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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济世》 · 酥油饼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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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良也知道双方观点不一致,很难继续谈下去,便叹息着将人送出门。

仲世煌面色铁青地回房间。

耿颂平安慰他:“根据这个趋势,就算交流大会不承认,晶块交易依然会存在。想想许长生,他私底下没少做这种事。”

仲世煌道:“那不一样。一旦交流大会承认,就意味着三大基地默认。那么以后,无论丧尸还是异能者,尸体会被名正言顺地解剖,就为了他们脑袋里的晶块!久而久之,异能者为了变得更强,会恶性竞争、攀比、殴斗,甚至谋杀。异能者在彼此眼中会变成装着晶块的移动容器。我们花了两年时间,好不容易用秩序约束得来的平静会被打破,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会重新降临。有丧尸不叫末世,那叫危机,这才叫末世。”

耿颂平觉得他杞人忧天。只要三大基地在,单独的异能者就翻不出浪花。何况,现代武器也不是吃素的。他觉得末世之后,仲世煌就变成了一个秩序主义者,坚持让一切进入秩序,坚持得有点偏激。当然,这没什么不好。至少世青基地在他的坚持下,尽量保持着末世前的景象。让自己担心的是,一旦事情脱离他的秩序,他的坚持就会变成顽固,执拗得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温故道:“三大基地,商良一票,你一票,还有翁于桥。”

耿颂平苦笑道:“他上次就赞同晶块交易。”

仲世煌沉默了,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那比机场跑道尽头更远的远方。

☆、第50章 虎城之危(上)

耿颂平走后,温故犹豫再三,还是又编了一个谎言:“我以前见过挖丧尸脑袋里晶块来吃的异能者。他们后来也变成了丧尸。”

仲世煌回头看他。

温故道:“吃得越多,变得越快。”

仲世煌想起温故对他的解释,想到商良这些异能者想吃的是别人体内被魔气催生的灵根,就感到一阵反胃:“他们不会相信的,除非有证据证明。”

温故当然没有证据。

仲世煌抚摸他的头:“放心,我会想办法。”

用一根电线吊着的电灯泡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芒,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英气勃勃,俊秀绝伦。才二十几岁的年纪,连自己的一个零头都没有。可这一刻,温故享受到了他凑过来让自己依靠的肩膀。温暖,厚实。

感动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长,仲世煌的手指捏着他的发丝,疑惑道:“这么久,怎么没见你的头发长长过?”

“……”温故道:“我的头发一直长得很慢。”

仲世煌点头道:“我好像也没见你剪指甲,剃胡子。”

温故道:“有,有的!偷偷的。”

“为什么要偷偷的?”

“姿势不雅。”

夜晚,郁闷的仲世煌终于找到让自己稍微开心一点的事——逼着温故“姿势不雅”地剪指甲。

“为什么你剪指甲要蹲马步?”

“……舒畅!”

到第三天,各家终于停止试探和调整,摆出实价,物品兑换基本在几方都能接受的基础上。

麒麟基地的粮食、世青基地的武器在第一时间被一扫而空,水果和布料生意一般,也有进账,最爆冷的是希望基地的药物。与粮食一样抢手的药品竟然无人问津,个位数的交易额令希望基地在这场交流大会上倍显凄凉。

耿颂平对仲世煌道:“看来药品过期的宣传有了效果。”

仲世煌道:“暂时。有需求的终究有需求,他们只是想等个更适当的价位。”早就猜到大家不会有更有效地坚定药品日期的方式,能做的也只有压价。饶是如此,想到翁于桥大出血,他已满足。

采购粮食的人过来报告。

仲世煌见耿颂平脸色不悦,问道:“有问题?”

耿颂平道:“商良只卖给我们一半的大米,另一半给了希望基地。”

仲世煌并没有太意外:“比起失信,他更怕跪搓衣板。”

耿颂平道:“昨天你不该为我说话。商夫人对你的印象本来很多不错。”

仲世煌道:“只要一个人对我的印象好就够了。”

耿颂平受宠若惊:“其实我……”

“我说树青。”

“这么对待你的朋友,迟早有一天你会没朋友。”

“我照镜子的时候已经预料到这一天了。”

“……”

“帅到没朋友总好过没女朋友。”

耿颂平抓狂:“你今天吃炮仗了吗?”

“抱歉,刚刚心情不好。”仲世煌拍拍他,“现在好多了。”

耿颂平:“……”

仲世煌拉住扭头要走的耿颂平,“走,我们把场子找回来。”

商良知道仲世煌不会善罢甘休,干脆坐在摊位上等他,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立刻迎上去:“仲老弟……”

仲世煌道:“帮我一个忙,大米的事一笔勾销。”

商良作为难状:“唉,仲老弟……”

“和晶块无关。”

“小仲啊……”

“放心,嫂子也不会有意见。”

商良满意了,“你说。”

中午吃饭前,整个机场都知道了,世青基地收购大米用的不是武器,也不是布料,而是一个能够使异能者异能增强的净化器。

一时间,世青基地摊位前门庭若市。

如果能上网,净化器大概能瞬间冲上搜索榜第一。

希望基地众人开始很沉得住气,后来看耿颂平鬼鬼祟祟地抱着一个东西到麒麟基地之后,就坐不住了,派与耿颂平关系相对交好的邓柏出去打听。

耿颂平也没藏着掖着,态度无比真诚坦率:“是真的。政府送的,每个基地一个。”

邓柏道:“我们基地没收到啊。”

耿颂平嘿嘿地笑。

邓柏道:“有话直说,你这么笑,我心里瘆得慌。”

耿颂平搂住他的肩膀:“这是末世对吧?”

“对。”

“世道不太平对吧?”

“对。”

“把这么大这么贵重的东西千里迢迢地运过来,很费力气也很费心思对吧?”

邓柏:“……”可以再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点吗?那东西就比保暖瓶大一点儿吧,上飞机都能随身携带的,费个鬼力气鬼心思。

耿颂平感慨道:“麒麟基地很体谅我们啊。”

“……”

邓柏回去一五一十地说了。

庄哥跳起来:“这是敲诈。他们一定是对许长生的事耿耿于怀。我不信商良他老婆真舍得用大米去换那么个东西。”

庄嫂道:“因为晶块交易的事,商良和仲世煌之间好像出现裂痕,指不定还真的被敲了一笔。”

邓柏默默地看着翁于桥。

翁于桥笑了笑,大手一挥:“反正药也卖不出去,给!”

于是,三个净化器都有了归属,特派员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

物资交换得差不多,仲世煌决定启程回家。临走前,他对耿颂平这样那样地交代了一番。

耿颂平很吃惊:“真的假的?”

仲世煌道:“我相信树青。”

耿颂平道:“他们未必相信,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在暗地里造谣生事。”

仲世煌点头道:“所以临走前再散布,省得他们来找茬。”

耿颂平沉默了会儿道:“我们可以不管。”

仲世煌道:“做决定的是少数,却要所有人承担后果,这不公平。消息散布出去,至少让承担后果的人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耿颂平苦笑道:“我预感我们基地的未来会更加坎坷。”

仲世煌道:“我妈妈小时候曾对我说过,要勇于坚持对的事,哪怕没人鼓掌,哪怕四周都是异样的目光,事实会证明,你的足迹已留下芬芳。”

耿颂平哭丧着脸:“我知道我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了。遇不到这样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人!”

仲世煌道:“回去找孟瑾决斗啊。”

“……”耿颂平道,“其实你也挺像阿姨。”

仲世煌朝温故兴奋地喊:“树青,有人约你决斗!”

耿颂平:“……”

三大基地之中,世青基地最先离开。商良热情洋溢地跑来送行,无怪乎孟瑾说,以圆滑世故论,翁于桥和仲世煌都不如他。

“小仲,这次做哥哥的对不起你。下次,下次一定带新鲜的玉米给你尝尝!”

仲世煌道:“之前对嫂子多有得罪,请商大哥替我美言几句。”

商良哈哈大笑:“我老婆你还不知道吗?对着我,她气上三天三夜不带喘的,对着你,三分钟就好了。唉,当帅哥就是好啊。”

仲世煌忍不住笑出来:“商大哥仪表堂堂,才是真帅哥。”

“你们不在还好,你们一来我就歇菜。我当老大之前也没想到,这年头当老大还要比相貌的。”

仲世煌开始以为他说的“你们”是指自己、孟瑾和耿颂平,现在才知道竟包括翁于桥。

商良道:“我家有个叫小猪的小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他先前替老翁画了张画像,没胡子,把拾掇干净咯,那叫一个俊秀非凡啊。你们俩在一起,谁是末世第一帅哥还真不好说哩。”

仲世煌仔细回忆翁于桥的容貌,却记不清具体,便笑了笑。

温故过来叫他上车。

仲世煌与商良握握手要走,被拽了一把。商良凑在他耳边说:“吃晶块会变僵尸的消息是你传出去的吧?”

仲世煌反问道:“商大哥信吗?”

商良长叹了口气道:“到了你和我这个位置,信不信也不是自己的事了。不过哥哥知道你的为人,跟你保证,自己绝对不吃。”

这话仲世煌也就听听。商良要保持麒麟基地第一人地位,势必要以强大的战斗力和异能来服众,当其他人渐渐赶超自己,他真的还能信守今日所言?

商良看出仲世煌的怀疑,却无力再保证更多,事实上,他对自己的话都没有绝对的自信,只能说,当下是这样决定。

温故犹豫了下,突然问道:“不知道董熙小姐还好吗?”

商良疑惑道:“董熙?在鹿城吗?住在哪里?要不要我回去帮你打听打听?”

温故猛然回神,暗道:自己去龙城时改名叫赵树青,想来董熙用的也不是真名,却不知道叫什么。他忙道:“我只是随口问问,没什么的。”

商良对帮忙打听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趣,既然他不坚持,自己乐得轻松。

倒是仲世煌挂记上了,上车的时候一直在问。

“董熙是谁?”

“你那个无缘的未婚妻?”

“你怎么知道她在鹿城?”

“你还想着她?”

“你想回去找她吗?”

“喂,说话!”

温故无奈道:“不是,不知道,不想,不想,说了。”

仲世煌凝望着他,思量话的真假。

温故刚要松口气,又听他道:“那你除了未婚妻之外,还有多少桃花?”

温故欲松没松的那口气梗在脖子里,半天化作一句:“……我错了。”

来的时候是浩浩荡荡的十辆军用大卡车,去的时候也是浩浩荡荡的十辆军用大卡车,行驶在路上,平安无事。回到虎城,正是半夜,车队入城,惊起万家灯火。

仲世煌和温故下车,就看到孟瑾与郑晟羽飞车而来。

耿颂平跟在两人身后,道:“我有不好的预感。”

仲世煌揉着眉心:“如果他这次再带来坏消息我,就再也不让他守城了。”他没忘记,上次孟瑾带来的是爷爷的噩耗。

耿颂平拍拍他的肩膀。

孟瑾将车横在三人面前:“上车再说。”

仲世煌注意到他车后面还跟着两辆车,车内留守的工作人员看过来的目光十分古怪,不再多言,拉着温故上车,耿颂平坐在另一边。车正要开动,小道士突然扑过来,手掌可怜兮兮地拍着车窗:“我怎么办?”不止他,刚加入世青基地的人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以前这种事都是由孟瑾安排的,今天他显然没有这个兴致。

耿颂平开门打算下车:“我先把他们安置到公共宿舍去!”

“等下,回来,让老范去。”孟瑾下车拦住正要回家的老范,从口袋里抽出便条,用钢笔刷刷地写了几句交给他,看老范点点头,才跑回车里。

郑晟羽看耿颂平脸色凝重,叹气道:“基地出了点事。”

耿颂平拍着孟瑾的椅背:“我怎么这么讨厌一回来就看到你呢?”

孟瑾道:“戳瞎了。”

耿颂平:“……”

仲世煌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孟瑾道:“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更坏的消息,你要听哪个?”

“……更坏的那个。”

孟瑾道:“城内异能者的异能开始衰退。”

“异能衰退?”

郑晟羽回头:“我的异能只有先前的一半。”

仲世煌道:“另一条消息呢?”

孟瑾道:“屠大神陷入昏迷。”

仲世煌半晌才道:“我看不出这两条消息哪条更坏。”

窗外灯火点点,车前灯无法映照的前方,依旧一片黑暗。

温故想探望屠刀,被告知人在孟瑾和郑晟羽的别墅里。

此时的别墅已成铜墙铁壁,里外二十四小时监控,警卫重重,个个是异能者中的精英,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屠刀躺在hello kitty床上,粉红色的帐子半掩他的面容。

面对仲世煌和耿颂平古怪的目光,孟瑾面不改色地解释:“买客房家具时,发现这一套在打折。”

郑晟羽瞪了他一眼。

温故为屠刀探脉,发现他体内魔气澎湃汹涌,正与本身的仙气殊死搏斗中。温故有心助一臂之力,但仙气渡进去,就被两股力量同时弹了出来!

☆、第51章 虎城之危(中)

仲世煌见温故身体晃了晃,急忙冲上去扶住他,温故连忙收起仙气。

“怎么样?”孟瑾问。

温故心不在焉地说:“找不到原因,我要回去想想。”

耿颂平道:“不如送去医院?”

“我找医生来看过,都看不出病因。而且医院不安全。”孟瑾苦笑道,“我甚至不知道这里安不安全。”上一个治疗系异能者出事之后,他就在屠大神身边安插了很多眼线和保镖,没想到第二次又出事了。这对他是巨大打击。

郑晟羽搂住他的腰。

耿颂平道:“恐怖大师,你已经把气氛熏染得够了,快点揭晓谜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瑾道:“简单来说,就是那你们走后没多久,基地异能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异能衰退,有几个刚刚爆发异能立刻回归成非异能者状态。就像一个跑步运动员突然只会爬行,整个基地人心惶惶,我们仿佛被暗处的敌人掐住了脖子而无还手之力。屠大神主动跑来请缨调查这件事,我同意了,但是没多久,他就倒在治疗站里,昏迷不醒。”

耿颂平道:“你是说,有人躲在暗处捣鬼,导致异能者的异能退化,屠大神因为调查这件事,被人暗算?”

孟瑾道:“这是我目前的理解。受这件事的影响,基地有一部分人认为这一切都是净化器造成的。”

耿颂平看仲世煌道:“你怎么看?”

仲世煌道:“有可能。”

孟瑾皱了皱眉道:“你怀疑政府?”

仲世煌的想法是:按照师父说的,异能者和丧尸变异都是受魔气影响,那么净化了魔气,是否会使异能者恢复正常,也就是异能退化?

但这是他的猜测,毫无依据,他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还是说:“时间很巧。特派员也没说一定没有副作用,最好再和他们联系一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另外,我也有事想和他们谈谈。”

孟瑾道:“什么事?”孟家和政府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合作关系,并不想双方闹得太僵。

仲世煌道:“我想尽早将基地移交给政府。”

孟瑾和郑晟羽吃了一惊。

耿颂平若有所思。

仲世煌道:“反正是早晚的事,现在移交,也许更有利于控制局势。”

孟瑾十分敏锐,问道:“你们在拍卖大会遇到什么事了?”

耿颂平将几天发生的事笼统地说了一遍,着重提出商良夫妇要将晶块交易正常化。

孟瑾抓着郑晟羽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笑嘻嘻地说:“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娶一个好老婆是多么的重要!这两年商良他老婆扯麒麟基地后腿扯得可真痛快。要不是他们,世青基地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麒麟基地和世青基地距离并不太远。麒麟基地有军区做后盾,刚开始的时候,各方面条件比只有经济实力突出的世青基地优越百倍,无数异能者投奔。奈何商良老婆得罪人的能力太强大,不但驱逐了一批异能者,还败坏了名声,以至于后来的异能者都将第一选择改成了世青,为世青基地的人员扩张做出了不可磨灭的杰出贡献。

由于每次交流大会,商良夫人对仲世煌都另眼相看,所以孟瑾和耿颂平私底下好几次逼问仲世煌,是否使用了美人计,商良老婆是不是他派去的卧底。

郑晟羽羞涩地收起手,故作镇定道:“说正事。”

孟瑾道:“正事就是,如果异能者异能退化真的是净化器的问题,那么另外两个基地很快也会出现一样的情况,到时候,世青基地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始作俑者,也是不错的主意。”

耿颂平道:“那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就怎么办,怕被鸟尽弓藏,就去抢猎人的位置。”孟瑾笑起来,别有种自信和魅力。郑晟羽侧头打量着他,怦然心动。

孟瑾与他紧挨着,当然察觉了,继续保持着这种表情。

耿颂平感觉身边都是情侣粉红泡泡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仲世煌道:“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没错。”孟瑾附和。郑晟羽热烈的目光令他蠢蠢欲动,恨不得一铲子拍走这些碍眼的电灯泡。

耿颂平道:“我留下来守着屠大神吧,以免再有人偷袭。”

孟瑾道:“还不如放个神像能镇邪。”

说到镇邪,耿颂平想起新收的小道士,连忙道:“说不定屠大神是失魂,不如找道士过来收一收。”

孟瑾:“……”

不管他怎么想,耿颂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见过神仙又开始修仙的仲世煌也赞成,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他们走后没多久,一个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就出现在床前。

温故弯腰抱起屠刀。他可以隐身,却不能帮屠刀隐身,也不能将人放入空间袋中,想来想去,也只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劫走。

屠刀的身体刚离开床,警报器就滴滴滴地想起来。

安静的别墅像按了播放键的CD机,一下子闹起来。

温故不敢久留,挥手开窗,驾云而去。

监控视频里,屠大神软绵绵地飞起来,慢慢地飘到窗口,一晃即逝。

看得匆忙赶来的孟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温故抱着屠刀回仙宫,将人放入明镜潭里。

屠刀本身站不稳,只能软软地靠着他。温故试了各种姿势,都不能让他独自站立,只好单手搂着他,一起呆在潭里修炼。

魂修的事情放下多时,再练起不免多花了些时日。

温故再度清醒,屠刀已经直直地竖立在潭中,面色红润,有了生气。温故不知他中间是否清醒过,探了探他体内的状况,魔气明显受到压制,自身仙气也不再排斥他,总算在好转。

他记挂着凡间事,低声道:“我先去凡间打听情况,你若是醒来,可来虎城寻我。”他想了想,用仙气在空中写下“我在虎城”四字。若屠刀在十日内醒来,应当看得到,十日之后,自己也可抽身再来一趟。

安排好一切,他重回凡间,却不是去虎城,而是去了鹿城。

有吕恒回昆仑,屠刀受暗算在先,他对董熙十分放心不下,非要亲眼瞧一瞧不能安心。

出乎意料的是,董熙就安安稳稳地在房间里睡觉,看他突然闯进来,还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温故见她穿着丝质睡衣,后知后觉地后退三步,转过身去,等董熙起床穿戴整齐唤他才回身道:“出了点事。”

董熙道:“我猜你也不是无趣到找我秉烛夜谈。”

温故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了,特意提了提商良对异能者服食晶块的态度。

董熙叹气道:“我说过服食晶块的危害,奈何挡不住服用过晶块异能者的现身说法。为此事,我与商夫人差不多翻了脸,若非我身为治疗系异能者,地位无可取代,只怕他们立时就要将我驱逐出去了。”

温故道:“冥顽不灵!”

“你说的净化器我已见过。想来是哪位仙家依照乾坤荡秽鼎炼制,能够纳魔气而吐仙气。这不,才在城中放置几日,我便感到胸口舒服多了。城中非异能者的异变也受到控制,无须日日夜夜地盯着。至于异能减退我倒不知,或许是因为体内魔气被净化,灵根恢复原状?”

温故道:“我也是如此猜测,但屠刀受魔气侵扰,我急着送他去明镜潭,并未详查。”

董熙道:“这也不难,待明日我找个异能者看看他体内的灵根是否的有所变化便晓得了。倒是仙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不测,叫人担忧。按理说,各位仙家已提高警惕,魔修要对付他们,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温故道:“好在屠刀正在休养复原中,具体情况一问便知。”

董熙道:“当务之急,先弄清楚净化器的作用,还有保证自己的安全。关于服食晶块之事,我会再与商先生商量,实在不行,务必要阻止他们自毁长城之举!”

两人商议了一阵,便分开行动。温故有点担心吕恒,好在董熙说众仙家云集昆仑,吕恒去了也有照应,才稍稍安心,回转虎城。

虎城上下笼罩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无风,好似空气都被紧张的氛围凝住了。

别墅格外安静。

温故以为没人,正要往外走,就听客房里“咚”的一声,好似什么东西掉了。他隐身进门,就看到仲世煌坐在床上,弯腰捡起闹钟看了看,又重新倒下,翻身抱住身边的……傀儡,手不安分地抚摸着“他”的脸蛋,过了会儿,又不甘心起来亲了亲嘴唇。

“都五天了,还睡不够吗?”仲世煌手指摩挲着傀儡的下巴,又亲了亲,叨唠道:“连胡子都不长。”

温故:“……”每次仲世煌与他亲热,他都羞涩得不知所措,从未发现那双眼里盛满着柔情,竟灼热至斯。

仲世煌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过了会儿,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细细的呜咽声从紧贴的身躯缝隙中传出来,声声破碎,更叫人心碎。

温故不止一次见仲世煌哭,可自己的情绪波动竟一次比一次强烈,这一次,几乎感同身受。

他想,这应该是动情吧。

温故拼命地抓头皮,思考着怎么把自己交换过去。

“树青,”仲世煌慢慢地抬头,眼眶通红,隐隐带着一层雾蒙蒙的煞气,“连你也要抛下我?”

大概他的声音委实太可怜,激得温故灵光一闪,变成老神仙的样子,缓缓现身。

仲世煌愣是没察觉房中多了个神仙,直到温故忍不住咳嗽一声才呆呆地坐起,随即跳起来,扑到温故面前:“师父!”

温故:“……”好似被雷劈。

“快救救你徒孙!”

温故:“……”还是大雷。

仲世煌见他不动,以为套近乎没用,直接问道:“这次要什么条件?”

温故干咳一声道:“不用条件,他命不该绝。你先出去一下,待……为师施法救他。”

“我不能在这里学习吗?”

“你修为尚浅,学不了。”

仲世煌懊恼地出去了。

门一关上,温故就将收起傀儡,变回原来的模样。

仲世煌在外面等了五六分钟,就按捺不住了,“师父,还要多久?”

温故打开门。

仲世煌愣了愣,随即扑过去,重重地吻上他。

看过他为自己哭泣的痴情哀伤,温故实在下不了手推他,干脆抱着他,默默地闭上眼睛。

仲世煌起先吻得又凶又急,见温故如此温柔配合,惊慌激动的心情才渐渐平复,动作逐渐轻柔。两人抱着抱着,就滚到了床上。

仲世煌的手伸入温故衣服里。

温故身体僵住。

仲世煌不满地抬头,正想问他打算让自己等多久,就发现温故身上穿着的根本不是之前的睡衣。“你换了套衣服?”

“……”问题像闪电一样劈过温故紊乱的脑海,清出一条思路来,猛然回神道,“我想看看屠……大神。”

仲世煌摸摸他的头发,“你昏迷的当天晚上,他就失踪了。”

温故佯作惊讶道:“怎么会失踪?”

仲世煌道:“说来话长。”

既然说起正事,旖旎的气氛便被冲淡了。

仲世煌和温故双双起来。

仲世煌简单地说了下这五天发生的事。孟瑾发现屠刀被盗,立即通知仲世煌。仲世煌随即去找温故,发现温故“陷入昏迷”,为免他步上屠刀的后尘,仲世煌这五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每日三餐都由郑晟羽送来。

温故心疼道:“抱歉。”他当时只想着送屠刀去明镜潭,倒没想过会花这么长的时间,是他考虑失周。

“该道歉的是害你变成这样的人。咦?师父呢?你有没有看到我师父?就是一个满脸都是花白胡子的老头。”

温故道:“你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头?”

“说到印象嘛,”仲世煌想了想,笑道,“我倒觉得他和你有点像。”

温故心漏跳一拍,“哪,哪里像?”

仲世煌道:“都有点呆呆傻傻的。”

温故:“……”

“不过你们有个最大的不同点。”

“什么?”

“他很能长胡子,你一点都不长。”

“……”

☆、第52章 虎城之危(下)

温故回来,孟瑾等人自然欢天喜地,但是屠刀失踪仍令他们心事重重。五人小会议就在各种情绪纠结的气氛下召开。

耿颂平道:“说不定屠大神昏迷是暂时的。树青不是只睡了五天吗?可能就是五天。那人怕屠大神五天后自动醒来,才冒险将人劫走。树青是因为小仲先生日日夜夜守着,所以才没有得逞。”

这样倒很讲得通。

孟瑾道:“问题的关键是,到底是什么手段令他们昏迷?对方又是谁?”这两个问题不解决,提心吊胆的日子就远不能结束。

郑晟羽道:“会不会是希望基地?”

作为世青基地的老对手,世青基地有个风吹草动,它都第一时间出来躺枪。

温故默默地为他们掬了把同情泪。

孟瑾问温故道:“昏迷之前,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温故心虚地说:“没有,就是睡着了。”

耿颂平一拳捶在桌子上:“手段真是毒辣!”

温故:“……”

孟瑾道:“这段时间,让周伏虎跟着你吧。”

温故没意见。

仲世煌不放心:“我也跟着。”

孟瑾道:“特派员晚上就到了,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仲世煌道:“不是有你吗?”

孟瑾气笑了:“谁是世青基地的老大?”

仲世煌恍然:“是我。所以,我任命你全权负责这件事。”

孟瑾:“……”没想到他也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一天。

郑晟羽很同情自家爱人,忍不住为他说话:“这件事基地内部还有不和谐的声音,如果你不出面,阿瑾会很难做。”

“老婆。”孟瑾感动了,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郑晟羽不自在地撇过头。被叫了这么多年的老婆,老实说,对这个称呼他早就已经麻木,以前纯属是自尊心作祟,无法接受异样的目光,无法接受自己被定位为女人。但经过那么多事,他对这些都看淡了。偶尔瞪眼睛,也只是习惯和情趣。其实大多数时候,他心里都是甜的。

耿颂平:“……”

耿颂平道:“下次这种会议,能带周伏虎一起来吗?”

六道诡异的目光齐齐射过来。

只有温故还在状况外。

耿颂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个难友陪我闪瞎眼也不错。”

孟瑾道:“难友和男友的差距不大。”

耿颂平面无表情道:“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刚才那个问题吧。经过那么多风风雨雨,基地走到现在不容易,每个人都付出了很多。其他人无法接受将自己的心血毫无条件地交出去很正常。”

仲世煌道:“回归政府在世青基地建立之初就说好的。”

末世爆发初期,全国混乱。政府不得不集中资源保住部分的城市。当时,南方交给鹿城军区负责,政府在背后资助和遥控。后来,鹿城军区与政府因为物资、援助、人事任命以管理等许多方面产生意见分歧,终于闹翻。政府中断资助,鹿城军区放弃其他城市,缩小管辖区域,变成麒麟基地。世青、希望等基地借机诞生和壮大。政府看准时机,与世青基地做交易,暗中支持,最后变成南方三足鼎立的局面。

所以,世青基地回归政府在基地内部是心照不宣的结局。

“但不是现在。”孟瑾叹气道,“现在的政府还没有足够实力掌控全局。你贸贸然将基地交出去,一定会引起基地内部的恐慌和不满。尤其是,基地内部异能正在衰退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怀疑政府提供的净化器有鬼,要不是我一直派人守着净化器,恐怕它早就被愤怒的异能者给砸了。在这种时候,你将基地交给政府,等于承认与政府串通坑害异能者。”

仲世煌道:“净化器也是现在必须交出去的原因之一。”

孟瑾眉毛一挑:“你也怀疑净化器有问题?”

仲世煌道:“时机很凑巧。”

耿颂平道:“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借净化器,陷害政府?”

仲世煌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把基地交出去,剩下的就由政府操心,不是两全其美?”

孟瑾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探究:“你现在的态度,像一个准备出售资产,随时逃之夭夭的投资者。你可以问你,将基地丢给政府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仲世煌怔住,半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才道:“抱歉。我太心急了。”

耿颂平道:“急什么?”

急着逃离这里,带着赵树青过安安静静的日子。

仲世煌抹了把脸。现在的他,越来越胆小,承受不起赵树青离开自己的一点可能。偏偏赵树青像风一样,明明紧紧地抱在怀里,他还是能够在下一秒消失在空气里。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抓住,只能努力地让两人相处的时间变长,最好狠狠地绑定,眨眼的时候也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

他想:耿颂平说得对,自己的精神大概真的有点问题。一想到赵树青可能离开自己,体内的血液就会沸腾起来,胸口传来一阵阵的揪痛,心会产生莫名的杀人*,想要毁灭世界来发泄。

这样很危险,必须要控制起来。

而唯一的控制办法,他发现,就是和赵树青在一起。只要看到对方,身体里的戾气就会自动消失无形。

耿颂平无法理解他,孟瑾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一点的。

这就是有夫男和无夫男的区别。

孟瑾道:“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不然后遗症更大。我先和特派员谈谈,如果能拿到足够有利的条件,相信说服别人也会更方便。”

仲世煌感激地笑笑:“摆脱你了。”

孟瑾叹气道:“说实话,要不是我没有异能,老大这个位置应该由我来做。”他一定比仲世煌称职。

仲世煌道:“这也是我的遗憾。”他对老大这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

耿颂平揶揄道:“如果你有异能,你和你老婆没那么快好上吧?”

郑晟羽脸红了红,回想起当初末世爆发,没有异能的孟瑾为了不拖累自己,自愿去死的情景,胸口微微一疼,情不自禁地握住孟瑾的手。

孟瑾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但在自家爱人看过来时,立马变成情深无悔的模样。

郑晟羽心头一热,忍不住抱住他。

孟瑾伸出双手迎上去,等整个抱在怀里时,那抹得意却是藏不住了。

将孟瑾一系列表情尽收眼底的温故和耿颂平:“……”

特派员这次的确是带着极大的诚意来的,事实上,听说仲世煌愿意交出世青基地,政府马上就准备了大批聘礼,务必使这桩“婚事”妥帖、圆满、轰轰烈烈。

经过两年的休整,政府无论是经济、科技还是军事实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应对末世也有具体方案,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两眼一抹黑。

所以,对世青基地来说还嫌早的方案,对政府来说,是求之不得。

不过孟瑾并没有被大批物资以及种种特权忽悠得失去理智,仍是追问了净化器的问题。

特派员道:“这个问题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嘛。丧尸和异能者之所以发生变异,就是受到空气中不明化学物质的影响,而净化器就是消除这种化学物质对身体的影响。异能消失是在计划内的。”

孟瑾脸色一变道:“你的意思是说,异能者的异能会完全消失?”

特派员道:“你觉得人类真的有必要使用异能吗?在末世前,我们没有异能,却比现在安全得多,自由得多,也快乐得多。异能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消失对社会,对国家,对人民,有利无害。”

孟瑾道:“从整体来说,我认同您的看法。不过,净化器作用的范围有限吧?不然你也不会让我们把它想方设法地送往各个基地。”

特派员没有隐瞒:“净化面积在五万平方公里左右。”

孟瑾皮笑肉不笑:“也就是说,外面有大批的异能者和丧尸,而我们基地将只有非异能者?!”

特派员道:“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基地的安危将由政府负责!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坐在这里商谈的吗?”

孟瑾看着他,脸色微微发青。很显然,政府做了一个对自己非常有利的交易。除掉各大基地的爪子,让他们不得不依附于政府,从而兵不血刃地完成统一大业。

特派员见他表情不善,无辜道:“关于净化器的作用我并没有骗你。”

“怪我太天真。”

“这是让一切恢复的最好方式。你们不也是这样希望的吗?”特派员叹气,“见过丧尸,经过末世,我想不会再有人愿意内战了吧?这太可怕了。将刀、枪、炮对准自己的同胞,这种事情我们真的不愿意再发生!我跟你交个底吧,孟老弟,我们也很害怕。害怕末世到了最后,站在另一边的敌人是人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基地发展得这样迅速,异能者越来越强大,飞天遁地,远比武器升级更快。以后局面会发展成怎么样我们一点底都没有。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坐视国家分裂,绝不!但动用武装力量,将枪口读准自己的同胞永远是我们走投无路的最后一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这样做并不是想要害谁,而是想要保护他们。”

孟瑾道:“世青基地的态度一向很明确,有没有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特派员松了口气。

“但是,其他两个基地就不好说了。”他缓缓道,“世青基地能发现的事情,他们也会发现,接下去怎么办,你们自己打算。”

孟瑾的担忧十分必要。

因为没多久,麒麟基地的人就找上门了。

孟瑾借口要回家和老婆生孩子,将皮球踢给耿颂平。耿颂平愤愤不平地找了仲世煌,仲世煌说他老婆已经怀上,正在养胎,自己必须寸步不离地盯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故正在切水果,本应分成几瓣的橙子被一下拍扁。

仲世煌:“……”

耿颂平道:“你们能不能不那么无耻?”

仲世煌道:“有本事你也找个人来无耻。”

“别以为我找不到!”耿颂平摔门而去。

温故问仲世煌道:“你结婚了?”

仲世煌道:“你肯,我们就去结。”

温故道:“我不会生孩子。”就算是神仙,也不能。

仲世煌笑得不怀好意:“不试怎么知道不能?”

温故笑眯眯地拉过仲世煌的手,放在砧板上,举起刀:“你说能不能切断?”

仲世煌看看刀,看看手,默默地点头。

温故道:“看,有些事,不用试也知道结果的。”

仲世煌:“……”听说以前有部电影叫《河东狮吼》,不知道男主角最后收服家里的河东狮没有,他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

☆、第53章 猫城之谜(上)

和仲世煌、孟瑾一起呆久了,耿颂平就算没有十分无耻,也有八|九分。麒麟基地来的人和他扯皮一下午,茶壶满了三次,厕所跑了五趟,愣是没有攻克。

麒麟基地的人暴躁了。

仲世煌和温故吃着晚饭,就看到一道水龙冲到自家落地窗上,噗地拍成巨大的白花,水珠子滴滴答答地淌,现出几个模模糊糊纠缠的身影。

仲世煌问温故:“吃饱了吗?”

“吃饱了。”在人间呆得久了,渐渐习惯了一日三餐,只是每日一次上厕所这件事还是叫他有点难受,所以食量依旧按克算。

仲世煌拿出手帕帮他擦了擦嘴,起身出门。

门外,耿颂平带着群人将麒麟基地的人堵在桥上,双方剑拔弩张却点到即止,都留着分寸。

仲世煌道:“怎么回事?”

麒麟基地的人怒道:“你们送来的净化器让我们基地好多人异能衰退,难道不给个交代吗?”

仲世煌道:“是吗?”

“不用再隐瞒了。我们知道你们基地也中了招!我们这次不是来闹的,而是想好好坐下来,和你们一起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这么多年了,我们两个基地一直守望相助,你也不想为了这件事闹翻吧?”

“好的,我们安排一个时间……”

“就现在!”

“现在是晚饭时间……”

“一起吃!”

“我正和我爱人共进烛光晚餐……”这样应该没话说了吧。

“我帮你举蜡烛!”对方铁了心。

仲世煌:“……”

净化器的事,无可推脱。仲世煌倒是可以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政府身上,毕竟麒麟基地的人一开始说的很清楚,大家都是受害者,应该团结在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但政府特派员正在基地里与孟瑾商量统一的事情,政府与世青基地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到这个地步,这个责任他扛和不扛也没什么区别了。

仲世煌早将思绪理清楚,让耿颂平出面就是想将麒麟基地的人敷衍回去,从此之后,大家立场鲜明,心照不宣,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执着。他问道:“净化器呢?”

麒麟基地的人说:“已经丢到了。”

“丢?”

“除了丢没有别的办法!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化学家都对它束手无策。”

“你们还有化学家?”这倒是一条有用的情报。

“……”

“我曾对商大哥说过,异能者的异能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变异成丧尸。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有切切实实的事例作证。”仲世煌温柔地看着温故。

温故一阵心虚。

“净化器净化异能在你们看来是在削减基地的实力,但在我看来,却是为了保护异能者。”

麒麟基地的人勃然变色:“也就是说这件事你们是知情的?”

仲世煌道:“开始不知,现在也想通了。”

麒麟基地的人道:“所以,你们真的打算投靠政府?”

仲世煌恍然。怪不得他们一定要见到他,与他谈一谈,想来是听到了他们要投靠政府的风声,过来确定一下,争取一下。现在的基地就像诸侯,政府是天子,且是实力强劲的天子,诸侯要与天子抗衡,必须合纵。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历史上投靠的功臣看似风光,又有几个好下场?”

“不投靠的照样没好下场。”

麒麟基地的人慢吞吞地吐出四个字:“窃国者侯。”

“难以想象在民主自由的国度还能听到这样老套的思想。”孟瑾推门进来。

麒麟基地的人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孟瑾道:“末世迟早会结束,我们将迎来劫后重生的新世界。经过这样一场磨难,所有人身心俱疲,我们应该做的是建设,而不是尔虞我诈争权夺利自相残杀。”

“麒麟基地是我们一手建立起来的,我们付出这么多,只是想索取我们应得的回报!”

“你还记得建立麒麟基地的初衷吗?”

“什么?”

孟瑾盯着他,眼神犀利:“是在到处都是丧尸的末世生存下去,期待着有朝一日恢复原来的生活?还是将基地发展成一个国家,掌握权力?”

麒麟基地的人哑口无言。

孟瑾道:“你应该好好想想,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麒麟基地的人彼此对望着,许久,那个与他们谈判的主要发言人站起来说:“你们的态度我们已经很清楚了,我会回去告诉商良。”

他带着人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过头来:“事物在不断发展,哪怕人一动不动,脚下的地球也会挪动位置。我想刘邦、赵匡胤、朱元璋也不是一出生就想当皇帝的。”

孟瑾道:“想当皇帝的人很多,但有几个刘邦、赵匡胤、朱元璋?”

“我们连夜就走,希望你们放行。”

孟瑾看向耿颂平。

耿颂平立刻起身相送。

他们走后,孟瑾朝仲世煌撇了撇嘴唇:“这下我们被动了。”这件事如果没有传出去,世青基地在政府面前就是待字闺中的豪门贵女,政府准备了几十车嫁妆尚怕娶不到人,这件事一旦传了出去,就好比豪门贵女珠胎暗结,八字有了一撇。

仲世煌道:“迟早的事。”

孟瑾笑笑:“好在大条件谈得差不多,剩下的只是小细节。基地人员基本不动,政府暂时不会空降领导。不管异能者的异能是否全部消失,在一切稳定之后,政府都会将他们的贡献值转化为金钱、工作等物质补偿。他们已经拥有的住房无需归还,到时候会根据基地的记录为他们补办房产证。基地里的生产厂,一部分属于私产,一部分没有主人,暂且归于基地。私产不用说,到时候该补办手续的补办手续,政府保证一分一毫都不会拿,那个小型武器厂也谈下来了,可以不收缴,但必须受国家监控,所有生产资料以及日后研发项目都要审批。暂时归于基地的将会进行拍卖或者充公成为国有企业……”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仲世煌都认认真真地听了,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孟瑾都处理好了。

两人谈了会儿,耿颂平也加入进来,三人就着基地未来谈到凌晨,却半点不觉得困倦。

孟瑾解开衬衫袖口,将袖子卷到手肘处,仰头长叹了一口气道:“末世刚爆发的时候,谁能想到我们有一天能坐在这里谈末世结束以后的事?”

耿颂平苦笑道:“这几年过得跟几辈子似的!”

仲世煌看温故对着窗外发呆,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温故扭头看他。

仲世煌道:“等这里一切结束,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耿颂平脸色一变:“你要离开这里?”

面对和自己从小仪器长大的朋友,他不想撒谎,便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不止耿颂平难以接受,连孟瑾也觉得奇怪。要说仲世煌怕家里人不接受自己和赵树青的关系,他家里又没人了。要说他在这里呆得不自在,连耿颂平都活得挺滋润,他怎么可能不自在?

仲世煌道:“想换一换心情。”主要是想静下心来修炼。如果继续留在耿颂平他们这里,势必会被源源不绝的俗事缠身。

他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开始怕死。他想和赵树青长长久久地过下去,不是一生一世,是海枯石烂。

耿颂平想起仲世煌曾经濒临崩溃,认同了他的想法:“也好。”

他的竹马都不说什么,孟瑾更不好说什么,只是说:“你放心的去吧。凌天集团我会看着的。”

仲世煌原本想说凌天集团什么的,他也不在意了,拿去捐了也好,又恐这番说辞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便点了点头。

这番推心置腹的畅谈全程跌宕起伏,既有未来的希望和欢喜,也有未来的离别和愁绪。

仲世煌和温故回去之后,新鲜得睡不着,赖在温故的床上不肯走。

温故推开他趴在自己身上东亲西亲的脑袋,说:“既然睡不着,就起来修炼。”

“你修炼,我守着。”仲世煌道。

温故道:“不,你修炼我守着。”

仲世煌扬眉:“为什么我觉得你对修炼的事情不太上心?”

温故正色道:“你是我的师父,只有你修为上去了,我才能安心。”

“那我们一起修炼。”仲世煌抓起他的双腿缠在自己的腰上。

“……这样我怎么修炼?”

仲世煌耍赖地笑:“怎么不能修炼?修炼在心不在姿势。”

温故跳上去,屁股坐在他的肚子上,将他压倒在床上:“修炼在心不在姿势,你快修炼吧。”

仲世煌红着脸摸摸他的屁股:“我心荡漾了。”

“……”

麒麟基地的人走后,仲世煌等人就做好接待希望基地的人的准备。这几天,世青基地和政府谈得非常顺利,在政府的支持和仲世煌、孟瑾等各种手段的运作下,基地内部大多数人渐渐认同了基地未来的走向,不认同的,看到政府各种武器运送进来,都识趣地默默离开,其中大多数是异能者,他们显然还无法接受自己从魔法师回归到麻瓜。

仲世煌也没有强求,只是将他们的名字和身份都登记好,如果有一天,世界真的恢复原状,他希望他们在世青基地累积的贡献值还能为他们的未来提供方便。

温故察觉仲世煌到了筑基的关口,十分上心,日日夜夜都督促他加紧修炼,仲世煌趁机要了不少好处,温故半推半就地配合了,唯独最后一步,始终没有突破。

仲世煌以为他害怕,也没有强迫。练了温故留下的功法之后,他发现自己脾气好了很多,毁天灭地的戾气甚少出现,对温故越发温柔,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唯一可惜的是,温故的需求太少,让他这个圣诞老人当得十分没劲儿,只好在他催促自己修炼的时候老老实实地修炼。

他修炼的时候温故也跟着修炼,不过修的是魂魄,缺少一魂一魄,暂时没有大的影响,未来却很难受。毕竟不少魔修手里握着攻击灵魂的法器,到时候自己一定会很吃亏。

他正要盘膝入定,心头猛然一动,睁眼就看到董熙站在窗外朝他招手。

温故看了看仲世煌,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董熙焦急道:“我去昆仑打听过,吕恒并没有回昆仑。”

温故一怔,随即懊恼。盛文昭恨吕恒入骨,又怎么会吐露实情?自己竟然大意地相信他,真是太傻太天真!

董熙道:“于是我去了一趟希望基地,发现他们基地的人至少少了四分之一。”

“怎么回事?”

董熙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出去了?只是四分之一中定然有不少非异能者,却不知道出去做什么。我找遍整个基地都没有找到吕恒和另一位仙者,也没有看到盛文昭,那个翁于桥也不失踪了,我想来想去不对劲,放心不下你,所以赶紧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那净化器呢?你有没有见到?”

“没有。我反而感觉猫城的魔气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

☆、第54章 猫城之谜(中)

希望基地没有使用净化器,温故并不意外。商良与仲世煌有些交情,尚且疑心,何况翁于桥与仲世煌不和。可是魔气浓郁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城内有魔修?”温故问。

董熙道:“有可能。我……”她听到动静,瞬间消失。

温故回头,就看到仲世煌从窗户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你在院子里干嘛?”

温故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不是在修炼吗?”

“……遇到了瓶颈。”

“你怎么不跟我说?”仲世煌抱怨,朝他勾勾手指,“哪里瓶颈,上来,让为师来指点指点你。”

温故:“……”

希望基地的问题让温故不安,他向仲世煌委婉地暗示过,仲世煌虽然觉得希望基地可能转身就把净化器扔垃圾堆里去了,但为了让他安心,还是派了个人过去打听一下消息。

这件事很快被他抛在脑后,所以当那人一身狼狈地回来时,他完全没回过神来。

“猫城要完了!”那人激动地说,“丧尸潮,希望基地出现了丧尸潮,正在攻城!”

丧尸潮是什么,仲世煌很清楚。

龙城刚出现丧尸时,异能者和警察联手还能抵抗,可后来,成千上万个丧尸汇聚起来,像潮水一样冲进龙城,占领了城市。这样的景象只在末世开端有过几次。随着异能者增加,异能增强,攻击丧尸的火力凶猛,丧尸数量锐减,很难再聚集起相当规模的丧尸群,更不用说丧尸潮。所以这个词几乎要退出仲世煌脑海的历史舞台,没想到竟然在他以为自己身处末世末期的时候再度听到。

“你确定是丧尸潮?”

闻讯赶来的孟瑾和耿颂平面色凝重。

那人道:“我刚去的时候只有数百个,但没几个小时就增加到近千个,而且还在继续。他们没有立刻进攻。好像在等待什么安排。”

耿颂平道:“等待安排?丧尸也会有脑子吗?”

孟瑾反问道:“丧尸没有脑子,晶块装在哪里?”

“我是说思考。先集合再进攻,这可以算是一种战术。”

孟瑾道:“希望基地的反应呢?”

那人道:“我不知道,整个猫城都被围了起来,没人出来,我也进不去。”

耿颂平道:“如果是真的,我们要立即着手准备救援。”

孟瑾道:“等下。”

耿颂平道:“现在不是计较私怨的时候。”

孟瑾斜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是在关键时候计较私怨的人?”

耿颂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憨笑着说:“没,我是在提醒我自己。”

“那顺便多提醒一条,现在的世青基地不是我们三个可以说的算的了。”

为了显示合作的诚意,这种时候当然还要问一下特派员。特派员听后,皱起眉头:“我倒希望这件事你们没来问我。”

这句话表明特派员的态度。他说:“作为三大基地之一,我相信希望基地有能力应对紧急情况。”

仲世煌道:“如果没有,谁为城里百姓的性命买单?”

他的目光太清澈正直,让老谋深算的特派员在刹那为自己的私心感到难堪和自卑,犹豫了下才道:“我必须向上级汇报一下……”

仲世煌眉头一皱。

“但世青基地依然在你们手里,这里你们说了算。”特派员道,“调集军队要走程序。”

尽管他没有明着许诺什么,但这种态度也差不多了。

孟瑾道:“不管麒麟基地什么态度,我们应该通知一下他们。”

仲世煌点头。

“最近异能者的异能虽然不再减退,但战斗力只有以前的一半,我想我们应该尝试着依赖武器战斗。”

仲世煌道:“政府的嫁妆送的真是太及时了。”

正要离开的特派员突然转头道:“是聘礼。”

孟瑾看着他们俩:“……”

出发前,仲世煌对每个参加此行的异能者和受过特殊训练,能够驾驭坦克和武器的非异能者说明情况,当然贡献值的奖励必不可少。可出于对丧尸潮的恐惧,参与者的性质并不很高。

耿颂平道:“你应该来一段热血沸腾的演讲。”

“比如说?”

“我们身披全国人民的期望,受着神的指引解救前方受苦受难的同胞……”

“这是你的教皇就职演讲吗?”

耿颂平道:“至少鼓舞一下他们。”

仲世煌看看温故。

温故回以微笑。

上次以后,两人就达成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默契。

仲世煌看着面带犹豫之色的参与者,扬声道:“我知道这一趟很危险,但回顾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连丧尸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有什么比那个时候更凶险?可是我们闯过来了!现在,我们有了家,有了希望,有了未来,这是我们奋斗出来的胜利果实。我们必须守住它,不能在最后关头掉链子,让那些为了换来今天希望而牺牲的勇士鲜血白流。”

“希望基地离我们基地很远!”有一个人喊道。

仲世煌道:“丧尸是会移动的。没有人消灭它们,它们就会一直留在那个地方。”

“政府呢?他们不是承诺要保护我们?”

“承诺依然有效。”说话的是急急忙忙赶来的特派员。他夹着公文包,穿着西装,倒很有末世前公务员的派头:“你们手里的武器就是政府的先锋军,我马上去调集后援!放心吧,就像你们不会放弃希望基地,政府也绝不会放弃你们。哪怕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会向丧尸退后半步,让出我们的家园!”

“我会保护你们,我承诺。”仲世煌看着他们,摆了摆手,坦克的主炮们突然弯了弯,仿佛在致意。

特派员瞪了他一眼,对他肆意破坏公务的举止有所不满。

仲世煌翻了个白眼,拉着温故坐入车内。

耿颂平追上来,小声说:“你的异能是不是没有退化?”

仲世煌看他:“你退化了?”

耿颂平点头。

“我感觉不是很明显。”他想,应该是温故大仙教给他的功法缘故,他体内的魔气渐渐转化为真气,运行通畅,灵根也不再往脑门长,渐渐焕发光彩。

耿颂平拍着他的肩膀道:“记得你的承诺。”

仲世煌没反应过来:“什么承诺?”

“保护我。”

“……”

耿颂平开车,周伏虎和孟瑾一起留守基地,以防另一波丧尸潮冒出来。

走的时候,基地很安静,只有大型交通工具碾压地面的声音。队伍的气氛有点紧张,连休息的时候都憋着气。中午吃饭,耿颂平拒绝做电灯泡,跑去骚扰老范,仲世煌和温故肩膀靠着肩膀坐在车里。

仲世煌看着温故静悄悄吃包子的样子,突然凑过去咬他。

温故瞪他。

“我真不甘心。”仲世煌道。

“不甘心什么?”

“如果我在丧尸潮中丧生,我们俩还是清清白白的。”他一下一下地捏着温故的腰。

温故:“……”

仲世煌道:“去阴曹地府的时候,我会因为是魔法师而被嘲笑。”

“魔法师?”

“处男。”

“……”

“你呢?你是吗?”仲世煌冷不丁地问。

温故脸皮没那么厚,可以面对这样的问题面不改色,在对方凝视下,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仲世煌得意地笑了,“唉,怎么办呢?两个人都是新手,第一次可能会很痛苦。”

“……”能让语气和句子对应起来吗?温故道:“其实,也可以不那么痛苦。”他相信双修功法能够解决这个苦恼。

仲世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你研究过?”

“算是吧。”

“为了谁?”

“啊?”

“是为了我?”欣喜的笑容随着温故的迟疑而变色,仲世煌冷然道,“哦,为了你的未婚妻吧?”

温故:“……”这样说也不算错。他开始的确是想和张崎双修的。

仲世煌哼哼了两声:“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

温故道:“我们非要讨论这个问题吗?”将床事摆上台面来谈,实在叫他吃不消。

“如果你早点松口,我们现在孩子都有了。”他抱怨。

温故:“……”

“我就是不甘心。”仲世煌眼神又瞟过来。

这是要他给一个肯定的期限吗?温故终于跟上了他的思维。“等你修成元婴的时候。”

晴天一声霹雳!

仲世煌呆了半天才道:“你说的元婴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元婴吧?”

温故点头。大概是魔气刺激了仲世煌灵根的缘故,他修炼的进度可用突飞猛进,扶摇直上来形容,修炼到元婴应该也无需多少年。

“为什么?”

因为双修功法需要两个修为相若的人修炼,不然会很辛苦。温故想了想:“我听说修道要清心寡欲,刚开始的时候意志不坚定,容易走火入魔。”

“……你是小说看太多了吧?”

温故抬手抚摸他的脸:“我不想你遇到危险。”

仲世煌亲了亲他的手心,低声道:“你总有那么多秘密。”

温故怔了怔。

仲世煌别开目光,五指与他的五指紧扣,漫不经心道:“其他的我不管,你只要记住,不可以离开我就行了。”

温故缩了缩身体,投入他的怀中,轻声应了。再下去,他恐怕等不到仲世煌成仙了,等到元婴吧。元婴时期,他的道心已经稳定了,也许可以接受自己的欺瞒?

仲世煌搂住他,亲了亲他的发顶,抱怨道:“你的头发什么时候才能长长?亲上去扎脸,像在亲刺猬。”

“……我以为你喜欢我这个发型。”

理亏的仲世煌心虚道:“我更喜欢你。”

温故笑道:“那再亲一下。”

仲世煌:“……”

去猫城的路有几段毁了,要绕远路,紧赶慢赶也花了两天半的时间。他们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找了个较近的镇子休整。幸好根据先前男人的记忆,丧尸潮并不是从这个方向来,镇里倒很平静。

入夜,仲世煌提出去探路,耿颂平自告奋勇,被温故否决。

耿颂平道:“你们两个一起去,我不放心。”

温故眨了眨眼睛道:“他会保护我。”

仲世煌笑着点头。

耿颂平道:“他也会保护我。”

仲世煌沉下脸看他。

耿颂平:“……”差别待遇要不要这么明显。他又道:“我是怕你们以私废公。”

“谢谢你给的建议,听说猫城外面的风景不错。”仲世煌拿起风衣披在温故身上,“夜凉,披一件衣服。”

温故不怕冷,却不舍得推拒他的好意。

耿颂平看着两人手牵手往外走,急忙塞了把冲锋枪给他,“带上,安全!”

仲世煌嘴角抽了抽:“我是去侦查的,不是去扫荡。”

“侦查的话应该带个土系……”耿颂平收口。土系异能者异能退化之后,在土里潜伏的时限缩短,万一被丧尸发现,将面临两个结局,被丧尸咬死,或是被土憋死。

仲世煌道:“我开车去,还带着望远镜,就在外围看看,不会靠近他们的,放心吧。”

耿颂平虽然不放心,可也没有别的办法。目前基地异能最强的大概是仲世煌了。而且基地人心惶惶,需要他身先士卒来鼓舞士气:“小心点。”

从小镇到猫城差不多四十几分钟的车程。路上一段稻田,一段柏树,一段工厂。比起稻田的荒芜,柏树的萧索,空荡荡的工厂像潜伏着不知名危机的鬼屋,阴暗,森冷。

开车的温故突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踩刹车,转弯。车速奇快,刹车转弯时,车屁股被惯性甩了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仲世煌身体猛然晃了晃,被安全带拖回原位:“什么事?”

温故倒车,掉头,踩油门,加速往回跑:“我有不好的预感。”

正说着,车胎砰的一声,爆了。温故急忙踩刹车。

道旁的工厂亮起灯,工厂大门无声地打开,丧尸们摇摇晃晃着走出来,密密麻麻地一片。

温故皱了皱眉,这是一个陷阱,对方早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会是谁?盛文昭?翁于桥?还是……

仲世煌解下安全带,沉声道:“你待在车里。”

温故从沉思中惊醒,他已经下了车,从后车座拿出耿颂平给的那把机关枪,对着右边猛烈扫射。

枪声激起丧尸嗜血的本性,数十个丧尸同时朝仲世煌所在的方向扑来。

温故眼神一凝,瞬间出现在仲世煌的身后,将他带上了车顶。丧尸们扑在他原先的位置,互相厮打,纠缠,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一想到他们曾经是人类,温故就不忍再看,心中对造成这一切的魔修越发痛恨!

“师兄,成仙之后,你的心倒是越发柔软。”

随着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树影中走出来,浑厚低沉的男声越来越靠近。当那张认识上千年的脸出现时,温故并没有感到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愤怒和命运被别人掌控的不安和惊惧。

“为何不说话?”赵铭看了看自己,“差点忘记,我已是魔修,师兄怕是不愿再认我了。也罢,我们便直呼其名吧。温故,别来无恙。”

“……”

温故全身发冷,完全没有回头的勇气。他只知道他的冷意并非来自前方,而是……侧旁。

☆、第55章 猫城之谜(下)

仲世煌盯着温故的后脑勺,呼吸随着长久的沉默而渐渐窒息。

为什么不反驳?他是赵树青,不是吗?

温故是满头白发满脸白须的老头,神神叨叨地说教,神出鬼没地出现,和赵树青完全不一样。

不,有一点是一样的。

自己在他们面前总是会格外的放松。对着温故肆无忌惮地讥嘲和发泄,对着赵树青歇斯里地地哭泣和倾诉,这是巧合吗?

还是,在理智之前,感情先将他们混为了一体?

温故缓缓地开口,内容却让仲世煌大失所望:“你三番四次倒行逆施,必会作法自毙!”

赵铭道:“谁让我没有你的好机缘,就算失掉一魂一魄,也有神仙上杆子帮你飞升!”

温故感觉到仲世煌呼吸粗重,咬了咬牙,转头看他:“等此间事了,我再一一解释给你听。”

仲世煌抬头,漆黑的眼眸像被工厂里的灯吸去了光亮,比夜色更暗沉:“你是不是温故?”

“……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像用光他所有的力气,目光软塌塌地望着他,带着乞求,带着渴望。

仲世煌平静地问道:“接近我是为了让我修仙?”

不知道是两人的对话引起了赵铭的兴趣,还是他很喜欢温故此时的软弱,竟阻止了丧尸的攻击,兴致盎然地看着温故和仲世煌站在车顶上旁若无人地对话。

温故没功夫理会他的心思。他只知道要是现在不说清楚,只怕他和仲世煌将永远说不清楚了。

“刚开始是,但现在不是。”

仲世煌问道:“现在是什么?”

温故握住他的手:“我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不修仙呢?”

温故抓着他的手微微一颤,仲世煌讥嘲地将他的手甩开了。

“你听我说。”

温故着急地想要抓回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觉,只知道仲世煌别开头去的时候,心像缀了铅,直直地,直直地沉下去。

一道闪电横劈过来,插|入两人之间,隔开温故的手。仲世煌默不吭声地翻身跳下车,闯入丧尸群中。

温故右手虚张,凝出一团仙气,黏住闪电,挥手打向丧尸最集中的位置!

电光闪过,丧尸身体吱吱作响。

仲世煌扫光子弹,化枪为刀,利落地劈开最靠近的两个丧尸脑袋。飞溅的血打在他的脸上,与怒火交织,激起他心底的嗜血欲|望。握着刀的手仿佛有了生命的意识,锋刃毫不留情地划过一根根脖子,脑袋挑起,跌落,微弱的血花是它们生命的终章。

温故站在车顶,一边护着仲世煌,一边帮他料理攻击的死角,揭穿身份后拉开的隔阂被一具具丧尸的尸体填满,两人默契十足,合作无间。

一*的丧尸从四面八方聚拢,一*丧尸倒下。

宽敞的柏油路被淹成长长的蜿蜒的尸河。

赵铭与车像河中孤岛,各占一头,遥遥相望。

温故注意到仲世煌身上的杀气淡了少许,猜想他的心情平静不少,不再浪费时间,一手扯起他的领子藏在身后,一手挡住他砍过来的刀,低声道:“我来。”

仲世煌血红的眼睛木然地看着他,漂亮的黑眸中或许隐藏着惊涛骇浪,此时却半点不显,只是淡淡地挪开视线,放下了拿刀的手。

温故心头一松,抽出暮海苍月剑,朝天一指。罡风骤起,四下聚来,浩瀚夜空响起闷雷,数道青白色闪电当空劈下,清光迅疾,温故颀长身影矗立光中,英俊的面容闪闪烁烁,仲世煌在他背后,晦暗不明。

“赵铭,你不知自爱,甘入魔道,与丧尸为伍,劫杀凡人,毫无悔意,有负师父教诲,更有辱师门盛名!我身为师父座下首席大弟子自当擒你回师门问罪!”

他长剑一撩,剑身光华万丈,映照小镇如昼。

剩下的丧尸不及□□,就自爆开来。

赵铭见状哈哈笑道:“好个师父座下首席大弟子!你以为你今日杀的是谁?丧尸吗?他们变成丧尸之前也都是凡人,你杀他们,难道问心无愧?”

温故淡然道:“天道循环,屡报不爽。若他们在天有灵泉下有知,也不愿意受魔道驱使,浑浑噩噩地屠杀同胞。他们这世受的苦自有下一世讨回。”

赵铭道:“说得倒比唱得好听。你们成了神仙,坐享无尽寿元,就轻描淡写地说别人这世下世,你们可曾想过,一个人忘记所有,重新开始是多么可悲,可叹?你可知道上世欠了那人,下世就要为他做牛做马地偿还又是多么的可笑,可恨?”

温故道:“你欠了谁?”

赵铭自知失言,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和愤怒:“我不欠谁!我的命运自由我来掌握,你若要管,就先尝尝这万魂寂灭轮的厉害!”

以车为圆心,五丈为半径的土地突然亮起,数万魂魄在光中哀嚎,声音之凄厉,彷如置身十八层地狱。

温故变色道:“你竟然炼魂为阵?”

“不然你以为我送它们过来是让你和你的小情人练手吗?”赵铭嘴上说,手不停,拿出一张红幡,轻轻一抖,阴风翻卷,冲入光阵,惊起鬼魂无数。

温故脑海嗡的一声,气血汹涌。他急忙回身看仲世煌,见双目紧闭,脸色发白,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鼻子、耳朵、眼睛及嘴巴齐齐淌下血来。

那些鬼魂走投无路,竟想抢占他的身体。

他急忙挥剑驱散鬼魂,祭出许久未用的踏云幡,将人裹入幡内,渡了一道仙气过去,净化他体内阴气。仲世煌牙齿松了松,放开下唇,眼睛张开一条缝隙看他,却是冷情无比。

“我送你出去,等我!”温故握剑的手微微一转,硬生生地从光阵中劈出一道虹道,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将人顺着虹道推了出去。

仲世煌出了光阵,又滚了两圈,躺在众多尸体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昏是醒。

温故记挂他,却不敢分心,当务之急是,破阵、擒赵。

在赵铭说出万魂寂灭轮之前,他从未见过此阵。但魔修素来喜欢走旁门左道,阵法、咒语、法器等等,在这些方面的造诣远高于修道之人。

温故算是看着赵铭长大,知道他心性不稳,若不论魔道之争,他的确更适合魔修的路子。只是魔修修的是欲和情,只要放纵自己,修炼起来十分容易,只是这两样最容易使人沉迷,修炼一定程度,若是找不到收敛的办法,便会走火入魔,即使熬过去,魔修雷劫的威力是道修的数百倍,数万年来,能撑过去的也不过数的出来的那些。

所以对赵铭入魔,他既痛恨又痛心,出手更是毫不留情。

暮海苍月竖起,发出一道刺目之光。

“是谁说他们这世受苦下世享福?你若是杀了他们,他们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之间,再也没有这世下世。”赵铭幽冷的声音回荡在光阵之内,“神仙的命果然比数万生灵金贵。”

温故持剑之手微微一顿,鬼魂立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地粘附在他身体周围,嚎哭声细细地穿过他的耳朵,侵入脑海,眼前的景色暗淡下来,像被深灰色的纱布遮住。光阵越来越亮,渐渐吞噬了赵铭的身躯。而他似乎正在离开地面……仲世煌呢?

他在哪里?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心口微微一痛,随即清醒过来。

赵铭仍在前方,嘲弄地看着自己,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能挣脱*阵,嘲弄的嘴角瞬间下垂,变成妒恨和愤怒,手中的红幡怒张,阴风怒号,鬼魂们尖叫着吸入,短短数秒,幡上已经多了一道道灰蒙蒙的印记。

“丧心病狂!”

温故忍无可忍,反手一划,暮海苍月剑割破手腕,他以气逼血,血水如喷泉般四溅开来!

赵铭没想到他竟然自损身体,躲闪不及,一道血注射在幡上,红幡噗嗤一声燃烧起来,鬼魂得到解放,争先恐后地蹿出来。他咬紧牙关,与他长的一模一样却只有拳头大小的元婴破体而出,站在幡上,如指挥作战的小将军,川渟岳峙,一丝黑血顺着嘴角慢慢地地滴落下来。红幡是用他的心头血及灵童鲜血祭炼,红幡受损,他亦受损。

温故也好不到哪里去,鬼魂数目太多,他的血始终有限,就算是仙人,也有点气血耗尽之虞,虽不至于死,却会形如木僵,任人宰割。

他与赵铭在坚持,看谁先倒下。

正僵持,汽笛声远远传来。

温故眸光一闪。赵铭脸色大变,死死地看着失血过度而嘴唇发白,好似下一秒就会倒下去的温故。可惜,他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分钟,且还在持续中。

“这次……”他恨恨地咬牙,“算你走运!”

他内心的恨意远比表现出来得更深。这是他遇到过最好的机会了。温故失去一魂一魄,又担心小情人的安危,心神不定,数万魂魄让他束缚手脚,不敢放手施为,还有自己祭炼的血幡与心灵相通,可一不可再……偏偏还是差了一点时间!

尽管如此,埋植体内的谨慎与惜命仍让他匆匆召回元婴,踩着破破烂烂的红幡掉头就跑。狼狈凄楚的景象与刚出场时几乎判若两人。

主阵者一走,阵法顿解。数万鬼魂重获自由,一哄而散,温故收起剑,止住伤口,慢慢地回转身。

身后的街道堆满尸体,唯独少了一个身影。

他身体晃了晃,腾空跃起,落到仲世煌落地的位置,把尸体翻过来倒过去,来来回回地搜寻了好几遍,就是不见那人,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不由更加没有血色。

耿颂平带人赶到时,就看到一个好像抛弃了全世界,又好像被全世界遗弃的“赵树青”。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来迟了,打斗戏太痛苦TAT。

☆、第56章 昆仑之祸(上)

“发生了什么事?”

饶是泰山崩前临危不惧的耿颂平问的时候,声音也微微颤抖。尸骨成山,血流成河,看战果就能想象当时的场面是多么的惨烈!

“小仲先生呢?”

他快走到温故身旁,疾声问道:“他在哪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故的沉默让他内心恐惧到了极致!

温故回头看他:“他失踪了。”

“失踪?只是失踪?”看满地丧尸尸体,绝不可能是赵树青和仲世煌两人所为,他甚至想不出要多少异能者才能造成这样的伤亡?

“我去找他。”温故此视完完全全地冷静下来。踏云幡还在仲世煌的身上,那是他用心血祭炼的,方圆百里之内必有感应,自己现在追上去应该还来得及。“这里交给你。”

耿颂平抓住他的胳膊:“你先说清楚,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这么多丧尸?”

“一言难尽,事不宜迟,我须快去快回。我向你保证,一定将人带回来。”温故眼眸澄澈,坚定地回望他的注视。

耿颂平深吸了口气,松开手:“记住你说过的。”

温故点头,扭头就跑。

“喂,开辆车去。”耿颂平喊完,眼前就失了赵树青的踪影。

“……”

风飒飒,夜茫茫。孤身往,甚凄凉。

好在温故很快感应到踏云幡的位置,不然更是凄凉加凄凉。随着与踏云幡的联系越来越密切,一座巨城出现在视线之内。他足尖轻点,跃上城头,身如大鹏,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在初次遇到庄哥庄嫂的那幢大楼楼顶。踏云幡斜斜地插在楼角,迎风摇曳,如一面普通的旗帜。

他心急乱地跳了两下,将踏云幡扯下,上面勾着两根碎发,随着他的动作,乘风而去。

此时,已可排除仲世煌自己离开的可能。以工厂到猫城的距离,就算仲世煌开车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那么是被人带走的。赵铭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视线,分|身乏术,应当不是他。也就是说,当时还有人潜藏在暗处,躲过了他的感知。

温故一拳捶在屋顶的围栏上,为自己的大意!

事到如今,自怨自艾亦无济于事,将人找回来才是正理。

他正要驾云,低头看到邓柏带着小猪和迈克尔两人义愤填膺地走出大楼,心中一动,从楼上跃下,将脸变成烧伤的模样,带上口罩迎了上去——那块金属面具被仲世煌扯走之后就下落不明。

邓柏等人自然看到一个人走过来,不过这条是猫城的主干道,有人路过不稀奇,只是当那人直直地撞上来时,才路出戒备之色。

“谁?”

温故停下脚步,揭开口罩:“是我。”

……

邓柏一瞬恍然一瞬疑惑:“你又是谁?”

温故将他们相遇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又说:“上次没有打招呼就匆忙离开,实在抱歉。”

小猪道:“你不是哑巴吗?”

温故想说治好了,又想到对方可能会问既然能治好为什么不早点治,一来一往没完没了,干脆道:“我装的。”

小猪:“……”

迈克尔了然道:“我懂。不会讲英语是够丢人的。”

温故:“……”

邓柏倒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你不想加入我们基地吧?”

温故道:“我喜欢的人在世青基地。那时候以为你们会去世青基地。”

小猪叫道:“我们车的方向与世青基地南辕北辙,你也能搭错,你是路痴吧?”

这其中原因解释起来又要费一番功夫,他也认了。

迈克尔道:“你跟世青基地那个人走的?”

温故点点头:“我们认识。”

邓柏道:“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可不记得世青基地最近有派人过来。”

温故道:“我们收到消息,说猫城附近有丧尸潮,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邓柏脸色微缓,眼睛也出现一丝暖意。在末世得到关怀和援助总是一件叫人欣慰的事。“你们放心好了,那些丧尸出现过两次,每次都是绕一圈就走了,从来没有发起攻击,而且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是翁队长他……”小猪刚说了一半,就被迈克尔捂住了嘴巴。

邓柏干咳一声道:“翁队长还对城防不太放心,但是我们很有信心。都两年了,丧尸的数目越来越少,相信不用过多久,我们就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生活。”

温故敢用仲世煌的下落作担保,邓柏说的绝不是小猪刚才要说的。但他没有揭穿。毕竟是两个基地的人,关系也不是太好,对方有所防备很正常,从他的话里,可以确定丧尸潮是赵铭用来诱杀他的陷阱,那群丧尸已经倒在了从小镇到猫城的路上,再也不能为祸。

温故想了想,又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翁队长拿回来的那个净化器。”

邓柏等人都去了交易大会,当然知道引起无数揣测和眼红的净化器,也知道自家队长从世青基地手里弄回来了一个,只是弄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了。

“应该被藏起来了吧。”邓柏并不知道麒麟基地和世青基地曾为这个净化器掀差点掀起腥风血雨,仍停留在“是个好东西”,“很珍贵很有用”之类的印象上。

“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位新来的治疗系异能者,我能见见他吗?”

他的问题越来越像探听,引起邓柏等人的警惕和不满。

邓柏淡然道:“我们最近没受伤,还没有见过他。”

温故见状,知道套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便与他们告辞。小猪还想留他,被婉言谢绝,独自往小路走。

邓柏朝迈克尔使了个眼色,迈克尔小心翼翼地追上去,不到半分钟就跑回来,苦着脸道:“不见了。”

邓柏皱眉道:“猫城要加强警戒了。”这个人一定不是正常程序进来的,不然肯定会引起重视。

小猪撅嘴道:“他们会搭理才怪。”

迈克尔低声道:“翁队长失踪,会不会是他们俩做的手脚?”

邓柏摇头道:“他们两夫妇虽然贪小便宜,胆子却很小,造反这种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小猪道:“可是现在基地拽在他们手里……”

邓柏道:“翁队长会回来的。”

“会吗?”

“……嗯。”

风太大,吹散了最后的应答。

温故隐身站在道口,皱着眉头听完他们的对话,眉宇若有所思。

翁于桥失踪。

吕恒失踪。

仲世煌失踪。

……

这中间会有什么关联吗?

为了心底的猜测,他干脆将整个希望基地翻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不止翁于桥、吕恒和仲世煌不见踪影,连盛文昭都不在。他又沿着回小镇的路,将附近可能、不可能藏人的地方搜了一遍。

寻找,失望,继续寻找,继续失望。

这已经成为两个月里,温故唯二会做的事。

他回过两趟虎城,希望仲世煌已经赶了回去,却总是落空。看到耿颂平和孟瑾一边为世青基地焦头烂额,一边不断地派人打听仲世煌的下落,就连现身勇气都没有。

怎么忍心告诉他们,自己还没有找到。

又怎么忍心逼自己承认,还没有找到。

到了第三个月月初,他终于停止疯狂地找人行为,开始冷静地思考。然后,他去找了董熙。

董熙见他满脸惊喜:“谢天谢地,你终于出现。”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何事?”

“我想找一个人,他失踪了。”温故脸色发青。失血过度的症状在仙人身体的自我调解下,渐渐恢复,然而东奔西走,提心吊胆,却让他的脸色始终保持着病怏怏的苍白。

“你许久不见,莫非是在找人?唉,此事容后再议。天下道修、仙人皆聚昆仑,与魔道决战在即。你速速赶去昆仑山,助众仙一臂之力!”她顿了顿,又道,“白须大仙也在昆仑。行天道的推演之术或可帮你达成心愿。”

两个月来,温故的眼睛头一次露出光亮,微笑道:“多谢。”

神州修道之风鼎盛时期,三大仙山领天下道修,受众生膜拜,无限风光。至后来,修道者日益减少,渡雷劫日益艰难,昆仑、须弥、蓬莱也渐成传说。

温故犹记当年,他与师父同上昆仑,见那昆仑首座身负凰翼,手捻凤珠,凌风而立,高不可攀,莞尔一笑,超凡脱俗。那时,他便想,所谓仙者,莫过于此。

未曾想,千年之后,再来昆仑,他成了名符其实的仙。

昆仑,纵百里,横千里,因乾坤荡秽鼎坐落于此,终年仙雾缭绕,不见真容。而今,乾坤荡秽鼎被炼制成魔鼎,仙雾成了魔气,远远看,就能看到血红之光冲天,山上黑云压顶。

众仙分成四拨,分守四方。

温故到北边,受其他仙者指引,又去了东边。白须大仙果然在此。不止他在,还有很多仙家以及曾有数面之缘的道修——修道者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都是相交容易相见难。许多道修虽然没有飞升,但战力极高,也能成为臂助。

他到时,众仙正合力逼退魔气。

肉眼来看,耀眼的红光与夕阳余晖融于一处,不分彼此。可在温故这样的仙者眼中,能看到魔气不安地翻滚,且渐渐往后退缩。

直至太阳下山,万物沉于黑暗,众仙方才停手。

白须大仙看到一道收手的温故,微笑道:“每天日月交替,魔气最活跃也最紊乱之时,是我们除魔的大好时候。”

温故道:“何时才能将魔气驱除干净?”

白须大仙道:“难矣!魔气占地越小,便越浓郁。我们的法子治标不治本。”

“何为治本?”

“须将魔气涤荡干净。”白须大仙叹气道,“天下间,唯有乾坤荡秽鼎能做到。可是乾坤荡秽鼎在魔气中央,有诸魔看守,根本难以靠近。”

温故跟着叹气:“那该如何是好。”

“为今之计,只有再造一个乾坤荡秽鼎。”

温故听了微微吃惊,暗道,乾坤荡秽鼎如此上古神器,也能炼制不成?他又想道:三大仙山中的蓬莱正是以炼器闻名,说不定有办法。

温故见众仙各自找地方修炼,跟在白须大仙身后。

白须大仙道:“你有时间便好好修炼魂魄。”

“是。”温故舔了舔嘴唇道,“我有一事相求……”

“嗯?”

天边突然一道金光划过,一眨眼,一个玉冠玉带的玉面青年便笑呵呵地到了近前,朝白须大仙作揖道:“大仙别来无恙。”

温故想到赵铭的那句“别来无恙”,不禁牙疼。

白须大仙见到他,眸光闪了闪,笑道:“原来是黄凌道人,盼君多时!”

温故觉得黄凌道人有些耳熟,凝神细想,突然想到董熙说他的经历时曾提到“八百三十岁再遇奇缘,得天华双仙的双修功法,与黄凌道人同修百年成正果,双双飞升成仙。”

☆、第57章 昆仑之祸(中)

有此一节,与黄凌相处便觉怪异,温故刻意回避对方探视的目光,悠悠地望向远方。

黄凌道人与白须大仙热切攀谈,温故听了会儿就没什么兴趣。大敌当前,好端端地扯什么江南塞北风光?他心里想着仲世煌的事,对占了他时间的黄凌有些迁怒,心里念叨着快走快走快走。

“你在想什么呢?”

“快……”温故回神,见黄凌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虽柔和却夹杂着几分审视,颇令人不自在,淡然回道,“天亮了。”

黄凌抬头,月初升,夜方始。

白须大仙道:“你们一个修剑一个修器,倒可一起说道说道。”

温故看他抬脚欲走,立马扯住他的袖子:“大仙,我有事相询。”

“何事?”

白须大仙看他。

黄凌道人也看他。

“……单独。”温故冲黄凌笑笑。

黄凌道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开。

温故觉得他种种情状委实奇怪,暗道:莫非他知道自己与他本来的命运?想到两人命运有所牵扯,不知怎的,他竟有些不舒服,立即甩头将想法从脑中除开,拽着白须大仙道:“我想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白须大仙捻着胡子道:“哦?”

“他叫仲世煌,生辰八字是……”

“他暂时性命无碍。”

“……”温故道,“你还未掐指。”

白须大仙道:“我神念一动,便知分晓。”

温故狐疑着看他:“那他现在何处?”

“在所在之处。”

“我要何处去寻他?”

“时机为到。”

温故急了:“为何时机未到?难道他遇到什么危险?”

白须大仙道:“两个月前倒有一次机会,你错过了,只好等下次。”

修道之人大多独来独往。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遇到事情都想方设法独立解决,极少求助,若非董熙提醒,只怕他还要像无头苍蝇一般苦寻下去。不想因此错过寻找仲世煌的时机,懊恼不已。

白须大仙叹气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温故道:“他是个好人,按因果循环,他应有好报。”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他不在我身边。”如何不担心?温故说了半句,才惊觉说了什么,惶然抬头。

白须大仙大笑道:“如此动听的句子,你见到他之后,可一定要告知啊。”

温故:“……”

休整一夜,诸仙家在次日旭日将升之时,又抖擞精神各就各位。

温故与黄凌一左一右站在白须大仙面前。

白须大仙面沉如水,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仿佛透过层层红雾的遮掩,看到深处,那群祸害天下的魔修,那口误入歧途的魔鼎。

一缕光芒东来。

群仙熟练地伸手,放出仙气,与红雾相抗。

红雾大涨,翻腾不休,须臾,一团高逾三丈的巨大人影出现在雾中,口吐人言:“诸子可笑,螳臂当车!”

白须大仙道:“你日日夜夜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吗?”

巨头突然向前探出,竟穿过仙人结界,朝白须大仙扑来。

白须大仙波澜不惊地推了温故一把:“上!”

“……”

温故抽出暮海苍月剑,作势托天,待巨头到近前,才一剑劈下。剑夹杂风雷之势,隐隐有雷声作响,电光闪烁。红雾被一分为二,一半退了开去,一半朝黄凌袭去。

黄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杯,杯口朝红雾,轻轻一扬。

红雾竟化作细流,乖乖地钻入杯中。

那杯子虽小,却有容纳百川之势,吸了半日也不见满。巨人坚持不住,大吼一声,红雾从中间断裂,又一颗头从身体里钻了出来,却比之前小了一号。

巨人道:“何物?”

黄凌收起杯子,微微一笑道:“专门吃魔大杯。”

巨人知道他调侃自己,大怒道:“胡说!”

白须大仙道:“闫爻,代替乾坤荡秽鼎之物已经炼制成功,难道你还执迷不悟,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闫爻如锅一般的大眼落到黄凌脸上,缓缓道:“你是蓬莱黄凌道人?”

黄凌微笑道:“闫爻大魔,久仰大名。”

闫爻道:“我不信你能炼制出乾坤荡秽鼎这样的神器。”

“彼此彼此,我也不信你的智慧能够将乾坤荡秽鼎炼制成魔鼎。何方高魔在你背后指点?”

闫爻面颊被气得鼓胀出来,半晌,伸出手指,朝他手中的杯子遥遥一指:“你若能收我,便来!”他扭头走,红雾如衣袂般,竟随着他的动作滚滚而去,一点点地朝中间收拢。

白须大仙脸色微微一变:“糟糕,他想孤注一掷!”

他见其他仙人聚拢过来,解释道:“闫爻肉|身受雷劫而焚毁,靠天幻砂保住魂魄,侥幸未魂飞魄散,后用地心炎火将天幻砂与他魂魄熔炼成一体。可说集天地人三灵于一身,不然,乾坤荡秽鼎也不会受他炼制。魔气越散,他的力量越弱,如今,他将魔气聚拢,应当是想与我们决一死战!”

有个豁牙的仙人咧嘴一笑道:“好好好!这个俺喜欢。要打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整日里对着空气挠来挠去的,实在没劲儿!”

白须大仙与黄凌对视一眼,颇有种千言万语不知如何与他们分说,芸芸众生唯你懂我之感。

温故悄悄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很快,守在其他方位的仙家听说消息,赶来商量对策。

一个说:“既然黄凌来了,直接拿那个什么什么大杯,把它炼制了不就好了?”

一个说:“不妥不妥。那乾坤荡秽鼎成了魔鼎,可以吸灵气为魔气。鼎口比杯口大得多,根本是供不应求啊。”

又一个说:“那还是照原来的方法,将他锁在这里。”

另一个说:“不妥不妥。那魔鼎这几日不断吸收灵气,魔气越来越浓郁。如今他又将魔气收缩,一旦反弹,只怕难以抵挡。万一穿过我们的防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天下岂非又要遭殃?”

温故这才知道,昆仑的情形并未好转,而是潜藏着更大的危机。

仙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半天,终于一个代表出来说:“黄凌道人炼器之术天下无双,不如炼制一口新的大乾坤荡秽鼎,将魔气全荡了可好?”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黄凌脸上。

黄凌张嘴欲言,被白须大仙截断:“我们正是如此商议,只是神器炼制不易,恐怕要多一些时日。”

其他仙家纷纷表示理解,并说缺了哪些材料只管开口,这里仙多势众,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既然有了方向,大家也不急了,都回去继续守着。

众仙一走,白须大仙和黄凌的脸就垮了下来,相视苦笑。

温故察觉他们脸色有异,问道:“有何不妥?”

白须大仙捋着胡须道:“奇哉怪哉。卦象明明说闫爻这两月之内不会轻举妄动,为何突然采取进攻之势?”

黄凌自责道:“怕是我说错了话,引他不满。”

白须大仙道:“要跳出天道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无心为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改了命运。一种是有心为之,明知道命运为何,偏要逆行。”他陷入沉思,忽然问温故,“仲世煌失踪之前可曾遇到什么事?”

温故看了黄凌一眼,犹豫了下,将希望基地出现丧尸潮,自己与仲世煌前往查探,路遇赵铭之事一一道来,只是省却了两人的感情纠葛,随即,又提了下翁于桥、盛文昭也跟着失踪的事。

黄凌道:“这个赵铭既是魔修,会不会是闫爻的手下?”

白须大仙将“赵铭”、“翁于桥”、“盛文昭”三个人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突然失声道:“啊!莫非是他!”

仲世煌幽幽醒转,嘴里渴得厉害,偏偏满目黑暗,一点儿光都没有,昼夜难分,更不消说找水。他喘了口气,扶着墙,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就跪在地上,全身抽痛,几乎要他死去活来了一遍。

一道光正面洒进来,堪堪止步于他膝前。

“乖徒儿,知道为师要来,给为师行大礼吗?”

戏谑的声音出现在他头顶。仲世煌尽力想抬头,却被一股温和却不容反抗的力量压了下去。

“你之前修炼的功法浪费了你一身魔气,为师用洗髓涤经之术,将你体内的仙气刷除。你虽然受了些苦,将来修炼魔功却可事半功倍,都是值得的。”

“谁说……我要修炼魔功?”仲世煌抖着干燥的嘴唇道。

“不想修炼吗?也可以。只是这样,为师就没有留下你的理由了。毕竟,你听到了我的声音,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必须要灭口才行。”他退后两步,站在光里,慢慢地蹲下,与仲世煌四目相对。

仲世煌看到他的脸,瞳孔微微收缩。

竟然是他!

☆、第58章 昆仑之祸(下)

温故和黄凌见白须大仙石破天惊的“啊”了一声之后就陷入沉思,心急火燎地异口同声问:“究竟是谁?”

“我怀疑他是乔奣。唉,我怎么事先没有想到呢!”白须大仙匆匆忙忙地站起来,朝外走两步,又转回来道,“不妥不妥。那厢还未确定身份,这厢就急急忙忙地跑去,万一错了,岂非被取笑为惊弓之鸟?”

黄凌凑到温故耳边,笑嘻嘻地道:“我打赌,大仙一定不知道自己想着想着就把想法都说出来了。”

温故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步道:“大仙,乔奣是什么人?”

“他不是人。”白须大仙回过神,“我不是骂他,他的确不是人,是魔修,或许已不算魔修。算算时间,他修炼近四千年了。唉,怪他以前都化名为二明,让我一时疏忽大意,没想到他突然改了化名。”

黄凌道:“二明,难不成还有大明小明?”

白须大仙道:“从乔奣二字而来,取义‘不刳胎焚夭,却无法无天’。”

温故道:“修魔修道都是百年小劫千年大劫,挨过三大劫之后,即可飞升成仙。怎么会有四千年?”

“凡事皆有例外。他挨过三大劫,却不愿飞升。”对乔奣,白须大仙显然不欲多言。

黄凌难以理解:“那他修魔为何?”

“若用一句话形容他的所作所为,恐怕只有‘唯恐天下不乱’才贴切了。”白须大仙叹息一声,“他最喜欢挑拨离间,假他人之手引起纷争,却极少露面。若闫爻幕后另有主使者,论目的论手段,的确与他吻合。如此手笔,如此手法,唉!我早该想到!”

黄凌道:“大仙说了许久,还不曾说乔奣的化名为何?”

温故灵光一闪:“翁于桥?”若翁于桥是幕后后手,那赵铭选在希望基地下手就不是意外而是预谋。这是个连环套,赵铭杀他,翁于桥劫人!

“你如何确定仲世煌不会有危险?”

白须大仙眉头皱得死紧,半晌才道:“我无法确定。”

温故暴走。

白须大仙拦住腾空欲飞的温故,问道:“欲往何处?”

“找人。”

“机缘未到,你找也白找!”

温故急道:“没有机缘就无所事事?没有机缘不能创造机缘?”

白须大仙吃惊地看着他。

温故道:“既然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不要再拦我。”

“我不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而是你说的话与乔奣当年十分相似。”白须大仙闭起眼睛,还能想起那个跪在大衍山前,满怀恨意痛斥天道之人。

温故脸一黑,如吃苍蝇。

“既然乔奣插手,命数说不定有所变化。我再算算,你稍安勿躁,过几日再来。”白须大仙转身欲走,被温故拉住。

温故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神念一动,就可知过去未来?”

“……”幸好白须大仙的脸藏在胡子后面,温故看不出他的僵硬。

温故动容道 :“多谢。”不管白须大仙是不放心自己能够完成任务还是不放心仲世煌,他都愿意记这份情。

白须大仙一头雾水。

白须大仙说是过两日,可那闫爻却是一刻都等不及了。红雾渐渐缩成百米见方的正方体,色泽红艳,仿佛油漆过,犹如固体。

诸仙如临大敌,围成一圈,将它团团包围。

闫爻笑声从红雾中透出来:“今日就叫你们瞧瞧我的手段!”

红色正方体突然爆裂开来,巨大的推力犹如飓风,将诸仙扫了出去!

温故长剑插地,一手抓黄凌,硬撑不退,然双脚却渐渐离地,身如旌旗飘起。

黄凌手握玉杯,脸色赤红,须臾,玉杯应声而碎,末子被卷入红雾中,顷刻不见。他只是个道修,还未成仙,所受压力可见一斑。

“感谢诸位仙家道友来昆仑助阵!”

轻柔庄严的声音穿透红雾,送入诸仙耳中。

与此同时,数道清光自温故背后袭来,暂时削弱红雾的推力。

温故不敢怠慢,将黄凌拉到后背,让他抱住自己,腾出左手又抽出一把多年前弃用的青铜剑,插入地上,右手举起暮海苍月,划出一道金光,将红雾一分为二!

附近,亦有几道金光闪过。

温故趁机将仙气送过去的,与其他仙人联通,结成界阵,困住中间未来得及散开的红雾。

通过众仙合力,红雾再度被困在中央。

闫爻又急又怒:“谁来送死,报上名来!”

“昆仑,青盏。”

听到这四个字,温故心怦怦疾跳了两下,忍不住回头。一名青袍青年自空中落下,一对五彩羽翼自他身后展开,衬着绝色倾城的面容,煌煌不可正视,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闫爻闻言大吃一惊,连说了几个“你”才把舌头捋直:“你不是去了魔岛?”

青盏道:“家中有客,怎可缺席?”

“你既然要来送死,我便让你死个痛快。”闫爻嘴巴虽硬,但谁都能听出外强中干。

“本座倒想知道,谁敢?!”随着喝声,七八丈长,三四丈宽的乌云从东方吹来,在青盏头顶停了停,便直直地冲入红雾之中。

闫爻大叫一声:“湮华!你身为魔头,竟帮着道修!”

乌云在红雾中转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施施然地出来,红雾色泽较之前晦暗了许多,闫爻刚才的那句话也喊得有气无力。

乌云中慢慢走下一个身影,黑衣黑发,绝代风华。他虽然没有青盏那般举世无双的容貌,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成一股叫人伏地臣服的气度。

诸仙看到湮华,都皱眉的皱眉,挪开视线的挪开视线。

闫爻还在哇哇叫:“湮华,你是大魔头,理应站在我这边。这些神仙和道修容不下你,不然青盏也不会跟着你跑到海外去。你现在和我一起杀了他们,天下间就再也没有人阻止你们啦。”

湮华冷笑道:“本来就没有。”

青盏道:“闫爻,修魔之路本就艰难重重,何必徒增杀孽?纵然魔气称霸天下,世人受你驱使又如何?到头来,一样劫数难逃。”

“雷劫早已无法奈我何!我才不要修炼成仙,我偏偏要做个混世魔头,将凡人当猪狗驱策!”

青盏道:“万物相生相克,你真以为你天下无敌?”

“有乾坤荡秽鼎在手,何惧之有?”

湮华听青盏与他说了半天话,早已不满之极,闻言一把搂过青盏,不顾他人目光,挥来乌云,转眼就消失了。

温故还愣神,就听身后的黄凌长长地舒了口气道:“不愧是昆仑首座,连湮华都对他俯首帖耳。”

何止俯首帖耳,根本就是……伉俪情深吧?

他们明明没有什么大动作,却不知为何让温故看着怦然心动,更想念起不知身在何处的仲世煌来。

仲世煌盘膝闭目,体内的魔气霸道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几次让他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与温故传授他的功法全然不同,但每次他都撑下去了。

翁于桥说那句话的表情很清楚,他是认真的。如果自己真的抵死不修炼,就真的会死。

他不想死。

至少,在听到温故解释之前,他不甘心死!

想到这里,又一阵剧痛从心脏和脚心传来,仲世煌紧咬着牙根,丝毫不敢放松,生怕一放松,自己就扛不住求死。

“修炼之时还开小差,死也是枉死。”

翁于桥出现在他面前,低头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这次真的熬不住,面露愉悦:“魔修死了,魂飞魄散,连转世都不会有。”

“你已经是魔修了。”

“就算温故本领再强,也救不了你。”

“怎么办?看来你们上次见面就是永别。”

仲世煌嘴巴里满是血腥气,灵台却无比清明,体内的魔气渐渐地收拢,痛楚也被缓和。

翁于桥盯着他从青到白,从白到红的脸,嘴角慢慢地垮下来,“你还想再坚持一会儿吗?那么,祝好运。”

温故与黄凌回到白须大仙之前找到的山洞休息,一进洞就看到两名不速之客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严格地说,是一个凑过去说,一个低着头听。

听到动静,说的那个不满地抬头,听的那个却是微微一笑。

“青盏大师!”温故与黄凌慌忙行礼。纵然青盏还未飞升,但他近三千年的修为、威望、德行却让温故仰望。

青盏一边起身一边挥手将两人托起,微笑道:“请勿多礼。两位远道而来,助我昆仑,该由青盏拜谢才是。”他说着,竟真的行了一礼。

温故与黄凌侧身让开。

青盏看着黄凌,许久才道:“不知这位是……”

黄凌道:“我是蓬莱黄凌。”

青盏一怔,他身边湮华已经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到面前,冷声道:“何方妖孽,竟敢糊弄本座?!”

“等等。”青盏按住湮华的手,将黄凌解脱出来,“其中或有误会。”

黄凌见他看来,冷汗涔涔,半天才低声道:“我不是黄凌。”

温故:“……”

☆、第59章 炼鼎之材(上)

“黄凌乃家师,我道号青宵。”青宵小心翼翼地说。

湮华眸中凶光一闪:“青?改一个。”

青宵:“……”

青盏道:“道号怎能随意改?”

“有何不能?我改成青华,他改成**。”

青宵:“……”

青盏手轻轻地搭在湮华手腕上,安抚他,眼睛看着青宵,微笑道:“黄凌道友潜心修炼,足不出户,众道修往往闻其名而不识君。所幸我与他曾有一面之缘,才能认出你来,只是不知为何你会代他在此?”

青宵道:“家师于百年前历劫。白须大仙恐闫爻知悉后,更加肆无忌惮,才叫我假扮他,稳定军心。”

他们说的历劫,就是重新投胎做人。青盏黯然道:“如黄凌道友这般不世出的炼器奇才,怕是千年难出。可惜了。”

湮华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失神,倒没有介怀青盏赞扬他人之举。

温故道:“若黄凌不在,天下还有谁能炼制乾坤荡秽鼎?”

“或许有,却不知何处去寻。”青宵见温故不解地看着他,解释道,“蓬莱也有炼器飞升的仙人,只是他们醉心炼器,终日躲在人迹罕至之所,怕是不会管这闲事。天上天下这么多炼器大家,就我师父脾气最好。”

温故道:“我适才见湮华……前辈进出红雾之后,红雾颜色黯然,莫非有伤敌之法?”

湮华掏出一个琉璃瓶,拔开瓶塞,一缕红雾溢出。“本座只是暂时将它收于瓶中,并不能化解。”

青宵道:“与我师父做的玉杯一样。”

湮华看了他一眼。

青宵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不敢多言。

青盏道:“乾坤荡秽鼎成魔鼎之后,能吸收天地灵气化为魔气,无穷无尽。湮华的琉璃瓶与青宵的玉杯只能吸收魔气而不能转化,容量有限,非长久之计。适才经青宵道友提醒,我倒想起一位故友,一样出身蓬莱,善于炼器,或许能帮助一二。”

青宵大喜:“不知是何方高人?”

“他叫元时。”

青宵张大嘴巴:“听说他飞升多时。”

“不错。但有心,总是能找到的。”青盏温柔地看着湮华,“昆仑便托付于你了。”

湮华变色道:“你要留下我?”

青盏叹息道:“昆仑是我家,而我的身边只有你可以依托。”

温故和青宵看着湮华黑着脸,既不愿意又无法反驳,心中暗道“厉害”。

青盏离开,湮华立刻翻脸,鸠占鹊巢地霸着白须大仙的山洞,将温故和青宵赶了出来。

温故和青宵倒无所谓,就在山洞不远处的平台上露宿,除了一早一晚与闫爻玩一场拔河之外,就对着天空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白须大仙出现。

白须大仙七天后才出现,脸色比离开前红润不少,走路带风,若掀开厚厚的白胡子,说不定还能看到春风得意四个字。

温故见他这幅模样,心情一松,道:“有仲世煌的消息?”

白须大仙道:“我离开才几日,仙友之间的问候就变成仲世煌有没有消息了吗?”

温故脸微微一红,青宵已经将话头接过去了:“不,大仙没来之前,是两句。”

“哦?哪两句?”

“不知白须大仙几时来。”

白须大仙捋了把胡子,暗道:算他还有点良心。“另一句呢?”

“不知他有没有仲世煌的消息。”

白须大仙:“……”

温故僵硬地岔开话题,将青盏与湮华联袂到来以及青盏前去寻找元时之事。

“怪不得卦象显示昆仑有危得贵人相助,原来贵人是青盏。”白须大仙见温故眼巴巴地看着他道,“你与仲世煌见面的时机未至,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温故难掩失望,沉声道:“多久?”

“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两年。”

温故脸色惨白。

白须大仙道:“对仙人来说,不过弹指之间。”

青宵嘀咕道:“对爱人来说,却是沧海桑田。”

白须大仙道:“这段时间你也不是干坐着等,我这里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温故面带愁容,恳切道:“当真没有办法吗?”

白须大仙道:“时机未至,你上天入地也找不到他的。”

“那他……好吗?”

白须大仙道:“这个问题,不如等你遇到他时问他本人。”

温故镇静道:“大仙说有事要我去办,不知何事?”

白须大仙道:“炼鼎之人已由青盏去寻,那炼鼎之材尚不知在何处。”

与青宵的几日交谈,温故已经知道闫爻的魔气不除,他们就碰不到魔鼎,若碰不大魔鼎,魔气就会没完没了地产生。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出能够吸收这么多魔气的神器。他想起政府送给世青基地的三个净化器:“政府曾派人送净化器给三大基地,经测试,的确有效果。”

青宵羞涩道:“那净化器正是我炼制的。可惜威力不大,杯水车薪,根本没什么用场。”

“一两个或许没什么用场,但水滴石穿,积少成多,总会有用。”温故道。

青宵道:“炼制净化器的主材料是昆仑铁木。此木虽不是凡物,却耐不住绿阳火烧九九八十一日,需用海麒麟的鳞片降低绿阳火燃烧时的温度。海麒麟是上古神物,这三片是一位机缘巧合得到的仙友贡献,没有更多。再说,昆仑铁木虽好,使用的期限却不长,纵然炼制成功,也不可能代替乾坤荡秽鼎。所以,与其花心思寻找海麒麟,还不如找能够替代昆仑铁木的材料。”

温故道:“能不能将乾坤荡秽鼎变回来?”

青宵与白须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青宵叹气道:“被玩坏了。”

温故:“……”

青宵提出的炼制材料有三种。

一是上古神族之一,铁羽人的铁羽。传说铁羽人死后,尸体被燃烧成灰烬,铁羽却会被火焰烧成有灵的神器。

二是《怪山奇海志》中提到,一座沉入深海海底,到处是有灵植物的怪岛上有一种叫做燮天的巨木,此木吸天地灵气,唯有紫混沌火才能燃烧,且燃烧后会吸收天地灵气,成为有灵之物。

三便是炼制乾坤荡秽鼎的天童玉。

温故虽然对炼器之道一窍不通,但听介绍也知道这三种中无论要找哪一种都是困难重重。白须大仙显然也不放心只拍他去,不但要青宵与他一组,另外还找了两拨人马,分三个方向,各自寻找。

温故和青宵分到的是天童玉。

温故大大松了口气。毕竟,比起前两种,最后一种好歹有实例证明真的存在。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天童玉是天狐族的圣物。而天狐族早在八千年前就灭族了。”

温故:“……”

青宵拿出地图:“根据记载,天狐族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这里。”

温故觉得他手指指的地方有些眼熟。

青宵道:“咦,我记得须弥山就在这附近。”

“须弥藏芥,又是一个传说。”三大仙山中,昆仑最大方,老老实实地站在天地中央,受四方膜拜。蓬莱稍微神秘一点儿,想让你见见就让你见见,不想让你见见就布个阵法藏起来,但大多数人还是知道大概位置的。只有须弥,除了本派弟子之外,只有少数受邀的道友才见过。“既然知道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我们便走吧。”

此次闫爻祸害苍生,三大仙山之中只有须弥按兵不动,令温故和青宵上门时颇有些忐忑。

须弥山附近有一座问路村,专门负责接待前来拜访须弥之人。温故和青宵照着规矩递上拜帖,当夜在村中住下。到深夜,须弥山派使者来接,他们便随着使者走在乡间小路上,走着走着,便觉得自己腾空而行,脚下无路又有路。他们一个是道修,一个是前道修,对此倒见怪不怪,对视一眼,又安安分分地继续往前。

等路到尽头,便出现一座巨山,山上屋舍连绵,百花齐放,华丽不输皇宫,贵崇堪比天殿,得天独厚,遗世而立,令人目不暇接。

温故和青宵跟着使者走到一座摆放着一桌水果席的大殿之内。使者转身换了套衣服,招呼他们入席:“两位道友远来辛苦,请坐。这些都是须弥特产的鲜果,润肺清火,还请享用。”

温故与青宵坐下。

“道友所为何来?”

“不知道友可曾听过闫爻?”

使者道:“不曾听闻。”

青宵便将闫爻炼制魔鼎,霸占昆仑的事情说了。

使者大吃一惊道:“我等久不出山,不想外面竟发生如此大事。”

青宵又说炼制新鼎的重要性,趁机打听天狐下落。

使者道:“关于天狐族,我曾在本派典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它们族亡于自相残杀。”

青宵与温故愣住。

“这又要从它们的圣物天童玉说起。这个天童玉不但可以炼制神器,也可以用于修炼,免遭千年大劫。但是此玉的来历却是天狐族的耻辱。”

“此话怎讲?”

“这天童玉的天童,便是天狐族的童子。他们以童子的精血养玉,玉成则童死。”

温故和青宵脸色一变。

“后来,很多人未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干脆不生。久而久之,天狐族的族人越来越少。族长便将稍大点的青年也哪来养玉,最后引发了族中内战。天狐一族因此而亡,天童玉自然也就失传了。”

温故和青宵听后一阵唏嘘。

三个又坐了会儿,温故与青宵便匆匆告辞。

使者也不多留,将他们送出山外。

下山之后,再看来路,那座巨山已然不见。

洞内。

翁于桥冷冷地看着仲世煌越来越平稳的气息,眼中杀意闪烁,缓缓举起右手。

仲世煌突然睁开眼睛:“你要杀我?”

☆、第60章 炼鼎之材(中)

翁于桥眨了眨眼睛,眼内的杀意如坠湖中的小石子,还未泛起浪花,就沉入水底:“你是我的徒弟,我怎么舍得杀你?”

仲世煌道:“师父不怕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能么?”翁于桥语气里带着强大的自信,“你学的魔功乃是我自创的一种功法,在我所学之中,不过九牛一毛。”他说的虽然是实话,却隐瞒了一部分。这种功法的确是他所创,只是洗髓涤经实在太痛苦,他略作尝试就放弃了,没想到仲世煌竟然撑了下来。

“那是我看错了。”

“你以为我想杀你?我若是想杀你,早就可以杀,何必再教你魔功?”

仲世煌缓缓道:“我以为师父喜欢看我自甘堕落,沦为魔修,再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翁于桥笑容微敛。不遇温故,仲世煌的观察力和分析力都很正常。“你应该知道,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说出来好。”

“伤口腐烂了,便要割掉,藏着捂着,只会越来越严重。”

“你想如何割舍?”

仲世煌道:“你留我一命,我帮你做事。”

翁于桥大笑:“你能做的,难道我不能做?”

仲世煌道:“多一个跑腿的不好吗?”

“我若是让你杀温故呢?”

仲世煌抬眸看他:“我杀不了他。”

“只要你专心修习我的功法,我保证你在三百年之内就能杀了他。”

“杀不了。”

“为什么?”

“……舍不得。”

翁于桥定定地望向他,嘴角露出诡异而扭曲的笑容:“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看别人恩恩爱爱。我若不幸,别人怎可幸福?我若不幸,我就要这天下更加不幸!”

仲世煌:“……”点真背,遇到疯子了。

温故带着青宵驾云回昆仑,半路看到一道祥光照来,光中依稀有个大宝葫芦,定睛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胖子坐在一个钵状的法器中。

道修见面,不管认不认识,都会打声招呼。温故与青宵便停了下来。

对方兴冲冲地过来,一脸惊喜:“两位是不是温故大仙和青宵道友?”

温故道是。

对方喜形于色:“我是须弥桑菩,刚出关就听说昆仑有难,前去助阵,到了昆仑又听说两位来找天童玉。那天童玉是天狐族的宝贝,天狐族又一向抠门,我怕他们刁难二位,特地赶来相助。”

温故与青宵愕然。

须弥山使者明明说天狐族已经灭族,为何听桑菩的口气,此事尚有可为?

温故道:“天狐……不是灭族了吗?”

看桑菩一脸惊异,青宵将来龙去脉说了。

桑菩听后哭笑不得:“你们遇到的就是天狐族人!除了天童玉之外,他们尚有一样宝贝叫窥世镜,能探天上地下,可查红尘黄泉。一定事先知道你们要取天童玉,所以演了这么一出!好打消你们的念头。”

青宵道:“可那亭台楼阁,画梁雕栋,不像作假。”

“须弥山哪来的亭台楼阁!”桑菩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两位且跟我来,见过真正的须弥山,你们便知分晓。”

温故将信将疑,但见他身上并无妖气,便答应与他同往。

桑菩带着他们进问路村未几,温故与青宵就感到阵阵灵气迎面扑来,使人心旷神怡。周围还是村庄的模样,可是感觉迥然不同。之前的问路村是人间村庄,现在是世外桃源。飘荡在蔚蓝天空的白云就在头顶,伸手可触。

“看那里。”青宵小声道。

温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屋舍之间有一条缝隙,居高远眺,可见阡陌纵横,稻田七八,拳头大小的村庄坐落其间。他们竟然不知不觉地到了山上。莫非问路村与须弥山之间有什么不知名的通道联系?相形之下,那位须弥使者的带路方式反倒落了下乘。

桑菩遥指山巅:“此处便是须弥。那里是师长闭关之所,须弥山上,只有我一人出关。”

山顶有一块形似一簇草的巨大青石,上刻“须弥”二字。

青宵道:“此处的确是须弥无疑了。我记得书上说过,须弥山上有一块神石,是须弥老祖飞升时留下的,据说渡劫前摸摸它,就会顺利飞升。”

桑菩贼兮兮地说:“传言有误!我们这颗其实是姻缘石。春心萌动的时候摸摸它,很快会有桃花运。”

温故:“……”

青宵垂涎三尺:“我可不可以摸一摸?”

温故:“……”

桑菩满口答应,殷勤地看向温故:“大仙不摸摸吗?”

温故:“……”

青宵道:“他有桃花。”

温故:“……”

仲世煌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慌忙收功睁眼。

翁于桥满身鲜血的走过来,眼里带着兴奋和疯狂:“好徒儿,让为师来助你修炼!”

仲世煌惊觉不对,纵身欲逃,却被翁于桥随意一抓拖到胸前。

“你不是说要供我差遣吗?为师可不喜欢出尔反尔。”

仲世煌身体像变成了石头,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冷冷地按看着翁于桥硬生生地掰开自己的嘴巴,将一个还带着血丝的圆滚滚的东西塞进嘴巴里,硬推入食道。

翁于桥等他完全咽下,才松开他,笑眯眯地看着仲世煌愤恨的眼神,“这可是好东西,多少魔修求都求不到。若不是你说要做牛做马报答为师,为师还舍不得给你呢。”

仲世煌捂着脖子,低声道:“什么东西?”

“千年大蟒的妖丹。”翁于桥道,“对魔修来说,是极品大补丸。吃一颗,可抵百年功力,便宜你了。”

仲世煌察觉胃里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先是暖暖的,随即那东西好像化开了,胃里开始发凉,又过了会儿,血液开始燥热。

翁于桥眯起眼睛:“这么快就产生效果,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好徒儿。师徒一场,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妖丹虽然是大补之物,但补过头了一样要命。通常,这样大一颗妖丹会被分成六次服用,你一下吃这么多,若是无法完全消化……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与他相处这么久,仲世煌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惊讶,咬着牙,颤巍巍地盘膝坐好,开始运功。

要不是桑菩带路,温故和青宵绝对想不到,穿过山脚石碑阵,荒山景色居然会像花谢般一点点地脱落,变回他们之前见过的亭台楼阁。

“桑菩,你居然带他们进来!”那名“使者”疾步走来,又惊又怒。

桑菩行礼道:“我想求见大长老。”

“使者”嗔怒道:“休想!天狐族不接待对圣物心怀不轨的歹人。”

桑菩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狐狸毛做的吊坠,在他面前晃了晃。

“使者”脸色变了又变,半晌才道:“别忘了,这只能用三次。”

桑菩道:“我只是想见见大长老。此事关系天下苍生……”

他刚说了半句,那“使者”扭头就走了:“最看不得你们这副悲天悯人的嘴脸,闹得好像天下人都是你们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桑菩:“……”

大长老住在最中央的那栋楼,楼前种了一片桃花,花开得正艳。

青宵小声道:“现在不是开桃花的时候吧?”

“使者”正不爽:“这里是天狐境,你以为受四季约束的凡间吗?”

青宵更小声地问桑菩:“我是不是惹他讨厌了?会不会影响此行?”

桑菩安慰他:“回去再摸摸姻缘石就好了。”

青宵点头。

桑菩带着他们进楼,一个姿容绝俗的少妇侧躺在软榻上,斜倚着靠垫,手指夹着一根烟,吹了七八烟圈,与烟雾缭绕中看他们:“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此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温故等人俱是大喜!

不管天童玉的来历是否如“使者”所言,那都是天狐族的圣物。看他们假冒须弥就知道珍视的程度,没想到他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方就松口了。

大长老懒洋洋道:“你们先不必高兴,我之所以愿意谈条件,是怕你们纠缠不休。所以,我今日开的条件,你们若能答应便答应,若不能答应,从此以后不许再做纠缠。”

温故道:“长老请说。”

“第一,天童玉乃是我族圣物。你们需用同等分量的宝物来换。”

以物易物,无可厚非。至于用什么东西换,温故觉得白须大仙会操心的。他点头表示同意。

大长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爽快的样子,慢悠悠地说:“第二,天童玉毕竟是我族圣物,纵然是同等分量的宝物也不可与之比拟。因此,这交换必须要有个名头方可。”

温故道:“什么名头?”

“结亲。”

温故愣了愣,问道:“谁?”

“你们两个样貌人品都还过得去,一个是仙,一个出身蓬莱,与天狐族也算门当户对。到底哪个,还要看娇娇的喜欢。”

温故嘴巴微张,青宵就截断道:“大仙已经有心上人了。”

大长老沉下脸:“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事到临头却连一点儿女私情都不肯牺牲,那我们又何必放弃圣物?”

青宵哑然。

桑菩道:“娇娇小姐还不曾见过二位,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

大长老眼珠子转了转,对领路的“使者”道:“去叫娇娇来。”

趁他去娇娇的时间,桑菩将昆仑及凡间遭遇的劫难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温故和青宵都见过闫爻,也知道丧尸,可从他嘴里再听一遍,又是另一番感受。一个想立刻拿了天童玉炼制出乾坤荡秽鼎,一个恨不得拔剑回昆仑,与闫爻大战三百回合。

而听故事的正主儿却没什么表情:“怕什么。若他真的得了天下,我就毁掉石碑林,天狐境自成一国,自给自足,与世隔绝。你们须弥山也不用怕吧,烧了问路村就是。”

桑菩知她不易动摇,只好扯了些旁事。

不多时,“使者”便带着一名翠衫粉裙的俏丽少女进来。

“娇娇想大长老了。”娇娇一进门,也不管有客人在旁,直接扑到软榻前,头拱入大长老怀中撒娇。

大长老开心得眼睛眯成细缝,搂着她心肝宝贝的叫。

……

温故和青宵别开目光。

桑菩见怪不怪,任由她们两个在那里揉来揉去,自顾自地喝茶。

大长老大概也揉烦了,终于将她推开:“娇娇,你来看看你未来的夫婿。你喜欢哪个?”

温故和青宵齐齐转回头来。

娇娇明眸在两人脸上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

温故的心跟着上上下下地跳好几回。

“娇娇两个都喜欢。”她开心地指着温故,“妻。”又指着青宵,“妾!”

温故、青宵:“……”

大长老老开心的,“好眼光好眼光,但只能选一个。”

娇娇扁着嘴唇道:“为什么?”

“因为天狐族一向很专情。”大长老引以为豪。

青宵看着温故,咬牙道:“若娇娇姑娘不弃,青宵愿照顾娇娇姑娘一生一世。”

娇娇憨态可掬地看看他,又看看温故,然后一指温故:“那我要他。”

青宵:“……”他没想到自己豁出颜面求婚,竟然还被嫌弃。

大长老点头道:“好好好,那就他。”

温故硬着头皮道:“娇娇姑娘明鉴,温故……已有心爱之人,曾承诺对他不离不弃。请姑娘见谅。”

娇娇撅嘴道:“比娇娇好看吗?”

有了开头,接下去不难。“自然不及娇娇姑娘明艳动人,但我只有看着他才安心。”

“娇娇要见她!”

温故黯然道:“我也想见他。”

“那就去见见!”她拉起温故的手,扭头就跑,速度之快,让大长老只来得及伸伸腿。

☆、第61章 炼鼎之材(下)

温故像是被拖着走,脚却主动配合得很。纵然白须大仙说过,他与仲世煌见面的时机未至,可心里忍不住期待起意外之喜来。

娇娇拉着他一路往山上跑,跑着跑着就上了山顶。山顶有个洞,门口两只天狐对弈,毛茸茸的尾巴从衣服下伸出来,时不时甩一甩,十分悠闲。见娇娇拉着个男人跑上来,都有些吃惊。

一只天狐鼻子使劲嗅了嗅,狐疑地看着温故道:“他身上仙气浓郁,难道是须弥来的?”

娇娇道:“他是我的妻子。”

温故:“……”

两只天狐坦然接受,笑嘻嘻地说恭喜。

娇娇也坦然接受,笑嘻嘻地说客气。

温故道:“你不是说要见见仲世煌吗?”

天狐道:“仲世煌是谁?”

娇娇指着温故道:“我妻子的姘头。”

温故:“……”

天狐道:“你要去宰了她?人手够吗?不够算上我们两个。”

娇娇道:“我先瞧瞧,要是不好对付,再来叫你们。”

“成。”天狐爽气地答应。

娇娇拉着心思复杂的温故往洞里钻。洞内石壁如纯白色水晶,无需灯火,便将里面照得通明。洞蜿蜒向下,越往里寒气越盛。

温故好奇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们天狐族藏秘宝的地方。”

温故:“……”

说的人十分大方,听的人反倒不安。

“你来天狐族求亲吗?”

“不,求宝。”

娇娇娇羞地看了他一眼。

温故觉得她误会了,连忙补充道:“昆仑遭劫,乾坤荡秽鼎沦入魔手,为免苍生遇难,我们想求大长老赐予天童玉,重铸荡秽鼎。”

娇娇脸垮下来,不高兴道:“天童玉是我们族的宝贝,大长老是不会随便给你们的。”

温故低声道:“唯有请大长老开恩。”

娇娇想了想道:“你要多大的?”

“多大?”温故也不知道炼制一个鼎要多大,猜想与平日里见的鼎差不多,便比了比,“大概这么大吧?”

娇娇停下脚步,指指墙壁道:“那你挖吧。”

温故愕然。

“这个洞就是天童□□。”

温故望着上下左右的大片大片天童玉半晌无语。既然天童玉长在洞里,那个“使者”说的来历想来是假的。

“你怎么不挖?”娇娇以为他没工具,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锤子一个锥子,递给他,“来,不要客气!”

温故尴尬道:“此事还是禀明大长老为宜。”

娇娇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着“当神仙还磨磨唧唧”,转身就乒乒乓乓地敲起来,没多久,一块比他之前比的还要大一点儿的天童玉就塞进他手里。

“这……”温故看着山壁上明显的坑,受宠若惊。

娇娇道:“当聘礼。”

“……”温故只剩下惊了。

娇娇领着他走到最里面。依旧是漫天遍地的莹白色天童玉,只是中间有个四四方方的小水池,水池平如镜,倒映着洞顶,竟和现代的镜子一般清晰。

“这是窥世镜,世界的世,可不是窥视的视。”娇娇说。

温故道:“如此宝物,令人大开眼界。”

娇娇道:“你那相好现在何处,让我找他出来。”

温故叹息道:“我也不知道他在何处。”

“你与他不是相好吗?为何不知?”

“他被人劫走了。”温故惆怅地说,却没听到回应,扭头就看到娇娇懊恼地跺脚,“你怎么了?”

娇娇道:“他被人劫走就说明他很抢手,光凭这一点,他就赶在我前头了。可怜我到现在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呆子说喜欢我。”

温故道:“姑娘不喜欢他?”

“他太傻,与你比。”

温故苦笑道:“我更傻。我若是不傻,怎么会将我与他的关系处理得一团糟。我若是不傻,又怎么会让他在我眼皮子地下被掳走。”

娇娇呆呆地看着他痛苦的神色:“那你为何不把他找回来?”

温故木然道:“时机未至,遍寻不着。”

他颓然失神的样子,令娇娇动了恻隐之心:“那你有没有沾了他气息的东西?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

沾染他气息的东西?

温故取出踏云幡,“他失踪前,曾身披此物,或许有用?”

娇娇道:“我试试。不过要将它烧了。”

这是跟着他近千年的宝物,在他驾云之前,一直以它代步。他轻轻地抚摸了两下,似是与老友道别,然后毅然将它递了过去。

娇娇拿过来,口中念念有词,手心猛然窜出一簇火苗,点燃踏云幡。她将烧起来的火焰丢入池中。池面翻滚,粼粼微波荡漾,须臾,就出现一个人影来。

温故激动地上前,那人跟着动了动,与他打了个照面。

温故:“……”

娇娇干笑一声道:“这东西上面都是你的气息,难免不准,我再试试。”她又少了一簇火,将踏云幡燃至半面,才将火丢出去。

池面闹腾得更厉害,水花噗嗤噗嗤地想着,人影混在波纹里,支离破碎,连影子都分辨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池子越来越暗。

娇娇大失所望:“对不起,我功力不够,没办法……”

温故上半|身突然向水池倾去。

池面上依稀有个盘坐的人影,只是四周太暗,看不真切。没多久,人影突然向后摔倒,打起滚来,从床上一路滚到床下,翻来覆去,仿佛痛苦以极。

“小心!”娇娇伸手挡住几乎要钻入水里的温故,“这是窥世镜,只能看到不能穿过去。”

温故张嘴欲言,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将嘴唇咬破了,“那是哪里?”

娇娇道:“我功力不够,只能看到这里。要是大长老,还能听到声音呢。”

温故道:“有没有办法让他看到我?”

娇娇笑道:“咦?你这个问题倒和我小时候问的一模一样。不过大长老说,窥世镜窥世镜,就是用来偷窥的,不是用来见面的,所以不行呢。”

温故双手撑着池边,看着池面的倒影,眼眶微微发红。

娇娇收起笑容,疑惑地看着那个英俊温和的神仙像个委屈的孩子,突然仰起头,让眼眶里打转转的泪水倒流回去。

那明明是别人的眼泪,她偏偏鼻子一酸,眼睛跟着起了一阵湿意,讷讷道:“故事里的有情人最后都在一起,你们也一定可以。啊,你看!”

温故低头,看到池面的景色突然敞亮,可惜打滚那人缩在地上,只能看到背影。另一个背对他们,拿着一盏应急灯放在桌上,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人,似乎说了什么,地上的那个人慢慢地坐起来。

温故心怦怦乱跳,眼睛死死地盯着,恨不得伸手将那个碍事的人拉开。

终于,地上那人站了起来,苍白憔悴的脸色好似卧床久病,面容被大片胡子遮住,只有双眸清亮依旧。饶是如此,温故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自己惦念的人。

娇娇疑惑地望着他激动的表情,似乎想不通这样的邋遢鬼哪里值得一位英俊有本事的神仙倾慕。

仲世煌与那人对话了几句,那人慢慢地转过身,眼睛突然直直地望了过来,就好像……透过窥世镜看到了正在偷窥的二人。

温故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仿佛他们真的对看着。

娇娇吓得跳起来,不由自主地靠向温故,池水荡漾,景象模糊,慢慢地恢复成洞顶的样子。“我,我法力不够了。”她羞惭地说。

温故强笑道:“多谢,即使是这样,也很好了。”

娇娇带着温故回到大长老的居所,青宵和桑菩已经在大长老的威逼下喝掉了三壶水,正苦着脸喝第四壶,一见他们出现,立刻松了口气。

桑菩重新挂上笑容:“我就说,大长老不必着急,大仙与娇娇姑娘天造地设,只要稍微谈一谈,就能情投意合。”

大长老柔声问娇娇:“宝贝,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娇娇道:“我不要娶他了,让他家的野人娶他。”

青宵疑惑道:“野人?”

娇娇摸着下巴道:“下巴都是毛!”

青宵:“……”

温故还沉浸在仲世煌被翁于桥折磨的情境里,整个人恍恍惚惚,也不知道周围的人说什么,直到桑菩拍他才回神。

“大长老问你考虑得如何?”

温故愣愣地反问道:“考虑什么?”

大长老眯起眼睛,“你到底娶不娶娇娇?”

温故低头:“请大长老恕罪。”

大长老道:“既然如此,天童玉之事就不必再提!”

桑菩大惊失色,还要再说,大长老就一甩袖将人送了出去。

温故等人知道她没有恶意,由着风将他们送到山下。

桑菩与青宵相视苦笑。

青宵道:“要不,我再去求求大长老?”

“不,还是我去吧。”桑菩拿出吊坠,“当初天狐族遭劫,得须弥援手,便赠此吊坠,可用来换天狐族三次帮助,到如今,尚有一次剩余。”

青宵道:“这太珍贵。”

桑菩道:“与天下苍生相比,不值一提。”

“其实,”温故将娇娇送给他的大块天童玉拿出来:“娇娇姑娘送了一块给我。”

桑菩、青宵:“……”美男计真好用啊!

☆、第62章 重逢之时(上)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最后成功了。

桑菩和青宵喜不自胜地带着温故回昆仑,心里对他与娇娇的故事好奇得不得了。偏偏从天狐境回来之后,温故神色异常,常常说着说着就走了神,要不就是望着远处发呆,让青宵和桑菩想问也无从下嘴,只好带着疑惑回到昆仑。

他们回来得这么快,大大出乎白须大仙的意料,看到天童玉时,眼睛都乐得眯起来,称赞不已。

“你们打算用这块石头做鼎脚吗?那也只够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温故等人回头就看到青盏带着一个灰衣青年过来。青年眉目疏朗,神色寡淡,隐隐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须大仙惊喜道:“莫非这位就是元时大仙。”

青年点头:“我是元时。”

“你刚才说它做鼎脚是什么意思?”青宵问。

元时懒洋洋地说:“这块是天童玉的原石,提炼出来才能用。这么小一块,大概能提炼……”他伸出拳头,“它的一半。”

……

白须大仙心都要碎了。

温故羞愧道:“怪我误事!”若是他肯答应大长老的条件,兴许大长老就会指出错误。可是,若时光倒流,他已知娇娇给天童玉不够炼鼎,他又是否会答应呢?

仲世煌痛苦的样子立刻在脑海闪现,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否定了那种可能。他已经骗了仲世煌这么多次,怎能再毁诺?

如时光倒流,他大概会继续哀求吧。

桑菩和青宵也跟着自责。

元时道:“其实,用天童玉做乾坤荡秽鼎也不是顶好的,不然也不会轻易就被炼制成魔鼎。”

白须大仙怕他嫌他们太蠢,忙说明了一下方案二和方案三。

元时颔首道:“这两个倒不错。”

白须大仙听他赞许,心中大喜:“元时大仙肯出手,苍生有救矣!”

元时疑惑道:“我几时说要出手?”

白须大仙:“……”那刚才说那么多,是纯聊天吗?

元时道:“我又不会炼制。”

白须大仙:“……”不会还聊得这么专业?

青宵吃惊道:“大仙是炼器大师,师父一向推崇备至,怎么可能不会?”

元时道:“你师父是谁?”

“黄凌。”

“哦,他倒会。”元时道,“我炼制的武器不是杀人用,就是防止被杀的,一向简单直接,像这样吸收污秽之气为天地灵气的,当真不会。”他语气既严肃又认真,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

白须大仙从希望到失望,再从希望到失望,接连两次,有点儿没脾气了,无奈道:“不管怎么说,大仙都比我们懂行,恳请大师留下来,助吾等一臂之力。”

元时道:“好,我也很想看看乾坤荡秽鼎要如何炼制。”

炼制乾坤荡秽鼎的事虽然被高调提出,可到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炼器师没有,炼制的矿石只有一块鼎脚——还是次一等的选择。

但昆仑这些天也不全然是坏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被青盏和湮华的出现吓到了,闫爻后来倒是很安分,一改嚣张,默默地与众仙对峙,默默地缩小地盘,让诸仙都松了口气。

温故听闻消息之后,踌躇许久,还是选在半夜来找白须大仙。

白须大仙看到他,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很担心。”

温故道:“天狐境有一面窥世镜,我见到了他。他正被翁于桥折磨。”

白须大仙皱眉道:“据我所知,乔奣为人虽然……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没脸没皮六亲不认恶贯满盈无恶不作,但是,他喜欢躲在别人背后挑拨离间或者借刀杀人,像你说的,亲自折磨人这样的待遇,可不是随便给的。”

温故沉下脸。

“莫非……不对,他们本来没什么交集,为何会如此?”白须大仙不解。

温故道:“我想去找他。”

“时机未到,你找也是白找。”

“纵然如此,也好过坐在这里焦虑不安。”

白须大仙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劝,提醒道:“乔奣折磨仲世煌这件事,实在非同寻常。有他从中作梗,说不定你们见面的机缘也会有所变化。”

温故愕然道:“为何?”

“实不相瞒,论辈分,我应当称乔奣一声……曾曾祖师伯。”

温故心头一震:“他也是行天道传人?”

“不但是行天道传人,还是行天道第一大弟子。”白须大仙见温故一脸震惊,颔首道,“不错,他便是天臣毕虚的首席大弟子,道号潜冲。”

温故道:“我以为大弟子是罡心。”

“那是我曾曾祖师。乔奣与毕虚大神决裂,叛出师门,誓言与天道逆行,毕虚大神就直接把他除名了。而黄天衙、苍天衙也因此而来。若不是他这么多年来孜孜不倦地算命又改命,天道如何会出现偏差?”

这正是困扰温故多时的问题。既然是天道所定,如何会出现偏差?难道这些偏差不该在天道预料之内么?若是有人算出天道的情况下,蓄意破坏,那就说得通了。

白须大仙道:“此乃天行道辛秘,还请仙友代为保密。”

温故忙道自然。

白须大仙忧形于色:“其实,就算炼制出乾坤荡秽鼎,这残局也难以收拾。乔奣怂恿闫爻炼制魔鼎,改变了整个天道命盘,影响深远,未来如何,叫人担忧啊。”

温故纵然不是行天道的人,也明白他的意思。末世到来,不知让多少人无辜枉死,又让多少人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大仙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有天道在,善恶终有报。”

白须大仙微笑着拍他的肩膀:“正是如此。所以等此间事了,你要加油干活。到时候,苍天衙一定会忙得不可开交。”

温故:“……”他刚才是不是跳了一个坑?

依依辞别昆仑众友,温故驾云而去,行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吕恒。盛文昭说他在昆仑,可他并不在。温故想了想,仍觉不放心,又掉头回去,远远地看到青宵与白须大仙两人背对着他坐在石头上交谈。

他抵达时,正好听到青宵说:“可苦了我师父,不知何时方能与温故大仙团聚。”

白须大仙听到动静,猛然回头,看到温故微微一怔,道:“怎的去而复返?”

温故见青宵忐忑地看着自己,收敛心神道:“尚有一件事要问大仙。”遂将吕恒失踪的事情说了。

白须大仙叹息道:“他与盛文昭……唉。此事我来想办法吧。你还是办你的事去。”

温故看了看青宵。

青宵道:“大仙……”

“我认识你师父?”他忍不住问出心头疑问。

青宵局促地看向白须大仙。

白须大仙没义气地跑了,边跑边说:“吕恒失踪了,很危险,我必须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青宵低头不敢看温故的眼睛,讷讷道:“请恕我暂时不能泄露。”

温故若有所思道:“你说你师父历劫……他现在应当是凡人。”

青宵扭过身去,背对着他,以示拒绝合作。

温故继续道:“我与仲世煌的事,从未对你说起,可是那日在天狐境,你口口声声说我有心上人。”

青宵在考虑是挖个地洞钻进去,还是干脆夹着尾巴跑。

温故心底隐隐有了答案,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也隐隐浮出水面。他没有深思下去。反正,他认识的人是仲世煌,喜欢的人是仲世煌,想与他一起双修的人是仲世煌,其他的并不重要。

等青宵承受不住压力,打算转身给点提示的时候,他背后就只剩下一阵清风,一棵老槐树。

温故先去鹿城与董熙会合,将昆仑近日来的动态一一告知。

董熙也交流了一些凡世的情报。

“翁于桥失踪之后,希望基地的大权就落在庄氏夫妇手中。但他们口碑不好,不足以服众,基地目前分成五六派,今日你与我好,明日我与他翻脸,剧情每日一变,比电视剧还精彩,我看希望基地离分崩离析不远了。”

温故道:“那你们基地呢?”

“我们基地……”董熙顿了顿,突然白了他一眼,“什么我们基地?是麒麟基地,我与他们可不是一伙的。”她口气不善,显然有所不满。“麒麟基地比希望基地好一些。但自从我反对异能者服用晶块,他们就对我心存不满,将我晾在一边。直到很多异能者突然变成丧尸,在城中杀人,才跑来向我求助,可大错铸成,我只能尽力弥补。好在商良不算糊涂到底,现在老老实实地禁止异能者服食晶块,总算消停了。”

“那么……”

“世青基地是三大基地中情况最好的。”不等温故问,她就径自接了下去,“仲世煌失踪之后,目前由耿颂平代为掌管。好在仲家在世青基地根底深厚,又有孟瑾和郑晟羽支持,内部很稳定。尤其最近,他们与政府的关系越来越密切,想来用不了多久,世青基地就会重新变回虎城。”

重新变回虎城的意思就是,那个因为末世才存在的世青基地将会消失。

凡间正在慢慢地恢复元气,以自己的方式。

☆、第63章 重逢之时(中)

温故并没有回世青基地。一来世青基地现在做主的人是耿颂平,就说明仲世煌没有回去。二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耿颂平他们。仲世煌是和他在一起时失踪的,几个月过去,自己只知道他在受苦,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受苦,实在愧对他们。

他放任自己毫无目的地到处乱转,日以继夜,夜以继日。他甚至想:若三五月与一两年的差距在于他行路的长短,那他多走一点,是不是可以早见一会儿。

哪怕只早一瞬间。

开始是心急如焚,后来是分|身乏术,直到现在静下来,空下来,他才知道什么叫相思成灾。

旭日东升,他坐在山巅看朝霞如锦,心头映得却是仲世煌的身影。

“温小哥!”

孙妈晃着近八十公斤的身躯艰难地爬上来。她是附近小基地的人,温故前几日路过他们歇脚的地方,从丧尸手底下救了她儿子,就被当做救命恩人供了起来。那日与白须大仙谈心之后他才知道,除非预知先机,否则神仙也很难改变天命,因为他们无法判断自以为的改变是否正中天意。

所以,温故也放开了怀抱,该救人就救人,万一不小心改了……反正他是苍天衙的,再加班加点改回来就是了——不知道这样算不算特权。

他自我打趣着站起来,朝孙妈迎上去:“我在这里。”

爬山爬得快虚脱的孙妈一见到他,立马精神一振,半扑半跑地冲过去,趴在他面前,摸着他的鞋子喊道:“来了很多丧尸,孙章他们顶不住了!”

“……”

温故被她话里的内容引去心神,没注意她此时的姿势多么奇怪,答应一声,绕过她就往山下跑。

孙妈急吼吼地爬起来,想要跟上去,一转眼却连温故的影子都抓不到了。

山虽然不高,但以孙妈的体型,必然花了不少时间爬上来。温故担心自己去晚了,全力赶路。到山脚,一阵悲鸣仿佛印证他内心最坏的猜测。

当他冲入临时歇脚的饭馆,就看到一只手慢慢地从一个人身体里抽出来。温故来不及看那人是谁,就拔剑砍手。

电光火石间,手的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温故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耳口鼻都失了知觉,唯有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被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遮挡的连眼睛都找不到在哪里的脸。

对方也愣了下,但很快将尸体丢过来,转身跑开。

温故想也不想地将尸体劈成两半,紧追而去。

刚从一系列变故中回神的孙章刚要解释那个怪人是来帮助他们杀丧尸的,转眼怪人和温故就都不见了,留下一头雾水的人们。

前方身影跑得并不快。

温故不用驾云,只要纵身一跃就能抢在对方前头了,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比起无数次在记忆中和臆想中找寻虚假幻影,像此时此刻这样,看着他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已经是恩赐。如果他不想见自己,那自己愿意等下去。

他看着怪人冲进一座古建筑,追上去时,对方跳进了池子。

池水很浅,只到怪人的胸口。怪人背对着他,静静地坐在池子里。

温故靠着围栏,低头看着池子里落寞的身影,努力了几次才张开嘴:“我很想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论你是否成仙。”

他见对方还是没反应,干脆跟着跳进池子里,慢慢地走到身后,试探着将手伸出去,搂住他。对方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反对。温故立刻缩紧胳膊,让自己贴着对方。

“我喜欢你。”

“仲世煌。”

背后湿热的触感终于稍稍瓦解仲世煌伪装的冷漠。他哑声道:“你刚刚还想砍我。”

温故毫不犹豫地掏出暮海苍月剑,塞入他的手里:“你砍回来。”

仲世煌拿着剑,轻轻地抚摸剑上古朴的花纹,思绪回到他们遇到赵铭的那天。

那天,赵铭揭破温故的身份,让两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谜团终于大白。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赵树青与自己分别的三年里,遇到了另一个喜欢的人,那人却死了,他还在念念不忘;也想过他还记恨着自己当初开的那一枪,这次回来或许是要报复自己,先让自己泥足深陷,再推入地狱;甚至想过他忘不了梁炳驰的仇恨,想找自己报仇。可唯独没有想过,赵树青就是温故,自己倾心喜欢的恋人是神通广大为爷爷续命的神仙,是苦口婆心劝自己成仙的师父!

他觉得不可思议,可细想之下的一桩桩事实现实这一切理所当然。

原来,他以为生死与共的那场车祸对对方来说不过是坐过山车一样无趣的小游戏!

原来,他那一枪真的不是失手,而是预谋!

原来,自己对爷爷的眷恋对对方来说不过是一场交易!

原来,他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一刻,心底构建的美好一件件地坍塌下来,眼前舞剑施法,英武帅气的身影是那样高不可攀,而自己却像个蝼蚁一样,匍匐在他的脚下,渺小而卑微。

他是神仙,他是凡人。

他们的距离就像他们生活的环境,天与地。

翁于桥抓走他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是松了口气。他知道温故想要解释,却不知道答案是否是自己想要的。如果不是,他该怎么办?

修仙?若温故承认之前种种都是欺骗,都是为了让他修仙的手段,那他情何以堪?

不修仙?那他们的距离岂非越来越远?

可是很快他就后悔了。

因为不管温故关心他的原因是什么,他都是真的关心他。自己的失踪必然会让他心急如焚,如果翁于桥借此做文章,温故一定会很被动。

再以后,翁于桥的折磨,对温故的思念,他身心倍受煎熬。

他开始想他,无比的思念。

随着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漫长,思念一天比一天深刻,煎熬一天比一天难受。

他想:如果那个时候温故出现,他愿意放下自尊和骄傲,只求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他的祈祷并没有出现。

再后来,他吃了妖丹,魔功大成,翁于桥很快放他走,他却无处可去了。

因为翁于桥告诉他,他的灵根已经彻底转化为魔根,绝不可能再走正道。这句话摧毁了他的希望。看温故对赵铭的态度,就知道他对魔修的态度,这一次,仲世煌清楚地知道,他与温故再无可能。

再无可能。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着仲世煌的心,让他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怎么了?”温故紧张地转过头他的身体。

仲世煌慢慢地抬起头,毫不掩饰痛苦:“我是……魔修。”

“我知道。”温故抱住他,轻声道,“我知道。”

仲世煌惊愕地看着他。

温故抚摸他的脸,微微一笑道:“我是不是没有告诉你,魔修也可以修炼成仙。”

仲世煌脸色一变。尽管他的胡子遮住了表情,可眼底冷意和厌恶还是清楚地表达出来。

温故连忙道:“你若是不愿意修炼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为什么?”

“我们说好的。”温故抱着他,头靠着他的肩膀,“不离不弃。”

仲世煌心微微颤抖起来,酸甜交织的滋味叫他恨不得将温故狠狠地揉成一团,塞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温故觉得他抱着自己的力度想要将自己捏碎,两人紧紧地贴着,仿佛要混成一个。

“仲世煌……”

他刚说了一句,仲世煌的满脸胡子便狠狠地扎在他的脸上,然后像刷子一样刷着他的脸,虽然对方的嘴唇很柔软,可是,温故还是觉得很奇怪。

仲世煌注意到他心不在焉,身体用力地压过去,将他逼到池边,用力地顶着他,沉声问道:“你在想什么?”尽管想要他的欲|望几乎要破开身体冲出来,可他仍在意着对方的点点滴滴。

温故哭笑不得地说:“你的胡子。”

仲世煌:“……”

虽然胡子再一次起到窗帘的作用,可是那眼神也再度透露出主人的真实情绪——羞涩和尴尬。

温故感觉他搂着自己腰肢的手又开始用劲儿,疑惑道:“仲世煌?”

仲世煌又一次压了过去,嘴咬着他的脖子,又啃又吮。不用看,温故就知道那块地方一定又红又肿。

“你怎么了?”他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劲。

仲世煌嘴唇贴着他的肌肤,声音微微颤抖:“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想要你。”

……

温故整个人慢慢地红起来。

他知道仲世煌的意思,其实对修真者来说,这件事并不算什么。很早就有修真前辈研究出双修功法,他自己有幸获得一套,也早早地研究过了,更不用说他和张崎成亲之前,还特地准备了一番。

可是这一切和现在不同。

那时他满心都是修炼,不掺杂任何杂念,而此刻,他却有点……荡漾了。

☆、第64章 重逢之时(下)

吻渐渐狂躁起来,手开始撕扯衣服,温故察觉不对劲,从乾坤袋里取出定身符,贴上他的后脑勺。

仲世煌顿时僵住。

温故慢慢地推开他。

仲世煌双眼红通通的,熊熊烈火在瞳孔中燃烧,火星四溅,大有燎原之势。

温故叹了口气道:“你修魔修到第几重境了?”

魔修有九重,越到后面风险越大。所谓上等魔修修情,下等魔修修欲,指的并非功法,而是对心魔的控制。魔修一旦失控,受*挟持,修为就会困于六重之内,再难突破,更不用说飞升成仙。

仲世煌浑身一激灵,欲|望慢慢地平息下来,低声道:“第五重境。”

温故吃惊道:“五重境?”从仲世煌失踪到现在,过去了一年半,于寻人而言,十分漫长,可对修炼来说,不过弹指!这样惊人速度,怕是连湮华也望尘莫及!

仲世煌道:“翁于桥喂我吃了一颗妖丹。”

温故脸色一变:“什么妖的妖丹?”

仲世煌道:“千年大蟒。”

温故分出一缕仙气探查仲世煌体内的魔气,见魔气虽然桀骜汹涌,却未伤及本体,才微微松了口气:“你魔气进展太快,易生心魔,从现在开始,跟我修炼清心诀。”

仲世煌试探道:“我还能修炼你教我的功法?”

“不能。”

“那清心诀是?”

“就是用来清心的口诀。”

仲世煌想到适才自己的反应,脸黑了:“一定要修炼吗?”

温故慎重地说:“若是你无法克制欲|望,将会沦为欲|魔。”

……

为什么这两个词听起来……让他有点小激动?

仲世煌目光慢悠悠地扫视着温故上下。

温故假装没看到他放肆的眼神,继续道:“未免你误入歧途,从现在开始,你不但要练清心诀,而且要学习辟谷。”

“您是说不吃饭?”

“先吃素,然后什么都不吃。”

仲世煌:“……”

温故摸摸他沮丧的脸:“我陪你。”

仲世煌幽幽道:“其实,你以前就不用吃的吧?”

“呃……”

“难为你还装出喜欢吃碳烤大饼。”

“我的确喜欢,小时候我娘就喜欢烤给我吃。”

“你多大了?”

“一千两百来岁。”

“……”仲世煌想了想,“宋朝?明朝?那时候东西厂真的很恐怖吗?”

“不,唐朝人士,我也不知道明朝时期东西厂是否恐怖。大多数时候,我都在闭关修炼,甚少下山。”温故撕开定身符,“先说说翁于桥为何要抓你吧。”

仲世煌道:“因为他是个疯子。”

“疯子?”

仲世煌将翁于桥抓他之后的事情一一交代了,但隐去了他折磨自己的那一段,只说翁于桥神经兮兮地送了颗妖丹给他。说到自己下山以后,仲世煌本是躲着温故的,但两人重修旧好,他立刻篡改了事实,“我一直在找你。幸好看到丧尸作乱时伸手帮了一把,不然也不会这么快遇到你。”

温故问道:“你回过世青基地吗?”

仲世煌神色闪烁:“我想先找到你。”

温故虽然觉得他的回答有点问题,也没有细想,“世青基地目前已经归政府管理。”这一年多来,他一只关注着世青基地的消息,也见过耿颂平两次,叮嘱他一点有消息就传信给鹿城的董熙。“虎城成了临时省会,支援周边城市的建设。耿颂平和孟瑾承接了不少生意,每天忙得脚不着地,相信用不了多久,凌天集团会重现于世,龙城也会恢复原来的面貌。”

仲世煌道:“修道者也在意这些俗事?”

“我以为你在意。”

仲世煌淡然道:“我在意的从来都是人,其他都是身外物。爷爷不在了,凌天集团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温故有点意外:“那是你爷爷的心血,我以为……”

“比起这些冷冰冰的东西,爷爷留给我的记忆更温暖。我相信爷爷也是这么想的。”

温故想起仲敦善的去世,低声道:“对不起。我迟了一步。”

仲世煌身体僵了僵,认真地看着他:“那时候,你能救他吗?”

温故摇头:“他魂魄被拘,我亦无法。”

仲世煌又问道:“若他还有一口气呢?”

“可以。”

“会有什么后果?”

温故愣了愣,避开他的目光道:“我是神仙,你爷爷又是好人,我救他也在情理之中。”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虽在情理之中,却令天理不容。”仲世煌掰过他的头,认真地问道,“会有什么后果?”

温故苦笑道:“天道循环,因果报应,有得有失,有赏有罚,我也说不清楚。”

仲世煌将他抱在怀里,身体轻轻地蹭了蹭:“不管是得是失,是奖是罚,我都要与你一起。你休想再抛下我。”

“不会。”

“树青,不,温故……”

“嗯?”

“那种符还有吗?”

温故不用他提醒,就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无可奈何地又贴了一张,然后打横抱起他。

“去哪里?”仲世煌惊慌地问。

温故道:“先与孙妈说一声,我们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一定会让她担心,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地修炼清心诀。”

仲世煌一想到未来的日子只能吃素,就心如刀割。

温故与仲世煌以这样的姿势回来,让孙妈等人大吃一惊。孙妈道:“你将他怎么了?我听我家小子说,他是来帮忙的,可不是坏人。”

“他是我的……”温故感受到怀中人一瞬间绷紧的肌肤,无声地扬起嘴角,“爱人。我们之前不小心失散了,一直在找寻彼此。”

孙妈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一时无语。虽然是末世,但有些观念根深蒂固,很难扭转过来。但她也没说什么,还拉着小基地其他人感谢他。

温故趁机告辞。

孙妈恋恋不舍,拼命挽留。

温故知道她一方面是真的不舍得他,另一方面又怕他走后,安全没有保障,便详细地介绍世青基地目前的情况,“安全起见,各位不妨暂居虎城。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家乡,但近日来丧尸数量锐减,说明丧尸产生的原因得到遏制,相信过不了多久,世间不再有丧尸横行,大家到时候再回来也不迟。”

孙妈道:“我们不是没想过投靠基地,可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有拖家带口的,很多非异能者,恐怕他们不容我们。”

“放心。”仲世煌缓缓道,“世青基地接纳居民从来不看身份异能,只看品性。”他的话倒是十分威严,只是人被温故抱着,实在缺了几分气势。

孙妈将信将疑,后来温故让仲世煌写了封推荐信给耿颂平,她才有了几分底气。

他们离开之后,去了温故在神州的洞府。

洞府依山傍水,是一座竹屋。仲世煌进屋,见里面空无一物,“你以前过得这么清贫?”

温故笑了笑,撤去屋内禁制,竹床、躺椅、茶几等物便一一现形。“这是我修成元婴前的居所。”那时候还有点附庸风雅的习气。

仲世煌倒在躺椅上,闭上眼睛。

“困了?”

“不,我只是在想感觉你以前坐在这里的感觉。”

温故摸摸他的头。以前坐在这里的感觉?大概是放空吧?

仲世煌道:“一定在参悟天地奥秘吧?”

“……不错。”

辟谷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仲世煌强烈要求两荤一素的待遇。温故看他满脸胡子,形容可怜,由着他去了。仲世煌欢呼一声,蹦到河里,没多久,就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上来。

温故看他欢喜,也跟着欢喜起来。

洞府没有调料和炉子,温故便赶去附近的城镇买,回来时,仲世煌已经生起火。

他身后,夕阳落下去大半,仅剩下一圈红轮。河水微波荡漾,风过水声,轻轻作响。

画面如此美好,以至于温故竟不人心跨进去打破宁静。

“你还要看多久?”仲世煌无奈地回头,“我饿了,鱼快馊了。”

温故将调料递给他。

仲世煌将盐撒在刨掉鱼鳞的鱼上,又撒了点胡椒,想了想,又放了点香油和花生酱:“我觉得我的创意会带给我惊喜。”

温故道:“我觉得你很快就会适应辟谷。”

事实证明温故是对的,花生酱和鱼有点不搭。仲世煌开始认真地考虑用辟谷来克制自己的口腹之欲,以免再发生自虐口舌的事。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仲世煌顺口问起温故的事。

温故细细地回答了,说到童年,说到苍天衙,说到青圭,说到很多。但那句谶言他下意识地避了开去。

这是仲世煌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两人相识的完整经历。他问:“第一次见面,我是不是给你留了个坏印象?”

温故道:“不,那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怎么修好你妈妈喜欢的花瓶。”

仲世煌忍不住笑起来:“我那时候虽然很讨厌你,但单独的时候又很期待你能冒出来。”

温故惊讶道:“我以为你只是讨厌我。”

仲世煌自言自语:“刚开始,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可事实是,他见到赵树青时就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且因此产生了进一步探究的欲|望。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赵树青和白胡子神仙,哪个是你的本来面目?还是说,神仙可以随意改变外貌?”

温故道:“现在就是我的本来面目。改变面貌是一种法术,类似于障眼法,本质是不变的。”

仲世煌满意了。

温故道:“说到改变面貌,你打算什么时候剃掉胡子?”

仲世煌摸摸胡子:“没有剃须刀。”

温故抽出暮海苍月。

仲世煌:“……”

☆、第65章 炼鼎之匠(上)

仲世煌与温故认识了这么久,终于有幸见到他“吹毛断发”的剑法。他看着前方刀光剑影,感受着下巴忽冷忽更冷,尽量表现出镇定的样子。

温故练完一整套剑法收功,扭头看仲世煌正襟危坐。仲世煌问:“剃好了?”

“前两招使完就剃好了。”

“……你一共使了几招?”

“一百零八招。我太久没练剑法,想动动筋骨。剃得如何?”

仲世煌摸着光秃秃的下巴:“……时间太短,完全没有感觉。你干什么?”

温故撩起他的袖子:“我在找你身上哪里还有毛,让你感受得更加彻底。”

仲世煌抬起头的下巴,猝不及防地亲了一口,捂着下面转身就跑。

温故:“……”

仲世煌跑回竹屋,温故坐在地上看他。

……

仲世煌看看外面又看看他:“我大概需要一段适应期。”

“我有办法。”温故拍拍身边的位置,“来。”

仲世煌蹲下。

温故轻轻推了他一把。

仲世煌顺势坐在地上,笑眯眯地抓住他的胳膊:“你打算对我霸王硬上弓?不用太怜惜我,我经得起风雨,扛得住暴雪。”

“这样我就放心了。”温故拿出暮海苍月。

“……”仲世煌笑容一收,“这是做什么?”

“从现在开始,练清心诀,直到……”温故靠近他,手轻轻地抚摸他的面颊,看着仲世煌的眼睛慢慢变红,才退开去,“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为止。”

仲世煌闭上眼睛,拼命将涌起的急躁的欲|望压下去,恍惚间,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引领自己走向平静。

“天地万音,且过且听。”

“风来自然,雨成有因。”

“鸟啼猿鸣,禽兽相亲。”

“花谢月沉,昼夜时令。”

“千秋功名,繁华阅尽。”

“喜怒哀愁,不拘我心。”

山中日月悠悠而过,仲世煌在温故的督促下日日夜夜念着清心诀,眼睛发红头脑发热的现象倒是越来越少了。因他的缘故,天童玉只拿到一个鼎脚的材料,温故始终于心难安,见仲世煌情况稍稍稳定,便离开几日去昆仑打探情况。

临行那日,仲世煌披着晨曦站在竹屋前,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使温故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来。

“你在家中修习清心诀不可稍有懈怠。”

“昆仑魔气弥漫,我怕你受影响。”

“我只去数日。”

“无事便返。”

他说了半日,脚仍牢牢地站在原地,还是仲世煌看不下去,主动开口道:“早去早回。”

温故这才驾云离去。

从他的洞府到昆仑不过小半天,他到时,太阳才爬到半坡。白须大仙正拉着个胡子次一等白的老神仙下棋,其他神仙修炼的修炼,聊天的聊天,若是不知真相的旁人看到,还以为此间神仙聚会。

白须大仙输得面目无光,正嚷嚷着走下一盘,温故在围观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上前:“屠刀?”

屠刀回头见到是他,露出欣喜的笑容,连连抱拳道:“多谢相救。”

温故道:“举手之劳。不知仙友伤势如何?”

“已然痊愈。”屠刀道,“只是他们用的手段十分下作,无坚不摧啊!”

温故:“……”看来伤势的确痊愈,连乱用成语的习惯都一如既往。

屠刀道:“不知他们从何处得来一种药,无色无味,服用之后经脉阻塞,仙气逆流,隐隐有元神出窍之兆。”

温故脱口道:“七绝散修丹?”

“你识得?”

温故苦笑道:“何止识得,我还尝过。”

两人无声对视,惺惺相惜。

温故道:“我以为此药只针对修真者,没想到对仙人一样有用?”

屠刀道:“这药虽然霸道,但时间一长,也会被仙体慢慢地净化。可恶的是那些魔头趁人之危,我才惨遭毒手。”

温故安慰了几句,又问道:“闫爻现下如何?”

屠刀道:“有湮华在,他倒乖觉,不哭不闹。”

“哪里是他不哭不闹,根本是在湮华面前,想哭想闹却哭闹不出来。”青宵边说边走了过来。

温故惊讶道:“湮华有克制他的办法?”

“老手段,用各种法器装魔气。只是湮华装魔气的手段隐晦,闫爻至今未察觉,只以为他对付自己易如反掌,越发不敢嚣张。”

温故与他一年未见,神色憔悴不少,疑惑道:“看你气色,莫非也受了伤?”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青宵满腹苦水就如黄河之水奔腾起来:“我不是受伤,我是身心俱创!”原来这一年来,他们始终没有知道炼制乾坤荡秽鼎的人,无奈之下,白须大仙只要说服元时栽培青宵。青宵毕竟是黄凌子弟,走的是炼制乾坤荡秽鼎的路子,只是功力不够。如此一来,青宵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被天降大任的滋味。

“你竟有时间在这里诉苦。”白须大仙站在他身后,阴森森地说。

青宵吓了一跳,白须大仙此时的脸色委实有些恐怖,他下意识地回答道:“我只是出来放放风,马上回去。”

他一走,屠刀也跟着溜了,温故请了一年多的假,想走没好意思,硬着头皮道:“不知道炼鼎的材料搜集得如何了?”

白须大仙道:“尚未有消息传来。”

温故微微一叹。

白须大仙道:“倒也不必太急,桑菩答应若是找不到另外两种,便用当年的恩情向天狐族讨天童玉。”

温故面色微黯。

白须大仙岔开话题问道:“你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

温故本是随口一说,不想白须大仙竟然问得很仔细,他详详细细地说了,但省去了仲世煌受欲|望摆布,只说正在修心的关键时刻。

白须大仙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一瓶丹药:“此丹名为静心,可防止修炼时走火入魔。你拿去给他服下,修炼清心诀可事半功倍。”

温故连忙道谢。

白须大仙想了想,道:“其实修道之途,在于顺其自然,若是情投意合……咳,堵不如疏嘛。”

温故:“……”他是否可以假装没有听懂。

白须大仙也不管他听懂没听懂,催促道:“你先回洞府,好好督促仲世煌修炼,若有事我自会找你。”

温故道:“你知道我洞府在何处?”

白须大仙道:“你忘了我是……”

“行天道。”温故接下去,“那为何下棋会输?”

白须大仙脸立马黑了。

温故抢在他翻脸之前,唤来白云,站上就跑。

回到洞府,夕阳红通通地照着竹屋。霞光映照天空,河面金光闪烁,景色正美好。

一想到仲世煌离别时的模样,温故心里就暖洋洋的,正要迈腿进屋,却看到惦念的那人像个稻草人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水里,河漫到他的腰际,露出他沉静落寞的背影。

“仲世煌?”温故踩入水中,慢慢地朝他走去。

仲世煌的身体微微一震,在他靠近时,低吼道:“别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温故脑海中设想着各种可能。比如翁于桥找上门,比如魔气入侵,比如丧尸踢馆……可哪一种都不该是眼前这个结果。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仲世煌说完,又沉默了。

温故听到他口中念念有词,听仔细了才知道他在念清心诀。

仲世煌眼前一花,就看到思念的人出现在眼前,血红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树青……温故!”他突然伸手推开他,转头就跑。

温故追在他后面。

仲世煌突然停下脚,人朝空中跃起。

温故抬起头,看着他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然后落入身后的水里。

“……”

温故有点担心这么浅的水,他这样猛扎下去,会直接插|进水底的土里。过了会儿,仲世煌游泳一圈回来,笑容满面地抱住他,“我想你。”

温故道:“先解释刚才是怎么回事。”

仲世煌沉默了会儿才说:“不管我怎么告诉自己,你一定会回来,你喜欢我,我仍然无法克制地害怕。温故,我怕有一天我会克制不住自己,伤害你。”

温故道:“你不会的。”

仲世煌苦笑道:“你这么相信我,我却不相信自己。”

“不是的。”温故道,“你打不过我。”

仲世煌:“……”

温故看着他赤红的眼睛,问道:“那你现在是何感受?”

仲世煌紧紧地抱住他,用身体贴着他,“我现在是什么感受,你感觉不到吗?”

温故不动声色地感觉着他入侵的意图,缓缓道:“堵不如疏。其实……不是不可以。”

仲世煌抱着他的双臂用力地缩紧,随即又怕伤到他,竭力松开稍许。他闻着温故的发鬓,嘴唇贴着他耳朵,声音激动到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温故道:“嗯。其实有一种功法叫双修,就是两个人……”

这样就行了。

仲世煌抱起人,飞一样地冲进竹屋!

☆、第66章 炼鼎之匠(中)

久积不疏,到泄洪时,便是一场灾难。

温故盘膝坐在床上,任由仙气自我流转,补充体能,修复身体创伤。仲世煌经历三天三夜的欢愉,眼里的红光总算稍褪,温故趁机将白须大仙的静心丹给他服下,此时此刻,魔气已经能收敛自如。

他心平气和地问道:“这是你第一次双修?”

温故道:“当然。道侣与夫妻一样,都只有一位。”

仲世煌道:“你的未婚妻呢?”

温故坦白的时候,唯独将自己与张崎成亲的这段省了去,也不是故意,只是说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避了开去,仔细想想,或许是预料到仲世煌会介意。只是他此时刻意问起,却不好再回避。早在与他重逢时,温故就下了决心,不再欺骗他,不管善意恶意。“没有未婚妻,只有一位差点双修的道侣。”

“差哪一点?”

温故望着他,确定他眼睛颜色很正常,才道:“我们虽然拜堂成亲……”

“砰”,竹屋塌了。

被压在竹屋下面的温故:“……”

当神仙的好处就是,自己动手修房子很快,不用请修理工。

温故无奈地将竹屋重新搭好,然后去找站在河边吹风平静的恋人。恋人比他小太多,心眼更小,偏偏自己又有黑历史,只好低声下气。

“我那时候只是想试试那本双修功法。”

“那时候并未遇到你。”

“并不知道……”

“原来会有这样的感情,无关飞升,不涉双修,只想一生一世。”

仲世煌慢慢地回头:“你们的洞房呢?”

温故苦笑道:“差点喜事成丧事。”他将后来的发展一五一十地说了,提到张崎绝情,赵铭算计时,更无丝毫隐瞒。

仲世煌皱眉:“你是说,你现在只有二魂六魄?”

温故道:“我已成仙,应无大碍。”

“历史死得快的,都是自大的人。”

温故:“……”他只是想安慰他。

仲世煌道:“你不是说双修吗?我们来试试看。”这三天,他一心一意地沉浸在爱|欲中,哪里还理会双修不双修,一想到有人差点捷足先登,与温故有肌肤之亲,心中怒火便灼灼燃烧,纵然明白自己是毫无道理的迁怒,可独占欲发作起来,半点不由人。

温故道:“尽管你服用了静心丹,也要克制些。”

仲世煌拉着他往回走,嘴里淡淡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试试双修功法。你不是要我抓紧修炼吗?我正是要抓紧。”

温故:“……”如果他的动作也和他声音一样淡然,而不是这么猴急,他可能会相信。

两人到房里,温故刚拿出那本双修功法,身上衣服就被脱得一干二净。

“你……”

屋外鹤鸣声突起。

温故忙穿上衣服,赶到门口。

只见白须大仙抚摸白鹤的后颈笑眯眯地看过来,温故忙快步迎上前,故作镇定道:“大仙怎有闲情驾临陋室?”虽不知道大仙是否听到屋内动静,可他心里总不免作则心虚。

白须大仙道:“有一个好消息,尚仙友找到了燮天。”

当初列出能够炼制乾坤荡秽鼎的材料有三,位列第二的便是巨木燮天。温故喜形于色道:“依元时大仙所言,燮天妙用仍在天童玉之上,真正是可喜可贺!”

“唯有一条,燮天只能用紫混沌火炼制。当今之世,只有黄凌有紫混沌火。”

温故心中隐约分明,目光不由向竹屋看去。

“此行目的的确是为了仲道友。”

既然白须大仙如此说,温故只好将仲世煌叫出来。

早在鹤鸣时,仲世煌就知道家中来客,只是温故没有介绍,他不便出现,如今听他唤自己,便施施然地从屋里出来,左手有意无意地搭在温故腰上,“这位是……”

“这位是白须大仙,就是他度我成仙。”温故顿了顿,又补充道,“才有你我机缘。”

温故向他坦白一切时,白须大仙出场率极高,仲世煌自然知道,眼神不由暖了几分,嘴里客套着,目光滴溜溜地看着温故,神色古怪。

温故疑惑地扬眉。

白须大仙何等精明,一脸无辜道:“他假扮白胡子大仙的样子没和我通过气,可不是我怂恿的。”

温故:“……”

仲世煌道:“大仙仙风道骨,堪为模板。”

白须大仙:“……”

温故道:“其实,我那时候也没有多想。”现在想想,那么多神仙的造型,自己偏要弄个白发白须,还是受了白须大仙的影响吧。

白须大仙道:“不过你有一句话说错了,你与仲道友的姻缘乃是天定,与我无关。”

温故想起青圭之言,脸红了红,又想起两人和好后,仲世煌虽然不再提当初受骗之事,可心结仍在,担心他对天道有所怨言,更怕他误以为自己是因为青圭之言才与他在一起,面上不禁带着几分忧色。

仲世煌偏头看温故:“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音调很平静,仿佛情人之间的呢喃,可白须大仙分明看到一道戾气从眼中一闪而逝,忙道:“此事与他有关,他也不知情。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不如入内详谈?”

温故道:“失礼失礼。正该请大仙入内品茶才是。”

“有甚好茶?”

温故尴尬道:“天地灵水。”

白须大仙脚步一顿:“不会是河水吧?”

“煮过。”

“……”

煮过的河水用唐白瓷盛着,总算高大上了几分。

白须大仙道:“不知仲道友可知昆仑险境?”

仲世煌道:“听温故说过。”

“天下安危皆系昆仑,昆仑救星却在蓬莱。”白须大仙道:“我不善讲故事,就开门见山了吧。要解救昆仑与天下,只有炼制出一个比魔鼎更大的乾坤荡秽鼎。如今材料已经觅齐,唯缺工匠。”

仲世煌不知其意,慢条斯理地喝水。

“说来惭愧,虽炼器界人才辈出,然而能够炼制乾坤荡秽鼎这般神器的,古来今往,寥寥无几,而最有可能的一位便是蓬莱黄凌道人。可惜的是,一百多年前他忽然遭遇不幸,转世历劫了。”

一只手从茶几下伸过来,轻轻地抓住仲世煌放在膝盖上的手。仲世煌怔了怔,扭头看温故。温故也在看他,眼中有鼓励有心疼,还有几分骄傲与期许。他脑中灵光一闪:“那位黄凌道人现在何处?”

白须大仙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仲世煌怔住。

白须大仙道:“不错。仲道友便是黄凌道友的转世。”

仲世煌手紧了紧,看温故,“你知道?”

温故知道过去的经历让仲世煌对他的信任降到零点,但有风吹草动,就会坐立不安。他暗自惭愧,生怕刺激他,忙道:“不知。我知道我本该与黄凌双修……”手快被仲世煌的大力捏断,他仍温柔地说,“但并没有放在心上。我认识的是你,其他不重要。”

“……”白须大仙目瞪口呆。眼前这个张口就是甜言蜜语的情圣和当初那个洞房被甩的呆头鹅是一个人吗?!

事实证明情话效果很好,仲世煌被取悦了:“我是黄凌转世又如何?他是他,我是我,他会的我不会。莫说炼制乾坤什么鼎,我连画都画不出来。”

白须大仙道:“我知道要仲道友马上变成黄凌是强人所难,但是燮天必须用紫混沌火炼制,而紫混沌火唯有黄凌道友曾收藏一朵。只是那火认主,一般人无法靠近,唯有请仲道友收服。”

仲世煌既新奇又茫然:“怎么个收法?”

白须大仙道:“我已为道友请了名师,以道友的天资,相信不用数日,就能将紫混沌火手到擒来。”

温故有不好的预感:“那位名师不会是……”

“就是元时大仙。”

温故想起青宵的惨状,干笑道:“他不是正在栽培青宵吗?黄凌是青宵的师父,这个……会乱了辈分吧?”

白须大仙道:“只是互相切磋,并非正式拜徒,不必介意。”

仲世煌道:“黄凌的徒弟?”

温故道:“是个很上进的青年。”在天狐境时,青宵舍身取义,令他印象深刻。虽然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因为自己与仲世煌的关系,才特别“关照”。

白须大仙道:“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仲世煌道:“如果能改变末世,责无旁贷!”

白须大仙大喜:“黄凌道友果然名不虚传,真是爽快!”

神仙一向是说走就走,反正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更不用通知什么人,只要走的时候下个禁制,把房子藏起来就行。

仲世煌第一次跟着温故驾云飞行,有些吃不消。好在温故和白须大仙都照顾他,每半个小时休息一会儿,饶是如此,等到了蓬莱,他也快趴下了。

温故扶着他,手指轻轻地帮他按摩。仲世煌现在是真正魔修,不能再用仙气帮他疏通经脉解乏。

仲世煌缓了缓,痛定思痛道:“我还是帮你买辆跑车吧。”

白须大仙:“……”

温故双眼冒心:“好啊!”

白须大仙:“……”能有点神仙的自觉吗?

☆、第67章 炼鼎之匠(下)

仲世煌休息了一会儿,缓过神打量四周,触目所及,青山处处,碧草茵茵,飞鸟走兽或栖或行,皆不惧生人。“我以为你住的地方已经是世外桃源,没想到还有更美的。”

白须大仙摇头:“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们去你的洞府看看。”

仲世煌:“……”

温故牵住他的手:“去看看黄凌的洞府。”

仲世煌忽道:“万一我不是黄凌呢?”

温故道:“我认识的本来就是仲世煌。”

仲世煌盯着他,低声道:“记得你说的话。”

“嗯。”

两人手牵手往前走,却不见了白须大仙的身影。他们不认得路,却也不紧张,当春游了,东逛逛,西走走,怡然自得。走着走着,就见到白须大仙从天而降。

“我找到黄凌洞府了,就在那座山里。”他说,“不过被其他修道者占着。”

温故疑惑道:“为何?”

白须大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黄凌是数一数二的炼器大师,他炼制的东西哪怕是半成品,也价值连城。他历劫多年,洞府禁制不同以往,青宵年少,独木难支,他的洞府自然会引来各方觊觎。”

温故原想说为何他不回神州洞府多年,洞府还安然无恙,但转念就想通了,因为——他穷。

“既然如此,我去赶走他。”温故捋袖子准备上。

“不可。”白须大仙拦住他,“你已飞升,不可擅自插手修真界之事。”

温故道:“那叫青宵回来?”

白须大仙道:“何必舍近求远?”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仲世煌。

仲世煌认真地说:“我没带支票。”

“……”

白须大仙在仲世煌身上下了一道禁制隐藏魔气,“这道禁制不但能够隐藏气息,而且还能将你受到的伤害转移到我身上,所以,放心大胆地出手,有事我担着。”

仲世煌掐了自己一下手腕。

白须大仙无奈地展示自己手腕一闪而过的微红。

仲世煌很满意。

温故将暮海苍月剑交给仲世煌:“此剑与我心意相通,你拿着它,我也可偷偷帮你。你的金系异能还在否?”他知道翁于桥只传授了功法,并没有传授剑术和法术,怕他打起来吃亏。

仲世煌道:“在。你放心,我不会将你的剑变成棍子。”

温故无奈,在乾坤袋里摸了摸,摸出两把早已弃之不用的铁剑,“这两把随你七十二变。”

仲世煌拿着暮海苍月大大方方地进入山中。

温故拎着两把铁剑,隐身跟在身后。

白须大仙道:“你像个老妈子。”

温故道:“情之所钟,心之所属,便魂不守舍,奋不顾身。大仙见笑。”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是痴痴醉醉,便是疯疯狂狂。其实这些情情爱爱牵牵扯扯,哪里比得上孑然一身,逍遥自在。”

温故别有深意道:“缘分未至,我亦如是。”

白须大仙:“……”

再往前五六丈,便是洞府。

仲世煌蓦然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紫衣青年。青年喝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徐阳真人的洞府!”

仲世煌懒洋洋地说:“这是我的洞府。”既然说他是黄凌,他便认了这个家。

青年怒道:“竖子!敢口出狂言!”他双手一引,一对金色长钩握在手中,恨恨地向仲世煌划来。

尽管白须大仙说他的伤害都会转移,仲世煌仍不敢大意,用暮海苍月挡了一下,身体往后一仰,手朝温故的方向一伸。

温故将铁剑丢出去,铁剑在空中掉了个头,朝青年射去。

青年被铁剑划了一下,却不怎么疼,当即冷笑一声,钩子划过仲世煌的脸,仲世煌安然无恙。

若这是网游,那么现在场景应当是这样的。

仲世煌发出暗器,青年脑门闪过:-1

青年发出大招,仲世煌脑门闪过:MISS

……

两人打得像模像样,但造成的伤害都可……忽略不计。

温故看着白须大仙一会儿这边来个伤口,迅速修复,一会儿那边来个伤口,迅速修复,同情地问:“疼吗?”

白须大仙道:“我乃神仙,怎会怕疼?”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早封闭了痛觉。”

温故:“……”

下面打得如火如荼,奈何场面一直在-1和MISS中来来回回,没什么进展。

白须大仙坐不住了,“要不你下去帮他一把,不要动仙气,只要撞他几下便可。”

“撞?”

温故还在疑惑,白须大仙就挥手将他变成了一头犀牛。

温故:“……”

白须大仙道:“修真者养灵兽是常事,一定不会被看穿的,你速战速决。”

“……”温故只好现身,朝青年冲去。

青年虽然与仲世煌打的难分难解,但目光一直覆盖四周。和仲世煌交手没多久,他就知道对方大概是个什么水平了。他在蓬莱住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岛上有哪些修真者。仲世煌第一次出现,修为又如此之低,必然不是单独来的,一定有帮手藏在暗处,所以温故以犀牛形象出现时,他并没有吃惊,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倒是仲世煌看到身边有一头犀牛冲过去吓了一跳,直到白须大仙在他耳边传音说是温故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