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兽医》 · 络缤 · 2026-07-28
在原身微弱的记忆里,也有常廷昭这个人,可其记住的缘故实在让赵清河嘴角抽搐。常廷昭和他一样,也喜欢男人!这倒并不足以让常廷昭这人闻名,毕竟这世好男风之人不少,达官贵族后院养几个娈=童十分常见。可没几个人像常廷昭一般直言自己对女人硬不起来,今后要娶个男妻。
无论民间还是达官贵族,娶男妻都是罕见的,大部分人都会正儿八经的娶妻生子,然后再将喜爱的男子纳入后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娶男妻并不是什么光耀之事,偏常廷昭敢这般坦然直白。
常廷昭十二岁就入军营,十五岁开始领军打仗,虽不及定国公战功赫赫,可实力依然不容小觑。原本已被命为右威卫大将军,官居三品,却因抗旨不领皇帝赐婚,如今被贬为白身。
这令原身崇拜不已,觉得这才为真男儿,又听闻常廷昭长相高大俊美,所以深深的记住了。
赵清河知晓常廷昭真实身份,心中越发忐忑。站起身来作揖,一脸恭敬,“原来是常四爷,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好汉。”
常廷昭挑眉,“如今能信我了?”
赵清河擦了把汗,讪笑道:“瞧四爷说的,我至始至终都觉得您是正人君子值得信赖。”
常廷昭笑了笑,“既然如此,明日起就到病马监去吧。赵大夫身怀绝技,不能埋没了。”
话里带着强势不容拒绝,人家把身份都亮出来了,赵清河再不答应就是不识好歹。虽然心里还是好奇,就为这事值得方才那般试探吗,却也不敢二话点头应了。反正这事目前看于他而言是大有好处的,走街窜巷找活,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哪比拿工资舒坦,赵清河向来从善如流。
“可否再宽限几日?我还得找房子。”
常廷昭并未回答,却是问道:“赵大夫身为男子,难道没有过建功立业、轰轰烈烈干一场的抱负?”
赵清河怔了怔,只要是男人哪里没点热血和英雄主义憧憬。只是他从前安逸惯了,锐气早已被磨去,骨子里的血性渐渐的被埋藏。若是前世赵清河兴许听了这话也没什么想法,可现在穿越了,难道依然如从前一般混混沌沌过一辈子吗?那么他穿越的意义又何在?
☆、第20章
“舅舅,这艘船好漂亮啊!我们真的可以坐着它回家吗?”肖华看到眼前的画舫,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相信道。
刘栓子又蹦又跳的在那欢呼,还未上船就兴奋不已。从前只远远看到,如今自个就能坐,回到村里不知道多少人会羡慕呢。
这艘画舫一共两层,装饰精致华丽,专门用于游玩赏景,于他们来之前坐的那又小又挤的船只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肖耀祖完全不敢迈步,在一旁搓搓手道:“清河,我们真要坐这艘船?是不是弄错了,这坐一次得不少钱吧?”
将他们领过来的小仆笑道:“这位爷,正是这艘船。四爷吩咐的,没错。”
肖耀祖从来都是叫人爷,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叫爷,耳根都红了,连忙摆手,“我就个乡下汉子,哪能称得上爷啊。”
小仆笑而不语,依然一脸恭敬。
刘水生一脸钦佩的望着赵清河:“清河,你可真本事!”
肖华和刘栓子方才早就将赵清河帮人治马的事告诉他们,还重点详细说明了后来在酒楼里吃的那顿。肚子虽然还饱饱的,可两人说起来依然忍不住流口水,就连年纪最大的肖荣都在一旁回味感叹。他们从来不知道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吃又这么漂亮的饭菜,真是太美味了。只可惜他们一大家子不能一同过来吃,否则就更美了。
赵清河只是笑笑,心里那叫个苦闷。
方才在酒楼里,被常廷昭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了,竟是不知不觉把自个给卖了!这便是罢了,好男儿抛头颅洒热血干一番大事业未尝不可。只是他被忽悠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举刀征战,他当即便雄纠纠气昂昂的应了。
结果……哎,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不谈也罢。
赵清河觉得自个被严重伤害了,不是不明白那么做的深意,可这和他想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太不能彰显出他的英雄气概了,反而一股子脂粉气。
一行人因为能坐上这般豪华的画舫而激动着,船上还备有精致的糕点和热腾腾的茶水,并没有注意到赵清河的郁闷,还以为他也惊呆了。
画舫将几人送回翠山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说渡口距离村子有些距离,可那渡口边上不少翠山村的人在那玩耍做生意,见几人从船上下来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事在翠山村掀起轩然大波,都传他们三家人傍上了高门大户,否则怎么能够坐上这么漂亮的船,就连县太爷都不定有资格坐呢。肖家和刘家人腰杆子都比以前硬了不少,不再似从前因为是外乡人根基浅,被人瞧不起。也无人再敢打他们鸡场的主意,就连里正都坐不住过来询问。赵清河也没隐瞒,直言给常四爷治好了马,所以才会派船送他们。
里正一听到这话直接瞪大了眼,没想到赵清河还能搭上常廷昭,还医治好他的马,心里不由有了计较,对赵清河变得殷勤起来。
张氏听完这些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儿啊,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清河点头道:“娘,是真的。过两天我还要到病马监去坐诊呢。”
张氏连连在那阿弥陀佛,“真是遇着贵人啦,我们家清河就是出息,当年生你的时候,枝头上的喜鹊都在叫,天边还有七彩霞呢,我得给祖宗烧香去。”
赵老汉抽着水烟,一脸担忧道:“这病马监可是官立的,都是有能耐的才能去的,你能行吗?”
这世与上一世一样,能吃上公家的饭就觉得不一般,会被人高看几分。尤其是这小乡村里,更是如此。可这样的地方也是不好混的,若是出岔子可是要挨板子的。
厩律有云:牲畜如生病,留所经州县治疗,养疗不如法者笞三十;因养疗不如法而致死者,一头笞四十,三头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张氏一听这话也发起愁来,虽说之前已经看着赵清河治好了不少牲畜,可病马监可不是一般医馆。而且坐诊的都是老大夫,哪有像赵清河这般年轻的,心里也不由打起鼓来。
赵清河笑道:“爹娘,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分寸。而且那里不止我一个人坐诊,若是我治不好的让其他人来不就行了。我边做边学,医术会越来越好的,今后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张氏用袖子偷偷拭泪,赵老汉压住心中的激动,拍拍赵清河的肩膀,“好好干,不要辜负了常四爷的厚望。”
提起常廷昭,两老眼睛里都泛着光。在大佑朝人不知这定国公,如今赵清河竟然能和定国公之子相识,对方还派船送他们回来,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赵清河嘴角抽抽,若是两老知道常廷昭怎么坑的他,不知会如何反应。都怪他活了两世还没法子淡定,骨子里还有着冲动的热血,也不知道到时候焉有命在。
“哎哟,都在家那。清河,还不快给婶儿冲杯糖水,婶儿给你们带好消息来啦。”王氏还未跨进院门大嗓门就让开了,一进院子就拉了张小板凳坐了下来,一边用手帕在那扇风。
赵清河心中冷笑,想必是二叔家得了消息,又打起什么小算盘,除了上门打秋风或是炫耀,平日这王氏哪里会到他们家串门。
张氏正打算进厨房准备,却被赵老汉使眼色拦住了。之前这家人打秋风他忍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要算得这般清楚,可赵清河病重时他们趁火打劫实在伤透了赵老汉的心,再见人哪还有好脾气。
赵清河语气冷淡,“二婶,你有什么事?”
王氏仿若没瞧见三人的拒人千里的态度,一脸熟稔道:“清河要去病马监当兽医啦?还是定国公家的常四爷举荐的?”
赵清河似笑非笑,嘲讽道:“是与不是与二婶无关吧,到病马监当兽医可不是跟霸占铺子一样,是个人就行。”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没想到赵清河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心中有火可又记得来时当家的和婆婆的叮嘱,硬生生的将那口气吞了下去。
“清河不读书能找到活命的路子,你奶奶和你二叔三叔不知有多高兴。可这活儿毕竟跟常四爷有关联,咱们不能太寒碜丢了他的脸面。你年纪小容易被人瞧不起,这不,三叔让我告诉你以后就在他家住,他那房子又宽敞又漂亮,同僚瞧着才不会小看了你。”
这算盘打得响亮,听着好似为赵清河想,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可实际上还不是想着借赵清河能攀上常四爷这棵大树。回趟家还让人用画舫送,听着多有脸面。就算今后无法直接攀上常四爷,可有了这层关系亮出去也能糊弄不少人。赵三叔也是做生意的,深知狐假虎威的道理。
从前赵清河在新湖县上学堂好几年,三叔可不曾说让他去住,甚至都没让人进门,现在有了好处立马扒拉上来了。
赵清河冷冷拒绝,“不必了,我已经有了住处。”
王氏愣了愣,“这么快?病马监可不提供住处,就算有,可那都是畜生待的地方,哪能住人。”
赵清河嗤笑,“我在县城这么多年,这找个住的地方还不容易?”
王氏皱眉,“赶紧退了,外边哪有自家好。”
赵清河掸走衣服上的灰尘,“退不得。”
王氏一脸愤慨,“怎么就退不得,这不是强盗吗!你给二婶说是哪处,二婶保管给你退了。”
赵清河冷笑道:“不管退不退得掉,我都不会去三叔那住的,至于原因你们心里清楚。二婶要是没其他事就请回吧,想打我家的秋风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资格。”
王氏没想到这赵清河竟然这般毒舌、不识抬举,原本想着赵清河知道自个能在三叔家白吃白住肯定乐得不行,压根没料到会不领情,还说出这种话。
王氏这下装不下去了,噌的站起来怒骂道:“真是没脸没皮的破烂货!怎么,以为认识几个贵人就不认我们这些亲戚了,呸!你以为常四爷那种云端上的人会瞧得上你,别人不过是玩玩而已,小心以后又给淹死!”
这是赵老汉两老心中的痛,那时候见赵清河气都快没了,两人差点也不想活了,现在听到这话无疑踩到了他们的痛处。脾气最是温吞的张氏,竟操起扫把砸向王氏,“你个挨千刀的,竟敢诅咒我儿,看我不打死你!”
别看张氏个子小,可平日是干惯活的,有一把子力气。而王氏养尊处优,虽然一身肥肉却都是虚的,没一会就被打得直叫唤。王氏哪里还敢留,赶紧跑出院门,一路还不忘骂骂咧咧。
“哼,下次再来,看我不抽死你!”张氏奔到门口叫嚷着,觉得心里无比痛快。她性子软从前没少被这妯娌欺负过,现在总算出了口恶气。
赵清河和赵老汉都是第一次看到张氏发飙,面面相窥不由笑了起来。张氏这才反应,面色微红。
赵清河笑道:“娘,就得这样,和这种人没必要客气。”
张氏讪讪道:“哎,毕竟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而且他们还养着你奶奶,也不好做太绝。”
赵清河不赞同这话,可在这十分看重宗族的年代,有时颇为无奈。便只道:“咱们不主动害人,却也不能被人所害。反正这种人想占我的便宜,门儿都没有。”
一直未做声的赵老汉此时道:“以后不用理会他们,咱们该给的都给了,不欠他们的。”
连赵老汉也发话,张氏心中大定。说实话她也不稀罕这门亲戚,不过是不想被人说三道四罢了。
张氏道:“儿啊,方才你说你找到地方住啦?”
赵清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实话,他在县城里干活,老两口兴许时不时会过去瞧他,撒谎总是不妥。
“嗯,常四爷让我住在他们家在新湖县的别院里。”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赵清河这一句话宛若一道惊雷,将张氏和赵老汉老两口炸懵了,久久才反应过来。
张氏的手都在发颤,焦急道:“儿啊,那等人不是咱可以高攀得上的,你可莫要再犯糊涂啊。”
只一个西门大官人就将赵清河耍弄成这般,常廷昭是何身份,莫要害得赵清河尸骨无存。虽说这常廷昭名声尚佳,不依靠恩荫仅凭自己的力量就能扬名天下,成为一个矫勇善战的大将军,可不代表心里不计较门第。况且赵清河还是个男子,无法母凭子贵。就算民间流传常廷昭非男子不娶,可谁又曾当真过,全都以为是年少轻狂、放荡不羁罢了。等再过些年,心性大定,必是会正常娶妻生子。
不管常廷昭未来想要怎么着,赵清河都不可能进这常家的门,只怕是视为一个玩物而已。
赵老汉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喜悦,一脸激动道:“这病马监不能去啊!”
张氏一脸哀愁,顿时又红了眼,贵人定下的,哪里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所能左右的?可依然道:“儿啊,咱不要富贵,只要你能平平安安。你帮四爷治好了马,看能不能好好说说?”
赵清河心中感动,老两口明明知道若是他能与常廷昭搭上,就算只是个不入流的玩物,可享受到的富贵也是这乡村里的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可老两口只想到了赵清河会如何苦楚,所得利益半点没有迷惑住两老,可见两老是打心眼的心疼他,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赵清河甚至有些后悔答应常廷昭那馊主意,他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不也挺好,干嘛非要信那轰轰烈烈活一生才能彰显男儿本性,才不会枉度一生的破道理。
可如今骑虎难下,注定没法子如两老的愿了。
赵清河拍拍两老的肩膀,嗔怪道:“爹娘,瞧你们想哪去了。常四爷让我住进他的别院,也是让我顺便照料他的那汗血宝马。”
张氏道:“真的?”
张氏和赵老汉心中依然忐忑,怕其中有什么猫腻。
赵清河笑道:“常四爷是难得的正人君子,定国公又是这般厉害人物哪会容得他乱来。孩儿治好他的马,所以对孩儿比较放心,想让我继续伺候着而已。他那匹马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马,价值千金所以才会这般谨慎。”
赵清河将‘正人君子’四个字念得十分重,几乎是咬牙切齿,可脸上却带着敬佩的神情。
张氏和赵老汉这才舒了口气,可张氏又想到什么,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听闻常廷昭高大俊美,可是真?”
赵清河哪里猜不到张氏担心什么,“娘,孩儿虽然这辈子注定无法与女子成婚,却也不会与一个不可能的人纠缠不清。上次的教训已经够深,孩儿不会再犯糊涂了。”
张氏和赵老汉心中纠结,一边心里踏实下来,赵清河已是清醒不再做那样不切实际的梦,可另一边又不由惋惜,这么好个孩子怎么就喜欢男人呢?
赵清河也不想伤两老的心,可他是天生的同性恋,无法对异性产生那样的感情。虽说这世女子对此不敢多言,甚至有的‘贤良淑德’的妻子还会给丈夫纳妾纳娈童,可不代表他就能入乡随俗干这样缺德的事。否则上辈子他若想形婚也不是没有人选,总有些女人贪图他的财产愿意嫁给他,甚至为他生儿育女,然后各玩各的。只是他觉得没意思,不愿意恶心别人恶心自己。
于原则问题,赵清河不会退让,只能叹道:“爹娘,孩儿不孝让你们担忧了。别的事都好说,只是这事孩儿不能依你们,孩儿不想害了人家姑娘。”
赵老汉摆摆手,“罢了,这是命里注定。我本应命里只有一个儿子,能得你已经是菩萨怜悯,不能强求太多。我和你娘早就想开了,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等过几年你寻个孤儿或者从亲戚那过继一个到你名下,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赵清河对孩子并无执念,觉得这得看缘分。为了让两老安心点头应了下来,今后就算找不到合适的,他收几个徒弟也是一样的。这世只要正式拜师,徒弟要给师父养老送终。
赵清河仅在家里住了一晚便又上县城,临行前张氏给他包了一堆农家自制的吃食,全都是家里目前最好的东西。赵清河只拿了几个鸡蛋,其他都没拿,还留了一两银子给老两口。叮嘱老两口在家别舍不得吃,他现在包吃包住还有工钱拿,足够他们一家子开销。
老两口又是眼圈红红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被自个儿子孝敬,从前哪里敢想。肖华几个孩子也都跑过来送他,心中万般不舍。这几个孩子现在已经识得不少字,赵清河留了五十个字让他们自个练习,不懂的可以让刘栓子去学堂问夫子,十日一休时候再回来给他们上次大课。
赵清河心中颇为遗憾,原本所设想的基础教育事业还没开始就夭折了,这几个孩子都还没学到什么呢。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他发现刘栓子天赋极好,学得非常快,是可塑之才。便是跟刘水生提议让他去学堂,若是能考个秀才之类的,就算做不了官能免赋税也是不错。
刘水生听到这话,咬了咬牙便将刘栓子送进学堂,果然一考便过,被李秀才收下了。
肖华眼眶里含着泪水,扯着赵清河的衣服,“舅舅,你收学徒吗?”
刘栓子连忙插话道:“你是女孩子,怎么能学兽医。”
肖华一听这话一脸黯然,这世虽然对女子没有那么多约束,可女子依然无法从事许多工作。赵清河摸摸她的脑袋,“等你再大些还想学,舅舅可以教你,技多不压身。”
肖华顿时绽开笑容,一脸灿烂。
刘栓子眼睛亮亮的,“舅舅,我也想学。”
赵清河笑道:“你先好好上学,其他以后再说。”
又看肖福几个也很有兴致便是道:“等我站稳脚跟,那时候我再看你们谁合适,在这之前必须先学识字。”
一群孩子高兴得连连点头,他们觉得能给畜生治病也可厉害了,原本的忧伤也散去不少。
赵清河去县城依然乘坐的是之前的画舫,又见一次众人更是确定赵家人真的是傍上了贵人。一下船便有专门的马车接送,马夫小厮无一不是恭恭敬敬的。
别院是个三进的宅子,于富贵人家来说并不算大,在新湖县大小也仅算中上。可院中布置精巧别致,每一寸地方都花费不少心思,一步一景充满诗情画意,完全瞧不出是武将之家的别院。而屋中布置更是极尽奢华而每一件又都恰到好处,总之一句话,整个院子彰显出我很有钱而且还很有内涵的意味。
“赵公子,四爷在书房恭候多时了。”钱管家是别院的大管事,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笑眯眯的一脸和善。
赵清河连忙回礼,惶诚惶恐,“还请钱管事带路。”
钱管事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就没停过嘴,让赵清河对这个别院有了大概了解。
赵清河道:“钱管事这般了解这别院,想必是在这当管事已有很多年了吧。”
钱管事笑着点头,“已经有近十年。”
赵清河眼睛一亮,“钱管事也是新湖县的人?”
钱管事摇头笑道:“若非到这里做管事,从前都未曾来过。”
赵清河于一处偏僻之地停下步伐,拱手作揖,“以后还请钱管事多多关照,清河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莫要冲撞了爷的忌讳才好。”
钱管事侧身,“哪敢受公子大礼,这别院还是第一次邀请客人入住,可想四爷多宠爱赵公子,以后奴婢还要靠赵公子提携。”
赵清河一脸窘迫,说话都结巴起来,“钱管事,您,您别这么说,四爷只不过是看中我能治些畜牲的病罢了,哪里敢有其他非分之想。”
钱管事笑容里富含深意,低声道:“赵公子谦虚了,虽说我们爷立志娶个男妻,却从未曾听说我青睐哪个男子。如今对你不一般,可是大有机会。”
赵清河压低着头,手紧紧揪着衣袖,神情局促,“真的?”
钱管事暧昧的眨眼,“赵公子抓住机会,何愁不成真?”
赵清河咬着下嘴唇,狠下心将一锭银子迅速塞入钱管事的手,“以后还请钱管事多多提点,一点小心意,还请钱管事莫要嫌弃。若是今后事成,必会重谢。”
钱管事不动声色的将银子收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肥肉都在颤,“好说好说。”
到了书房,钱管事让赵清河先在门口候着,自个进去禀报。
“四爷,赵公子到了。”
常廷昭顿了顿又继续提笔在纸上挥洒着,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里透着冷淡,“让他进来,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是。”钱管事恭恭敬敬的退下,赵清河跨入书房后,他还很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直到脚步声消失,常廷昭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笑得欢畅,“你这入戏还挺快。”
☆、第22章
赵清河呵呵干笑,一脸不耐的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条腿还搭在扶手上,“咱这叫敬岗爱业。”
常廷昭从桌后绕出,一手搭在椅背上低头微倾,高大的身板将光都遮住大半,让赵清河感受到巨大的压迫感,不自在的挪动屁股,眼神闪烁。
常廷昭眼底带着笑意,完全不因为赵清河的失礼而恼怒,声音低沉悦耳,“清河果然机敏尽责,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好好一句话愣是被说得暧昧十足,书房就两人还关起了大门,孤男寡男还是两个不太直的,气氛都变得不寻常起来。
赵清河心中别扭,低头饮茶避开对方灼灼目光,不再懒散放下搭在扶手上的腿端坐着,一边将长袍摊平一边清了清声道:“这院子里就没一个可信之人?”
常廷昭敛起笑容,于一旁椅子坐下,眼神幽暗,“如此也好,省得还得一个个琢磨。”
常廷昭从京城独自到此地,奴仆一个未带。而这别院在定国公夫人也就是常廷昭亲母去世之后的十几年间,从前仆妇全被替代,早已物是人非。
赵清河拧眉,常廷昭虽并未与他细说其中之事他却也猜到了七八分。常家并非铁桶一块,各自心里都有算盘,常廷昭对外宣称只娶男妻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在计较些什么,大家族里就是麻烦明争暗斗没个消停。
赵清河越来越觉得自个脑门子抽了才要配合常廷昭演这出戏。原本以为出演的是硬汉建功立业热血剧,结果竟是虐恋情深替身豪门宅斗八点档肥皂剧,心里的落差啊……
唯一相通之处就是他会变成靶子,差别是前者显出英雄气概,后者狗血太多盆都不够装。他一个大好男儿干这个实在是太埋汰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赵清河话语里带着怨气,“我觉得你这主意馊极了,我又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大美人,也不是那才华横溢的大才子。装什么对我一往情深家都不愿回家,信的人是傻蛋。”
常廷昭到此地明面上的借口是逃婚,实际另有所谋。两人合作还在互相观察期,还达不到老底坦诚的地步,具体为何赵清河只了解大概,大约是关于九曲河口的一件大事。
九曲河口为上京捷径,可缩短从新湖县到京城近一半的时间。但其地势复杂,暗涌漩涡十分危险。不熟地形之人行船经过,很容易翻船。那处水匪猖獗,所以大部分人宁可绕一大圈子也不愿从那里走。
而前段时间九曲河口发生了水匪劫官船之事,在新湖县闹得沸沸扬扬。水匪虽然猖獗,却不会轻易与官家作对,尤其是要路过九曲河口的官船。往那走的官船多为有要事着急上京,大多船上带着众多精兵,打劫这样的船只无疑找死。就算当时成事,日后也会被官兵反扑,得不偿失。若仅仅一般的劫案,官府不会这般尽心,可若是官船被劫便是大为不同。
那批水匪后来全部被剿灭,一个活口都未留,而当初被劫之物也无法找回。据说是那水匪头子狼狈逃窜,一个不小心被卷进了漩涡,整艘船连带人和劫来的东西全都沉没了。
这事实在蹊跷,之前也有官员过来查证,都瞧不出什么。而常廷昭为此而来,恐怕查的不仅仅是失踪的货物。
常廷昭笑道:“清河无需妄自菲薄,大佑朝上下比你医术高明的兽医不是没有,可如你这般年轻就有此技艺,你绝对是独一个。”
赵清河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那又如何,就连人医于你们这些贵族子弟而言都不入流,何况我们这些与畜牲为伍的兽医。要是人医还可以说是重伤被救,感恩而倾心。兽医,至多是省了些银钱罢了,你们这些人哪里又缺这点钱了。”
常廷昭眨眼,“你可不就是救了我,还是两次。”
赵清河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想拍桌,“你又不让宣扬出去,有毛用啊!救了你两次,竟是连一文钱都没捞着,之前给的一锭银子也进了那胖子的腰包,真是太令人寒心,由此我不禁怀疑你那些战功是蹭来的。”
常廷昭定定的望着赵清河,深幽的眼眸仿若要将他吸入一般。我艹,又想来美男计!赵清河直接将头歪向一边。
常廷昭嘴角微微勾起,“信不信并不重要。”
赵清河回过头来,眯着眼道:“既然不重要,又何须如此?莫不是你其实有个小情儿,害怕有人对他不利,所以用我做靶子?”
常廷昭斜眼,一脸嫌弃,“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东西。”
赵清河假咳了一声,狗血电视看多了。
常廷昭道:“事有由头,真的不能摆上明面,便得造个假的。况且,总有人会信,或者说愿意相信。”
赵清河回过头,在常廷昭眼神里看到了嘲讽。战场上所向披靡又如何,总有无法使用雷霆手腕一刀切的地方,这个时候只能随人弯弯绕绕虚虚实实。
“你不怕我也是探子,揭了你的老底?”
常廷昭挑眉,“我有何老底怕被你揭?”
赵清河气馁,他手里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他所知道的,常廷昭的敌人比他还要清楚得多。
常廷昭又道:“况且我信你是聪明人,与其信那暗里见不得光的不如信我这明里有名有姓的,至少出了事报仇也能找着人。”
“为何是我?”
常廷昭笑得意味深长,“在新湖县敢大胆宣扬自个好男风,且追个男人到处跑,又家世清白有些本事的,恐怕只有清河一人。”
赵清河差点没吐血,不知道应该感谢常廷昭的坦诚,还是应该气恼他揭人伤疤。这理由还不如之前以为的救了他两次才比较放心的缘故。
“黑历史请勿重提!”
常廷昭哈哈笑得嚣张,被赵清河阴森森瞪了一眼这才有所收敛,“最重要的是,连我也好奇,不过是大病一场,怎么就性格大变,还成了颇有一套的兽医。看书学会这种理由只能骗骗无知妇孺,书中可不会让你实际保定和下针能够如此利落,否则这医术岂不是人人可以学。”
赵清河被常廷昭幽暗的眸子盯得发慌,好似被看透了一半,“我……”
常廷昭抬手打断,“不愿意说实话也不用胡乱找个理由敷衍,你我之间可以隐瞒却不可欺骗。只要某些人挠心挠肺的想不明白就成,反正他们闲得很,多寻些事给他们做。”
那这辈子他们都查不出什么!
赵清河依然不大明白却也不再纠结,之前既然同意与常廷昭演这出戏,就已经想明白,如今也没有了退路。于常廷昭而言只赚不赔,于他而言虽有风险却可能会走向一条与从前不同的路。
他虽然安逸了这么多年,可心里依然有着热血憧憬及冒险精神,只不过前世这些热血和冒险精神都体现在了网络游戏上。既然上天让他来到这个陌生异世,何不来一把真的,反正这坑爹的预备期时间不会很长。
常廷昭是个大方的金主,给赵清河安排的住所极尽奢华又别致典雅,只是让赵清河有种进入历史博物馆的感觉。
“这个是无烟雁鱼铜灯?”赵清河眼睛都瞪圆了,这玩意他在博物馆见过,这等比他从前看到的更为精致。
屋里的丫鬟们不由抿嘴偷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不过是一个灯罢了,竟是这般大惊小怪。
专门派给赵清河的大丫鬟青黛扫了其他小丫鬟一眼,顿时无人再敢嘲笑。“公子,可否满意?若是有何不妥,奴婢这便撤换。”
赵清河假咳了一声,挺着胸背着手,一本正经的微微点头,“还算凑合吧,反正我和爷在新湖县也待不长,这里再好也越不过京城。”
这下就连青黛都忍不住鄙夷起来,真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土包子。四爷那边尖尖上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他,不过是个玩物还真把自个当回事了。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什么,只是淡淡应了。
“公子可要梳洗?”
赵清河兴奋的点头,还不忘嘱咐,“爷说给我置办了不少衣服,帮我把夏日穿的拿出来,要最轻薄的那件。”
此言一出,屋里的丫鬟都红了脸。虽是未说明可谁不知赵清河心里的算盘,夏日衣裳薄而透,才刚来就发骚了!
看到丫鬟们的表情,赵清河差点没忍住吹口哨,他真是太他妈敬业了!才多大会功夫就把妖孽草包男宠的形象树立起来了。
赵清河走进盥洗室又忍不住土鳖了一把,兴奋的在那大呼小叫,这次还真不是装,他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温泉!上辈子他算是小有资产,可也达不到浴室是温泉的程度啊,这才是真土豪!
就是这汤池里漂浮着满池子的花瓣,让赵清河忍不住嘴角抽抽,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他将丫鬟们都赶出去,脱干净刚开始泡澡,室外有异样响动。
赵清河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到青黛的声音。
“爷……赵公子正在盥洗室里沐浴……”
☆、第23章
“爷……您,您怎么进来了?”赵清河欲从汤池中站起,又想起全身赤=裸,才露出胸前两点红缨又连忙蹲了下去,溅起不小水花,艳丽的花瓣随着涟漪散开。赵清河水盈盈的双眸睁得圆圆的,嘟囔着被熏红的唇,水珠在白皙的脸蛋上滑过,一副含羞带臊欲拒还迎的模样。
常廷昭怔了怔,只是一瞬间立马换成一副痴迷模样,表情温柔得要拧出水来,“河儿别起来,莫要冻坏了身子,我这便下去陪你。”
河儿?!
赵清河打了个激灵,一脸慌张的娇嗔道:“爷,这,这于礼不合。”
这一声爷还打了好几个拐,声音仿若从鼻子里哼出来一般,声音甜得腻人。
常廷昭半蹲在赵清河面前,挑起他的下巴,表情说不出的邪魅狂狷霸气十足,“与你合一体,便是礼。”
“爷——你真讨厌!”赵清河玉手轻捶,娇羞嗔怒,背过身去游至一旁。转身那一瞬间,赵清河的脸直接跨了下来,一副作呕模样。心里大骂一句,我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干嘛跟人比谁脸皮厚,没把别人忽悠先把自个给恶心死。
常廷昭嚣张大笑,张开手让跟进来的丫鬟伺候解衣。三下五除二外边华服褪去只剩下里衣,解开衣带露出健硕精壮的胸膛,惹得伺候的丫鬟都红了脸,低着头目光闪烁。
“行了,下去吧。”常廷昭打断了丫鬟们的动作,挥手将几人打发出去。丫鬟们低着头施施然退下,离去时望向赵清河的眼神带着怨毒。
赵清河深觉躺着也中弹,就算没他,常廷昭这个目前号称纯弯的男人也不可能看上她们。
房门一合上,赵清河就完全变了个模样,媚态全无将着布巾放在额头上,一脸惬意的靠在池边闭着眼睛享受这舒坦得令全身毛孔都张开的温泉。要不是怕外边人听到,就要哼个小曲了。
常廷昭将身上仅有的衣服褪下,含笑调戏道:“河儿为何不敢睁眼。”
赵清河嘴角抽抽,这厮还演上瘾了。闭着眼扯着嗓子嚷道:“爷,讨厌,羞死奴家了。”
屋中水声哗啦,还时不时发出异样低吟声,屋外丫鬟听得面红耳赤,不由啐了一口,真是个妖媚子,真是太无廉耻了。
“演得这般辛苦,不如让爷好好疼你。”常廷昭游到赵清河身边,轻笑着在他耳边低声道,手还搭在他肩上。
赵清河身子一翻,双手圈起搂住常廷昭的脖子,脸几乎要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爷这般盛情邀请,奴家不从实在有违天理。乖,张开腿,让奴家好好伺候爷……”
赵清河只觉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时已被常廷昭压在池边,双手扣于头顶,上半身与常廷昭亲密无间的紧贴在一起,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常廷昭用手指在赵清河脸上勾勒轮廓,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这种力气活还是我这种身强力壮之人来做,你这娇躯只管躺着享受就行。”
赵清河被圈在角落,正对常廷昭那帅气俊朗的脸庞,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弯男,还是寂寞了二十多年的弯男,面对如此极品男人十分没出息的心跳加速起来。
这么下去真要擦枪走火了!这玩笑开大了。
赵清河对这方面要求严苛,所以上辈子近三十岁因为没找到投缘伴侣所以也没有过性经验,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想,甚至内心无比风骚,只是颇为理性而已。但是面对美色诱惑,又如此顺理成章,他的定力就没这么足了。
可若是让他做被艹的那个,由于当初教材没找好,一想起就会菊紧蛋疼,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论武力值,他明显比不过一身腱子肉的常廷昭。人家轻轻一拧能把他的胳膊给折断,就是前世那身板过来也是挨揍的份,别说现在足足小人一圈。这么一想,心中的那点荡漾瞬间全无。
赵清河强装镇定,输人不输阵,“爷平日这般辛苦,奴家无法为您分忧,就此事可尽绵薄之力。”
“我更乐于亲力亲为。”说罢,常廷昭竟是压了过来,眼看就要亲到赵清河脸上,赵清河往下一滑躲了过去,猛的朝他的眼睛扑水,常廷昭这边一松手,赵清河立马溜到另一头。
常廷昭擦干脸上的水,哈哈大笑,“怎么不装了?”
赵清河一脸坦然:“我跟你可不同,我是真的喜欢男人,若是这般还无感觉,你就得自我检讨长得太安全。”
常廷昭收起笑,半真半假道:“不如我俩试一试?”
赵清河嗤笑,“我出山是要做你的左右手,而不是暖=床的男宠。玩笑就是玩笑,若是当真就没意思了。我虽出身寒门又无过人本事,却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若无相悦之人,不如孑然一身。”
常廷昭轻笑,“及时行乐,何必纯粹。”
“没办法,谁让我是兽医。”
“何解?”
赵清河惋惜的叹气,颇有扼腕之意,“身为兽医,畜生之间这趟事看得太多,别误会咱不是变态,纯粹是为了治病和配种。见多了就不由想,若无情无爱也干这趟子事,岂不是和畜生一般?我自命清高,怎能落此俗套。”
常廷昭又是哈哈大笑,外边候着的丫鬟心中对赵清河又有了新的评价。赵清河怕是十分得四爷宠爱,四爷并非性格外放之人,可今夜已经如此大笑了几次,可见其在四爷心中的地位。
“你这人有点意思。”
赵清河抱拳拱手,“多谢夸奖,能让老板您如此欢快,作为员工心里越发踏实。”
这话虽听着古怪,却也能猜出是何含义。
常廷昭敛起笑容,方才嬉闹之气尽是散去,面上有几分认真,“若我是诚心的呢?”
赵清河挑眉,表情高傲,“那也得看我是否有意,才识几日不足考虑。”
常廷昭眯眼,气势骇然,“不识抬举,我还配不上你?”
赵清河乜斜着眼,不甘示弱,“若是优秀之人我都倾慕,我的名字可以改为水性杨花。”
常廷昭哼哼,“想嫁给我的人能从京城排到这,若是错过悔不死你。”
赵清河咂咂嘴,“想杀你的人数不胜数,若是中招干不死你。”
常廷昭暗沉着脸,温泉水都冷了几分。
赵清河佯作不知,拿着布巾搓澡,却发现够不着背后,“我们互相搓澡呗?”
啪——
一条布巾砸到赵清河的脑袋上,赵清河正欲开口,水波荡漾,高大身影凑近,赵清河赶忙趴在池边嘴角带着笑。
赵清河醒来的时候常廷昭早已起身不知去向,他刚翻身下床,青黛便在门外道:“公子可是要起身?”
“嗯,进来吧。”
话刚落,丫鬟鱼贯而涌。赵清河虽是有些不适应有丫鬟伺候洗漱,却也没拒绝,他演绎的人没点范儿怎么行。况且由俭入奢易,被人伺候除却刚开始的尴尬只有美了美了的份,从来都嫌做得多,哪有嫌弃可以偷懒的。
赵清河张着手任由丫鬟们伺弄,见青黛拿了一件华丽又鲜艳的衣服,不由皱眉道:“我今日要去病马监,拿件平实的衣裳即可。”
青黛颔首,将衣服放回去换了一件藏蓝色,瞧着没这般扎眼的衣服,可依然价值不菲。穿着这身衣服去给畜牲看病,赵清河可不敢暴殄天物。
“罢了,还是拿我带来的衣裳吧。”
青黛微微愣了愣,依然未言语从衣笼的角落将一个包袱翻了出来,里边是赵清河带来的衣裳,那料子连丫鬟身上穿的都不如。
青黛不由道:“公子,这身衣服不大合适吧?”
既然成为了常廷昭的男宠,所代表的也是他的脸面,若是穿得寒酸,可会被耻笑小气。
赵清河不以为然,“没什么不合适的,爷就是看上我简朴,爷也不喜欢我在外边穿得花枝招展的。”
青黛眼皮跳了跳,表情却如常,“是。”
穿好衣服青黛给赵清河束发,女子果然手巧,明明是同样发型赵清河觉得自个比之前帅气了许多。这镜子虽是铜镜,可被磨得很光,能清晰瞧出自个的模样。来到这世还是第一次如此看清自己的长相,眉眼与前世有七分相似,只是更为秀气白净,如今年纪尚小还有发展的空间!
这一举动让青黛误解,“公子可是要涂粉描红?”
赵清河的脸差点没绷住,他一个男人化什么妆,可又想起前身似乎喜欢擦粉让自个更加白皙,脸色瞬间难看不少。有些咬牙切齿道:“不必了,天生丽质难自弃,最难得是真本色。”
青黛整个人都僵了。
赵清河被屋里异样眼光盯得头皮发麻,假咳一声道:“爷呢?”
昨夜两人共浴之后,同床而寝东拉西扯聊得很晚,倒是亲近了几分。不过下次打死都不互相搓澡了,倒不是因为暧昧怕擦枪走火,而是他差点被搓掉一层皮。而他帮常廷昭搓的时候,累死累活被人说是挠痒痒,皮糙肉厚的简直非人类。而背后那伤口更是神奇的愈合完好,只留下淡淡疤痕,这么短时间内竟是恢复如此迅速,令人咋舌。
“爷还在练功房。”
天天练功怪不得一副好身板,赵清河望望自己这小身板,深觉自个也得练练,否则遇到事逃跑都没力气,顿时心中有了盘算。
“领我过去瞧瞧。”
☆、第24章
赵清河来到练功房,被眼前之景震慑住。
常廷昭握长枪挥舞,一招一势凌厉利落,无一丝累赘。虎虎生威,极具气势,观赏性不足杀伤力很强,远远相望就能感受到巨大的威力。
此时的常廷昭比平时多了份煞气,与第一次见到之时颇为相符,倒是有了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气质。
常廷昭见赵清河并未立刻停下,又舞了一会才收枪。赵清河走向前,笑着拍手,“四爷果然威武。”
常廷昭朝着他笑了笑,突然将手里的长枪扔给他。赵清河顺手一接,结果差点踉跄摔倒。赵清河完全完全没料到这枪如此之沉,至少好几十斤重。
赵清河愕然,方才看常廷昭舞得轻松,还以为挺轻巧,也亏得他能舞起来。“这长枪还真有分量。”
见常廷昭完全没有收回去的架势,赵清河只能认命的扛到一旁的架子,妥当时已经气喘吁吁。
常廷昭笑道:“你这小身板差得紧。”
赵清河拍拍手,“可不是,所以想向你学几招。”
常廷昭伸手捏了捏赵清河身体几处,“你这根骨太差,再努力也学不出个所以然。”
赵清河早就料到,却依然有些失望,大侠梦是做不成了,“我就想强身健体,再学个轻功什么的,好歹逃跑的时候有力气能快些。”
常廷昭乜斜着眼,“无论学什么功夫都要先打基础,且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贵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你能吗?”
若是从前兴许不能,可现在决定跟常廷昭混,这脑袋就跟放在裤腰带似的,只有勤奋才能多一分活路,他可不希望还未轰轰烈烈就被流弹中伤。
赵清河慎重点头,“能。”
常廷昭见他认真心中颇为赞赏,大佑朝如今越发重文轻武,就连六艺中的射御都不再重视,认为学武粗俗,实在滑稽可笑。文固然重要,若是无武只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赵清河有此觉悟,倒是个明白的。
“每日扎马步一个时辰,若是能坚持再行商议。”
“好。可否从明日开始?”赵清河怕被鄙夷,连忙解释:“今日实在是晚了,我一会还要去病马监呢。”
常廷昭并未在意,“不急一时,不过明日再有借口,今后就不必来了。”
赵清河连连点头,“好。对了,昨晚上你答应帮我打造器具的事可还作数?”
常廷昭冷哼,“我是那般无信之人吗?”
赵清河讪笑:“这不是担心你昨晚说梦话吗,一觉醒来不认账什么的……”
常廷昭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记得把缝合术所需器具一同画下打造。”
“放心,畜生也需要这些,不会忘记的。只是人、兽用的终是有差别,不过应是不大。”
虽是昨日得了答复,依然忍不住再次确认:“开膛破肚真的不会致死还能治病?”
赵清河十分自信,“当然,我都不知道干了多少回……”
一时得意竟然露馅,赵清河心中无比懊恼。原身一直在学堂里,哪有什么机会开膛破肚。
常廷昭却并不在意他话里的漏洞,“畜生可以,人亦可行。传说中华佗割肠治病想来真有其事?”
赵清河想了想道:“华佗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手法得当、设备药物等齐全,许多人病都可以这般治疗。”
常廷昭眼睛一亮,“你可行?”
赵清河摇头,“虽都是医却大为不同,人体结构我不了解,若是让我来那就是拿生命开玩笑。畜牲治死了最多损几个银钱,人死了那就麻烦大了。”
常廷昭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不免惋惜。若是真有此术,许多药石无方的病症也有了新疗法,战场上也不至于死伤这般惨重。缺胳膊少腿还能接起来,肠子露出来还能塞回去把肚子缝起来,这听起来实在太令人振奋了。
“是我心急了。”
赵清河笑道:“都是医就会有共同之处,等你寻好人,我教他们缝合之术,今后也能用到人身上的,多多少少能有些用处。只是想切割什么器官之类难度比较大的,那就不成了。”
常廷昭听到这话不由嘴角勾起,“足矣。”
赵清河来到病马监,总管早就得了消息,对赵清河甚为殷勤,没多大功夫就安排妥当。病马监里坐诊的大夫算上钟兴元这个未正式出师的,仅有五人,最年轻的钟兴元也有三十岁。
除去钟兴元,其他四位大夫对赵清河并不热情。钟老大夫倒是罢了,就如同见到一般小辈一般,其他三位都不屑搭理他,其中一位曹大夫眼睛里的鄙夷更是遮都遮不住。
“这般年纪也敢来坐诊,如今真是什么人都往病马监离塞。”
赵清河对于这样的质疑早就料到,并没有多大厌憎。作为空降兵,还是这般年轻的,没展现实力以前,被人质疑很是正常,所以并没有理会。
一位学徒冷哼道:“人家可是救了常四爷的马,真是撞了大运。”
“撞大运,有本事你撞个试试!有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多看点医书。”钟兴元从那两个学徒身边路过,训斥道。
两个学徒赶紧溜得不见影。
钟兴元笑着拱手道:“方才正在忙活,未能迎接实在惭愧。”
赵清河连忙回礼,“钟大哥客气了,初来乍到的还请多多关照。”
两人还未来得及寒暄几句,钟兴元便忙去了。病马监里所有的人都十分忙碌,只有赵清河一人直至下班回家还无所事事。
后来一连几天皆是如此,无人会去寻赵清河看病。就算总管有意推荐,可来人一看赵清河这般年轻,便是宁可排长队去等待其他大夫。这畜牲可不是拿来玩的,那可是不少人家的命根子。
这般一来,病马监里的明嘲暗讽越发多了起来,就算有钟兴元喝斥也无法将这股风压住。
常廷昭是何许人病马监里的人都清楚得很,赵清河这般无奇之人竟然能巴结上,如何不眼红。不过是运气好,哪里有什么真本事。
赵清河虽在常家别院嚣张,可对外并无人得知详细,只以为他被安置在别院给常廷昭看马。常廷昭也并未将赵清河纳入后院,明面上是清清白白。
在大佑朝一些权贵瞧上良家子,不大可能将其纳入后院作为男宠,便是私下行苟且。有的良家子为了往上爬,便是依从了这潜规则,实际自个妻妾也不少。当今皇上都有过这样的入幕之宾,如今那些人不少都成为了朝廷重臣。此风从上吹到下,虽不算多,却确实存在。
别院虽非常廷昭的人,却也无人敢胡乱传话。
赵清河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只是笑笑,一天悠闲倒也轻松,反正不会短他的银子。上工无事便是看医书,他毕竟许久未用中药,还是得复习一遍。看书也能大概了解这世的兽医发展到何种程度,这世并不是他上辈子古代的任何一个时期,却又有相通之处。
只是这医书让赵清河颇为头疼,排版繁体字不符合赵清河阅读习惯就罢了,多看些便好。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没有标点符号,原本这些书阅读起来就晦涩,这般一来直把他瞧得头晕眼花,一天下来看不了几页书。
“不是说是年少有为的神医吗?竟然还看《疗马方》这样的入门书?”一个学徒对着另一人挤眉弄眼道。这人赵清河记得,叫曹宽,是曹大夫的侄子,最是喜欢对他冷嘲热讽。
另一人叫侯哥儿,才十二三岁,听了这话眨了眨眼,憨憨道:“那书很好,师父说当兽医必须要看啊。”
赵清河差点笑出声来,曹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甩袖离开,“跟你真是没话说!”
侯哥儿挠挠头,嘟囔着一脸委屈,“又不是我找你说话的。”
“侯哥儿,晚上请你吃大肉饺子。”赵清河对侯哥儿招手。
侯哥儿一听眼睛都亮了,正是吃穷老子的年纪,平日工钱少吃的不够多荤腥也少,一听赵清河说有饺子吃就乐呵得不行。
“真的?会不会太破费了。”侯哥儿虽然高兴,却有些担心道,这饺子还是挺贵的呢,还是带肉的。
侯哥儿是这病马监为数不多对他很热情的,赵清河从来投桃报李,“偶尔几次,无妨。”
侯哥儿一听心里才踏实下来,祈祷晚上快来。
“赵哥,今天又没人来找您医治吗?”
赵清河笑着摇头。
侯哥儿忧心忡忡,“那可怎么办啊?”
赵清河并不在意道:“不着急,总有用武之地。”
常廷昭帮他打的器具已经送来,他这些日子看医书以及看其他大夫的诊治,大概明白此时世的兽医发展水平。如今只刚建立好体系,大约在唐代水平。哪怕是中兽医部分,赵清河也比这些人学到的还要先进很多,总有他可以崭露头角的机会。只是在这之前,他必须把从前舍弃的捡回来,否则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会被矮子比下去。
“让开,让开,曹大夫,我家的牛快不行了!”一头牛躺在牛车上推至门口,主人老远就嚷嚷了起来,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侯哥儿过去一看,“咦,这个人不是前两天来过吗,曹大夫开的药还是我抓的呢,怎么现在瞧着这牛的病更严重了?”
☆、第25章
曹大夫正在给一只羊看病,那主人也不管直接冲进病马监将曹大夫拖了出来,一个八尺大汉都要哭出来了。
曹大夫被拉扯得狼狈甚是气恼,语气微沉,“着什么急,只要吃了我开的药便无大碍。”
那大汉一听这话顿时怒了起来,骂道:“我的牛之前只不过是精神不振、排尿异常,吃了你的药之后非但没好反而连站都站不起来,气都快没了!”
曹大夫原本还不信,一看到那牛,不由皱紧眉头。
这牛正躺在牛车上,口色紫青,鼻镜开裂,腹围增大,呼吸困难,卧地不起,这牛怕是就要岔气了。
之前他诊断为脾虚慢草及略有浮肿之症,只需适当补喂精料,多加休养,再灌入补中益气,健脾开胃,利水消肿的药方即可,并无大碍。怎的才两天功夫,这牛不仅没好反倒越发利害起来?
曹大夫定了定神,问道:“这几日可有再让它劳役?”
大汉连忙回道:“我们一家子都快把他当祖宗伺候了,哪里还敢劳役。你那日说的,我可都一一照做了,结果非但没见好,反而越发厉害了。”
“这不可能啊……”
大汉急了,“怎么不可能!我还能拿我家的牛玩笑不成?这牛才刚2岁,我还等着它给我生小牛呢,怎么会不尽心?明明是你医术不佳,胡乱开药,我家牛吃错药了才害得这般!”
做大夫的最忌被人怀疑医术,若是宣扬出去今后他还如何在病马监立足。新湖县兽医并不多,曹大夫也算小有名气,平日被捧惯了,这话又实在难听,不由怒道:“若是不信我医术,那就另请他人吧!”
大汉瞪圆了眼,厚道:“你这人怎么可这般无耻!明明是你治坏了我的牛,现在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大汉说着就要卷起袖子冲过去,却被旁边的人拦住了,妇人哭嚷道:“当家的,咱们的牛要紧啊!”
这病马监有着这么一个惯例,只要寻了某个大夫瞧病,今后都得寻那个大夫。除非那个大夫自觉救治不了转给其他人,否则其他大夫不会接诊。现在若是惹怒了曹大夫,其他大夫碍于情面也不会接手,那么他们家的牛可就无人医治了!
之前他们不是没让游走在乡间的铃医瞧过,那人直言没法瞧,若是病马监还无法医治,这牛铁定就会没了。
大汉被这般提醒,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忍了下来,弓着背软声道:“曹大夫,方才是我鲁莽了,我这人说话不经脑,还请莫要与我一般见识。求求您帮我看看这牛吧,我们家可都靠它过活了。不仅这头,家里还有一头也是这般,只是没这么严重。那牛可是我们借来配种的,若是治不好,可就真的完了。”
曹大夫冷哼一声,走向前搭脉诊查,心中虽是气愤倒也不会真的不去一直。只是这头牛确实是脾胃虚弱,肾阳不振之状,为何所开的健脾和胃,利水益气之方会毫无效果,病情还恶化了?
曹大夫不得其解,便是邀请其他大夫一起会诊。
其他大夫诊完,曹大夫连忙问道:“如何?”
魏大夫摇摇头道:“脉细弱,舍软无力,脾胃肾虚,寒水溢聚,与你诊断相同。之前你开了什么方子?”
周大夫也捋须赞同。
曹大夫道:“我开了党参、黄芪又加猪苓、茯苓、白术、山药扶正气、健脾胃,肉桂、干姜、附片温里散寒,茯苓、猪苓、泽泻和桂枝化气利水、健脾除湿。”
魏大夫微微皱眉,不解道:“此方正好,莫非是药剂不足?”
周大夫却摇头否定,“就算药剂不足也不至恶化得这般厉害,恐怕还是药不对症。”
三位大夫虽说在新湖县有些名声,却也不是药到病除,许多病症都无能为力。自打新湖县渡口一开,这牲畜越发多了起来,每年都会有不少牲畜因救治不利而亡。因死亡率过高,新湖县病马监的总管再无升迁,而他们这些兽医也无缘到京中太仆寺里切磋学习。只能靠着家传手艺和一些书籍以及平日观察,精进实在艰难。
三位大夫诊断无果,又叫来钟老大夫。可钟老大夫看了看也依然摇头,所出的方子与曹大夫出的差别并不大,依然是健脾益气、渗湿利水之方。
“只能暂且试试,若是无效便是无能为力了。”
大汉在等的焦急,又被拦在外边只能伸头张望着,见三位大夫面色阴郁,半天也没个结论,腿肚子都开始发软。现在一听这话,全身都发软。
大汉的婆娘更是直接瘫在地上,哭嚎起来,“我就说那地方不能放牛,你非不信!老人都说了那是禁地,只要放进去的牛都必死无疑,你非说那是瞎扯淡,这下好了,咱们这头牛死了不说,家里那头可怎么办?那可是我从娘家借来的,到时候我可怎么交代啊!”
大汉原本就心焦,听到自个婆娘那叫唤心里更是气愤不已,原本还想着若是不成就讹上这病马监,他这牛来的时候还无大碍,如今吃了些药没好反而病情更重了,这病马监必是逃不过责任。这倒好,这婆娘一叫他一会还怎么去讨钱!
大汉怒极一脚踹过去,还好这婆娘身手矫捷躲过,否则那一脚非要踹出个好歹来。那婆娘也是个泼辣的,见状更是嚎叫了起来骂骂咧咧,两人互相埋怨。夫妻二人在病马监门口吵闹不休,惹来一群围观之人。
直至病马监总管出来吼了一声,‘要吵回家去’,这才消停下来。
侯哥儿看完热闹跑到赵清河跟前摇头叹道:“哎,一下损失两头牛,这大汉一家子可要难过活了。”
曹宽也在一旁,听此不由眼珠子一转,挑衅道:“神医,这种时候你怎可缩在后边,还不赶紧出来给我们亮个嗓子震一震。”
饶是侯哥儿也听出其中讽刺来,医生乃中九流,而戏子为下九流,这般比喻分明是故意埋汰人。
侯哥儿年纪小在这病马监资历浅,没少被其他学徒欺负,赵清河虽说是没人问诊的坐堂大夫可也好歹个大夫,对他温和又照顾,还与他说了不少医书上的事,他心中甚是感激。听到这话侯哥儿不乐意了,插着腰指责,“宽哥你这张嘴太臭了!”
曹宽鼻子哼哼,拉长音叫嚷,“哟哟哟,几碗饺子就把自个给卖了。”
侯哥儿顿时脸通红,他这般喜爱赵清河确实也因为赵清河经常请他吃东西的缘故,被这般点出来,便也觉得自个实在势利眼,腰杆子都有些直不起来。
赵清河拉住说不过内心十分懊恼的侯哥儿,“不用与他计较。”
曹宽以为赵清河怕了,得意洋洋的吹口哨,抖着腿一晃一晃的。
侯哥儿越发急了,“赵哥,瞧他那嚣张样,真是太气人了,你怎么都不生气?”
侯哥儿听了不少别人嘲讽赵清河的话,他听着都气愤不已,可赵清河一直仿若没事人一般,实在是太好脾气了。
赵清河笑道:“寒山问:世人谤我骂我轻我辱我欺我笑我骗我,如何处洽?拾得云:只要忍他让他耐他敬他不理他,再等几年,你且看他有他无他!”
曹宽怔了怔,回过味来,愤愤的哼了一声撇了撇嘴,“不过是念了两年书,轻狂什么。”
侯哥儿眨巴眼,想了许久才明白了其中意思,顿时笑了起来,“赵哥,你可真本事!”
赵清河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又不是我说的,拾人牙慧罢了。我不计较只是这些不疼不痒,我这人吃什么都不吃亏。不说这些了,你可知道之前那牛是何症状?”
侯哥儿连连点头,“知道,那天曹宽正好不在,其他人有没空,是我给曹大夫搭把手的。”
“说给我听听。”
侯哥儿清了清嗓,摇头晃脑的将曹大夫那日说的症状背了出来,“精神不振,反刍减少,食欲反常,厌食青草,偏嗜食少量干草,肚腹微胀,少立喜卧,鼻镜无汗,粪干尿少,排尿频数,清凉如水。还有口色烧红,舌干少津。脉沉而无力。嗯,就是这些了,应该没有漏掉什么。”
侯哥儿虽说是学徒,其实不过是个打杂的,并没有真正开始学习医术。他每日要干的活不少,接触的病患也很多,他竟能将这病例记得清清楚楚,随口就来,还真是个人才。
赵清河不由赞道:“你这记性还真不错,竟然一字不漏记得这般清楚。”
侯哥儿嘿嘿挠头傻笑,心中颇为得意。他平日做事老被人骂,突然被赞赏还怪不好意思的,有人肯定的感觉还真不赖。
“赵哥,你知道这牛得了什么病吗?是不是很严重,怎么连钟老大夫也看不好。”
方才人多,赵清河并没能凑近瞧,只在远处看到,不过听到几个大夫的诊断也知道一二,如今听到侯哥儿说之前症状,心里有了点谱。
“我心里倒是有些眉目,可还没有确定,还需凑近去亲自瞧瞧。”
侯哥儿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赵清河还真的知道,眼睛亮亮的正欲开口,一直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曹宽此时突然叫嚷起来。
“哎哟,赵大夫你会医治这牛啊!都说医者父母心,你瞧瞧这牛的主人都哭成啥了,竟也不愿出手!”
☆、第26章
侯哥儿的声音又高又亮,原本在那擦眼泪的夫妻听得明明白白,那妇人赶紧连滚带爬的凑到赵清河跟前,跪在他跟前磕头,“求求您救救我们家的牛吧,求求您了!为了买这牛,都花了我们全家的家当还欠了债,想着来年生个小的赚回来,若是没了,我们一家老小可真没活头了了。”
赵清河想上前扶起,又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他倒是罢了,只怕这个妇人可不得好。便只道:“你先请起,我若是能救自当会使尽全力。”
那汉子原本听到有人能治,暗沉的心又缓过劲来,可进来看到竟是这么个毛头小子,心都凉了半截。任命的叹了口气道:“连钟老大夫都治不了,这么个小大夫能干什么?算了,是我们命不好,如今看看能不能割些肉卖卖。”
这牛是病死的,哪能卖到什么价,那妇人原本升起的希望又被浇灭了。
钟兴元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走了过来,“赵大夫可有计策?”
赵清河迟疑一下,道:“我未亲自就诊,不好断定。”
曹大夫虽然已经邀人共诊,可并未包括赵清河,若是冒然向前终是不妥。尤其赵清河与曹大夫无交际,一个不好还会被视为砸场子。这也是赵清河方才一直未出声,还要借人之手的原因。
钟老大夫闻言顿时明了,这赵清河在病马监确实尴尬,说是有门路,可背后之人又未特别照顾,恐怕并未放在心上。赵清河为人年轻,又无师父可做招牌,难以信服人,行事自要比别人更需谨慎。
钟老大夫望向曹大夫,“赵大夫也乃我病马监之人,也应让他过来一诊。”
曹大夫不好驳了钟老大夫的面子,虽是未反对,却道:“反正已是药石无方,让他凑凑热闹又何妨。”
一句话表明了态度,那两口子听这话更是绝望,甚至已经开始讨论如何卖这牛肉了。新湖县里怕是不成,大家都知道是病牛,压根卖不出价。现在天气尚且凉快,不知到其他县城如何。可是这牛肉也不是随便能卖的,还得到处打点,着实麻烦还有可能血本无归。
他们家是要完了,彻底完了。
话虽不好听,赵清河却有了正当的看诊机会,便是拿出自己新打造好未使用过一次的出诊箱。走向前,先是用手摸其耳鼻,想了想对着侯哥儿道:“侯哥儿,可否帮我记下?”
侯哥儿愣了愣,顿时笑得灿烂,“哎!我这就去拿纸笔。”
说罢,一蹦一跳的进屋拿好纸币,一脸紧张的等在一边。平日搭把手都不过是做苦力,这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呢。能帮兽医们记录方子的,都是大弟子。
“母黄牛,2岁,卧地不起,耳鼻微凉,四肢冰冷,腹围增大,均匀下垂。会j□j及腹部明显水肿,按之无热感、痛感。”说罢,从出诊箱里拿出针进行穿刺,“穿刺液无色透明,体腔积液。伸颈挫齿,回头望腹……”
赵清河突然眼睛一亮,连忙对埋头疾书的侯哥儿道:“去拿根棍子给我。”
侯哥儿赶忙收好纸笔,很快寻来一根木棍。
曹大夫对此嗤之以鼻,“倒是懂些皮毛,可仅仅这般就敢出来行医,不自量力。”
钟老大夫并未言语,只觉这赵清河年纪虽小,做事却极有章法。记录下病例,确实对于以后诊治有着极好的参考价值,他们平时都没这般仔细,最多事后回忆起才会记录下来。
赵清河拿来木棍,凑近那牛,用棍子刮弄着那牛的屁股后边,侯哥儿好奇凑近一瞧,原来是一丁点的糊状褐色腥臭粪便,虽是早已习惯,也忍不住想捂鼻。
赵清河并未理会他,而是朝着两夫妻问道:“这粪便可是你家这头牛的?”
那汉子看了看,“嗯,是它的。它最近很少拉屎,拉的屎跟串珠似的。”
赵清河点了点头,用棍子拨开,又道:“便中混油黏膜及血丝……”
“咦,这是什么?”
赵清河从出诊箱里拿出听诊器,钟兴元不由好奇问道。
赵清河笑道:“此为听诊器,具体如何用处一会诊治完,再给你说明白。”
赵清河之前也没想到这听诊器能够这般惟妙惟肖的做了出来,原本还以为没有橡胶怕是做不成,所以不过是将这东西粗浅的写了下来,又画了图样,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结果没想到不仅做了出来还做得这般好,能听得十分清楚,替代的东西找得很适合,这世的能工巧匠还真是不一般。
赵清河将听头放在牛的胃肠方位,片刻之后摘了下来,“心跳快而弱,胃肠蠕动音消失。”
钟兴元恍然大悟,“莫不是这玩意能清楚听到内脏蠕动的声音?”
赵清河笑着点头,也让钟兴元一试,钟兴元一听,顿时眼睛瞪得圆圆的,“这玩意还真不错!”
这下就连钟老大夫也来了兴致,一试用面上露出惊诧。“这玩意你是哪里得的?”
“我从前见人拿过,觉得挺好用便是记了下来让人帮忙打了一副。”赵清河还没这么大的脸把这玩意当做自己的发明,便是含糊道。
一个小小听诊器让围观的大夫学徒对赵清河的态度都有了变化起来,尤其尝试听诊之人无不觉得好使。畜牲不像人,能够说话也听懂命令,有时候不听话起来太多干扰,很难听得清楚。尤其是这腹中,原本声音就细弱,这般更是难以察觉,有了这玩意倒是方便多了。
曹大夫见此皱紧眉头,一脸不虞,虽是好奇却并没有凑上前去瞧那什么听诊器。
曹宽眼珠子一转,冷哼高声道:“耍弄了大半天,瞧出来的还不是和其他大夫的一样,就算是有了神器又有何用?”
这一番话让在场之人又黯然起来,那对夫妇如今已经面如土色,听到什么都不再有反应。
赵清河只淡淡扫了曹宽一眼,冷淡却具有威胁性。曹宽心里咯噔了一下,梗着脖子色厉内荏。
赵清河不再理会他,走到那对夫妻跟前,“你们平日放牛之地,是否长有青杠树?”
“青杠树?”那汉子愣了愣,不明所以。
赵清河想了想又道:“我不知道你们叫什么,那树外皮粗糙,叶似板栗子叶,果和板栗子差不多但小,呈单个。”
“你说的是不是栎树?”
赵清河眼睛一亮,有门!“对,就是它。”
那汉子错愕,“我们那挺多这玩意,我们平日放牛的那山上尤其多。我娃儿还拿果子做陀螺玩,小大夫,您是怎么知道的?”
赵清河一听顿时笑了起来,“我知道这牛是何病了。”
众人纷纷望向他一脸好奇,那汉子更是激动的站了起来,“小大夫,你知道怎么治?!求求您救救我们家牛,救救我们家吧,你若是治好了,我定给你立长生牌!”
赵清河笑道:“哪用得着这般,医者本分罢了。你这牛是青杠叶中毒,也就是这栎树叶中毒。如今正是四月份,这青杠树刚出幼枝嫩芽,里边含有毒物,你家牛误食过量才导致了中毒,而引发了此症。”
大汉瞪眼,竟是没想到牛吃树叶还会中毒。
曹大夫闻言嗤道:“从未曾听说过过此症,是何医书中记载?”
大学时候的教材里学的,赵清河自是不好说明,便是胡诌道:“《本草纲目》上便有记载。”
曹宽一听这话,咋咋呼呼起来的叫嚷起来,“《本草纲目》?那是何书,我们怎么闻所未闻,莫不是你胡编乱造的吧。”
赵清河笑了起来,“我倒不知宽哥儿竟是如此博学览尽天下所有医书,世间没有没看过的。”
这话堵得实在,曹大夫也面觉无光,训斥道:“闭嘴,不懂莫要乱说话。”
曹宽讪讪住嘴,低着脑袋瞪着赵清河。
曹大夫面上依然浮着轻视,闲闲道:“听赵大夫这般笃定,想必是极有经验。”
谁人不知赵清河才刚行几天的医,这话里外无不透着不信任。
赵清河嘴角勾起,胸有成竹道:“牛食青杠叶中毒,病初因毒物积于胃内,致使胃阴亏损;继而积毒内侵,脾胃虚弱,肾阳不振,寒水溢聚;病期延久则成脾肾阳虚之症,因此之前你所开的补脾健胃、温阳利水正对其症,只因不知是青杠叶中毒因此少了解毒这一重要部分,才导致病情继续恶化。所以只需在你那方子的基础上加上金银花、连翘清热解毒即可。还可再加上陈皮、槟榔和厚朴调理气机;蜂蜜、茶油用以润滑肠道。”
钟老大夫一听也一脸赞赏,“解毒、补脾、健胃、温阳、通利,若此症真为青杠叶中毒,此方确实高明。”
大汉一听连钟老大夫都这么说,直接蹦了起来,他的牛有救了!他们家有救了!按耐不住高亢的嚷道:“我这就抓药,这就抓药!”
曹大夫面色不佳,人家一句话甩袖而去,“若不是什么青杠叶中毒,我看你如何自处。”
☆、第27章
赵清河并未在意他,对着钟老大夫道:“这头牛已是病重,这第一副药就在病马监煎制灌服,我先给它在脾俞、关门俞、云门等穴下针,再先灌入百分之二生石灰水清液灌服急救。钟老大夫,您看是否可行?”
这病马监里钟老大夫最有威望,若想在这病马监立足,还需被此人肯定以后这行事就便利许多。钟老大夫听罢捋须颔首算是认同,其他大夫也再无异议。
如今大家都束手无策,也只能寄托于赵清河,看他方子是否有效。若是真能成,他们又多学了一招,若是不成那最后记下医治无效的大夫也不是他们,何乐而不为。
侯哥儿却眨了眨眼,“百分之二?”
赵清河愣了愣,“即2比100的分量兑,罢了,还是我亲自来弄,你看着我做下次就明白了。”
赵清河先给那牛行针,又等侯哥儿准备好生石灰和水,便是领着他兑了1000毫升左右给牛灌服。
煎药赵清河也派侯哥儿去伺弄,侯哥儿这人脑子有些懵懵懂懂,可做起事来从不含糊。赵清河喜欢侯哥儿,不仅因为他憨厚乖巧,也是觉得这人是个好苗子,对这行也十分热爱,平日十分刻苦,心存栽培之意。
一剂药下去,那牛呼吸不似之前困难,口色也没那般青紫,症状有所减轻。因家里还有一头同样症状的病牛,这世又没有住院一说,牛的主人见有好转便带着牛离开了。保险起见,赵清河和侯哥儿也跟了过去,莫要弄错病症才好。
这汉子家还挺远,可侯哥儿这是第一次陪着大夫出诊,心里那叫个欢快。出诊是学徒学习医术的好机会,虽是颠簸,却都会抢着做。不仅能学到东西,还有额外的出诊费可拿。这可是大徒弟才有的待遇,如今他也能享有!
侯哥儿自打看赵清河方才出手,越发笃定这个年轻的兽医不一般。跟在他身边必是能学到不少东西,就连钟老大夫都不知道的病症他都得知,定是了不起的。
赵清河却是没有侯哥儿这般欢快,没有马车,唯一的牛车上面放着病牛他也不好去挤,走这么长时间的路,又是翻山越岭的还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还好这段时间他一直坚持扎马步,身体渐渐有了些好转,最重要是培养了耐力,否则估摸到地方就要瘫下去了。
到了那汉子的村子,赵清河总算明白为何这汉子不听老人言非要往那山坡上放牛。这个村子诸多石头上,土壤之地尚少,不是石头就是田地,只有那片青杠树林上面长满青草。这村子里的人不用利用,着实可惜。
见赵清河查探完,汉子搓搓手问道:“小大夫,这一头牛可否是那症状?”
赵清河点头,“是的,都是青杠叶中毒,灌入方才抓的药即可。这头牛病状没有那头重,大约两剂下去就可好转,水肿消,到时你再来医馆,我给你重新开药。”
汉子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应下,忙让自家婆娘去煎药。
侯哥儿想了想道:“水肿消是不是就可以去茯苓、猪苓和泽泻?”
赵清河一脸赞赏,“是的,到时候可以加山楂、神曲增加牛的食欲。”
汉子婆娘得到确切答复,又见那灌了药的牛确实比方才有精气神,心里乐得不行,对着围观的人得意嚷道:“谁说我家牛必死的,哼,就是见不得我家好,我家可是有菩萨保佑的。”
汉子的牛生病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村里人都觉得他是闯了禁地才惹得祸。一听有兽医过来诊治,都纷纷过来围观。
一个老丈问道:“这牛真能治?”
赵清河点头笑道:“若是不信五日之后再过来看,眼见为实。”
见赵清河这般笃定,大家伙心里也觉得这事靠谱,那老丈又道:“莫不是从前这牛放在那后山就会病死,都是因为误食了青杠叶?”
赵清河不吝回答,“八=九不离十。”
这话一出喧哗一片,老丈激动道:“那意思是只要不让牛食用这青杠叶就可以在那放养?”
“是的,尤其是在抽芽的时候更要注意。”
一村子里的人没想到祖祖辈辈传下来那山林被诅咒的事竟然就这么被破解了,从前他们每年还去那祭拜,就怕那山神会过界到其他地方发威,那么以后他们村子可就没法子养牛了。没想到压根没有什么诅咒之地,不过是小小树叶作怪!
村子里的人见赵清河好说话,又问了些关于畜牲的事,赵清河都一一免费回答。还以这牛主人家为例,教他们如何收拾这牛棚。他方才路过,这村子的人对于畜牲的住处都不大讲究,很容易闷出病来。
赵清河离开时,这村子里的人都记住了这个小兽医,都扬言以后若畜牲有病会去寻他看诊。赵清河笑道,那以后还是莫要再见的好,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病马监的大夫都颇为高傲,若是这个和善的小大夫医术真有这般好,那以后也不那么惧怕去瞧病了。
赵清河回到家时天色已晚,青黛看到他连忙向前行礼,欲帮他更衣,可一凑近不由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啊。
赵清河虽然在病马监已有段时间,却还是第一次看诊,还跑到人家里的牛棚里去熏了一身。青黛这等大丫鬟从小跟小姐似的养着,哪见过这般,一下就闻出不同来。
赵清河并不在意,只道:“我先去梳洗,今天走了很远的路有些饿了,帮我准备些小吃食,我边泡澡边吃。”
“是。”
赵清河舒舒服服的泡澡出来,常廷昭已经坐在屋里,赵清河早已习惯并不惊奇。
“回来了,可吃了饭?”
常廷昭脸上嘴角不自觉翘起,这话听着怎么这般舒坦,“等你。”
赵清河佯作震惊,“受众若惊。”
常廷昭未继续逗弄,转移话题道:“今天终于开张了?”
赵清河眯着眼,“你这消息还真灵通。”
常廷昭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声音温柔得发麻,“清河之事我当然特别在意。”
正端菜而入的丫鬟们听到这话都红了耳根,心中有些愤然,不过是个兽医爷竟然这般另眼相看。原本以为只是个不入流的男宠,可如今架势瞧着并非这般简单。
两人并非常常做戏,所以有时候正经有时候腻歪得直让人起鸡皮疙瘩,使得院子里的仆妇都瞧不出两人到底是何关系。心中众多猜忌,却也不得其解,两位爷都不是爱亲近人的,根本探不出消息。
赵清河却是明白,常廷昭一演戏,必是又有什么幺蛾子,便是配合起来。如今他的演技可谓炉火纯青,从前要是去做演员,早就捧回个小金人了。
赵清河嗤道:“四爷哄起人这嘴跟抹着蜜似的,莫不是出去偷腥怕我责罚,所以才心虚尽说些好听的?”
常廷昭将赵清河一把搂在怀里,捏着他的下巴道:“有清河在,我如何还能瞧得上其他人。”
赵清河推开他,“哼,只怕你去了京城就将我忘到一边了。你们这些高门子弟能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还不如早早断了了事。”
啪——
常廷昭大怒,狠狠的拍着桌子,桌上饭菜都撒了出来,将伺候的丫鬟们吓了一跳。
“若是再这么说,我便把你绑起来不许出门。”
赵清河却毫不惧怕,梗着脖子道:“我也乃良家出身,读过几年圣贤书,学得一门技艺傍身,如何能做人男宠!都是我那几日冲昏了头,才会委身于你还搬了进来,如今想来实在愚蠢透顶。你这般尖尖上的人,如何真的会与我成婚。”
常廷昭叹了口气,软下声来,“你怎会这般想,我岂会是那般花花肠子之人,我从来说一不二。是不是又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哼,看我不把他们全都杖毙了。”
“不是别人,是我……”赵清河神色黯然,一脸忧愁。
常廷昭将他搂入怀里,挥挥手丫鬟们全都退下,并未两人关好门。
门关好的那一瞬间,两人表情立马全换,等丫鬟们远去,两人便直起身来拿起筷子就往菜盘子里冲,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赵清河方才泡澡时还是不习惯吃东西,所以只吃了一小块糕点,最近他开始锻炼食量大增加之近日又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常廷昭则一贯大胃王,奔波了一天也饿得不行。
两人如今甚为熟稔,都同床共枕了,这种时候也没必要伪装。
“可查到些什么?”赵清河觉得没这般饿了,这才开口。
常廷昭每天晚上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不在的,第二天一大早才回来。白天除非要事极少出门,都在书房里补眠,作息好似蝙蝠。像这样白天出门的,必是有要事。
常廷昭并未多说,只道:“已经有些进展。”
赵清河嗤道:“瞒得倒挺深,还说对我一往情深,真是太不可靠了。”
常廷昭笑道:“明明你说不愿意听的,现在倒是恶人先告状,莫不是演戏演多了,还演出了别扭性子。”
赵清河一脸认真,“我改变主意了。”
常廷昭挑眉,“哦?不怕死了?”
常廷昭也曾欲将他要查之事跟赵清河说明白,可赵清河当时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如今尚未学得逃跑之术,还是莫要自己寻死的好。
赵清河摆摆手指,“非也,是我想明白了,若哪天我真被人抓走,那人问我你查到了什么,我一问三不知不要紧,对方误以为我是刻意隐瞒对我严刑拷打那就要命了。生不如死,想死又不能死,想想都可怕。与其这般还不如知道多点,到时候运气好还能转个东家,运气不好也能死个痛快。”
常廷昭听完这话,脸都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全部送上!
☆、第28章
常廷昭厉眼扫来,声音压低透着威胁,“你真是越发大胆了。”
赵清河如今已摸得准常廷昭真生气还是虚张声势,因此并不为惧,笑道:“所以为了以防我不堪□叛变,还请四爷好生保护好我。”
常廷昭敛起煞气,冷哼道:“你那么肯定我非要告诉你?”
赵清河眨眼,笑得谄媚,“咱不就是仗着爷宠着我吗。”
常廷昭一把搂住赵清河,挑起他的下巴,“既然这般喜欢我疼你,那今晚上乖乖侍寝,伺候好了就告诉你。”
“行啊,让我艹你。”
常廷昭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赵清河的裤裆,别有深意道:“等你‘长大’了再说。”
那日两人一同泡澡,彼此都瞧得清楚。赵清河想起常廷昭那大宝贝又想起自个的,心里满不是滋味。外形家世差一点就算了,那玩意都比不上!凭什么一个人把所有优点都拿走了,这贼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赵清河从常廷昭怀里挣开,“大有毛用,你又没用过,哪里知道怎么用。”
常廷昭脸都绿了,赵清河也是个贼精的,不过才认识几日,竟是把自个还是童子鸡的事都打听出来了。倒是有些能耐,只不过能耐的不是地方。
常廷昭眯眼一脸威胁,“试试不就知道了,你还不是和我一样,正好咱两一起琢磨。”
赵清河摆摆食指,“我可和你不同,我虽没有经验,可看得多也就会了。”
常廷昭面色暗沉,声音都变了,“你去哪里瞧的。”
赵清河愣了愣,没料到常廷昭竟是有些动怒,不明所以只道:“经常看到畜牲示范啊,公的跟公的还不少呢。只可惜白放炮,抱不出小的。”
“哼,抱不出小的又如何,爽到就行。”常廷昭不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变得有些阴郁,幽幽开口,“子嗣真有这般重要吗?”
赵清河耸耸肩,“我觉得无所谓,不过大部分人都会很在意。像你这种出身更甚,而且生了女儿还是当没后,非得要儿子。这种事你应该最能体会吧,别告诉我你真打算只娶男妻不留后。”
常廷昭捏着酒杯,“确实如此。”
赵清河瞪大眼,完全不敢相信。
莫说这世十分注重子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像赵老汉老两口这般纵容赵清河的并不多,就是前世多少同性恋为了有后代还去骗婚或者去找代孕。尤其是越优秀之人,更是在意,怕没有后代传承自己的事业。
常廷昭是何出身,就算自个有这打算,家里也不会允许的。
常廷昭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麻烦。”
赵清河嗤道:“又不需要你带,只需要放个炮就成,于你麻烦什么?”
这世还流行男人抱孙不抱子,男人只需要偶尔教导一下孩子便成。小时候压根不用怎么带,长大了就算教导也就是问问功课,比起女人投入的精力要少得多。
当然,若是要做个尽责的父亲,还是有很多事要忙活的。
常廷昭眼神幽幽的望向窗外,“不是因为这个。”
赵清河不解,“那是为何?”
常廷昭拧着眉头完全不似平日嬉笑或是凌厉模样,一副落寞模样,让赵清河瞧着心里有些不舒服。这样一个男人还真不适合拥有这样的表情,理应站在高处绽放光芒才是。
赵清河拍拍他的肩膀,“若是不想说也不用勉强,我只是顺嘴一问而已,不过这表情还真不适合你。”
常廷昭挑眉,“哦?我在你眼里应该是何模样。”
赵清河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披盔戴甲,金戈铁马,怎么帅气怎么来。”
常廷昭一本正经道:“其实我小时候的愿望是做个厨师。”
赵清河噗嗤一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吃货。”
常廷昭也笑了起来,摇头叹道:“可现在我已经忘了为何有那样的想法。”
人长大了,也就不再有小时候那般单纯,从前的想法也忘了是何初衷。
两人东拉西扯闲谈,平日两人极少能聚在一起,可每每在一起都会有许多话要说。回忆起来又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只是记得当时十分轻松愉快。
吃完饭两人一同来到书房,常廷昭摊开一份地图,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为何而来吗,现在就告诉你,免得怨我把你当外人。”
赵清河摸摸鼻子,“其实也不一定要说啦,我只是玩笑而已。”
常廷昭扫了他一眼,“口是心非。”
赵清河嘿嘿笑着,见常廷昭是真的信任自个,诚心要将他当做自己人,便是正经起来。
原来那艘官船里载的是兵器,数量不少,如今下落不明令当今皇上也有所忌惮。距离新湖县大约五个时辰的船程有一处铁矿,是大佑朝兵器打造基地之一,对外并不彰显,其实数量颇为庞大。这次被劫不知是敌国而为,还是大佑朝内部而为,无论哪一样于皇帝而言都不是好事,所以才会派常廷昭亲自前往探查。
那艘官船至今未能寻回,兵器也不知所踪。运河四通八达,官船又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来。平日官船无人搜索,之前又无人得消息官船被劫,因此这船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有消息称往南走出了海口,兵器为倭寇劫走,消息不知真假,但确实有人看到一艘官船从那开走。
近几年倭寇一直有异动,时常上岸扰民,常廷昭就曾率兵去剿,还曾杀到东瀛岛去。这才让倭寇安静了许多,不敢胡来。常廷昭对倭寇行事颇为熟悉,所以皇帝才会派他过来调查,看是否是这些人所为。
“真是他们所为?”虽说此世与上辈子不同,可同样的称呼地理位置以及作为又颇为相似,让赵清河也不由同仇敌忾起来。
常廷昭摇头,“九成不是。东瀛那边如今民不聊生,之前又被我打怕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应是不敢这般贸然行事。而且那作为虽面上却有几分像他们的手段,可做得太明显反而让人怀疑。”
赵清河摸摸下巴沉思,“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常廷昭望向赵清河,似笑非笑,“真想听?”
赵清河咽了咽口水,目光闪烁,“其实……不知道也挺好的。”
常廷昭笑了起来,“人生难得是糊涂,不清不楚也逍遥。不过,你既然决定跟着我,这份逍遥注定是享受不了了,若你立志当男宠,那便另说。”
赵清河嘴角抽抽,“我脑袋又没被门夹住,那男宠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只是你如今是真信我了?”
赵清河身上有太多秘密,像常廷昭这样的人若是查不清楚根本不可能信任,这也是之前不愿意知道太多事的原因。若是不信任,又告知太多机密,那结局只有一个——死。
常廷昭认真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愿意这般忍辱负重背负这个名声,我又怎能辜负于你。”
赵清河冷哼,“别想用甜言蜜语让我昏了头忘记你之前的承诺,你当初可是保证过的,我可不想顶着这么个难听的头衔过一辈子。”
常廷昭神秘一笑,“若是有当今圣上给你保驾护航,可还担忧?”
赵清河怔了怔,“我还能在皇帝那挂上名?”
常廷昭微抬下巴,一脸高傲,“你协助我调查,自是有功之臣。”
赵清河用拳砸常廷昭的肩膀,“你这人够意思,今后咱就跟你干了。”
常廷昭眼神暧昧,“给我干?”
赵清河噎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呢!”
常廷昭哈哈大笑,没隐瞒将他所查到的告诉给赵清河。
“你是说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太子?”赵清河听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当今太子乃已故先皇后所出,传言太子敦厚但资质平庸,因为是嫡长子所以才名正言顺的封为太子,无功无过太子之位坐得倒也安稳。
若真是他所为,岂不是太心急也太没脑了?
太子母族已经没落,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想要把他拉下马,若是犯错必是会被撸下来。他太子一位坐得好好的,何必冒这个险犯这么大的错。
皇帝如今已有六十来岁,太子只要再等待几年就能登基做皇帝,那时候就可以为所欲为何必着急一时。
常廷昭道:“清河有何想法?”
赵清河想了想道:“我只觉得,若是我不会冒险干这样的事。就算非常需要兵器,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去劫官船,还欲盖拟彰的把这帽子扣给不大可能的人。”
常廷昭点了点头,毫不避讳道:“确实如此,太子虽非聪颖之人,却也并非愚笨朽木。这么多年他都安安分分的过来了,不应这般沉不住气。不过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逃不了干系。”
“你要上报?”
常廷昭笑道:“世间之事哪里逃得过圣上耳目。”
赵清河叹了口气,“这宫廷里又要腥风血雨了。”
当今皇后所出的六皇子一直被推崇着,为人机敏聪慧,母族强大,是个非常强大的竞争对手。若非一些老臣信奉传长不传幼,太子又无过错,只怕现在的太子早已另换他人。
现在抓住太子的这么大哥错处,太子地位岌岌可危。这事说大了那就是欲谋权篡位,那些老臣也护之不得。
常廷昭却是摇头,“倒也未必。”
赵清河疑惑,“圣上很宠爱太子?”
常廷昭微微一笑,“事情做得再好,也是有破绽,圣上心里明白着呢。”
这话说的精巧,言下之意认为并非太子所为,而是另有他人。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只是猜测这个结论并不能站稳脚跟。若是捅了出去,太子依然会受罚。
赵清河不解道:“既然皇帝清楚,那为何要派你过来调查?是想趁机抓住真凶?”
常廷昭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道:“我乃将士,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按理查案还轮不到我的头上。”
赵清河这才想起一直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常廷昭是领兵打仗的,怎么就让他来查案了。“对啊,为什么要派你来?”
常廷昭一脸高深莫测,“皇上是想要我们常家一个态度。”
赵清河不解,“态度?”
常廷昭眼神暗了暗,“冯侧室乃当今皇后的表妹。”
冯侧室乃定国公的的妾室,不同一般小妾,在大佑侧室拥有一定的地位,可以掌管中馈,能够出门参加交际活动,正室亡还可扶为正室。
定国公夫人早逝,定国公一直未曾再娶或者扶侧室为正室,因此冯侧室虽非正妻,却是这后院的掌管者。定国公虽然还有一位侧室,但是那侧室商人女出身,远不及冯侧室官宦家庭出身还是当今皇后的表妹这般高贵。在贵妇圈里,不少人都默认冯侧室为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在朝上一直保持中立态度,对于太子之位更是一切听从皇帝,既不支持太子也不支持六皇子。定国公手握兵权,若他发话那么这太子之位极有可能会易主。就算现在动不了,皇帝死了之后,定国公加上皇后一族,想将六皇子扶上皇位并非没有可能。
赵清河这下听明白了,皇帝是在试探定国公到底站在哪一边。此事之中大有破绽,如何断定只在一念之间。
“那你现在如何打算?”赵清河对这两位都不熟,谁继承皇位于他都没什么差别,但是领导往哪走,他必是也要跟随的。
常廷昭淡淡道:“据实回答。”
既告知一切证据指向太子,又告知似乎背后有隐情。谁也不反对,谁也不支持。
赵清河并不意外,却依然问道:“六皇子当上皇帝,对于常家更有益处吧?”
常廷昭冷哼,眼神里透着厌恶,“我们常家还不需要靠个女人。”
赵清河明显感觉到每次说起冯侧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出戾气。想起这院子里的人,赵清河猜出了点什么。
“那定国公的态度呢?”
提起父亲,常廷昭不似方才冷冽,“我父亲忠君,至于谁是君不是我们关心的。”
赵清河试探道:“你家那个冯侧室会甘心?毕竟若是六皇子上位,她也跟着水涨船高。”
常廷昭一脸鄙夷,“不甘心又如何,不过是个妾。不说她了,以后你远离这个人就是。”
赵清河笑了起来,“我一个外男就是想亲近她个内宅妇人也没法子啊,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
常廷昭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赵清河被瞧得全身不自在,撇开眼神,转移话题道:“既然现在已经查得差不多,你也要返回京城了吧?”
“清河可愿与我一同回京?”
赵清河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之前不是说好了跟你混的,怎么想赖账?”
常廷昭心情大好,“现在还不着急,好不容易能休息,这么早回去做什么。图给人增加烦恼,让人心中不安罢了。”
常廷昭眼眸又黯然下了,若是因为忌惮冯侧室必是不会如此,到底是为何?
赵清河不由关心道:“怎么了?自己家怎么就回不得了?”
常廷昭直勾勾的盯着他,“清河。”
赵清河被盯得莫名,“嗯?”
“你可愿嫁给我?”
赵清河直接被口水呛住了,两人这段时间虽是经常做戏开玩笑,可不该说的从来不会拿来逗趣,态度不会这般认真。常廷昭现在这个模样可不像是在玩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赵清河还是非常清楚的。
赵清河不知所措,便夸张的往后弹了两步,上下扫着他,“你魔障了吧?”
常廷昭却不似平时笑开,目光灼灼,“我并非玩笑,你若愿意嫁给我,我发誓这辈子除你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人。”
赵清河见没法子打哈哈糊弄过去,直起身这才正经起来,“可是家中有事,想让我做挡箭牌?”
“是也不是,我是真心求娶并非存心利用。但不可否认,我确实有私心。”
原来,常廷昭有个哥哥,即定国公府的世子常廷恩。常廷恩为人谦和又极具才气,只可惜从小身子骨就不好,成婚八年膝下只有一个庶女。若是常廷恩命中无子,那么极有可能就会被取掉世子之位,传于嫡次子常廷昭。
这般一来常廷昭和常廷恩之间就尴尬起来,加之又有有心人推波助澜,刻意破坏两兄弟的感情,虽然未生间隙,可种子却埋了下来。只要常廷恩一天无子,这样的怀疑就不会消失。常廷昭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便是早早跑进军营,想自个闯出一份天地,不与哥哥争抢爵位。
可即便这般依然无法消除猜忌,常廷恩倒是罢了,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那个嫂嫂……
常廷昭战功赫赫,越发让人忌惮,怕他越出众今后越好夺走着爵位。因此常廷昭又对外宣称自己好男风,今后只会娶男妻。可惜谁又会真的相信,只以为是计策罢了。除非他真的要娶个男妻,否则这样的猜忌永远无法消除。
常廷昭天生并非真的只喜欢男子,这娶妻又是大事,他总不能随便抓一个胡闹。良家子没有几个会真心愿意和一个男人厮守一起,若是无后实在愧对祖宗。若是有选择,都会娶妻生子,再纳入几个男宠。
而那些愿意的,大多都别有目的,常廷昭不可能将这样的人娶回家。没有目的又愿意的,也不是没有,可他有喜欢不上来,要对着一辈子的人,总不能勉强。
好容易碰上个赵清河,虽说此人颇为无赖,常廷昭却觉得瞧着顺眼,处着舒坦,真真是为他打造一般。之前出这个馊主意,也有着想试试相处查看到底是何品性的意思。
赵清河却是想到,“你哥哥知道你娶男妻是因为他,他若是真心关心你只怕心里不好过吧,也不会同意的。”
常廷昭眼神暗了暗,哥哥确实不同意,才使得这事更是没人信。
“倒不全是为了他,我们兄弟二人关系还不至于这般脆弱,我也不会用终身大事去开玩笑。我寻到真心喜欢的,不论男女,哥哥都不会阻拦。”
赵清河听到这些话,心里不是没有心动。眼前的人优秀卓越,帅气逼人,符合他一切对另一半的要求。最重要的是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确实非常愉快,继续发展倒也不错。要是前世谈谈恋爱未尝不可,抱着一生相守的心思在一起,却不会死守着非此人不可。
和则相守,不和则分。
可赵清河心底有执念,觉得婚姻是神圣的,不应这般草率。
赵清河思索再三,慎重道:“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常廷昭敏锐的察觉到了重点,“以后可以?”
赵清河摇摇头,“不知道,先处着看吧。若是两看两相厌那就不必要了,若是相处甚欢,再做打算。”
常廷昭从不知道成亲还能搞这种花样,世间大多夫妻成婚前能远远见一面都不易,他们还要相处试试?不过这倒是不错,省得发现不合适成了一对怨偶。常廷昭第一次觉得找个男人也不错,若是找女人,那可就不好试试再说了。
只是……
“怎么处啊?”
赵清河噎住了,他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还真没经验。但是,他怎么可以让自己显得这么愣头青。
赵清河鄙夷道:“就跟之前一样呗。”
常廷昭又问,“怎么能确定合适?”
赵清河想了想,故作神秘,“觉得可以的时候就可以了。”
常廷昭憋着笑,“扯淡,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哪有这么麻烦的,莫不是你还要学那戏里边的女子,要来几首酸诗不成?”
赵清河憋红了脸,男人之间磨磨唧唧确实可笑。可受上辈子同性圈子里不良之风影响,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能这么随便。顺眼了在一起,玩腻了分开,对自己对对方太不负责。
常廷昭突然弹了个响指,“我倒是有个法子确定。”
赵清河坐直身,“什么?”
常廷昭眨巴眼,“夫妻自是床上见真章。”
“滚!”
过了两天,那两头病牛已无性命之忧,病轻的那头除了胃口不佳,其他一切正常,赵清河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原本保持观望态度的人,也都彻底信了赵清河确实有一手,不再像之前一般轻视,言语中多了些尊重。尤其是那听诊器捕获了不少学徒的心,有经验的大夫望闻切就可猜到七八分,可年纪轻的还没有这个本事,这听诊器无疑帮了大忙。
常廷昭打了好几副听诊器,除却自个用的,赵清河还拿了一副到病马监,谁若是好奇都可以拿去试试。
病马监是个现实的地方,有本事就被人敬重,没本事又占着位置的就会被瞧不起。除了曹大夫一派依然对他没有好脸色,其他人至少不再嚼他的舌根子。
别人的尊重全都是靠自己挣来的,赵清河深信这一点,所以并不着急,相信总有一天会被大家打心眼的认可。
“我加减一些药材,你继续拿回去给牛灌服,三日之后就会痊愈。这段时间都要按照我说的喂养,今后放牛可以看好,别让它再吃那青杠叶。”赵清河将新药方写好递给那大汉。
“多谢小大夫,若不是您我们家可就完了,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感激你呢,以前还以为那山有古怪,都怕得很呢。”那大汉点头哈腰道,“没想到您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本事,比钟老大夫都要厉害呢。”
赵清河摆摆手,“可不能说这话,我只是正好会治这病罢了,钟老大夫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大汉连连点头应和,一起夸赞钟老大夫,知道不能让赵清河难做,“只是这两头牛这么一折腾,可是瘦了不少。我们家那头还罢了,借的那头瘦了这么多,我可真是不好交代啊。”
赵清河笑道:“遭了这么大的罪这是在所难免,若是人病了也得瘦一大圈。若是你着急,可用妈红枣、红糖、当归、煎汁喂牛,每天1剂,连服7—10天,就可复膘,春耕之前促膘也可用这个方子,”
大汉瞪圆了眼,“咋跟坐月子似的。”
☆、第29章
自打治好了那头中毒的牛,时不时也会有人寻赵清河看病,只是为数不多,与其他大夫想必依然是个大闲人。
赵清河依然淡定处之,平日空闲的时候或是端着医书看,或是指点侯哥儿。自从他出手救治好那中毒的牛,侯哥儿对他越发信服,更加认真的跟着他学。
而赵清河配置的消毒药也终于开了张,赵清河自打来到病马监并没有刻意将这药拿出来兜卖。他现在还没有名气,病马监里的人还未曾真的肯定他,若是干这样的事,只怕更是被人瞧不上,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他的药是好的,他也不愁以后卖不出去。而之前那些打探的人也一直未前来购买,赵清河也已经料到,虽然大家伙都知道防胜于治,可实际总是舍不得在没病的时候投钱。如今有人来购买,虽然只买了一副也让他挺意外的。
曹宽瞧见了,嘴巴里又冒出些不动听的,“没病没灾的也给畜牲开药,别闹出事来又赖在病马监头上。”
赵清河则道:“若是年底弄个最佳员工投票,我必是会头给你。”
曹宽没听明白,“什么玩意?”
赵清河笑道:“我是夸你是这病马监最尽责的。”
曹宽还以为赵清河是在讨好他,下巴挑起,跟孔雀似的高傲离开。
侯哥儿如何和赵清河混熟,一听就明白是嘲讽,见曹宽这模样不由噗嗤笑了起来。曹宽未走远,一听这笑声这才回过味来,恶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
侯哥儿笑得更欢实了。
“赵哥,您说这药熬制的时候可以杀死瞧不见的病菌,什么是病菌?”侯哥儿指着那药包,问道。
赵清河想了想解释道:“平日我们都说毒邪入体,过病气,其实就是瞧不见的病菌作怪。污秽的地方最容易滋生病菌,有些病使得患者呼出的气、血液等都是含着病菌,不管是人还是畜牲在那样的环境里呆久了都很容易生病。尤其是一些病弱的畜生或者人,原本就脆弱越发容易被这些病菌侵蚀,而导致疾病的产生。”
侯哥儿点点头,“这药可以杀死所有的病菌吗?”
赵清河笑道:“当然不行,不论什么药都不是万能的。这个药只可以熏死最常见的引起疾病的细菌,预防一些常见疾病。若是给畜生做手术,室内先熏这个药,也能一定几率避免伤口的感染。”
侯哥儿眨巴眼一头雾水,“什么是手术?”
赵清河愣了愣,两个很简单的词他愣是挠心挠肺的突然想不通如何解释,想了半天才道:“手术简单说就是开刀,将体外或者体内的坏死器官切除、外伤缝合等……”
侯哥儿大惊,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什么?体内坏死的器官?这个怎么切除啊?莫不是要开膛破肚?!”
赵清河之前就了解了此世外科手术发展情况,因此并不意外,笑道:“确实如此,不过没这般恐怖,有的小手术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口子而已。”
侯哥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还能活吗?”
赵清河耐心解释,“手术都会有风险,但只要做好了就没问题。除却手术本身的操作,防止感染非常重要,若是被病毒入侵引起伤口发炎,很容易引起各种并发症,最终一命呜呼。”
侯哥儿听完唏嘘不已,这无疑打开了他另一扇门,从前不知还能这般治病。“赵哥可会手术?”
赵清河自信的笑了笑,侯哥儿两眼都冒光了,“赵哥,你好厉害!”
赵清河拍拍他的肩膀,“若你想学我以后可以教你,不过这急不得,要先打好基础。我这里已经打好了手术的器材,明日起我先教你如何使用。”
侯哥儿就差点没直接跪拜了,若他能学到此术,以后可是不一般啦。
“哼哼,又在这胡说八道,侯哥儿你还真是傻,竟然真的信了。”曹宽跟个幽灵似的突然冒了出来,把侯哥儿吓了一跳。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既然不喜欢听就别过来凑热闹,病马监这么大地方怎么偏偏哪都有你。”侯哥儿怒道,从前他怕得罪人以后没师傅收留他,所以经常被欺负,如今他有赵清河指导,就没必要忍让了。
曹宽满面嘲讽,“你以为我想来啊,外边有人找他,要不是正好被总管抓壮丁,我才懒得过来踩晦气。”
侯哥儿卷着袖子要打,曹宽连忙溜了。赵清河却是疑惑,到底是谁会过来找他,莫非是常廷昭?
赵清河出到门口一个穿戴整齐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朝着屋里探头探脑,看到他挑着眉问道:“你可是赵清河?”
“我是,你是?”
那人清了清嗓子,态度不算太客气道:“我们主子让你下工来家一趟。”
赵清河微微皱眉,“你们家主子是谁?”
“就是你三叔赵三爷。”
赵清河失笑,上次他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这家子还不消停。“你回去告诉他,我没空,也不乐意去。”
那人指着赵清河鼻子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做侄子的不亲自登门拜访还让叔叔派人邀请已经够不合礼数了,竟然还这般态度。”
赵清河冷冷一笑,“我为何这般态度你家主子最是清楚,若是想派你来教训我,莫说你就连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说罢就要甩袖离去,那人见赵清河这般不好糊弄,立刻软了下来,“赵大夫,等等。我们主子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亲戚间应该多走动,我们主子每日里都说起你,就怕你在外头受委屈。”
赵清河笑得灿烂,“在外头我倒是没受过委屈,碰到你们家主子,那可就不好说了。别拦着我,我还在上工呢,这是官家的地方,花钱请我可不是来唠嗑的。”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那男人在那跺脚。
赵清河原本还疑惑,他来着县城也有一段时日了,这赵三叔一直未有动静,怎么突然就上门寻他了。直到有天回家,青黛告诉他,有个自称是他三叔的男子到府里来,想要感谢四爷对赵清河的照顾,这才明白了过来。
赵清河并没有向其他人透露他的住处,并让赵老汉老两口也不要对人说,所以并无人知晓。想来是这赵三叔不知哪里得的消息知道了,正想借着他的名声和常廷昭套近乎呢。就算不能直接面见巴结,他能出入这常家别院做客,也能让其他人高看几分,以后打出常家招牌,那也是不一般。
况且赵清河是他侄子,就在这常府住下,也是面大旗。
“你们放他进来了?”
青黛面露窘迫,摇头道:“未曾,爷说除了公子您的父母,其他人都不许招进门,除非您事先打招呼。”
赵清河乐了,这常廷昭做事还真是深得他意,“做得好,下次他们若是再来,就大棍子轰出去。”
青黛怔了怔,却没二话,“是。”
这个赵三叔比赵二叔更可恶,当初他早就得了消息原身坠河感染风寒,他没有送钱去给原身诊治就罢了,还趁火打劫讹走他们家的酒坊,原本原身不至于死,生生给拖没了。现在又想扒拉过来沾好处,还真是无耻之极。
赵清河想了想,这种人这般轻易放过可太不符合他的做人态度,自个跑上来让他虐,他不做点什么太对不起自己。赵清河又吩咐了青黛几句,务必让门房在轰人的时候,言语中透露出这赵三叔得罪了常廷昭,直把青黛听得目瞪口呆。
若是这消息传出去,只怕这赵三叔今后在新湖县都难以立足。要知道新湖县。谁不想攀上常家这棵大树,只是一直无果,所以只能将从前欺负国公爷的那些人整治一番,想着国公爷若是心里舒坦,兴许会偶尔回来祭祖的时候,可对他们另眼相看。
“这……真要这样?”
赵清河笑得灿烂,“若是办得好,赏你一锭银子。”
“赵公子还真是出手阔绰。”常廷昭跨门而入,扬声道。
赵清河一脸轻松,“反正又不是我的钱。”
青黛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还很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常廷昭长腿一跨,坐到赵清河身边,一条腿还踩在椅子上,一副懒散模样。“清河今日可想清楚了?”
赵清河嘴角抽抽,自打那日说先处着看,常廷昭每日都会问这么一句,“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常廷昭大惊小怪道:“哎哟哎哟,这成亲是两情相悦,怎么就成低人一等了?”
赵清河瞟了他一眼,“你若愿意嫁给我,那便是我求你。”
两个男子结婚同样也有嫁娶一说,出嫁从夫,男子之间也是这般。夫可以娶妻纳妾,而妻却是不可。从此两人地位在夫妻关系中可见一斑,而且身为妻会有许多约束歧视,想在朝中有所建树也非常难。
常廷昭微微一笑,“原是在意这个,嫁于你有何不可,谁嫁谁还不一样。”
赵清河才不信他,“空口白话,谁都说得。”
常廷昭心中过了一遍觉得这事极妙,眼眸子都放出异彩,拍了拍桌子,“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招,这般一来更是省了不少麻烦,这事就这么办。”
赵清河这时也听明白了,眼皮不由跳了跳,嗤道:“就算你同意,你家人同意才有鬼了,而且影响仕途啊。”
常廷昭胳膊搭在赵清河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所以咱俩打个商量,婚书上此文章,平日则让我为夫可好?”
赵清河被那重如山的胳膊压得呲牙咧嘴,“那我岂不是成了上门女婿?”
“那也是夫。”
赵清河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绝对不会做亏本生意。不过像他这样的人能退于此已是很不容易,就算常廷昭自个不在意,身上的责任也不允许他胡闹。上门女婿虽是不动听,却好歹是夫,而且两个男子之间又无子嗣,更是吃不了什么亏。
赵清河意动,可一想到若这般行事要面对的压力以及阻力,瞬间冷静下来。就算两个男人之间也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这想得好,家长不同意也是没辙。常廷昭身为大将军,虽说现在已经被罢免,可以后必是会再扶起来,若是为人妻那还如何领兵打仗。这世的歧视可是明目张胆,看女子地位就知晓。
“醒醒,别做梦了。”
常廷昭却不以为然,“事在人为,有何不可。”
赵清河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伤了心,“你来真的?”
“千真万确。”
赵清河怔了怔,虽说常廷昭还有别的目的,但是见到这样一个人为他妥协心中不是没有感动。可他没心思继续胡想下去,费力不讨好。他并不在意这些,若是两个人真心想在一起,必是以利益最大化为结果。毕竟以后便是一家人,好坏都是自己的,没得有肉吃非要去吃青菜的,面子这玩意最是要不得。
而且常廷昭这般人若是未来心存其他心思,这个约束也奈何不了他,随时可以翻盘,他又何必在一开始将自己陷入尴尬境地。
常廷昭却将这事记在了心里,若真能这般行事,倒是省了不少猜忌。只是操作起来确实很有难度,他得好好思量思量。
赵清河第二日来到病马监,觉得其他人望他的眼神略有不对,一时摸不着头脑,料想必又是除了什么事。又看到侯哥儿一脸不虞,便是问道:“侯哥儿,发生了什么事?”
侯哥儿嘟囔着嘴一脸气愤,“还不是曹宽,他在病马监里散播你为一己之私卖‘安心药’,现在大家伙暗地都说这个事呢。”
安心药意思是没什么用又吃不死白费钱的药,嘲讽大夫以此牟利。
赵清河摇头笑了起来,这曹宽还真是一天不拿他做文章一天就不得安心,好奇道:“为何这曹宽总与我过不去?我没招惹他啊。”
侯哥儿眼珠子转了转,左顾右盼看没人这才在赵清河耳边低声道:“曹大夫也想攀上国公爷这棵大树,却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却被你夺去,让你成了常四爷的贴身兽医,如何不懊恼。”
曹大夫和曹宽是一家,曹宽这般嚣张必是与曹大夫有关。
赵清河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一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简直是无妄之灾,他这个专属兽医还兼职男宠,曹大夫他行吗!话说回来,这办公室里的斗争在哪都是这般剧烈啊。
侯哥儿担忧道:“赵哥,这事可怎么办啊,若是你因此被轰出病马监……”
赵清河点了点他的脑袋,“我的药有用无用?”
侯哥儿连连点头,虽是没用过,可他深信不疑。
赵清河笑了起来朝他眨眼,“那不就得了。”
侯哥儿恍然大悟,眼睛亮亮的,“还是赵哥想得明白。”
赵清河笑而不语,不是他想得明白,而是他靠山厉害。
这消毒之药说起来实在空泛,如今条件难以证明如何有效。赵清河不过刚来,平日接诊得少,医术到底如何尚未可知,难免会不信任。总管早就知道此事必不会以此做文章,而且有常廷昭总管也不会如何,赵清河并没有什么担心的。
但这谣言起终究是麻烦,既然为病马监的一员总是特立独行也是不好,人是群居动物,还是渴望被他人认可的。
这种事他不可能依靠常廷昭,莫说别人不会打心眼里认可,他也不想自个混到这田地,什么都需要依赖人,枉为男子。
而这病马监还是有明白人,钟兴元专门跑过来支持他,让他不要多想。等他的医术被众人认可,那时大家自然会信他。
赵清河甚为感激,这事虽然对他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可有人支持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你这牛动了胎气却并不严重,我给你开副安胎药即可。临产前莫要再劳役它,否则一尸两命那就亏大了。”赵清河检查完一头孕牛,对着那主人道。
主人连连点头,拿了药方子就去抓药了。
侯哥儿愤愤道:“明知这牛有了身孕,还这般不小心,有些人就是坏心肠、”
侯哥儿并非是嘴毒的,今日竟是这般说话让赵清河有些诧异,“怎么这般说话?”
侯哥儿脸微红,也知自个说得过火,喃喃道:“我娘怀我弟弟的时候还被赶去干活,结果害得我弟弟没了。生我的时候也是这般,结果落下了病,现在动不动就骨头疼。”
这世对人既是如此,何况对牛。
赵清河庆幸自个不是女人,也不用生孩子,否则也忒命苦了。
侯哥儿去后头帮忙,没一会便急冲冲的奔了过来,赵清河笑道:“怎么跟火烧屁股似的?”
侯哥儿面带喜色,“有头牛病了寻不着方,几个大夫正在共同会诊。”
赵清河平日接诊的都是浅显的病状,根本无法很好的展示自己的医术,让人瞧出不一般。赵清河还罢了,侯哥儿却比他还要着急,就看不得别人说他不好。每日最是喜欢在病马监晃,就想寻个时机让赵清河露脸。
赵清河摇头笑道:“知你心意,可我又不是万能的,不是什么病都能治。”
侯哥儿梗着脖子道:“反正这病我觉得你能治。”
对于侯哥儿的盲目崇拜,赵清河也颇为无奈,跟肖华他们有得一拼。还好这小子有眼力劲,不会到处瞎嚷嚷,否则遇上治不了的就丢人了。
侯哥儿既然这般看好他,他也不能退缩,况且他确实需要这样的机会。
赵清河还未走近,就听到几个大夫在那辩证。
“此牛应为肝热传眼病,眼睑红肿,羞明流泪,淌出粘腻眼屎,耳耷头低,起云翳,舌赤苔黄,脉弦数。应清热凉肝,滋阴退翳,刺两太阳穴,服决明青葙子汤。”周大夫说得明白,可语气里却透着些不确定。
钟兴元摇了摇头,“之前我也是这般判断,可开了药却并无效果。”
魏大夫也点了点头,“肝热传病多发于夏日,如今尚且凉爽,得此病的几率不大。”
曹大夫想了想,问那牛主人,“你这牛眼部可曾受过伤?”
牛主人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是有的吧?”
曹大夫微微皱眉,“眼胞红肿流泪,睛生翳膜,怕是创伤眼部而发的肝热外障眼,应下防风汤。”
周大夫却不认同,“可瞧着没有伤口,恐怕也不是此症。”
几位大夫纷纷发表观点,又被其他人否定,但是绕来绕去都逃不过清肝明目,觉得此病应为肝热所致。可钟兴元曾下过清肝明目的药并没有明显效果,让几位大夫陷入了困境。
赵清河听得差不多,觉得并非不可及之事,这才跨入门出言道:“可否让我瞧瞧?”
钟兴元看到他,连忙打招呼,“赵大夫,你快过来瞧瞧这牛,我们几个争论半天了也定不下来。”
周大夫和魏大夫并不热情,但也没有反对,还让出空隙给赵清河。曹大夫见此也不好出声反驳,只冷哼了一声,一副瞧不上的模样。
“倒是看看这次还能不能瞎猫撞到死老鼠。”
其他大夫不由微微皱眉,虽说他们也不敢断定赵清河医术如何,可上次治好那中毒的牛也能瞧出有些本事,怎么就成撞大运了。曹大夫这人未免忒不大气了,赵清河年轻也不应这般诋毁。
赵清河并不在意,上前查看。这牛摇头不安,角膜混浊,若非被保定住,总想用头蹭墙壁。赵清河张开这牛的眼睑,只见眼内有脓性分泌物流出,浑浊不清瞧不清楚。
“侯哥儿,帮我弄一碗百分之一的淡盐水来。”
“哎。”侯哥儿这些日子一直与赵清河一块学习,对一些词汇已经不陌生,没一会就弄来一碗淡盐水。
赵清河用淡盐水反复冲洗患眼内外的分泌物及污垢,终于能瞧得明白。
“原来是这小东西在作怪。”
旁边几位大夫不由诧异,除了曹大夫都围了过来。
“哎哟,这眼睛里怎么有只虫子?”周大夫诧异的嚷了起来,这下就连曹大夫也忍不住围了过来,竟是看到那牛眼里竟是有一条白色细长的虫体沿眼结膜边缘游动,若是不注意很难瞧得出来。
曹大夫忍不住问道:“这眼里怎么会有虫子?”
赵清河却是对着那主人道:“你家苍蝇是不是很多?”
那主人怔了怔,“对啊,我家旁边有一处污秽之地,不管春夏秋冬屋子里的苍蝇都多得很,尤其是那牛棚苍蝇都快成灾了。”
“这便对了,此虫叫吸吮线虫,以家蝇为宿体。当家蝇吸吮牛泪液或眼分泌物时将其侵袭性幼虫自口器中排出,幼虫在牛的眼结膜囊内及泪管处生长发育为成虫,致使牛患眼虫病若不不及时治疗,不过几天就能失明。”
那主人听得晕乎,却也知道是苍蝇作怪,拍拍脑袋,“啊,怪不得老人都说苍蝇是不干净,要吃过苍蝇舔过的东西会生病。”
赵清河点点头,“防鼠防虫非常重要,许多疾病就是依靠他们传染的。你们家里一定要灭苍蝇,否则不仅畜牲连人都会生病。。”
那主人连连点头,“怪不得我儿从小就容易拉肚子,只怕也是因为这该死的小虫子,回去我非要找个法子弄死他们不可。大夫,这牛可咋治啊?怎么把这虫子给拿出来啊?”
赵清河笑道:“无妨,这虫子只需下点眼药就能杀死,在座可有人吸旱烟?”
旱烟?大家伙不由都怔了怔,不明白赵清河是何意思。若是肖华在肯定又要大呼小叫,之前救牛用水烟,现在用旱烟,这烟虽然臭烘烘的,用处还挺大。
那主人正好是抽烟的,便是将自己的烟斗递给了赵清河,好奇问道:“小大夫也要来一口?我这烟草是自个弄的,味道可好。”
赵清河笑着摇头,将那烟管拆下将里边的烟油制成水溶液涂抹在牛的内眼角。
“两日上一次药,大概两到三次就能杀死这小虫子。这牛现在已经有角膜翳者,你在家用温热水浸泡烟叶,纱布过滤,然后用那烟叶水冲眼,连用四次可痊愈。若你弄不了,可带到这里来。”
那主人睁大眼,“这就成啦?”
赵清河笑着点头。
那主人嘿嘿傻笑,“这可便宜,自家就有药。这回看我婆娘还不让我抽烟,瞧,这玩意还能看病呢。”
“抽太多烟是不好。”赵清河笑了笑,不忘提醒道:“你家一定要注意防蝇,否则以后还是会病,下次就不一定这么好运气是这小虫子了。”
那主人红了脸,家里苍蝇多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大夫可有药方?我们也折腾过,可就是没什么效果。”
赵清河道:“药方我倒是有,但是这药也不好在屋里一直熏着,你得把那源头处理掉才行。”
抓好药那主人离开之后,侯哥儿不由感叹,“这预防疾病还真是重要,小小苍蝇都这么厉害。”
赵清河笑道:“这是必然,老祖宗说的防胜于治可不是乱来的。”
周大夫和魏大夫一同过来,齐齐对着赵清河鞠了一躬,把赵清河吓了一跳,“两位大夫这般可是要折煞我了。”
魏大夫摆摆手,“之前听人说你那什么消毒药方时候还不信,如今心服口服。”
赵清河连忙解释道:“我那消毒药与这个作用虽然相似,却是两码事。”
周大夫面带惭愧,“之前觉得你年轻,总难免有轻视之意,如今看来是我们浅薄了。赵大夫医术高明,许多地方乃尔等不可及。”
赵清河谦虚道:“我还在学习中,有许多地方都不懂,只是碰巧罢了。”
魏大夫却认真道:“世间哪有这么多凑巧之事,赵大夫无需谦虚。”
赵清河笑道:“以后我们互相切磋,一同精进。”
至此,周大夫和魏大夫对赵清河的态度也有了很大变化,遇到疑难杂症的时候都喜欢叫上他一同会诊。两位大夫惊喜的发现,赵清河所学有许多地方是他们未曾接触的,对他越发喜爱和尊重起来。从前最是害怕特别之症,如今反倒是期待起来,看赵清河有何妙方。赵清河不吝赐教,让他们的医术也跟着精进不少,作为一个热爱本行的医者,如何不兴奋。
两位大夫态度亦是如此,下边跟随的学徒小工又怎会刁难,风向很快就变了。
至此,赵清河用自己的医术,在病马监里站稳了脚跟。
作者有话要说:求更上去啊啊!!!!
☆、第30章
正是午饭时间,赵清河和侯哥儿吃得肚圆,慢悠悠的晃进病马监。病马监附近没有餐馆,他们每次都得跑老远去寻吃的,走回来的时候都快消化完了,若附近有个餐馆也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劲才能吃得上一顿饭。不过也是,谁脑门子抽了在病马监附近开餐馆,臭烘烘的谁乐意过来这吃。
常廷昭原怕他在外头吃得不好,还想着让大酒楼给他带外卖,被赵清河拒绝了。开玩笑,这病马监来往的都是畜牲,还是生病的畜牲,那味道怎么都散不去,在那里边吃饭哪会有什么好胃口。赵清河虽然是个兽医,早已习惯这些味道,可在有条件之下是不会糊弄自己的。
“赵哥,咱们每天都这么吃,你能撑得住吗?”侯哥儿吃得很舒心,可依然又十分担心。每次跟赵清河出去吃饭,都吃得满嘴油,肚儿圆。侯哥儿是个贫苦人家出生,平日荤腥都难见,哪里有这么痛快过。正是吃穷爹的年纪,从前总觉得肚子跟个无底洞似的塞不满。自打赵清河来了之后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吃饱,只是一回想那个钱就肉痛,虽然出钱的并不是他。
每次都是赵清河出钱,让侯哥儿心中惴惴不安,可让他出他又出不起,不想去又被赵清河硬拉着,让他又为难又感动。
“无妨,有人报销。你无需每次都要问,我这人不会为了面子死撑,一个人吃没劲,我就喜欢有人陪着。反正我也吃不完这么多,你正好过来帮我消灭,不至于浪费。”赵清河剔着牙毫不在意,侯哥儿这人还挺不错,虽然跟着他白吃了这么久却从不会觉得理所当然,每次回家还会从家里拿来不少土特产,就怕他吃亏。这样的人,赵清河乐意照顾,而且他确实不喜欢一个人吃东西。
上辈子外公去世之后赵清河都是一个人吃饭,每次做完一堆就没兴趣吃了。从前他因为性向而有执念,总觉得与人不同,怕被人瞧出什么,因而封闭了自己,现在想想还真是傻。
侯哥儿是个大大咧咧的,听这话也就没这么在意了。只是心里想着以后手脚要更勤快些,不能老占人便宜。
“哎哟,你这人怎么走路的?”侯哥儿正想的出神,没注意身边有人冲了过来,着实把他撞了个踉跄。
撞人的也是个十来岁小厮模样的少年,连连道歉,“我家大官人的马病了,我这着急得忘了看路。小哥,实在对不住了。”
侯哥儿见这人态度挺好也就没再计较,“你家大官人的马呢?这位就是大夫,正好可以请他来看。”
那小厮看着赵清河顿时怔了怔,一脸不敢相信,“他是大夫?”
侯哥儿骄傲的挑着下巴,“是啊,别看我们赵大夫年轻,医术可高明了,在外面病马监数一数二的。”
小厮眼珠子一转,连忙拔腿溜了进去,还边嚷道:“多谢了,我还是找其他大夫吧。”
侯哥儿气急,“真是不识好歹!”
赵清河笑了起来,现在他虽有些名气,但是外形还是让不识得的人不放心。他早已习惯,也很了解对方心思,并不觉得有何,犯不着为了这种事生气。
小厮跑进去没多久,又跑了出来,对着赵清河问道:“你真的是兽医,可以治病?”
赵清河颔首,“我乃病马监的坐诊大夫,若不会治病如何能占这个位置。”
小厮咬了咬牙,“还请小大夫跟我回去一趟,我家大官人的马看着不大好了。”
侯哥儿不乐意了,冷哼道:“方才不是说不要我们家赵哥治病吗,现在又来?”
小厮嘟囔着嘴,“这不是其他大夫都没空闲吗……”
原来竟是没法才找的赵清河,侯哥儿更恼了,“哼!你这还委屈了,爱找不找,咱们还不稀罕治!”
小厮脸都跨了,巴掌大的小脸都要掉出眼泪来,“小大夫,方才是我不识抬举,还请过去帮瞧瞧吧。这马可是我们大官人好不容易买到的,平日最是稀罕,若是不好了只怕会打我板子的。我也不是故意瞧不起您,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大夫……”
赵清河打断道:“我跟你去。”
小厮眼睛都亮了,侯哥儿撅着嘴虽是不高兴却也没再说什么,方才的刁难不过是出口气罢了,不是真的想要拒绝。赵清河带上出诊箱,带着侯哥儿与小厮一同前去。
走到地方的时候侯哥儿又不高兴了,“怎的让走后门?”
他们病马监的大夫出诊瞧病,哪个不是走的大门,这小厮竟是让走后门,也忒瞧不起他们了。
小厮着急得快哭了,“不是轻慢小大夫,实在是后门距离这马厩近些。”
这个大宅子确实很大,围墙都不见边的,这小厮应不是糊弄他们。赵清河便是道:“罢了,救马要紧。”
一进后门,就连侯哥儿也不做声了。这院子可真大!若不是有人领着能把人走迷糊了,说是后门走到马厩比较近,结果也走了许久,不知道大门走到马厩会有多久!
来到马厩,小厮指着里边道:“小大夫,你帮瞧瞧这马是怎么了,之前还是好好的,吃了点草料之后就这样了。”
马厩旁边围着好几个家丁,一听到大夫来了纷纷舒了口气,可一看到赵清河的模样都瞪圆了眼。
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对着小厮吼道:“三子,让你钟老大夫,你怎么找了个学徒过来?”
三子哭丧着脸,“丁管事,别说钟老大夫了,病马监里其他兽医都忙活去了,只剩下这小大夫闲着。”
管事眉头紧锁,“真是胡闹!你没说是我们府上有请?”
“说了也没用啊,全都外出了。”
管事也不由狠狠啐了一口,“什么运气啊,若是这马不中了,我们可怎么跟大官人交代。”
侯哥儿撇撇嘴,这些人真是太讨厌了,早知道不来了。
赵清河依然佯作未闻,只要没人阻止他治疗,他都不会做声。想要得到别人的信任,还需自个证明。
走近马厩赵清河闻到一股难闻气味,那马不受人制,就他进来这么一会,又是突然卧地,四足朝天,抱胸咬臆,又是突然站起撞壁冲墙,直把一群家丁吓个半死,想去禁锢却完全不得其法。
赵清河不由皱了皱眉,“这般不行,得将马保定住。”
管事虽是不信这赵清河,可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姑且相信他。管事唤来几个壮实的家丁任由赵清河差遣,赵清河指导几人将这马保定住,一边安慰那马莫用惊慌,他是来给它看病的。这马好似听懂一般,虽然依然不安生却没有方才那般暴躁。
唇舌干燥,粘膜赤紫,舌苔干黑,肠音弱,脉搏微快,气促喘粗,精神紧张,典型的结症。
赵清河出马厩,朝着那管事道:“可帮我寻来茶油和一盆温水?”
管事虽是不解,却依然吩咐家丁去寻了,“可是查出何病?”
“这马便秘了拉不出屎,患了结症,现在看来应该是前结。”赵清河边说着边将袖子挽起,露出一节白嫩的胳膊,这身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一副弱鸡仔模样,明明他跟着常廷昭练武有段时间了,可身上一点肌肉都没有,害得他每次都被常廷昭耻笑。
茶油和温水很快被拿了过来,赵清河先让侯哥儿协助一同给马灌肠,然后右手涂抹茶油,五指拢成锥形,边旋转边进入□,直把一群人瞧得倒吸气。若是别人做这事还罢了,赵清河这般模样的人做起来,说不出的违和。
众人看得热闹,并没瞧见后方来了一位华衣公子。身着宝蓝色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云翔的镶边,挂着一条碧绿如意玉,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原本只是过来瞧一眼,可一看到那大夫模样的时候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忍不住向前了一步。
“大官人。”管事第一个发现这男子,赶紧上前招呼。
那男子微蹙眉,指着正伸手入马直肠不知在探什么的赵清河问道:“这人是谁?”
管事恭恭敬敬道:“是病马监的大夫,病马监其他大夫都出诊了,只有这个小大夫有空闲。”
那男子诧异,这赵清河什么时候还有了这技艺。
赵清河并未察觉有人在盯着他,他正在腹腔里寻找结粪的部位,突然眼睛一亮,可算摸到了这作乱的臭东西。赵清河用手抵住结粪移向腹壁,固定好结粪对着侯哥儿道:“用拳头朝着我指的地方敲打。”
侯哥儿还是第一次亲手捶结,一时有些激动起来,咽了咽口水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才举拳捶了上去。捶了三下,感受到结粪碎成数块这才停手,赵清河能感觉到有气体放出,朝着侯哥儿点了点头。
“我做得还行?”侯哥儿惴惴不安道。
赵清河笑着鼓励,“很好,一会再接再厉,下次试试让你找结粪。”
侯哥儿两眼冒光的点头,心里那叫个美,这马厩里臭气熏天也觉得香气宜人。赵清河又继续寻找,直到再寻不到结粪这才将手抽了出来。
用水将手洗净这才开口道:“去拿十斤淡盐水来给他灌下,我一会开个药方子吃下便无大碍了。这几日先莫要喂养,每日让他饮些淡盐水或者面汤即可,两日后再给他吃些易消食的草料。以后莫要奴役前后给他吃太多草料,注意让他饮水,就不会复发。”
管事连连应下,那马经过这么一折腾已无方才那焦躁痛苦模样,甩着尾巴悠然自得。
管事恭敬道:“小大夫虽然年纪轻,可这技艺却是不含糊。”
赵清河笑笑,“养家糊口罢了。”
赵清河开好药方子,便是收拾东西离开。眼角看到一个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华衣公子也不甚在意,想来应是这里的主人,只朝着他点了点头便不再搭理。
心里正纳闷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就被人叫住了,“赵清河。”
赵清河顿了顿,转过头来,见是那公子在叫他,不由愣了愣,还是认识的?“啊?”
“你果然是赵清河。”
赵清河点点头,“没想到我还有些名气,请问公子哪位?”
那公子拧了拧眉,“没想到几日不见倒是越发有心思了,倒是下了功夫。还佯作不识,又在玩什么花样。”
赵清河正摸不着头脑,突然心底一抽,记忆中一个模糊的背影呈现在他的面前,与这公子和在了一起。
我勒个去!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这个人竟然是那个什么西门大官人,西门祝!
方才走的后门,并为看到那府邸门匾,又未曾问仔细,竟是这般凑巧进了这个人的家门。早知道就不过来治了,瞧瞧这是什么话,好似他多稀罕赖着一样,也不看看自个什么模样。
好吧,这人确实长得不错,风流倜傥至少看面相也算是个人物。可因为原身关系,对这个人并无好感。就算原身痴缠烦了点,也不应这般戏弄害了人丢了性命。
不管两人谁对谁错,面对西门祝,赵清河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从前原身那缠人模样,想想都害臊。
赵清河这张嘴从来都是不吃亏的,道:“这不是脑子泡了冷水傻了一时没瞧出光芒万丈、耀眼动人的西门大官人来,失敬失敬。”
西门祝的眉头都快皱得拧出水来了,从前赵清河与他说话哪会是这般模样,如今怎像个无赖似的。又想起方才赵清河面色如常的用手探入那马的□,心中说不出的别扭。
西门祝眼神里透着厌恶,“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赵清河白了他一眼,“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你是哪根葱啊,值得我这般吗。从前那是我年少无知,眼神又不大好,如今我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自是不会再犯傻。今天纯属巧合,我压根不知道这是你的府邸,否则我才懒得过来,你当用手探入体内抓粪便是好玩的事啊,今晚不得少吃一碗肉。”
西门祝冷哼,并不相信,从前赵清河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无所不用其极想要讨好他,如今怕又是想出什么新花样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不过还似从前一般没有脑子,做什么不好做兽医,臭烘烘的几里之外都能闻见了。
赵清河瞧出西门祝眼中的鄙夷,深知说再多人家也不会信,干脆也不再解释,直接转身走了。
“站住。”西门祝见赵清河竟是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不由怒了起来。
赵清河才懒得理会他,径直往前走。西门祝更是不悦,大步跨向前拦住了他,“我让你站住。”
赵清河也怒了,“你谁啊,凭什么命令我。咱们刚才已经钱货两清,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赵清河说完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西门祝还想拦住,赵清河直接嚷道:“你要是再拦我,就是想要嫁给我,求我艹你!像刚才那匹马一样。”
西门祝直接僵化在原地,反应时赵清河已经消失不见。西门祝此时脑子只剩下两个字以表自个内心情绪——我艹!
赵清河出了大门忍不住仰天大笑,惹来路人齐齐围观,痛快!看到跟谪仙一样的人物面如锅底,真是说不出的舒畅。这下那人再不敢自恋老是被追妄想症了吧,做人啊,一定要狠。
一路上侯哥儿都低着头没说话,与平时喋喋不休完全不同。赵清河得意之后很快瞧出不同来,“怎么了?”
侯哥儿望向赵清河的时候,眼神带着躲闪,赵清河多看他一眼,脑袋压得低低的不敢直视。赵清河顿时明白了,这孩子怕是将方才的话听了进去,而且还听明白了。
赵清河叹了口气,无论前世今生都逃不开这一劫。“我确实喜欢男子,若你觉得心里不舒坦,以后可以不再与我往来,我不会为难你的。”
观念不同很难勉强在一起,若是豁达些求同存异还好,若不是也就没法强求。赵清河从前有个非常好的朋友,自从知道他是同性恋之后,好似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如同瘟疫一般绕过,那时候真的把他的心给伤透了。
有了喜欢同性这个认知之后,赵清河原本心里就压抑,实在憋不住才告知最好的哥们。结果不理解便是罢了,竟然将他当变态看。从那以后赵清河再也不曾与认识的人谈起他是同性恋这件事,也有意识避开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侯哥儿大惊,猛的抬头,“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用为难自己……”
侯哥儿连忙打断,“我没有为难,只是,只是平时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对我那个……”
侯哥儿说着脸通红起来,一脸的别扭。
赵清河看到他这模样不由噗嗤笑了起来,拍向他的脑袋,“胡思乱想什么呢!”
侯哥儿挠头傻笑,“我也觉得不会,可你对我这么好,忍不住就往歪了想。赵哥这么好的人我又不忍拒绝,可我爹娘肯定不会同意,很烦恼呢。”
赵清河狠狠揉搓他的脑袋,然后正色道:“我是瞧着你为人通透又老实,为人也厚道,当初我在病马监只有你对我最为关照,所以有着想培养你的心思才会这般。没想到你个小子竟然往歪处想,若是这般以后再不带你去吃好吃的,馋死你。”
侯哥儿连忙抓住赵清河的胳膊,夸张的大嚷,“赵哥,不要啊,我这个人喜欢胡思乱想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前还想我自个是土地公呢……”
赵清河回到别院,常廷昭已经早早就在屋里等候,嘴角含着得意的笑,那模样扎眼得赵清河想狠狠泼一盆冷水才舒坦。
赵清河一脸嫌弃,“怎么笑得这么恶心。”
常廷昭嘴角扬得更高了,“今日去瞧老情人了?”
赵清河眯着眼一脸危险,“你是不是找人监视我?怎么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常廷昭摆摆手指,“非也非也,我是找人保护你,否则某些人老是抱怨当了靶子,人身不安全。为了我的下半身和下半生着想,我怎么也得在这上面下足功夫。秉着不浪费原则,保护你的同时顺便监视而已。”
赵清河嗤道:“害怕我魅力太大红杏出墙就直说,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常廷昭噎了噎,翘起拇指赞叹,“脸皮似城墙,实在是不易。”
赵清河一脸坦然,“实话实说,过度谦虚就是骄傲。瞧我如今能将大佑第一杰出青年常四爷勾搭到手,便可知魅力不一般。”
“让爷验验魅力何在。”常廷昭抓住他的手,一扯一拉一抱,赵清河直接坐到他的大腿上了。赵清河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常廷昭紧紧禁锢住。赵清河嘴皮子不逊于常廷昭,可这武力值就完全不够看了。两人极少这般亲近,让赵清河心中不安。尤其常廷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惹得他心里噗通噗通直跳。
赵清河口头依然不示弱,抻着脖子道:“去躺好,张开腿,放着我来。”
常廷昭突然笑得奸佞,“这种事还是我来得好,若是刺激到你,可就不妥了。”
赵清河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道:“什么意思?”
常廷昭在赵清河耳边道:“若你上,你爽完了之后,我竟是问你可是插进来了,那就尴尬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清河正欲暴怒,与常廷昭同归于尽却被常廷昭一把抱住,动弹不得。
常廷昭哄道:“开个玩笑嘛,不要这么严肃认真,这笑话还是你同我说的。”
赵清河狠狠的瞪了常廷昭一眼,“若下次再拿人缺陷说事,老子就把你阉了。我可是给过不少畜牲去势,手艺非同一般。连马那么大坨的我都弄过,你的这小不点我眯着眼都能一刀了解。”
说着还用手刀做了切割的姿势,让常廷昭那处都紧了紧。
赵清河那一眼直挠得常廷昭心里痒痒,可听这话一切美好都消散了。
常廷昭没再逗弄他,转移话题道:“今日见到老情人有何想法?”
赵清河听到这话嘴角不由微微勾起,看似得意其实心里还是在意,“以前眼神还真不大好。”
常廷昭听到这话乐了,可面上依然淡淡的,“哦?那西门祝瞧着也颇为英俊潇洒,虽然远不及我,却也勉强凑合。从前死缠烂打得厉害,现在真的歇了心?”
赵清河半真半假的说:“瞧见了你,我还如何瞧得上他。”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常廷昭快乐得没边了。
“清河,我们做吧。”常廷昭目光灼灼的望着他,赵清河直接瞪大了眼。两人平日虽说言语里大胆,可实际纯洁得连跟小学生似的。坐在常廷昭大腿上还是两人第一次这般亲昵,现在竟然跳到这个话题,进展也忒迅速了吧!
赵清河怔了怔,又正了正神,“又抽的哪门子风?”
常廷昭眨眼,“我今早瞧见你裤裆湿了。”
赵清河顿时面赤,梦=遗什么的被人抓包,实在尴尬。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若是没有那才麻烦呢。”赵清河几乎是恼羞成怒道。
常廷昭笑道:“我又没说不好,你着什么急。”
赵清河也觉得自个反应过大,谁让昨晚做的春=梦里,另一个主角就是眼前的人。摸摸鼻子道:“可以,你让我插。”
常廷昭面露难色,半响才一副壮士扼腕的模样,“行,但是得我先来。”
赵清河愣了愣,没想到常廷昭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他并不是很弯,又受到观念的影响,他这般人必是不会雌伏于人下的,哪怕只是言语中也是不易的。
赵清河狐疑,“今儿怎的这般欲求不满,莫非白天时候你瞧了什么不该瞧的玩意?”
常廷昭耳根微红,却一脸正义凛然模样,“你这人忒不干脆了,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还这么多话,就说做还是不做。”
赵清河一听更觉有异,眯着眼盯着常廷昭。
常廷昭目光闪烁,他怎么可能将昨晚他的裤裆也湿了,梦里把赵清河这样那样爽到控制不住这种事说出来呢。今日又见赵清河对那西门祝这般态度,不做点什么真是太对不起自己。半响才哼哼道:“是我从前想岔了,咱们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我干嘛要当和尚。”
“谁说我们要成亲了?”赵清河瞪圆眼,之前明明说是先处着以后再说,怎么才几天功夫就跳跃成这样了。
常廷昭冷哼,阴沉沉道:“除了我你还想嫁给谁?想也没用,若是真有这么个人,我必是将他棒杀。”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时候总是很随意,赵清河都快忘记这男人骨子里的霸道,这气势一来还真的令人心颤,却也很迷人。赵清河觉得自个没救了,这么血腥的话也觉得那么帅气逼人。
赵清河正色,从常廷昭腿上下来,清澈见底的双眸望着常廷昭,“你来真的?”
赵清河从前说得明白,若两情相悦才有后续,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都是耍流氓,常廷昭也赞同这点。若是真的开始,那可就没有回头箭了。常廷昭还不屑为了一时爽而欺骗,于他而言那是对自个的侮辱。
常廷昭不由皱眉,话语里带着怒气,“莫非这段时间我说的你都当假的不成?”
赵清河嘿嘿笑了起来,“我只是确定一下。”
常廷昭面色依然不悦,哼哼了两声不再望向他。
赵清河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你可事先做好了准备?”
“嗯?”
赵清河扶额,就知道一无所知的大处男最是不靠谱,尤其是自以为很能耐很懂行的处男,“油膏准备了吗?”
“啊?”
赵清河拍拍他的肩膀,“同志仍需努力。”
☆、第31章
哎——
赵清河望着屋外忍不住叹息,已经三天了,常廷昭至今未归,这还是两人同居之后第一次。平日未觉,如今那人不在竟是觉得心底空荡荡的,还有些想念。
想起前几日两人还准备一起做这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一件事,由于准备不充分只能搁置第二天。哪晓得当天晚上常廷昭接到飞鸽传书,说是那处铁矿发现了异样,常廷昭连夜赶过去查探。
临走时常廷昭还意气风发嚷嚷,“在家乖乖等着,爷马上就回来艹你。”
当时他怎么回答来着,哦,他踹了他一脚,让他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原本玩笑话,可这次过了三天还未归,赵清河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从前常廷昭夜黑离去第二天早上就会归来,从来不曾在外边逗留这么长时间。而且临走时候还说道,让他第二天洗漱干净,他好干活。
这意思应是很快就回来才对,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想起两人第一次相遇,常廷昭背后深深刺入的箭,赵清河打了个激灵,全身发凉。
不会这么倒霉吧!
按照电影的套路,只要里边角色说:这是我最后一次XX,然后就可以退休了;或者是你等我回来,最后都会死于非命!
赵清河越想越是那么回事,那日常廷昭临走时说的话,怎么都像电影里演的!而且还破天荒的吻了他的额头,这场景怎么想怎么悲壮,以后成为他后半辈子无法忘却的场景,每每回忆都会黯然泪下。
“赵哥,赵哥?你怎么了?”侯哥儿看到赵清河一脸煞白,惊呼起来。
赵清河这才回过神来,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没事,我在想一些事。”
侯哥儿一脸关切,“真没事?我瞧你气色不太好。”
赵清河摇摇头,心中暗恼自个也太会胡思乱想了,莫说这不是电影,就算是常廷昭那模样也是主角!
“还是太闲了啊。”赵清河摇头叹道,比起其他大夫门前若市,他虽不至于门可罗雀,却也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他必须找点事做。
“侯哥儿,你可愿跟我学如何给畜牲做手术?”
侯哥儿眼睛亮亮的跳到他的面前,一脸激动,“赵,赵哥,我真的可以学吗?”
赵清河笑道:“有何不可,只是我现在未曾做过一个手术,怕你不信我有这一手罢了。”
这世也有许多外科手术,可对于侯哥儿来说手术等于开膛破肚。赵清河也未纠正,他一时脑袋僵化,想不出用替代开膛破肚的词,只能将错就错。
侯哥儿连连点头,“我信,我信,我当然信了!”
赵清河看他求知欲很强满意的点头,“那我去与总管说一声,让你每日有些空闲时间跟着我学。之前我想岔了,本来想着我露一手再传给你,也好让你明白这手术是怎么回事,才好决定是否要学。可现在想想,若真的遇上手术,就这条件我一个人必是不行,得需要一个人搭把手。”
侯哥儿难掩心中的兴奋,“赵哥,你说的我都信。我会好好学的,真到时候也能派上用场,让大家看看你的能耐。”
赵清河听到这话心中熨帖,不忘提醒道:“这手术场面大多血腥,你可受得住。”
侯哥儿不以为然,“若是人我恐怕还真下不了手,畜牲就没啥啦,平日里我还帮忙杀鸡杀猪呢。况且我们这还是治病,是造福,有何可怕的。”
赵清河听到这话更是放心,这外科手术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不少人嫌弃血腥不屑于做。商量好便是寻那总管给侯哥儿空些时间,总管是个干脆的,直接将侯哥儿分给他,以后专门听他的吩咐。
病马监里除了各个大夫的大徒弟其他都得打杂,侯哥儿没想到他竟然能和大徒弟一样的待遇,乐得都快找不着边了。
赵清河却提醒他,“你平日空闲时候也得去帮忙,这打杂也是能学到许多东西的,莫要偷懒。”
侯哥儿连连点头,心中的得意也散去不少,他打杂有段时间自是明白其中门道。
赵清河将常廷昭给他打制的手术器具全都拿了出来,摆放在桌上,侯哥儿直接瞧花了眼,没想到这手术竟是如此讲究。瞧瞧这些刀都有好几把,剪刀、镊子等等也花样不少,心中越发相信赵清河是不一般的。
赵清河正打算给侯哥儿讲解这些器具,抬头一看周大夫和魏大夫走了进来,神色透着窘迫,身后还跟着两人的儿子周路和魏远志。
赵清河笑着打招呼,“周大夫,魏大夫,可是寻我有事?”
周大夫和魏大夫对视一眼,齐齐对着赵清河鞠躬作揖,周路和魏远志也跟着深深的鞠了一躬。赵清河不明所以,只能等着几人解释。
“两位大夫这是作何?”
周大夫道:“听闻赵大夫要授予侯哥儿开膛破肚之神技,我二人厚着脸皮想过来问问,可否收我二人之子为徒?”
魏大夫也一脸诚恳道:“若是赵大夫愿将我二人犬子收下,他二人必是会行拜师之礼,不再拜入其他门下,今后以你为尊,并保证不会外传此术。”
赵清河笑了起来,还以为是什么事。想必是他与总管说起,然后将消息透露了出去。他现在的名气虽还是不足以让不识他的人寻他看病,可在病马监已经有一席之地。明明未曾做过手术,却有人这般无条件相信他,赵清河心里十分激动,也越发谨慎起来。
赵清河朝着周路和魏远志问道:“你们二人是被父亲逼着来的,还是想诚心与我学这技艺?”
周路浓眉大眼长相敦厚平日接触,他也同外貌一般老实憨厚。赵清河刚来的时候,周路也是为数不多对他友善的人,只是平日交往比较少,不似侯哥儿一般熟稔。而魏远志斯文腼腆,在病马监是出了名的个刻苦好学的。在后辈中两人都属于颇为优秀的,周大夫和魏大夫十分看重他俩。
周路道:“是父亲提议,也是我想学。”
魏远志也道:“此技艺早已失传,若是能学到也不枉这一生。”
赵清河点了点头,他不是本土人,不会局限什么绝技不可外传、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之类的思想。他认为若每个人都藏着掖着,那么只会固守自封难以进步。他接受的教育是开放的,不吝赐教,只是能否成事就要看个人努力和天分。
赵清河自信他的医术在许多方便比在座的大夫要高明,并非因为他多聪明,只是因为他所学都是这些所谓古人创造后人总结而来的。现在他提前将这些知识传输给他们,让更多的病患能够得到治愈,何乐而不为。
当然,他也并非这般伟大,只不过是现在不愁吃喝,所以尤为大方罢了。若他传授这些技艺真的会把自个饿死,那他绝对是不会外传的。
赵清河并不着急松口,问道:“我未曾展示过此技艺,你们根本不知是何模样,这种情况下也要拜我为师,是否太过草率。”
此世拜师可是大事,一旦定下大多都不可‘跳槽’,对师傅如同对自个的父母,就连婚嫁师父都会过问。若是寻了个不靠谱的师父,这一生可都能被耽误了。
周路老实道:“赵大夫其他医术也同样值得我学习。”
魏远志微微红了脸,望向桌子上的手术器具,“之前确实有些忐忑,看到桌上这些东西,心里彻底踏实了。”
两个都是实诚的,赵清河非常满意。于他而言为人聪明还是其次,最重要是人品。他可不是大学里的老师,只要能考进来都会教,哪怕有的人上课都在那睡觉玩手机,人品如何更不会去关心。
“我可以教你们,但是这拜师就不必了。”
周路和魏远志都怔了怔,纷纷望向周大夫和魏大夫。
周大夫着急道:“赵大夫,可是觉得他们有不妥?”
赵清河笑着摇头,“非也,我十分满意,只是学我这技艺并不需要拜师,侯哥儿也是如此。收徒弟于我而言责任太重大,我现在还没想好,所以只传技艺不收徒,你们二人若是感兴趣也可以过来一起学。”
周大夫和魏大夫都瞪大了眼,激动得一时不知道如何言语才好。赵清河这段时日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心中都佩服得紧。明明才二八年纪,竟然就有这般见地和技艺,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所以听闻赵清河要教授侯哥儿开膛破肚之绝技时,心里不免也动了心。虽是未亲眼见过赵清河施展,可平日就可看出这赵清河绝非是那满嘴跑马之人,肯定是有些能耐的。现在赵清河还未扬名,想来收徒也不会太苛刻,若是等到以后恐怕就难了。
他们二人已有师门必是无法去承这技艺,便是帮两个在医术方面最为通透的儿子去求。若是能学到,与他们整个家那也是光耀的。没想到赵清河竟是这般大方,完全不藏不掖,只教技艺不用拜师。
虽是心里激动,可魏大夫依然觉得不妥当,“这,这恐怕不大好吧。”
周大夫也冷静下来,他虽然很想学得,可是也知道绝技哪里能这般,这赵大夫还是太年轻了。也摇头道:“赵大夫您豁达厚道,我们也不能赶着占便宜,此话还是莫提。”
赵清河认真道:“大家无需如此,若是不能传我定不会胡乱行事,多一些人学会也让患者多些生存的机会。只是此技要求甚高,你们若真要学,务必要发誓在我未宣布你们出师之前,不能擅用此技。”
两位老大夫见赵清河这般深知他是真的不在意,这才安下心来,领着自个的儿子一起对天发誓。
几人虽未行拜师之礼,可周路和魏远志平日都如同对待师父一般尊重赵清河,若非赵清河阻拦,两位老大夫也要如此。此举在病马监又是掀起一片哗然,不少人都觉得两位老大夫疯了,尤其是那曹大夫,直接指着他们两的脑袋说老糊涂。
两位大夫却不以为然,每日固定时间到赵清河这里学习。
常廷昭离开第五天,赵清河终于忍不住向青黛询问。
“青黛,爷仍未归?”
青黛抿嘴笑了起来,“公子还真忍得住,竟是到现在才问起。”
赵清河不解,青黛又道:“爷前几日就传来口信,说是要有要事需赶回京城一趟,来回恐怕需要一个月,让你莫用担忧,还嘱咐等你问起的时候再提。”
赵清河咬牙,这混蛋!害得他这几日一直担忧怕他出事,竟是跟他耍这花样,看他回来的时候不虐死他!
虽然得了消息,赵清河的日子依然过得不踏实。青黛并非亲信,常廷昭传给她的消息不一定属实,也不知实际到底如何。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天还罢了,忙活起来便是记不起什么。到了晚上回到别院,曾经两个人嬉闹之地,原本热闹的地方安静得瘆人,惹得他漫漫长夜无心睡眠。一大早起来练武,无人监督更是寂寞难熬。习惯了有人作伴,如今一个人已是不习惯。
赵清河不由叹气,若常廷昭不再回来,恐怕他又需要很长时间去适应了。若是刚情动,这厮便消失,那他可真是有够悲催,注定不宜恋爱啊。
可转念一想,都还没艹过玩负心男也不是这么玩的,心里又踏实不少。
“这叫指压式也叫卓刀式,以手指按刀背后三分之一处,用腕和手指力量切割。适用于切开皮肤,腹膜及切断钳夹组织。”赵清河一边示范一边说明。“这是执笔式……”
周路忍不住打断,“怎的这般拿笔?”
赵清河这才反应拿钢笔和拿毛笔的不同,解释道:“此术为海外传来,那里的人用的是鹅毛笔,拿笔的方式与我们并不相同。”
几位年纪大小不一的学生恍然大悟,记录完毕之后,都拿着刀在手里体验。
赵清河教完四样手术刀执刀方式,周大夫不由感叹,“不学不知道,没想到就一个如何拿刀就这么讲究。”
魏大夫也叹道:“还有那打结竟然也这般多的花样,真不知是谁想到的,实在是太精细太准确了。”
赵清河笑而不语,这些人学得很快,想当初他跟着外公学打结的时候,可是花了好几天才让外公满意。这些人无论学什么头天还生涩,第二天就能让他点头称赞了。不到一个月,这些人已经完全可以作为他手术时候的助手。
可这要实际操作还是远远不够的,赵清河道:“手术操作需要多看多练,过些时日我们寻些青蛙或者兔子等活物来试手,加强记忆和操作熟练度,这才算是跨进去第一步。”
周路和魏远志两人脸都红扑扑的透着兴奋,若说之前还没什么底,如今是心服口服。他们与赵清河学得越深,越觉得这赵清河不一般。他们现在过来跟着学真是来对了,只可惜赵清河不肯收他们为徒,让他们颇为遗憾。不过能如此已经很满足了,只要能学到真本事,其他并不重要。而那些嘲笑他们傻的人,以后必是有他们后悔的。
魏大夫也一脸兴奋,道:“我家有祖传麻魂散的药方子,虽不及失传华佗麻沸散却也还算当得用。”
魏大夫说得谦虚,其实这麻魂散可不一般,魏家医术全靠它得以扬名。
赵清河正愁这麻醉剂的事,这下正好。从前他惯用西药麻醉剂,虽然也知道一些麻醉药的方子,却没试验过,若真要用上还得临床试验其功效,还要记载时间剂量等等,着实费事,有魏大夫出手那就省事不少。
“哟,这不是外科圣手侯大夫吗,今日又做了多少台手术,救了多少畜牲?”曹宽吹着口哨嘲弄道。
侯哥儿将脸撇过一遍,并未搭理他。可曹宽却纠缠不放,“哟哟,还没使过一次就摆臭架子,以后发达了可不得把我们这些人丢到脑后?只不过啊,这一天你是等不到了,哈哈哈。”
曹宽嚣张的嘲笑着,一些学徒也跟着起哄,大多学徒小工则竖起耳朵听热闹。
赵清河虽并不藏私教了他们几个,可周大夫和魏大夫都叮嘱几人即便这般也不能外传。他们还是觉得这赵清河年轻不通世故,有的绝技是万不可外传的,他们这些年老的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也就不能让赵清河在这上面吃大亏。
赵清河虽是不在意,可又想这世条件差,就算善于此术成功率也不见得高,若是半桶水只怕不是治病而是催命了。因此也并未拒绝两位老大夫的好意,平日教学都是避着人的。
所以平日他们学的什么,外人并不得知。如今病马监里都纷纷猜测着,不知道这些人在玩什么花样,都十分好奇。周大夫和魏大夫那他们是打听不得,周路和魏远志也是嘴巴严实的,只能指着最年幼地位最低的侯哥儿,所以曹宽冷嘲热讽他们也没有上去帮忙,也想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侯哥儿气得脸通红,可他得了教诲,虽是有气也不会胡乱说话,便只冷冷哼了一声就闪开了。曹宽想拦,侯哥儿立马开嗓子嚷唱起来,“好狗不挡路咧,癞皮狗爱缠,谁家放狗忘了栓啊,狗吠惹人烦。”
正等曹宽发怔,侯哥儿便跟个猴子似的遛了,只惹得曹宽气得直跺脚。
赵清河见到侯哥儿乐得不行,“侯哥儿,没想到你这把嗓子还挺不错啊,那歌儿唱得还挺好。”
侯哥儿挠头嘿嘿笑道:“我们那喜好唱山歌,也没啥讲究,就是顺口乱编,把自个唱舒坦就成,我爹和我娘就是这般结缘的呢。”
赵清河来了兴致,“你们那还有这风俗?”
侯哥儿点头笑道:“我们那靠近山中异族,所以一些习俗和他们相近。”
大佑朝把少数民族都统称为异族,不少地方关系还是颇为融洽的。
“那还挺有意思的,你们那有没有三月三?”
侯哥儿眼睛一亮,“赵哥,你还知道三月三啊?”
赵清河没想到还真的有,“我瞧书上看到的,没想到还真的有。”
侯哥儿猛的点头,“是呢,每逢三月三我们那的异族就会聚在一起,穿着最美丽的服饰唱歌跳舞。而且我们那的异族并不排外,还会邀请我们这些外族人去呢。你不知道那日多有意思了呢,又唱又跳又有好吃的,小时候我除了过年就盼着这一天了。异族十分好客,人又热情,很好相处,和别人说的不一样。”
大佑朝对异族还是存有偏见的,都称他们为蛮族。而且异族大多贫困,所以更是瞧不起。
赵清河越发感兴趣了,后世有的地方也有三月三,可那味道已经全都变了,完全没有那种气氛。“有空我也过去瞧瞧,从前知道的时候就眼馋了。”
侯哥儿被认同,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线了,“哎,哎,现在水路通了,咱们只要坐三天的船,再坐两天的驴车就能到了,很快的。”
赵清河嘴角抽抽,尼玛,这还真是够快的。
侯哥儿从后院回来,摇头叹气,“钟老大夫和小钟大夫这下可要倒大霉了。”
赵清河放下手中的笔,“怎么回事?”
原来周大夫之前被派去救治官马,可用药之后却没有效果。若只是一两匹马还罢了,二十几屁马都出了事,现在治疗无方,上头肯定会怪罪下来的。
怪不得这一阵子都瞧不见那钟老大夫和钟兴元,原来去治疗官马去了,赵清河疑惑,“到底什么病这般厉害?”
侯哥儿摇头,“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人说起有这么一个事,小钟大夫刚才还回来了一会,那模样都不见人形了。”
大佑朝对马匹十分爱护,尤其是这官马,若是照料不周是要挨鞭子的。厩库律里有定,未完成规定的繁殖数额的,牧养人要受惩罚,一头笞三十,三头加一等,过三头杖一百,十头加一等,罪止徒三年,便可见一斑。
若只是一两匹马救助不利倒是罢了,二十几头管你是这病没法治还是如何,都会怪到兽医头上。病马监是官立的兽医院,里边大夫有义务去医治官马,还躲避不得。平日莫看比一般大夫风光,到了这种时候,那就是要命了。
正说着,周路跑了进来,一脸焦急,“赵大夫,上次你治好了牛眼虫病,不知这马眼虫病可否治得?”
赵清河顿了顿,回道:“那得看是何眼虫病。”
周大夫也跟在后边赶了过来,怒道:“胡闹,怎么能让赵大夫去趟这浑水。赵大夫,你莫用理会他。”
周路脸憋得通红,却没在言语。
赵清河也猜出一二,“可是官马的病?”
周大夫深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也不知倒了什么霉,那些马匹齐齐发病。钟老大夫已经开药治好了一些,可还有大半没能把那些虫子杀死,如今瞧着越发不好,已经有一匹眼瞎了。虽只是瞎了一只眼,可这马哪里还能用得。能用官马之人都非等闲之辈,或是有要事在身,哪肯让他们骑乘瞎马。”
周路和钟兴元关系很好,周路的姐姐就是钟兴元的妻子,所以一听那有事就着急的过来寻赵清河想法子。可这么一来,赵清河若是去看诊,就会被卷了进去。能医好万事大吉,若是不能,也会跟着挨板子。
周大夫虽然信任赵清河的医术,要是平时必是会让他一同去看诊,可这事牵扯官马,世上没有什么病都能治的大夫,他不能让赵清河冒这个险,所以才会制止住周路。
赵清河听到了关键,“瞎了一边眼睛?那眼虫病可是大多发于一眼?”
周路一听连连点头,“是啊,说来也怪,除了一两匹基本都只发一眼。”
赵清河沉默了一会,又道:“你们可否去看过?”
周大夫叹道:“我去瞧过了,若非钟老大夫庇佑,我也得一起挨罚。”
这个亲家没得说,他也想帮忙,可又不想连累其他人,心里着实矛盾。所以明知周路会跑过来寻赵清河,也未提前警告,而是跑到这里才拦住,他也有私心。
赵清河如何不明白,人之常情,有几个人能看着家人好友受害而无动于衷,“你将那病状说于我听听。”
周大夫心升希望,将那病状仔仔细细的说来。
患畜羞光、流泪,睛生白膜,遮蔽瞳人,眼房液浑浊常有碎块游离。而那虫体长约一寸,形如白线,在角膜下,眼前房中上下游动,状若“蛟龙戏水”。
赵清河听到这些,心中顿时有了谱,这病他应是能治,便是让周大夫带路,他要去看诊。
周路顿时大喜,一脸激动。周大夫却微微皱眉,“赵大夫,你确实有把握?若真的过去,可难脱身了。”
赵清河笑道:“钟老大夫若治不好,我们这些病马监的大夫就算没有参与,这么多匹病马得病而治不得,也会跟着一起遭殃的。”
周大夫也明白这理,可上头不会连罚这么多人,否则这病马监还如何开下去。所以可以逃避一些责罚,至少板子数没这么多。
可赵清河都这般说了,他也就不再虚假推托。他心底也担心钟老大夫和钟兴元得很。他那闺女现在正有身孕,一直瞒着未敢说,若真出了事那闺女不知如何难过。闺女这胎本就坐不稳,莫要出事才好。
周大夫对着赵清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赵大夫出手,大恩大德我周家人铭记于心。”
周路也想跟着鞠躬,赵清河连忙拦住,“医者本分罢了,而且也是为了我自己,莫用行这般大礼,治病要紧。你们赶紧去寻几根绣花针来,我们这就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外科一词宋朝就有。很多词汇看着现代,其实古代都有,而且意思大体相同。
看资料其实外科手术并没有文中这么高大上,从前挺被瞧不起的,太血腥觉得污秽吧。最初的时候西方国家做外科手术的不是医生(不屑做),而是经过培训的理发师(那个年代洗吹剪不容易啊),理发店外面那个转转的彩色筒子,就是外科的标志。
而这个文,为了衬托主角的伟大,可能就与历史至少历史中的某一时期不同。
另,由于作者水平有限,又懒惰异常。旨在YY,努力把故事跟大家说明白,想瞧出古味古风那是不大可能了。
☆、第32章
赵清河几人正欲出门时,魏大夫和魏远志也跟过来欲一同前往,说道是就连赵清河这般年轻的大夫都以身试险,他们若是退缩今后如何在病马监自处。既然身为病马监的大夫,这个时候应当共度难关。若是上峰看到他们这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也会重新估量这病情的难易程度,兴许能少些责罚。
已经这般说话,哪还有拒绝的,以赵清河为首的几人浩浩荡荡一同前往官马场。
曹宽看到这场景,跑到曹大夫那报信,啧啧道:“二叔,这些人真是疯了,别人躲都躲不及他们竟会上赶着去找板子。”
曹大夫眼皮都没抬,茗着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有些人想找死,拦也拦不住。”
曹宽低声道:“听说又是那赵清河带的头,啧啧,这小子还真是会蛊惑人心,才多少日子就把两位老大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学什么开膛破肚神技,现在还跟着他一起去冒这个险。”
曹大夫冷哼,“黄毛小儿会个几手就以为自个了不起,这种人我看得多了,哪个最后不是不得善了。倒是那两个老匹夫,真是越老越糊涂也跟着瞎胡闹。”
曹宽眼珠子一转,“若是这次钟老大夫几个受了罚,那今年到府立病马监的非二叔莫属了。”
泰河府病马监已经有数年未曾新湖县里调升兽医,今年得了消息,据说是要从新湖县里挑选一个,若是不出意外定为钟老大夫。这并不为奇,钟老大夫的医术是新湖县病马监最好的。可若是钟老大夫出了岔子,这名额落到谁头上可就难说了。
曹大夫横了曹宽一眼,语气不善,“我的医术还用得着需钟老头子让道?”
曹宽连忙点头哈腰讨好,“二叔的医术必然是好的,只是那老头子得总管青睐,于二叔您颇为不利。”
曹大夫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问题,恨铁不成钢道:“你也给我争点气,魏远志我就不说了,周路那种傻大个你都比不过,我今后如何放心你继承我的衣钵。”
曹宽心有不服,却弓着背连连点头应下,“是,是,我最近回家都看书到三更呢。”
曹大夫还想说些什么,正好有病患至,只能收声去看诊。
这边赵清河一行人来到官马场,钟老大夫看到他们只叹了一口气便无二话,钟兴元则抱拳捶赵清河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人未虚言耽搁,直接去瞧那些病马。
“患病的都是刚运来不久的马,多以马驹为主。”钟兴元指着那些患病的马道。
患病的马已经与正常马隔离开,这些马摇头晃耳,并于马槽和马桩上摩蹭患眼。二十几匹同时患病,又都这副模样瞧着着实壮观。
钟兴元牵来一匹颇为温顺的马,几人保定好,赵清河上前两手固定住上下眼睑,仔细检查眼房。得结论与周大夫说的无异,也与他之前想的一样,便道:“这马患了混睛眼虫病,必须动手术将虫体取出,否则不多时就会瞎掉。”
这话一说完,众人听了皆脸色大变,这眼睛多脆弱,要是动刀那眼睛不瞎了吗?
侯哥儿按耐不住问道:“如何将虫体取出?不能像之前牛眼虫病一般杀死吗?”
钟老大夫摇头叹道:“我之前已下了黄连和兰矾制成的药水,收效甚微。”
赵清河并不意外,道:“这混睛眼虫病还是取虫治疗为主,刺破开天穴,使虫体随眼房水流出。只要操作得当,便无大碍。”
这话里透着明白,钟老大夫眼睛一亮,“赵大夫可会行此术?”
赵清河微微皱眉,言语含糊,“我倒是会。”
这下所有人眼睛都冒起光来,钟老大夫也难掩心中的激动,却又敏锐的发现赵清河似乎有难处,不解道:“赵大夫,此术可是有不妥?”
赵清河解释道:“只怕器具不趁手,用针刺我也会,只是太久没做过,不知道准头如何。而且这么多马,若无十成把握,实在令人不免担心。”
赵清河从前不知做了多少类似的手术,并不算很难却也不容易,要求眼疾手快。可那时候他已经用了改良的法子,即用吸抽法取这虫体,成功率基本为百分之百。可现在没有针管,根本无法实现,只能用最原始的法子,用针刺将虫体取出。
从前他与外公学的时候,也曾练习过,而且还习惯跟外公一样用的缝衣针而不是常用的12号针或三弯针。那时候他的技术就不是很好,成功率只能达到七成,所以才改用吸抽法。现在又生疏了这么久,恐怕成功率会更低。
方才的激动顿时散去,大家伙也不由皱眉起来,这听起来就是不易之事,赵清河又尚且年轻,历练不足技艺有限也是正常。
钟老大夫沉吟片刻,道:“如今也没有其他法子了,只能这般一试。我之前早就让总管与上头申请让府里派人下来,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只怕他们也怕沾染这麻烦,所以才故意耽搁。这取虫之术我从前也有耳闻,只可惜一直无缘学到,如今若是能瞧见也能了了我的心愿。赵大夫无需担忧,只需用心去做,其他的自有老夫顶着。”
赵清河也没想过要退却,既然来了就要迎战,见钟老大夫如此更是定了心。
“我定当全力以赴,不知各位可有缩瞳药?”
周大夫连忙道:“我正好有一方,以毛果芸香为本制成,只要点入就可缩瞳,平日极少用起,若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了这一茬。”
赵清河一听顿时大喜,这般一来手术成功率又更高了些。
今日正好日霁清明,最适宜做手术。
周路几人先将马的头部保定住,虫体游到眼前房液时赵清河立刻用缩瞳药水点眼,眼瞳逐渐缩小。此时又让魏大夫将熬好麻魂散点入马眼球,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马眼球麻醉成功,赵清河可轻松的翻看那马的眼睑。
不愧是能借以扬名的麻醉药,果然是不一般。赵清河心中感叹古人智慧,一边开始分配人手,准备手术。
赵清河用左手食指及拇指翻开上下眼睑使得眼球暴露,又命周路负责用止血钳将内眼角瞬膜夹住,使眼球、瞬膜固定。待到那虫体朝着自己游来之时,赵清河右手拿着白线包裹只露出半分长针尖的缝衣针,倾斜30度轻轻急刺开天穴刺穿角膜,那虫体即随眼前房液流出,候在一边的魏远志眼疾手快趁机用眼科镊子夹住将虫体拉了出来。
原本屏住呼吸围观的众人顿时忍不住鼓掌叫好起来,参与手术的周路和魏远志更是激动不已,脸上透着兴奋的红晕。虽然主要操作的并不是他们,可同样觉得有成就感,只要他们今后在赵清河指导下多加练习,今后穿刺的就是他们!
赵清河也暂时松了口气,但是仍觉得这样的穿刺于他而言实在需要运气,想起之前学过的套取法,那个成功率也很高,只是当时他觉得麻烦才改用了吸抽法。
赵清河命侯哥儿去寻马尾丝,心里又过了一遍,手上也模拟试验了几番,觉得应是可行,第二匹马便是改换了套取法。这套取法麻烦了不少,还需要将两股马尾丝推进穿刺孔前房,然后改变其中一股使马尾丝开张成圆圈的小套,当虫体进入圈套时,迅速外拉收紧马尾丝,虫体固定在针头上,拔除针头,虫体即拉出。
后边的马匹均用此法,二十几匹马竟是无一失败,全都将虫体取出了!
手术结束,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甚至还有的人流下激动的眼泪,感谢苍天,他们不会挨板子了!
而赵清河却瘫软在草地上,从来没有这么连续高强度的作业过,而且还是这么精细的手术,做的时候还不觉,做完感觉全身都不对劲了。侯哥儿贴心的给赵清河到处捏揉捶打,才让赵清河舒坦不少,全身肌肉没有那么僵硬。
那官马场的管事差点没跪在赵清河面前,若这些马真的瞎了,他这好日子也到头了。管事带着所有牧养人对着赵清河深深鞠了一躬,面露激动,“赵大夫,您可真是妙手回春再世华佗啊,若是没了你,我们这马场上下挨板子都是轻的。”
赵清河虚弱的摆摆手,“管事无需如此,医者本分,我既能治好此病必是会竭尽全力。况且身为病马监的兽医,更是需要尽心。”
管事见赵清河年纪轻轻却有此神技且又平易近人,不由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赵大夫今后必有大出路。”
赵清河笑笑,别有深意道:“这都是大家的努力。”
管事是个通透的,哪里不明白赵清河这话里的意思,“我定会如实上报,在座的大夫个个都是医德高尚,医术高明。”
赵清河笑而不语,其他人心底都难掩激动,这次可是要扬名了!从前也有过这病,那马送到府中病马监也无法,一匹骏马就被这么个小虫子给生生毁了。那时候虽然未曾被责罚,可谁心里都不好受。
如今他们竟然能亲身经历这手术操作,除了才刚开始学习医术的侯哥儿,其他人都亲自试过穿刺那开天穴,做事最为细致的魏远志还在赵清河指导下亲自套取出虫体!他们深信,没多久他们也可以像赵清河一般练成此技,那时候也会像赵清河一般,称此为‘小手术’。
管事问出心中困惑,“这马是如何得了这病?听闻此病为三秋令月,瘴疫遍发之期,五更野放龄郊,其郊中棘刺,棘中蛛网,屯中露水误入其目,受蜘蛛之精水,变化而成虫也。可现在不过五月,且我们这马场照料得十分精细,放养时马童都临边守着,应是不会沾染这些腌臜东西才是。就算有,也不至于一下子这么多匹马都出了事。”
赵清河想了想道:“这些马匹送来的时候,可是同牛一起运来?”
管事眼睛一亮,“正是!莫非两者有关联?”
这一来就有了解释,赵清河道:“混晴虫病实际为马状线虫和指形丝状线虫的幼虫寄生在马眼房液中所致,这两种线虫的正常宿主是黄牛和水牛,成虫多寄生在牛的腹腔和胸腔等处,牛、马混养通过蚊蝇叮咬互相传播,幼虫虽血液侵入眼前房内,然后会引起此病。”
这下不仅是管事,就连几位大夫也恍然大悟,“原来从前那般说法竟是不,怪不得就算放养时十分注意也会出纰漏。”
赵清河点头,“那般说法确实不妥。”
侯哥儿则唏嘘道:“又是这些蚊蝇作怪,上次那牛眼虫病也是如此,看来真是不能小瞧这些玩意。”
后边的事有其他大夫照料,赵清河也就不再继续操心,只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赵清河回到别院,依然未看到常廷昭的身影,心中无比落寞。已经一个月过去,常廷昭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他不得不猜想常廷昭是不是不再回来了。
并非他怀疑常廷昭的真心,只是常廷昭那般身世常常会身不由己,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意也还未到让常廷昭与家族抗争的地步。
赵清河深深叹了口气,兴许他该计划着出去找屋子了,在这别院住着也不是个事。这里记载着他们两人相处的一点一滴,总会让他回忆起从前过往。原本并不觉得有何,回想时候却发现是如此的美好令人怀念。他寂寞了太久,如今遇到一个志趣相投,各方面又十分杰出之人,他非草木如何不会动心。
“公子,可要上饭菜?”青黛走了进来,行了个礼问道。
“青黛,爷还没有消息吗?”
青黛摇了摇头,她之前虽然不太喜欢这赵清河,总觉得这人古古怪怪的。说是狐媚妖子似的男宠吧又不像,否则也不会去做那臭烘烘的兽医,男宠只需要想着怎么保住容颜讨得常廷昭的宠爱即可,就算有些本事作为筹码那也不能是兽医。可若说不是,有时候展露出的那腻歪劲,真是连女人都比不过,总之奇怪得很。
而现在看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跟着伤心起来,可常廷昭是何身份,这样的人最是无情。就算之前那般宠爱又如何,还不是说走就走完全不会留恋。
青黛软声道:“庄里刚送来新鲜的野蕨菜,公子可要尝尝鲜?”
赵清河对这些最感兴趣,果然脸上浮起喜色,“这个好,来一盘吧。对了,留一些出来,我要做腌了当零嘴吃。”
青黛好奇,“这是何做法?”
赵清河来了兴致,解释道:“先将蕨菜分为两股或者三股,用滚开水汆一下放入装着醋、糖、盐、辣椒的碗中即可,最多半天就可以食用。酸辣可口,最是开胃,平日可当小食。”
酸辣的东西想起来就惹人馋,青黛咽了咽口水,“听着好像确实不错。”
赵清河连连点头,小时候一到季节他就上山去摘蕨菜去做这玩意,可长大了就很难找到新鲜的蕨菜了,市场上卖的总觉得不够好,也就在没做过。每每想起很是垂涎,现在终于可以再次食用,这里的蕨菜绝对纯天然无污染!
“什么听着挺不错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赵清河和青黛齐齐望过去,竟是消失一个月的常廷昭!
青黛连忙向前行礼,“四爷,您回来啦。”
常廷昭由暗到明,赵清河这才瞧清楚他的模样。风尘仆仆,胡子拉碴,好似许久没有打理的模样。眼底更是泛着青黑,双眸虽然神采奕奕,却也瞧得出颇为困乏。
赵清河蹙眉,“怎么这副模样?”
常廷昭将布袋扔在桌上,脸上笑得灿烂,“这不是担心你瞧不见我吃不下睡不着,所以连夜赶回。怎么样,是不是感动得想要以身相许?”
青黛一听到这些话,耳根红红的低头退下了。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赵清河努力克制自己,可说出来的话依然透着怨气,直把常廷昭美得见牙不见眼。
赵清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常廷昭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紧紧的抱住,“在一起的时候还不觉得,这离开没一会就觉得想念得紧,真后悔临走是没捎上你。”
赵清河没说话,只伸出胳膊抱住了常廷昭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前。常廷昭嘴角勾起,用下巴蹭着赵清河的头。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感受彼此的气息。
半响,赵清河才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准备找下家了呢。”
常廷昭低头咬了一口赵清河侧颈,惹得赵清河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常廷昭恶狠狠道:“你的下家也只能是我,这辈子下辈子都甭想逃开。”
赵清河终是忍着没再说些破坏气氛的话,感受这温暖富有安全感的拥抱,许久才恋恋不舍的推开他,道:“快去洗漱吧,一股味快把人熏晕了。”
常廷昭嗅嗅自个身上,果然不大好闻。耸动着眉毛诱惑道:“一起来洗个鸳鸯浴呗,咱们好久没互相搓澡了。”
话语里暗示性意味十足,之前的大业还没完成,这句话是何含义两人最是明白。
“好。”
常廷昭还以为自个听错了,这厮会有这么干脆?一看赵清河真的就要往盥洗室走,嘴巴笑得快裂到耳根了。
向前一把拉住赵清河,“先别急,看看我带回来的好东西。”
常廷昭将布袋打开,里边竟是一堆的瓶瓶罐罐,见他笑得暧昧,赵清河立马反应过来了,嘴角忍不住抽抽。
常廷昭佯作不知,还洋洋得意道:“这些都是我搜集到全大佑最好的油膏,喏,这个还能助情,这个还有一股清香,这个……”
赵清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打断道:“你这么晚才回来不会就是为了搜集这些吧?”
常廷昭大呼小叫,“怎么可能!不过确实为这些玩意耽搁了一两天,用在你身上必须是最好的。”
这厮上次被打击到了啊,竟然在这上面下功夫,还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正欲出言,常廷昭下边的话让赵清河一阵菊疼。
常廷昭摸摸下巴一脸认真的思考,“这些用一个月估计有点悬,实在太匆忙没来得及多搜刮点。”
擦,一个月用完,他非被做死不可!
赵清河这时完全忘了他不一定是被做的那个,他也可以做常廷昭。
赵清河受不了的打断,“行了,别显摆了,做那事这玩意又不是关键。”
常廷昭这下笑得更贼了,咬着他的耳朵道:“放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赵清河心里可一点都不觉得放心,想起早练的时候两个人体力的悬殊,再看看自己这弱鸡仔一样的身板,以及常廷昭那高大健硕模样,赵清河差点没想咬小手绢了。
挖槽,他真的会死的吧?
拖拖拉拉的跟着常廷昭进了盥洗室,常廷昭将衣服褪下,露出健壮富有爆发力的身体,赵清河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好像还是挺值得期待的……
“怎么慢吞吞的?”常廷昭把自个扒拉干净看到赵清河还一动不动,遛着大鸟大跨步向前,一把捞起赵清河三下五除二将赵清河给扒光了,赵清河还没反应整个人光溜溜的被常廷昭抱着一起下了汤池。
常廷昭大手摩挲着赵清河光滑的肌肤,“怎么还是这么瘦?白嫩嫩的跟豆腐似的,这段时间有没有继续练武?”
赵清河被摸得心悬意马,面上又不肯露出,板着个脸道:“我就这德性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
赵清河冷不丁被抓住了要害,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那处被包裹在常廷昭粗糙温暖的手里竟是不自觉的抬起头来。力度有些重,又疼又爽让赵清河忍不住呲牙。
赵清河捉住常廷昭的胳膊,咬牙道:“轻点!”
常廷昭收了些力气,一边揉搓着,一边贱贱道:“还真是小,差点没抓准。”
“那是你眼神不好。”赵清河恨得牙痒痒,可实在又觉得舒服,手上动作不算有技巧,可粗糙的手划过脆弱的地方,就是舒坦得全身毛孔张开,无奈只能咬着牙粗喘着气。
常廷昭在赵清河耳边吐气,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和诱惑,“舒服吗?”
赵清河睁开眼,虽是不甘却也点了点头。
常廷昭被那水汪汪的双眸勾得心痒痒,巨龙瞬间觉醒,咬着他的耳垂,“一会还有更舒服的。”
赵清河知道今天必是不能躲过,也不想躲过。他发现这事到临头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痛过之后肯定会爽的。心中想明白,手抓向常廷昭的巨龙。心里咯噔了一下,也怪不得人家会这般笑他,常廷昭这玩意也太大了,已经抬头气势更是煞人。
哼,反正都是他的!赵清河特无耻的安慰自己。
常廷昭舒服的低吟一声,嘴里还不客气指挥着,“往前头摸摸,不够,两只手来……”
赵清河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结果手中的热硬巨物竟是又涨了几分。常廷昭被这小媚眼勾的忍不住,挤进赵清河的双腿间,让赵清河跨坐在自己身上,叫嚣的巨龙与手里的娇嫩握贴在一起,彼此热度传来,令两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彼此最脆弱又最坚硬的地方互相摩擦着,竟是说不出的舒爽又觉得还不够,灵魂深处叫嚣着,令人疯狂。
汤池里的水很温暖,却远不及那处传来的热度,赵清河不知是爽的还是被熏的,嘴唇通红微启,引得常廷昭附上去啃咬,常廷昭惊喜的发现味道真不错!
常廷昭的动作生涩又粗鲁,完全依靠本能将舌头顶入赵清河的口腔里,好似在吸吮什么美味似的,疯狂而霸道,令赵清河无法招架,只能被动的承受。常廷昭的舌头扫过赵清河口中每一个地方,好似某些猛兽为了占领地盘每一处都要散放自己的气息一般。赵清河的嘴微微发酸,因为合不拢又无法吞咽,唾液从唇边滑出,分开时两人之间勾出一条银丝。
常廷昭的手不老实的在赵清河身上摩挲揉搓着,尤其摸到那挺翘的臀部时,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物,在那流连不愿离开。又是搓又是揉,长着厚茧的手掌带给赵清河难以言语的酥麻刺感。
前后夹击,终是忍不住,赵清河提前缴械投降,不一会水面浮出异样的白=浊。
赵清河全身瘫软的靠在常廷昭身上,微启唇粗喘着气双眼迷离。常廷昭见他这副模样,叫嚣的巨龙已经到了极限,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切蓄势待发。
常廷昭的巨龙气势汹汹往赵清河中间挤,磨蹭到他大腿的嫩肉让两人都颤了颤。赵清河突然用手抵住常廷昭的胸膛,“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