里人都跟着尝尝鲜。

是以这个讲价的过程就尤为激烈,买方卖方都投入了百分百的战斗力,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咋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吵架呢。

“真不行,我们兄弟几个一人两麻袋,拼了老命才扛回来这些香蕉,半个玉米饼,连本钱都不够。”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苦着脸说道。

“哎,又不是没有火车坐,别说得那么苦,半个玉米饼不少了,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一个玉米饼一根香蕉,谁舍得吃啊?”买方这边的战斗力也不是盖的。

“火车是有了,可是这年头,谁能放心托运啊?还不得自己扛着上车下车?东西太多还差点被拦在车站外边,好不容易回了新南市吧,你们也知道咱这里就是个过路站,根本不停几分钟,为了把这些东西卸下来,那可真是……唉,你们没试过那是不知道啊,这年头谁又容易了呢,半个玉米饼肯定不行,不够本,没法卖。”

“哎呀!怎么会不够本呢?这么多人……薄利多销啦……”

板车边上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邱成和阿常打着伞默默地站在人群中等待,好容易市里有人卖香蕉了,邱成打算买几根回去给阿常尝尝鲜。

阿常看看板车上的香蕉,又看看你一句我一句大声叫嚷的人群,有些不安地扯了扯邱成的袖子。

“没事。”邱成冲他笑了笑,阿常马上就又放下心来了,专心观察板车上的那些香蕉,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看这些人的反应,应该会很好吃才对,不知道邱成打算给他买几个?

时间过了足有半个钟头,板车周围又围了许多人,站在板凳上叫卖的那个年轻人这时候终于从凳子上下来了:“便宜就便宜一点吧,总比卖不出去强。”说着又向其他几个人使了眼色。

其他几个年轻人很快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唉,算了算了,这一趟就当是白跑了,两个玉米饼三根香蕉,父老乡亲们自己挑吧,没有更便宜的了。”

邱成耳清目明,一看这情况,就知道他们肯定是早就商量好了的,相信在场这么多人,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来,不过看这情况,想再讲价基本不可能。

“从这里给我切六根。”见大局已定,邱成也不再继续等了,头一个就买了香蕉。

“唉,好嘞。”一个站得离他最近的年轻人拿起那把香蕉,利落地给邱成掰了六个下来,用一根细细的草绳穿过香蕉之间的缝隙绑好,先接过邱成递过去的四个玉米饼,再把香蕉递给过去。

邱成接过香蕉,顺手就把它们递给了阿常,阿常拎着这几个香蕉,把它们提到自己面前,嗅了又嗅,看了又看,邱成见他把全副身心都放到了这几个香蕉上面,便也不在夜市上多逛,早早就回家去了。

全国范围内的军事化管理已经结束了有两个多月,即使目前大家的生活都还十分艰辛,各地之间的物产也已经开始流通了,邱成在夜市里看到有卖海带紫菜的,也有看到一家临街的商店贴出了面粉大豆等字样,不过他暂时并没有打算购买,想也知道这些东西现在肯定是很贵的。

在他们新南市,大雨一下就是半个月都是很正常的,下雨天他们家的庄稼都不怎么长得好,前些时候他赚回来的粮食又都花得差不多了,现在不是可以大手大脚的时候。

回到嘉园小区,邱成在电梯间里看到了陈婶子他们贴上去的那张白纸,纸上写着房号和各家所要购买的田鼠数量,邱成记下了最前面几组数字,然后就和阿常乘电梯上了十四楼。

对于电梯的使用问题,现在他们这栋楼的人也都有了共识,那就是下楼的时候尽量靠步行,平时能省的时候尽量省着用,没事别老来来去去的,剩下的,就是用到哪天算哪天了,好在他们这栋楼并没有残疾人。

回家后,邱成就找了个桶出来,在里面放了几块干净的布料,把那几个香蕉放进去,然后又撒了些白酒在桶里。这半瓶白酒还是之前从阿常一个据点里整理出来的,因为是开过瓶的,又放了这么些年,邱成是不敢喝的,也不敢拿它当调味料,用来给这几个香蕉催熟一下倒是不错。

最后这个水桶被邱成盖上盖子,放到厨房对面那个小餐厅的墙角去了,这小餐厅和客厅是相通的,只不过是在那里摆了张餐桌,又修了个一米多高的矮柜隔开,就成了一个餐厅。

接下来几天,阿常每天都要去看那些香蕉好几次,有时候趁邱成不注意,还会偷偷用手指勾起桶盖,透过缝隙观察里面那几个香蕉的变化,他看着那些香蕉一天天变黄了,香味也越来越浓郁。

“你别老掀盖子。”邱成不用看,都知道他在干嘛。他也想让阿常早点吃上香蕉,可是老掀盖子怎么能熟得快呢?

“还要几天?”阿常舔舔爪子,看着面前的水桶问道。

“再等两天看看。”邱成也不确定。

这两天新南市依旧下着雨,他们这地方就这样,一年之中总有许多日子都是下雨天,特别是五六月份,下起雨来没完没了,冬天也常常会下雨,又冷又潮。

邱成把刚刚切好的一盆韭菜撒了盐揉搓,搓得差不多了,又把之前剁好的辣椒倒进去,拌匀之后装进准备好的罐头瓶子里,塞了满满一罐,盖上盖子,放到沙发边上的墙角里。

这个墙角里现在已经堆放了不少罐头瓶子,里面有西红柿辣椒酱,有辣椒韭菜,有辣椒葱叶,都是邱成这些天做出来的。用来装这些腌菜的罐头瓶都是二手货,不过他都是洗干净用开水烫过的,想来这年头也不会有人计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