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宠妾》 · 小宴 · 2026-07-28
翌日中午,侧妃就打发人传了话儿过来。
“昨日王爷受了风寒,今天咳得厉害,说要去庄子上静养。侧妃上午的时候奉着王爷去了,奈何王爷又惦记姑娘,叫人栓了马车备着,叫您明天上午出发,赶到庄子上侍奉。”
应小檀愕然,“风寒?”
传话的人不肯多说一句,交代完了侧妃的吩咐也就退了,只剩下应小檀对着两个婢子面面相觑,“怎么忽然就……风寒了?”
花末儿掩嘴嗤嗤的笑,“主子还不明白么?王爷这是为了带您去庄子上,故意找的借口呢!王爷多疼您!”
应小檀将信将疑,回首去看茉尔珠,“真的吗?”
茉尔珠又露出了昨日那般古怪的神情,却也是一闪而过,变成了坦然的笑意,“十有八.九了,主子既然好奇,明天到庄子找王爷一问究竟,不就是了?”
应小檀笑眯眯地点头,“有理有理……王爷真好说话,实不相瞒,我都要在多宝阁里憋死了。”
茉尔珠没接话,花末儿却是眼皮一跳,搡了应小檀一下,“主子可别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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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府出外,虽然得了赫连恪的首肯,但应小檀还是要按着规矩,去向“现存最高长官”娜里依汇报一声。
这是应小檀头一回主动去拜见娜里依,步子挪到裕湘院,心里略有几分发怵。
茉尔珠陪着她,从旁安慰,“王爷都准了的事,良娣也不会怎么难为您……主子安心进去,奴婢就在外头等着您。”
应小檀深吸了一口气,贤妃都见过了,还怕娜里依不成?挤出个笑脸,挑过帘子就迈了进去。
娜里依悠哉地躺在罗汉床上,没等应小檀福下身,就叫住了她,“应昭训,您可千万别和我多礼,您是王爷的心头肉,掌上宝……我可万万开罪不起。”
话里的酸味叫应小檀有些看不上眼,她敷衍地笑,“您过誉了。”
没心思多与娜里依周旋,应小檀开门见山地汇报了自己的行程。娜里依倒没在这事上刁难,只是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别有深意地道:“人呐,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如今,应昭训苦尽甘来,这福,可千万要享住了。”
应小檀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似的……抬起头,娜里依的目光显得有些挑衅,应小檀权当她是嘴上花架,没往心里去,坦坦荡荡地回答:“承您吉言,小檀绝不敢让良娣失望。”
总算应付完了这些令人烦心的过程,应小檀一面迈出裕湘院,一面展颜轻笑,“好啦,等去了庄子上,咱们就能好好松快松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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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坦的官道上,应小檀坐在车里,始终与花末儿有说有笑。茉尔珠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只一个人呆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出了邺京城,道上的车马就渐渐少了,应小檀虽是受过教养的女儿家,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跳脱。眼下没人敢站出来管她,应小檀就撩起了半边车帘,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前,指点着周遭风物,样样都能与花末儿讨论起来。
直到车夫嫌她们聒噪,频频回过头,应小檀始觉几分尴尬,收回探在外面的身子,靠着车壁,与花末儿窃窃私语,“那车夫……不像是汉人呐。”
花末儿附和地颔首,“络腮胡子,看着真骇人,府上怎么安排了这么一个人来送您呢。”
应小檀怕被车夫听到,作了个“嘘”的手势,“别说了,且忍忍,估计很快就能到庄子上了。”
花末儿仍是嘟囔,“叫奴婢说,这怕是良娣故意安排的,戳个萨奚人在咱们眼窝子里,就为了叫咱们忌惮……咱们一行三个女人,良娣怎么也该安排几个人来护送,这么打发出来,连点排场都没有,亏您还是个昭训呢!”
“好啦!”应小檀安抚地拍拍花末儿的手,“我要排场做什么?人越多才越引人耳目呢。我看这样挺好,都说萨奚人骁勇,没准出了事,还要靠这位萨奚大哥保护呢!”
花末儿与应小檀越发亲密,说话也就少了遮拦,“您是有人护着了,奴婢也是个女人呢,到时候要是落了险,谁护着我呀!”
应小檀忍俊不禁,伸手狠狠在花末儿腰窝上一掐,“你才多大,还好意思管自己叫女人……”
“吁——!”
马车骤停,嬉笑中的应小檀与花末儿重重撞到了车壁上。
没等她们呼痛,忽听外面的车夫一声“啊”的喊叫,紧接着,他庞大的身躯向车里倒来,一下子就压垮了遮蔽的车帘。
横躺在应小檀面前的车夫,胸口上插着一支长长的箭羽。
而原本青色的车帘,漫开了殷红的血迹。
☆、第22章 英雄救美
“主子!”花末儿紧张地唤了一声,始终保持沉默的茉尔珠却忽然醒了神,她狠狠地瞪了眼花末儿,竖起食指,贴在了嘴唇上,比了一个“别出声”的口形。
因为应小檀坐在马车的正中,此时车帘被坠掉,她整个人都曝露出来。然而从她的位置向外望去,是漫无边际的山野,没有一个人。
她紧张地握住了花末儿的手,试探地眼神望向茉尔珠。
茉尔珠顺着窗帘被风吹起的缝隙向外望去,是同样的青林旷野。
漫无一人。
“哪位是应昭训?”低沉的男声从三个少女的头上响起,三人不约而同的地抬首。
马车顶上俨然有一处明显的黑影,但是,她们三人都别无办法。
“哪位是应昭训?”黑影再次出声,那声音显得更阴森了几分。
应小檀咽了咽唾沫,张望着车顶,准备答话。
一个温热的手却突然贴住了她的膝头,应小檀侧目,是花末儿,她朝应小檀摇了摇头,自己道:“是我。”
应小檀瞠目,刹那间,一把剑尖穿过了车顶,抵在了花末儿的头上,“是你吗?”
“是我。”
“那请应昭训您自己一个人从马车里出来,否则的话,我会将陪伴您的人与您,一并刺死。”
应小檀连呼吸都滞缓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花末儿被剑尖儿顶着,一步步逼出了马车。长剑从车顶劈开一道缝隙,直到花末儿下了马车,站在车顶上的人才一个纵跃,直提长剑,向花末儿的背心刺去。
“等等!”
该叫花末儿替她死吗?
她算何等人物,要拿旁人的命来顶……她若真如此为事,又与平素最看不惯草菅人命的萨奚贵族,有何分别?
应小檀霍然起身,“我才是,我才是应小檀。”
黑衣人剑锋猝停,他踩在马车的车辕上,转过了身,隔着黑纱面罩,应小檀只看得见一双阴冷狭长的眼眸,打量般扫过她的周身,接着嘲讽地轻笑,“死到临头,还挺有义气,也罢,一同杀了你们两个,不管真假,到地底下去结拜姊妹罢!”
他抖剑横扫,径直逼到应小檀玉颈之前。应小檀紧张地闭上眼,刀锋冰冷,尖锐的刀刃离她的肌肤越来越近。
“哐啷!”
陡然间,脚尖一痛,应小檀蓦地睁开眼,一道略显熟悉的背影已经隔在了她和那黑衣人之中,举刀纵砍,逼得那人节节败退,黑衣人持着的宝剑掉落在地,刚好砸中了应小檀的脚。
她顾不得害怕,赶忙拾起剑,挡在自己面前,生怕那黑衣人再次逼近。花末儿早吓得跌在地上,见应小檀无恙,哭喊着爬近了几步。
“花末儿!快到我身后来!”
应小檀着急地叫着,那个突然蹿出来保护她的人,却扬声笑道:“小嫂嫂别怕,区区替你料理了!”
话音落毕,那黑衣人被一剑刺毙,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扬起一大片沙灰。
出手相救之人将他从容绑起,径直抗在了肩上,随着那道颀长背影转身,应小檀果真是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应小檀手里一松,长剑从她手里滑落,“四王爷……”
“哎!”四王腾出一只手,堪堪接住了那柄长剑,他将它一掂,稳稳地插入剑鞘之中,“倒是把好剑,可惜没配上英雄……区区贪下这把剑,小嫂嫂不介意吧?”
四王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举重若轻的样子让应小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至少是……没有危险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虚软着坐回了先前的位置,花末儿比应小檀更显狼狈,早伏在茉尔珠怀里失声痛哭了。
“多谢四王爷救命之恩。”
大惊之下,应小檀说话倒依旧流畅温和,四王心里称赞这汉人女子的胆识,嘴上含笑,“举手之劳而已,小嫂嫂客气了,您是要去三哥的庄子上?”
“正是。”
四王挑挑眉,“巧了,咱们同路,既然车夫……小嫂嫂不介意的话,区区为您驾马赶车?”
应小檀瞠目结舌,“这如何使得?”
“这又什么使不得的?”四王爷又打横将车夫抓了起来,把他与黑衣人一块捆在了马车后面的横梁上,“今日的事,还得跟三哥好好说道说道,小嫂嫂受惊,好好歇着吧。”
他吹了个口哨,不远处一匹骏马驰来。
应小檀眼睁睁地瞧着他将两匹马并辔套在一起,抽鞭一挥,催动着马车重新跑了起来。
天地万物都像是恢复了生机,迎面拂来夹杂了血腥气的微风,应小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掩住脸,迟迟地落下惊惶的泪。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察觉。
“可怜见儿的!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庄子上,蘅奂堂,呼延青玉一把揽住了应小檀,“可伤着哪里了?要不要紧?”
赫连恪也是皱着眉,目不错珠地盯在应小檀身上,“今日的事,多谢四弟了。”
“三哥跟我客气什么,查出今日事情的元凶才是正理……听小嫂嫂说,这人可不是山贼,一来就冲着要找她,只怕背后还有主使呢。”四王说到这里,话音一顿,“哟,是弟弟莽撞了,该给三哥留个活口才对。”
赫连恪摆了摆手,“事急从权,你一己之力,自然要求稳妥,不妨事……我先叫人找仵作,青玉,你也陪着小檀下去歇歇,找个郎中来给她扶扶脉。”
“是。”
这一折腾,足足到了天黑,才把郎中送走。
应小檀感念花末儿,也担心茉尔珠,索性麻烦郎中给她们一齐扶了脉。应小檀和茉尔珠倒还好,花末儿一回来,就发起了高烧。
郎中开了压惊安枕的药,又留了一帖退烧的方子,盯着花末儿把汤药都喝下了,才被最终送走。
应小檀半倚着软榻,伸手拉着茉尔珠道:“花末儿今天吓坏了,这两日,恐怕要多辛苦你一些。”
茉尔珠抿唇一笑,“主子这么说,岂不是与奴婢见外了?咱们也算是一同历经生死的人了,您就别与奴婢客气了。”
“只是委屈你们了……跟着我,也没什么好的。”应小檀笑得有些勉强,遭过这样的事,旁的时候也就罢了,一旦冷静下来,后怕涌上心头,才愈发叫人难过。
庄子在北边的鹄山山脚下,离山近了,又是秋天,难免发凉。茉尔珠一边替应小檀掖了掖被角,一边安慰道:“主子就别想这么多了,奴婢跟着您也是缘分。可惜花末儿身上不爽利,不在跟前儿,不然她也定是与奴婢同样的说辞。”
应小檀闻言皱了皱眉,情不自禁地坐起了身子,“烧得厉害吗?我过去看看她吧。”
茉尔珠伸手在她肩上一压,笑得温和,“好主子,您就别过去搅乱了……让花末儿好好歇一歇,有两日也就缓过来了,主子去了,花末儿必还要起来谢恩,这不是得不偿失么!”
应小檀略显迟疑,“花末儿也没那么拘礼……”
茉尔珠摇头,“奴婢是做婢子的,定然比您更知道花末儿的心思,说起来,郎中也给主子开了剂安神的药方,奴婢一会儿煎了,您入睡前记得喝了。”
应小檀这才答应下来,恰好她也觉得乏了,打发茉尔珠下去,自己靠着绣枕,眯眯噔噔入了梦。
醒过盹儿的时候,天彻底黑下来了,应小檀隔着帘子喊进了茉尔珠,揉着惺忪睡眼,迟缓问道:“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了,主子更了衣,到床上去睡吧。”茉尔珠打了水,绞着帕子替应小檀拭了拭脸。
应小檀趿着软鞋坐起身,愣了一会儿,才问:“王爷和侧妃来过吗?”
茉尔珠动作一顿,好似想了一下,方抬起头答对,“侧妃来看过您两回,见您一直睡着,也没留话。王爷是刚来过,看样子本想留宿来着……不过您睡得熟,王爷便说去侧妃那里了。今天的事,好像已经有了眉目,奴婢估摸着,王爷是要与侧妃说说这件事呢。”
“哦……”应小檀心里有些不舒服,自己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赫连恪好歹也要亲自哄一哄么!看一眼就走了,算怎么回事呢?
但她面儿上还是挤出了一个笑,“也好,我自己还能睡个踏实点的觉。”
茉尔珠嘴角也高高地扬起,“正是这个理儿,主子稍后,奴婢去给您端药过来。”
褐色的药汁,当真是苦不堪言。应小檀别的不怕,可打小儿就怕喝药这一样。瞄了眼站在旁边的茉尔珠,应小檀故技重施,“茉尔珠,你去给我找点蜜饯啊糖啊什么的来……快快的!”
吩咐完了,她还抿了几口药汁,看起来不像是不喝,只是怕苦。
茉尔珠不疑有他,转身便出去了。
趁这个当口,应小檀果断地把药汁往高脚台上的盆景里一泼,迅速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咂一咂嘴,又用食指沾了些药渣抹在唇角……这可是在家里多少年来练就的本事!
于是,茉尔珠端着蜜饯进来的时候,便刚好看见应小檀“抿”完药汁,一脸痛苦的模样。
☆、第23章 青梅竹马
茉尔珠微微一笑,两手一并递上了托盘,“瞧把您苦的,快吃两口果脯,咱们自己庄子上做的,好吃着呢!”
应小檀也不理她,一口气扎了两块儿塞到嘴里,茉尔珠看着好笑,问道:“您就这么怕苦?”
“哪儿是我怕啊,是真苦……不然你尝尝!”应小檀鼓着嘴,含含糊糊地道,生怕装得不够真,还把汤碗朝茉尔珠的方向推了推。
茉尔珠脸上僵了一下,下意识就往后躲去,直到察觉了应小檀打量的眼神,才笑着解释道:“奴婢信您还不成?是药三分毒,可没有让人乱吃的道理。”
“你读过书?”
“啊?……是。”茉尔珠顿了顿,“小时候,奴婢是陪着侧妃一道读书的。”
“哟?那岂不是很体面?那我怎么先前没在侧妃身边见过你呢?”
“嗐,奴婢不是识字么,侧妃便另派了差事。”茉尔珠低着头,好像不大愿意说这些似的。
应小檀也不愿刺探人家的私事,瞧她这么为难,便道:“哎呀,这困劲儿突然又上来了,我不拉着你说话了,你也下去歇着吧,我睡了。”
茉尔珠忙放下手里东西,上前替应小檀放了床帐,吹熄烛灯,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兴许是适才睡得多了,应小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然半天入不了梦。她坐起身来,正想去倒杯水喝,忽听门板一声响动,外间传来了旁人的对话。
“茉尔珠?你们主子呢?”是赫连恪。
“回王爷,主子早睡下了,特地留了话,不叫人扰呢。”
茉尔珠的声音刻意压得低了,而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
一阵衣衫娑娑作响,应小檀又听见——“王爷……王爷还是别进去了,主子今天受了惊,怕是不舒服得很,好不容易才睡下的。”
应小檀越听越蹊跷,挑起床帐,准备下床的工夫儿,茉尔珠又道:“王爷……叫奴婢服侍您吧。”
赫连恪像是有些恼了,“你胡说什么呢!你主子还在里头躺着呢!”
“王爷……王爷您忘了么,去年……在庄子上,就是奴婢伺候的您啊。”
犹如一记冻雷,砸在初春的夜里。应小檀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太过惊讶而呼出声来。
茉尔珠……也是服侍过赫连恪的人?
外间有窸窸窣窣地拉扯之声,隐约间,应小檀仿佛听到了两人渐渐重叠到一起的喘息,她正自心凉,突然间,好像有谁被推了一把,重重撞在落地罩上,紧接着是赫连恪发出的一记冷笑,“茉尔珠,你最好老实点,本王幸过的女人,若不册封,可就只有一条出路,本王还是看在侧妃的面子上,勉强留下了你,否则的话……”
应小檀没听见赫连恪后面的话,少顷,门板一动,赫连恪离开了。
她攥着身上的薄衾,不禁有些发寒。
前一宿睡得晚,应小檀第二日,理所当然地醒得迟了。
望着茉尔珠忙前忙后的身影,应小檀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她是赫连恪的枕边人,这点其实倒没什么稀奇的……民间尚且还有陪嫁通房,何况王府呢?
让应小檀难受的是,她竟然趁自己睡觉的时候,去找赫连恪自荐枕席!
是她自己想攀龙附凤?还是心里当真倾慕赫连恪?
抑或是……应小檀最不愿想的就是最后一个可能。
茉尔珠是侧妃指派来的,自己的丫鬟,侧妃应当不会不知道茉尔珠的事情。也就是说,茉尔珠兴许正是在侧妃的暗示下,“服侍”了赫连恪。如今亦然,侧妃准许茉尔珠,在“适当”的时候,分一分她应小檀的宠爱。
应小檀紧紧攥着手里的绢帕,倘使她昨晚睡着了,她是绝对不会想到,待她那么好的侧妃,竟也存了另外一番心思。
“主子?主子!”
“啊?我……我还有点迷糊呢。”应小檀尴尬地笑,避开了茉尔珠的目光,“昨天侧妃来,没跟你说什么吗?”
茉尔珠倒是镇定,抖开了玉色的褙子,替应小檀穿上,“没说什么,奴婢昨晚不是告诉主子了吗?您要不要现在去侧妃那儿看看,昨天的事,指不准现在就有结果了呢。”
应小檀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是要过去。”
庄子比正经王府还要大,阔三进的大院子划给了女眷住,赫连恪自己另有一套。应小檀与呼延青玉在三进院儿里各占了一进,后面统留给了丫鬟们,人人都住得宽敞。
顺着抄手游廊往前行,再一拐弯,就到了侧妃这里。呼延青玉的丫鬟远远地瞧见应小檀,先一步已进里通报了。
是以,应小檀到的时候,呼延青玉刚好挪到了正座上,吩咐人把她请了进来。
“看你气色好多了,可见好好睡一觉,还是管用的。”
呼延青玉一如既往地和蔼,只是这张雷打不动的笑面孔,第一次在应小檀的心里生了几分裂痕。“托姐姐的福了,听茉尔珠说,昨天您来过两回?可惜我睡得沉,真是怠慢姐姐。”
“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们姐妹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啦!”呼延青玉拉着应小檀的手,片刻都不放,“哦,对了,你另外那个汉人丫鬟身子不大好,你那里可缺人使唤吗?用不用我再拨两个过去?”
应小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垂首而立的茉尔珠,茉尔珠的黛眉微微地蹙起,然而转瞬又抚平了。应小檀这才转过身,摇首笑了笑,“多谢姐姐好意,还是不必了。有茉尔珠在就好……我过来是想问问您,昨天那个人,可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呼延青玉脸色微变,笑得有些惆怅,“没有,似乎是个专门的杀手,听王爷说,单是验尸,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不过,你我都清楚,既是点了名要杀你,那必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这个人嘛……”
眼下,除了娜里依,也没有谁与应小檀结过仇了。
“王爷怎么说?”
“这我倒不知道。”呼延青玉一愣,旋即又恢复了笑脸,“不过,姐姐劝你一句,以娜里依在王爷心里的地位,你还是不要轻易去说什么。咱们若有证据倒还好,倘使是胡乱揣测,怕反倒惹王爷的厌弃。”
应小檀不动声色地沉吟一会儿,若此事真是娜里依所为,她实在不愿忍气吞声……刀都刺在了命脉上,若非凑巧遇到四王,决计不可能有生还之机。
不过,侧妃这番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应小檀略作思忖,扬眉问道:“王爷爱重良娣,是为着什么呢?我上回进宫,贤妃娘娘还说良娣跟着王爷,吃了苦?”
“这个说来话长了,良娣比我还早过府,我耳闻的,也不过是人人都知道的那点事……良娣出身高,她父亲与今上是结义兄弟,她又是家中长女,与咱们四位王爷,都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当时太子妃殁得早,皇上就有意把娜里依指给太子做继妃,谁想到,娜里依喜欢上了咱们王爷,非央着王爷带她夜奔……皇上太子都是大怒,一气之下,便将娜里依赐给王爷做良娣了。”
说到这里,呼延青玉沉沉地叹了口气,“她那么好的出身,太子也很喜欢她,若是做了太子妃,造化岂止于这小小王府之间?偏偏要跟着王爷,害得我长姐那时也十分为难,请辞正妃,让位给良娣,她心有不甘。想与良娣分个胜负,自己又不得王爷的心,最后闹成一片僵局,叫人烦心得很。”
青梅竹马,竟然是青梅竹马。
“我明白了。”应小檀微微一笑,“姐姐放心,我不会乱说什么的。”
用过了午膳,茉尔珠再次端了药上来。
老远就闻到了苦味,应小檀眉头立时便皱到了一处,“怎么还有药?”
“郎中留下了这么多剂,奴婢只好按顿给您端上来了。都是安神压惊的方子,主子且忍忍吧。”
药碗边上,还体贴地摆了一小碟杏脯。
这回没法子支茉尔珠出去,应小檀有些头疼,只得与她推诿,“我已经没事儿了,昨天你也说,是药三分毒,喝多了不好,且就算了吧。”
茉尔珠向来是很有耐心的人,温声开解道:“主子一会儿不是要歇午晌么?喝了药,睡得也能踏实些。您看您昨晚上睡的多舒服?比往日觉还长些呢。”
应小檀听了这话,忽然起了警惕。所谓压惊药,大多都带了些安枕的成分在……不过这成分是多是少,可就不好说了。
端起药碗,应小檀故作犹豫地抿了一口,接着站起身,转圈子似的,边走边泯,她用余光打量着茉尔珠,趁其不备,将大多数药倒进了盆栽里,最后又啜了两小口,故作慢悠悠地饮尽。
接着,猛吃了整整一碟的果脯,痛苦道:“快把药碗拿下去,我闻到这味儿就想吐!”
茉尔珠觉得好笑,连声答应得退下去,等再回来时,应小檀已经歪靠在罗汉床上,睡得沉了。
照常理,应小檀午歇时,她要守在外间听吩咐的,可这一次,茉尔珠竟然蹑手蹑脚地掩门退了出去。
装睡的应小檀连忙起身,弯腰提好了鞋,小心翼翼地追了出去。
茉尔珠没有走远,顺着游廊,去了三进院。
应小檀跟着她到了穿山廊下,没再敢逼近,不过,这样的距离已足够了。
足够看见她,端着一碗药,进了花末儿的房间。
☆、第24章 江湖儿女
来到庄子上的第三日,原本是特地带应小檀出来的赫连恪,没再在应小檀跟前露过面,至于四王,出于避讳,她自然也没再见到。
不过此刻,应小檀也无心顾及他们。
她多次向茉尔珠提起想去看望花末儿的病情,都被她用种种理由拒绝了,与此同时,茉尔珠仍然坚持在膳后为应小檀呈药。
应小檀彻底起了疑心,防备之下,她不是将药倒进盆景,就是灌进袖子里,再假装把茶洒在了衣服上。茉尔珠到底不如她经验丰富,始终没有察觉。
然而,办法总有用尽的时候,用完了午膳,应小檀就有些局促了。
果然,茉尔珠还是端上了汤药,应小檀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截了当地告诉茉尔珠,“药太苦了,我吃不下去。”
她沉着脸,是少有的脾气恶劣的时候。
茉尔珠一怔,想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事情也过去了许多天,应小檀并非是生病,有什么理由逼她非要喝药呢?
“主子……”茉尔珠嗫嚅着,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应小檀扫了她一眼,决心强硬到底,“你去把药倒掉吧,我要看看花末儿。”
说着,她就站起了身,抬步要往外去。
茉尔珠也不顾那碗药了,忙是跟上,“那奴婢陪您一块儿吧,花末儿睡得浑浑噩噩,别再冲撞了您。”
应小檀斜睨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余光却是不动声色地往身后瞥去,那药碗好端端地摆在桌子上……应小檀心念微动,加快了脚步。
推开花末儿住的偏厢的门,浓郁的药气扑面而来,应小檀苦得一呛,咳了几声才迈进去。
屋子不是朝阳的,因而显得阴沉极了,光晕透进来的地方,应小檀能看到漫空飞扬的灰尘。
她不悦地拂了拂,质问道:“花末儿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下人们都在这边住……就给咱们留了这一间房。”
应小檀知道没法指摘茉尔珠,也就没再抱怨,走到了屋里床边上。
如茉尔珠所言,花末儿确实在睡觉,她睡容平和,像是在一场好梦里。
只是……
应小檀没法相信,一个习惯了劳碌的人,怎么可能在大白天也睡得如此安沉?
她进来的动静不小,难道她听不见吗?
伸出食指在花末儿鼻息处探了探,呼吸尚在……人是活的。
应小檀蹙起眉头,侧首吩咐:“茉尔珠,你去再请一趟郎中。”
“主子……”
“快去!”应小檀黛眉冷竖,看起来压抑着隐怒似的,“花末儿这样,我心里害怕,你去叫郎中来,给她扶扶脉就好。”
怕茉尔珠察觉自己的用意,应小檀平息下心里的愤然,只作担忧地握起花末儿的手。
“可是……奴婢也不能离开庄子,还是要找侧妃才行。”
“那就去找侧妃,就说我坚持让你去,侧妃不会不同意的。”
同不同意不重要,应小檀是想先支开茉尔珠。
茉尔珠脸上的犹疑昭然可见,应小檀紧紧地盯着她,直到她现出一丝松动,“这……那奴婢这就去,您在这儿稍后片刻。”
应小檀点点头,目送茉尔珠离开这一进院落。
“花末儿!花末儿!幺儿!”应小檀用了全身力气,使劲摇晃着花末儿的身子,这样坚持了好一会,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花末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迟钝地盯了应小檀片刻,花末儿惊哭出声,“主子!真的是您吗!”
“花末儿,快别废话,你现在能不能站起来?”
“能!当然能,奴婢什么事都没有……是茉尔珠,茉尔珠她不让奴婢去伺候您,奴婢不愿,她就强行给奴婢灌了一种药,那药喝下去,奴婢就只知道睡觉……奴婢还看见过,她还把那药给您端过去了!”
应小檀一边拽了衣服往花末儿身上套,一边点头,“我知道,我猜到那药有问题了,你放心,我一口没喝!”
手忙脚乱地让花末儿穿戴整齐,应小檀抓着她手就往外跑,“这事指不准还有侧妃搀和,你赶紧跟我来,咱们得去找王爷才行!”
花末儿踉踉跄跄地被应小檀带了出来,多日在阴暗中不见日光,她眼睛一阵生疼,踉跄几步,险些栽倒下来。
应小檀按下了她,“你扶着墙站会,我去屋子里拿点东西,然后过来找你!”
她决绝地留下花末儿,自己回到了房中。掏出袖口的手帕,在药碗上一罩,倒扣着碗把汤药全倒了出来。最后,兜帕一收,药渣全包在了帕子里。
应小檀重新绕出门,朝花末儿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这里来。
两人成功会合后,她拉着花末儿,往二进院旁边开的一道小门处去。
这是寻常下人送膳的通路,应小檀不确定从这里跑出去究竟能不能找到赫连恪,但她确定的是,如果此事真的是侧妃指使,她们才进到前院,一定会被侧妃的人拦下。
顺着小径一通向南,无论在哪,赫连恪住的一定是南边的正院,她拉着花末儿一边跑,一边祈祷自己赶紧遇到赫连恪。
但事实是,在□的另一端,站着的人是四王。
雅俊的男子微微偏首,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小嫂嫂?你这么……嗯,饶有兴致的,是要去哪儿?”
应小檀也有些出乎意料,她现在跑得满头大汗,想必狼狈极了,三次与四王的相遇都是这样,一次是膝盖打弯儿站不直,一次是遭人追杀,这一次又是……只不过,她却没空与四王分辩,摆了摆手,急促地问道:“您看见我们王爷了吗?”
“三哥么?真是不巧,庄子的管事刚去找他,这不,连我都被赶出来了。”四王无奈地摊摊手,应小檀却连嘴角都垮了下来。
“这可怎么办,我有急事儿找王爷呢!”
四王微微一笑,“什么事儿?区区能否为小嫂嫂效力呢?”
这种腌臜事儿,说起来又是家丑。不管赫连恪与四王如何亲密,在没得到赫连恪的首肯前,应小檀也决不敢将它轻易告诉旁人的。
悻悻然摇了摇头,应小檀道:“不敢劳烦四王爷,妾身还是到前面,去等等我们王爷好了。”
四王一愣,忽地叹了口气,“也罢,区区与小嫂嫂有缘,不妨再帮您一回……不过,您可别忘了,欠着我一个大人情儿呢。”
应小檀心有感激,一面跟着四王往前院走,一面在他身后作揖似地道谢,“四王爷对我的大恩,我肯定忘不了……不过……”
猛地里站住脚,应小檀扬起脸,十分诚恳地叫住了四王,“不过,欠您人情儿的是我应小檀,不是我们王爷,以后您有用得上的地方,只要不伤及天伦道德,妾身都会尽力而为……但,也只是妾身而已。”
四王着实没想到,应小檀竟会敏锐如一个老练的政客,在关键的地方跳出来,把这其中的粘连拨开,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她的防备其实是没错的……她一个王府中的女眷,确然没什么本事,但若能支使动赫连恪,所能还报的东西,可就大了去了。
四王自己有没有这个打算是一回事,但应小檀自己能想到这一层上,确实令四王刮目相看。
“那,小嫂嫂要是还不上呢?”
应小檀笑得洒脱,“把这条命还给您呗!”
四王哑然,摇了摇头,“小嫂嫂可不像闺阁弱质,您像江湖儿女。”
应小檀跟着一哂,“四王爷谬赞啦!”
被去而复返的四弟,打断了原本的谈话,赫连恪脸上的不豫,可想而知。
在听应小檀将这一阵子茉尔珠种种古怪行为一并说出来的时候,赫连恪的脸色更沉了。
当然,没法避免的是,应小檀含糊其辞地表示,她听到了赫连恪与茉尔珠夜里的对话。
赫连恪倒是没什么异样,四王爷却是一脸好笑地扬起眉峰,“原来三哥也有这么多风流债啊!”
“去,别胡说!”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掉四王,赫连恪重新看向花末儿,“你再把你刚才的话,跟本王重说一遍!”
花末儿垂首称是,伏在地案上,柔声回禀:“郎中来给主子扶脉前,奴婢就被茉尔珠打发去偏厢,说是整理下奴婢两人的东西。没等奴婢整理好,茉尔珠就领着郎中到奴婢这里,说是给奴婢扶脉……奴婢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可那时茉尔珠偏偏跟郎中说奴婢吓得厉害,叫他开剂安神的方子,然后当即就给奴婢灌下了。从那时候开始,奴婢就再没出过屋,也没见到过主子。”
应小檀从旁道:“可是,茉尔珠和我说,花末儿发了高烧,是服了去烧药才睡下。”
赫连恪颔首,示意自己明白,又吩咐花末儿继续说,“第二天奴婢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奴婢没想到睡了这么久,翻身起来就要去找主子请罪,结果奴婢一出门,就看到茉尔珠在廊下煎药,她端了一碗先逼着奴婢喝下,又盛了一碗说要给主子送去……奴婢本想跟着去,结果头一晕,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后来,茉尔珠就一碗接一碗的给奴婢灌药,奴婢精神也混混沌沌的,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直到主子来找奴婢。”
应小檀手里拢着茶碗,神情有些怏怏,“我把茉尔珠支去找郎中了,然后跑到您这里来的……喏,这个是奴婢刚包起来的药渣。”
☆、第25章 过眼云烟
赫连恪的目光逡巡在女人之间,滞了顷刻,扬声叫进了随着他的内侍福来寿。
“去把茉尔珠请来,就说她主子在这里,不必惊扰侧妃。”
应小檀闻言一愣,她固然怀疑侧妃,适才却并未提到这一点。她捉到赫连恪的眼神,两人堪堪对视上。
赫连恪看出少女的疑惑,不由一笑,“别坐在那角儿上了,到本王身边来,花末儿是吧,你且去耳房里洗把脸,归置好了再出来。”
花末儿称是而去,应小檀这才挪到了赫连恪的身边。
温暖的大掌立刻包住了她的小手,赫连恪神态从容,看起来十拿九稳,已有成算。
“前天明明知道本王来了,怎么还不吱声?”
应小檀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去,赫连恪一把攥紧,将她纤细的腕子扣紧,“躲什么?这是恼了还是怕了?”
“都不是。”应小檀倔得很,“王爷喜欢谁是王爷的事,小檀可不敢横加干涉……便是茉尔珠么,既然王爷赏识她,何不也封个昭训?”
赫连恪一哂,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小嘴又乱说话,哪里是什么人都能封上昭训呢?你青玉姐姐没告诉你,达苏拉是御赐的女人,察可又有过身孕,因此才得了册封,就你一个走运,讨了爷的喜,白白占了便宜去。”
这样的说法确然是应小檀意料之外的,当初得知自己是头一个得到册封的汉人,她已经窃喜了许久,如今才知道,原来就算萨奚女人,若要得个名分,也是这般困难。
昭训这名头,愈发显得可贵起来。
“难怪么……”偏偏应小檀嘴硬,“这么稀罕的东西叫我得了,难怪人人都不见得我好。”
赫连恪眉心一挤,手上也添了几分力道,“胡说什么呢,谁见不得你好了?”
两人对视上,不必应小檀反驳,赫连恪已经回过味儿来,先是有人半路设伏刺杀,接着,茉尔珠又跳出来捣鬼。若说没人与应小檀作对,那当真是不可能的。
先前顶多牵涉上素来倨傲的良娣,眼下看来,侧妃也未必是清白的。
赫连恪摇了摇头,伸手将应小檀揽进了怀里,“不怕,本王护着你呢,这两桩事,不管查出来是什么结果,本王都不会叫你吃这个亏的。”
应小檀窝在男人的臂弯里呆了一会儿,虽则是熟悉的气息,但太久没有亲热,对她而言,这样的姿势更像是一种牢笼。
她不耐地挣扎了两下,逃脱出来,抬起头问道:“王爷失望吗?”
赫连恪有些惊讶于她的问题,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应小檀耷拉着一双优柔的黛眉,就算是恹恹的表情,也显得格外惹人怜爱,“家宅不宁呗,这两桩事的主谋,左不过是您的枕边人……王爷就没有半点,识人不清的失望?”
温婉的一番话,却像是尖锐的针一样,刺到了赫连恪的心窝里。
怎么可能不失望……
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赫连恪揉了揉应小檀的脑袋,“乖小檀,有些话,你心里藏着就好,不必说出来,尤其是猜得八九不离十的时候,更不该让对方知道。”
“为什么?”
赫连恪失笑,“给人家留点面子呗!”
说了几句话的工夫,茉尔珠就被福来寿领进了蘅奂堂。她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刚迈过门槛儿,立刻就膝头一软,跪了下去。
赫连恪与应小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吭声,只是沉沉地望着茉尔珠。
少顷,赫连恪率先开口:“说吧,这药里面有什么蹊跷。”
茉尔珠牙关紧咬,一个劲摇头,“没蹊跷,奴婢不懂王爷的意思。”
赫连恪嗤出一声轻笑,“不说?”
他下颔微扬,福来寿立刻上前架住茉尔珠两肩,将人双臂反剪起来,用麻绳捆住,往外拖去。茉尔珠吃痛,当即大喊出声,“王爷!奴婢什么都没做啊!”
福来寿狠狠掐了茉尔珠一下,她痛呼一声,又是嚎啕:“王爷……就算您要奴婢去死,也不能让奴婢做个糊涂鬼啊!”
应小檀一滞,忽然道:“福大人,你先把她放下……我有几句话想问茉尔珠。”
福来寿询问的眼神飘到赫连恪脸上,赫连恪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福来寿倏然松手。
“茉尔珠,你三番五次逼我喝那个药,有何用意?”
“奴婢冤枉,奴婢什么时候逼过您了!”
应小檀摇头轻笑,“你自然没逼过我,我当然也没喝……因为我没喝,才瞧见了你办的诸多好事。”
她胸有成竹地望着茉尔珠,意料之中地看到她惊惶的眼神。
茉尔珠狼狈地看了眼赫连恪,颤抖着问道:“你知道……你知道我和王爷的事了?”
应小檀颔首。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茉尔珠疯狗似的朝应小檀扑去,幸亏福来寿眼疾手快,把人按在了地上,“你嫉妒我!是你吃醋!你故意冤枉我!”
这一回,不等应小檀开口,赫连恪已是万分不屑地斥骂,“信口雌黄!你逼她吃药在先,拦本王于门外在后,她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也照样给她灌了药!”
茉尔珠狼狈地被压在地上,不甘心地呛声反驳,“我给她的药没有问题!是她胡乱猜的!”
赫连恪与应小檀俱已看出,茉尔珠在穷途末路时的六神无主,应小檀轻声道:“去叫花末儿过来吧,让她二人对质,想必茉尔珠也不会有什么不服气的了。”
福来寿领命而去,但单是听应小檀这样一番话,茉尔珠已是脸色灰白,知晓再无回转之机了。
确定茉尔珠的罪名容易,她一个登不上堂的婢子,越是心虚的时候,越容易露出破绽。然而,真正让赫连恪与应小檀为难的是,如何审问出幕后的主使。
屈打成招怕她乱攀咬人,只得耐着心循循善诱。
赫连恪深呼了一口气,勉力挤出个笑,“茉尔珠,看在本王和你过去还算有点情分,今次的事,毕竟又没伤及昭训本身,接下来,本王问你的话你若能坦诚而答,本王还是可以留你一条活命的。”
花末儿已清清爽爽地立在了应小檀的身后,茉尔珠的眼神转了一圈,最后颓败地落在地砖上,“奴婢知道您要问什么,没有人指使奴婢,是奴婢自己不服气应氏能得到您的宠爱,故意想要害她。”
应小檀才不信,茉尔珠跟着她又并非一两日的事情,下手的机会其实多得很,何至于拖延到今日?
她抿了抿唇,柔声问道:“茉尔珠,你素日照顾我一向尽心,难道就因为王爷,才与我生隙吗?”
茉尔珠避而不答,只凄冷一笑,看向赫连恪,“王爷果真叫人心寒,不仅连名分都不肯施舍给奴婢,旧日种种欢爱,还不如云烟过眼……叫奴婢一生,都只能做人下人!”
赫连恪皱起眉,“本王说过,看着侧妃的面子,倘使你愿意嫁人,本王可以亲自为你保一门好亲事。”
“那有什么用!”茉尔珠声嘶力竭地哭号,“奴婢已非完璧之身!就算嫁人,这一辈子也得不到自己男人的喜爱了!奴婢的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哀泣之声叫人闻之凄惶,茉尔珠伏下脸来,将头圈在了双臂里,只留下了一道消瘦的背影。
赫连恪沉吟了一刻,半晌才问道:“你当初来服侍本王,可是自愿的?”
“不是!”茉尔珠猝然抬起头,她脸上泪痕斑驳,惨淡极了。然而,应小檀没有忽视,她眼神里突然闪过了一道光,“是侧妃逼迫奴婢替她固宠!谁知道王爷事后弃奴婢如敝履!就像今次的事一样!”
她此话落毕,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像是不小心透露出了什么口风一样。
赫连恪猝然起身,勃然大怒,“你再说一遍?上次和这次的事,都是侧妃逼你的不成?”
他嗓音洪亮,应小檀离得近,一时震得心口微微发痛。
茉尔珠亦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往后退了退,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王爷……”
赫连恪理也不理她,犹自冷笑几声,“本王倒不知道,这后院竟也有个谋划人事的女诸葛!福来寿,把侧妃也请来吧!”
·
呼延青玉到的时候,还带上了郎中,她袅袅婷婷地朝赫连恪一福,恍若不知屋中发生什么事一样,温润含笑,“听说小檀妹妹叫人去请郎中了?适才郎中到了,却没人在小门上接应,我听了消息,便索性把他一起带来了。”
紧接着,呼延青玉眼神一转,“倒是巧了,小檀妹妹也在,有什么吩咐,你只管说吧。”
她神情自若,根本不置理蘅奂堂里的腌臜事。
既像是早有耳闻,又像是毫不知情。
赫连恪一下有些怔了,想问的话哽在口中。
反倒是应小檀先回过神,站起身来向呼延青玉补了一礼,笑着道:“也没什么事,我这里有一份药渣,请郎中帮我验验,是做什么用的。”
摊开手帕,应小檀从容递给郎中。
那郎中俨然与谁都不识的样子,懵懂地四下环顾一圈,才接下了与应小檀的帕子。
低眉嗅嗅,翻看一番,郎中的脸色越变越古怪,应小檀捏紧了手帕,花末儿更是神情忐忑。
半晌,郎中迟疑道:“这药……乍一看像是安神的,不过里面有几剂成分,下得大了点,这要是喝多了,人可是会变傻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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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个小年忙坏了我了…………刚包完饺子一手的面粉= =+)
祝大家小年快乐!!
☆、第26章 反咬一口
蘅奂堂中霎然静了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茉尔珠,唯有立在堂中的呼延青玉,显出几分讶然,“这是什么药,小檀妹妹,你拿这个做什么,”
应小檀认真地看了眼呼延青玉的表情,明眸里是清晰可见的茫然。
呼延青玉四下环顾了一圈,迟疑道,“你们在这儿……就是为着这桩事兴师问罪呢,”
应小檀不置可否,赫连恪却是起了点烦躁,“不然呢,你以为是怎样?”
呼延青玉“嗐”了一声,脸上也跟着浮出焦急,“我哪有什么以为……茉尔珠这里跪着,十有八.九就是闯了祸,可我哪料得到是……这么大的事!”
她瞥了眼地上跪着的茉尔珠,透着几分不可置信地模样从她身边走过,紧接着,握上了应小檀的一双手,“妹妹不打紧吧?这药你喝了?”
应小檀用余光觑了眼赫连恪的表情,仍是恭敬地奉出一笑,“承蒙青玉姐姐关心,奴婢没吃这药。”
“那就好,那就好,妹妹是有福气的人,这些小妖小鬼,不能拿你怎么样!”她说得真诚,并且也全无心虚,一派坦然地将应小檀拉到了下首,自己占住了与赫连恪并肩的位置。
这个动作她与应小檀做得惯了,平日里,谁也不觉得什么,毕竟,侧妃身份到底是高,她膝下又育有一子,初入府邸的应小檀岂能与她相提并论。
只是,此刻这样的一个举动,不免打消了应小檀心里的怀疑。
一个心怀鬼胎的人,怎么可能这样理所当然地坐到赫连恪身边,侧妃举凡有一点心虚防备,她都会注意到,此时此刻,赫连恪眼里藏着深深的审视。
应小檀与赫连恪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打消了对呼延青玉的怀疑。
然而,与此同时,呼延青玉也开了口,“茉尔珠,你做什么下药给你们主子?”
茉尔珠攥着裙角,昂首道:“侧妃娘娘,您还不承认吗!奴婢的所作所为,哪一桩不是您指使的?”
“你说什么?”呼延青玉蓦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盯着茉尔珠,“我指使你什么了?你又都做过什么了?”
赫连恪乏味地按了按额心,伸手压了压呼延青玉的小臂,示意她先坐下。呼延青玉俨然是遭受惊骇,虽知晓自己有些失态,却仍然目不错珠地盯紧了茉尔珠。
茉尔珠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神,垂首下去,沉默不言。
应小檀见状,轻飘飘地叹了口气,问道:“青玉姐姐,这件事权且按下不说,有一个疑问正横亘在王爷心上,还请姐姐为王爷解惑……”
“什么?”
“王爷想知道,茉尔珠服侍王爷,究竟是不是您强迫她的。”
呼延青玉一怔,对着应小檀的眼里,竟然难得地泛出了一道委屈,“我强迫谁了?妹妹指的是王爷还是茉尔珠?”
“茉尔珠。”
“哈?”呼延青玉恨恨地扭过头,站起身,抬掌就掴在了茉尔珠的脸上,“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当初和我说的那些话,也要我今天抖落给王爷知道吗!”
茉尔珠悚然抬起身来,想要哀求呼延青玉,却是为时已晚。
呼延青玉敛裙面朝赫连恪跪下,恨声道:“请王爷容禀!这件事要从四年前说起了……那时妾身刚有孕,这小蹄子便殷勤地向王爷献媚!王爷固然没有理她,可妾身看着,心里还是难受,只好把她叫来申饬一顿……没想到,她贼心不死,还曾妄想给您下药!幸亏妾身发现得早,察觉她形迹不对,管治住了。
“妾身看在她多年服侍的情分上,本不欲严惩于她,只想将她打发回洛京了事。结果,茉尔珠来向妾身哭诉,说她对您情深一片,甘愿没有名分的侍奉。妾身一时心软,才将她留下,但是从那以后,也没再叫她近身伺候了……只恨妾身没防住她,去年……她趁妾身在庄子上养病不知外事,假称受妾身的吩咐,去侍奉了王爷!妾身顾忌她脸面,便没再王爷跟前拆穿……谁知道,她今天非但不领情,还要来反咬我一口!”
呼延青玉说得气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莫说是赫连恪,连应小檀也听得心疼。自己怀着身孕,体己的大丫鬟却背着她找男人献好!
多肮脏的心思啊!
亏茉尔珠做得出来!
茉尔珠也像是受了刺激,听呼延青玉一席话说毕,她脸上更是泪痕遍布,反驳道:“我凭什么不能服侍王爷!察可也是奴隶!应氏还是汉人!奴婢哪一点配不上王爷了!侧妃娘娘,您不必把自己说得这么一番好心,您要是真心疼我,何必将我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小阁子里?您要是真大度,又犯得着把我送给应昭训伺候吗?您就是等着今天东窗事发,叫奴婢往应昭训的心窝子上戳针!”
呼延青玉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转过脸来,“你自己不愿出府嫁人,哭哭啼啼镇日里装疯!我还要白供养你一辈子吗!小檀她初入王府,什么事都不知道,又是惯常的善性子,决计不会瞧不起你什么……但凡你本本分分伺候她,来日里难不成还能缺了好儿吗?我哪一桩不是为你打算?主仆一场,这样还不够么!”
茉尔珠被她堵得辩无可辩,煞着眼,连泪都挤不出来。
赫连恪倒吸了一口气,连连摇头,“茉尔珠……你本事倒是大啊,把事情瞒得这么仔细,本王还真是小瞧你了。”
他顿了顿,挑起眉头,“这么看……今天的事,还真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了?”
“且慢。”应小檀忽然开口,“有个地方,我还是不明白,想问问郎中……您给我号过脉以后,真给我开过药?”
那郎中早看得傻了,听应小檀问话,半晌才回过味儿来,“是,是开了,不过在下的药不多,您和您身后那位姑娘,两人拢共才两剂药,虽然也是差不多的安神方子,不过量少,肯定喝不坏您!”
应小檀镇定地朝他笑笑,“您别担心,我没有怀疑您的意思。”
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向赫连恪,“王爷,这药不对。倘使真是茉尔珠所为,她哪儿来的这么多药,又是喂我,又是喂花末儿的?想必,她还是有个帮手。”
赫连恪颔首,“你说得有理,福来寿,先派人去茉尔珠的地方,看看还剩多少药!一并都拿过来。”
片刻后,福来寿提溜着四大包草药,跪在赫连恪跟前道:“王爷,这些看样子都是。”
福来寿岁数约莫有三十多岁,素来不是多嘴之人,只不过,这一次,他难得地露出些诧然之色,添上了一句话,“您看这油纸上盖的印,这是从城里头仁和斋抓的药……”
既是从城里抓的药,那就是早有谋划。
赫连恪阴阴地冷笑一声,“有这个线索就好查了,福来寿,你去把茉尔珠带下去绑起来,别叫她寻了死。再打发福来禄回趟京里,去仁和斋查一查,咱们府上,最近都有什么人去过。”
·
事关紧急,翌日一早,福来禄就带回了消息。
三王府上的各位主子一贯的身体康健,唯一派人去仁和斋抓药的,只有两位,一位是良娣娜里依,一位是远在庄子上的昭训达苏拉。
“达苏拉?她跑那么老远抓药做什么?”呼延青玉皱起眉,兀自喃喃,“来了庄子上,倒还没见过她呢。”
赫连恪斜睇过去,隐有不悦,“见她做什么?还不够添乱的。”
转过头,又询问福来禄,“谁买的什么,掌柜的还能记着吗?”
“这就不清楚了,毕竟都是打着咱们王府的旗号去的,掌柜的也分不清哪头是哪头,能记住名儿就不错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赫连恪呷了口茶,征询地眼神看向呼延青玉与应小檀,“你们瞧,现下怎么查吧?”
应小檀陷入迟疑,显然可见的是,不论娜里依还是达苏拉,对她的不喜欢,都是摆在明面儿上,十成十的……更何况,在应小檀心里,娜里依与达苏拉沆瀣一气,究竟是谁真正经手这件事,又有什么分别呢?
呼延青玉像是看出了应小檀所想,她伸手在应小檀手背上一按,接着摇了摇头,暗示应小檀并非全然如她所知。
赫连恪尚且在场,一时半会儿两人没法交流什么,唯有眼神相碰,彼此交换了心意,最后由呼延青玉出面道:“顺藤摸瓜吧,先查查达苏拉最近都在做什么,再让人把良娣也接到庄子上来,人都到齐了,有什么,也好查。”
“那就依你吧,不过府上那边,也需要再盘查盘查,那边本王让福来禄过去,庄子上就交割给福来寿得了。”
呼延青玉浅淡一笑,“好。”
从赫连恪那里告了辞,呼延青玉与应小檀结伴出来,一同往后院里去。
“把茉尔珠安排到妹妹那里,果真是我思虑不周,妹妹千万别恼我,我在这里给妹妹赔不是了!”
呼延青玉作势要拜,应小檀忙伸手拦住了她,“姐姐别这么客气,她品行有缺是她的事,我要再怪姐姐那算什么了?”
她心里有些好笑,这次的事,确实是与呼延青玉没什么干系,叫她道歉,也有些犯不上……可侧妃究竟为何要把茉尔珠指派到她身边来,也并不像侧妃自己说的那么光风霁月。
即便真是如此,侧妃单替自家丫鬟考虑,却将她应小檀置于危墙之下……终究是令人心寒。
“小檀……你是懂事的,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住你……眼下,花末儿一个人服侍你,可还周全?”
“周全得很,姐姐放心就好,我这里也没什大事,以后也就光支使花末儿就够了。”
“但……”呼延青玉刚要说话,忽见一个小丫鬟,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她一个骨碌跪在呼延青玉面前,颤着声磕头,“侧妃娘娘,茉尔珠咬舌自尽了。”
呼延青玉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她话音方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呼延青玉与应小檀同时回首,竟然是娜里依!
娜里依娇媚如旧,抱臂立在两人面前,“侧妃没听到吗?你的丫鬟说,茉尔珠死了,咬舌自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写完了,我现在去码明天的更新!争取中午就能给大家放出来!!
估计大家看到JJ的讣告了,作家清歌一片今天车祸罹难。
说实在的,难受一下午了。
主要是消息来的太突然,萧条的一下午,谁都没心思码字了。
大过年的,请各位开车的朋友千万注意行车安全,遵守交规。
北方雪天路滑,咱们宁可慢着点,别着那个急。
祝所有的读者朋友,新一年都能平平安安,阖家团圆,身体健康,工作、学习顺利。
说个令人开心的事儿吧,送给爸爸的春节礼物太岁福袋已经到家啦:)
把我的好运气分给大家一点,希望大家都开心。
☆、第27章
呼延青玉盯着娜里依,半天才回过神,僵笑着寒暄,“良娣怎么来了……”
娜里依会来是人人都有准备的事情,但来得这么快,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了。
应小檀与呼延青玉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娜里依却是气定神闲,“你们在这里陪着王爷逍遥,我看着眼红,于是就来了。没和侧妃打个招呼,是我鲁莽了。”
话是在道歉,但那口吻,倒更似耀武扬威。
呼延青玉拿她没办法,勉强陪上笑脸,温声道:“不打紧的,但不知王府那边……良娣来了,由谁操持呢?”
“我就过来住两天,侧妃放心吧,府里乱不了套的。”娜里依清了清嗓子,迟迟将目光渡到应小檀的脸上,“应昭训。”
应小檀蹲身一礼,“良娣万福。”
娜里依掐着嗓子咯咯娇笑,“不敢当,昭训万福就够了……我听说,昭训路上遇了刺?”
阴阳怪气的笑法儿让应小檀毛骨悚然,明明还是艳阳天,她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附和着讪笑两声,应小檀接上了话,“多谢良娣惦记,是有这么回事。”
娜里依唇角往上挑了挑,说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真是老天开眼,大快人心……行了,见过两位好姐妹,我心里也踏实了,王爷呢?”
她还没见到赫连恪?
呼延青玉和应小檀终于旗鼓重整,来了精神,“啊,王爷兴许有事离了庄子,我先给良娣安排个地方住吧,小檀,你去找找王爷,告诉他良娣来了的事儿。”
凤眸朝应小檀眨了眨,应小檀极快地领会精神,干脆利索地答应:“是,小檀这就去。”
调转了身子往正院跑,应小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就算娜里依不请自来,就算茉尔珠咬舌自尽,就算一切的布局都出了变动,只要赫连恪寻求公平的心没有变,这件事就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
“娜里依?来得……这么巧?”赫连恪彼时正和四王一起在书房里,两个男人镇日里不知聚在一起忙什么,应小檀出于避讳,没有进到里间,坐在外面的小花厅中与赫连恪窃窃私语。
少女把声音放得轻了,就像是不知从哪里飞来了羽毛,一点点撩拨人的心。赫连恪原是想专心分析分析娜里依的来意,见应小檀猫儿似的趴在桌沿,圆溜溜的眼睛,充满希冀地望着他。
心思,霎然就歪了。
咳,他好像太久没和她亲热过了?
伸手在应小檀的耳朵上抚了两下,赫连恪调转目光,沉声道:“你去给侧妃递个话儿,叫她留着点心,别让娜里依和达苏拉对上,至于旁的,本王会叫福来寿、福来禄两个人查。”
“好哦。”应小檀颔首答应,压着裙摆就准备站起身来。
赫连恪倏然间伸出手,箍着少女的腰,拽向自己的怀里,“小檀,我晚上去看你?”
试探地询问,大掌颇具暗示地扣在了应小檀的腰后。
少女既没表示欢迎,也没表示拒绝,小脑袋瓜儿垂着,踟躇良久,才扬起脸问道:“那,能吹枕头风吗?”
赫连恪一怔,无奈露了个笑,“本王知道你担心什么,别想了,这件事,本王既会查个水落石出,更会秉公处理……决不偏私任何一个人。”
其实,哪有什么“任何”呢?只要不偏向良娣,已经就是公平了。
应小檀没点破,蹲身福了福,就退出了书房。
隔着一道紫檀木的屏风,里面另一道声音响起,“三哥,我听说太子见过应昭训?”
赫连恪按着额心“嗯”了一声,“大哥跟你提起来了?”
四王没有回答,端着茶碗,兀自绕过屏风,少女的纤影远在游廊的一端,渺小如一片柳叶,四王怅然一笑,回过头道:“三哥把应昭训盯紧点吧,大哥不像是那等懂得谦让的人。”
·
山里的秋夜,确实冷了。
听到赫连恪进屋的声音,应小檀犹豫再三,都没舍得离开温暖的床。她半跪半坐地等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扶着床帐,笑得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王爷……您还真来了啊?”
赫连恪见她缩着的模样,就知道是女孩子家畏冷。
没走近,怕一身寒气侵上了衣着单薄的应小檀,坐下来喝了口热茶,直到身子暖了,赫连恪才走到跟前,挨着床沿坐下,“猜到你可能要睡了,但刚才福来寿说他查出了点眉目,就想着过来先告诉你。”
应小檀晃了晃身子,偏开脸,自己嘟囔:“先告诉我做什么……”
赫连恪一笑,伸手把人拢到怀里,“叫咱们小檀吃了委屈,爷心疼着呢。乖乖躺着,等爷洗把脸,过来跟你说。”
他扬声唤进了花末儿伺候,更衣上了榻,才道:“这事,只怕咱们都想左了。”
轻而易举地在被子底下捉住了属于应小檀的小手,赫连恪习惯性地照顾女人,将她的手拉过来,贴在胸膛上捂着。
应小檀不乐意受他这份儿好,挣了两下,没逃开,这才由着赫连恪掌控住她的身体。
抿一抿干涩的嘴唇,应小檀已经有点不想听后面的话了。
赫连恪见她半天没吱声,以为应小檀困得厉害,睡着了,谁知一歪过头,恰见应小檀目光炯炯地睁着大眼,盯着架子床顶上的藤枝纹发呆呢。
在被窝里摸了把滑腻冰润的肌肤,赫连恪索性翻了个儿,压到了应小檀身上,“小檀,走什么神呢?”
应小檀不乐意看赫连恪,眼神一歪,敷衍道:“没什么,您适才不是说我想左了吗?这会儿往右想想。”
赫连恪被她气出笑来,一巴掌拍下去,无奈地骂:“又胡说八道呢,爷又没有怪你的意思,别较这个真儿。刚才,福来寿从达苏拉那里查出了剩下的几包药,已经拿出去给郎中验了,最迟明天一早,咱们也能知道,达苏拉究竟是不是清白的了。”
“真是巧。”应小檀心里不舒坦,语气也带了些冷嘲热讽的意味,“良娣一来,茉尔珠也死了,达苏拉的证据也有了,偏偏她自己摘得干净。”
赫连恪略生出几分不悦,压低了声,勉强安抚道:“确实是巧,毕竟,之前娜里依也没得到过咱们这边的消息,本王虽说要让人请她过来,可她来的时候,传话的人还没走呢,岂不都只是凑巧?”
应小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或许真的是她把良娣想得太坏了,把所有的罪责都下意识地怪到了她身上,其实这些恶事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出自达苏拉的手下。
达苏拉也曾对她设计陷害过,并非善类,应小檀凭什么将污水扣到娜里依身上呢?
烦烦杂杂的思绪一股脑涌上心头,应小檀真巴不得赫连恪此刻不在……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向花末儿抱怨,将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惊恐,通通发泄出来。
可是,她现在不能。
赫连恪正温柔耐心地吻着她的额角、眉峰、唇畔,他的手流连在她身体玲珑的曲线上。男人的眼睛里写满了诉求和渴望,唯独他的心,他的心不在她身上。
应小檀笑得有些自嘲,大着胆子按住了赫连恪的手,“王爷……”
话不必说尽,赫连恪已是察觉了应小檀的不情愿。
非常爽快地从她身上翻到一边,赫连恪喘了几口粗气,忍耐道:“不想就不想,小檀,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别担心这些,爷还不是那等急色的人。”
应小檀“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虽不真诚,可到底是露了个笑。
赫连恪揉了揉她发顶,索性直接闭上眼,睡觉。
而应小檀却是在夜色中,渐渐失了困意。
赫连恪确实不是个贪恋女色的人,他对女人有他自己的挑剔,否则,茉尔珠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可这样的挑剔,于自己而言,究竟是喜是悲呢?
·
翌日,福来寿带着验过的药,给赫连恪送回了消息。
那药确实与应小檀给郎中验的成分相同,达苏拉的罪名,这回算是彻底逃不掉了。
顺藤摸瓜再往下查一查,如何买药的法子也被福来寿探了出来。达苏拉虽然被赫连恪迁出了王府,但在庄子上,日子也不算难过。她到底是御赐给赫连恪的女人,又享着昭训的位分,即便在庄子上,也有七八个婢子照料着。
她随便找了个信得过的,托辞进京有事,便将药带了回来,每次量也不大,几包几包的攒,自然囤积了不少。
呼延青玉和应小檀一面觉得不可思议,一面又各自都有几分遗憾。
她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将罪魁祸首定在了娜里依身上,水落石出以后,谁也没想到,幕后真凶竟然会是个淡出大家视野有一段时日的达苏拉。
奈何茉尔珠已经死无对证,这一番查验,究竟会不会另有猫腻,呼延青玉与应小檀也不得而知。
她们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达苏拉只怕难逃一死。
赫连恪已经沉着脸离开蘅奂堂,侧妃、良娣还有应小檀,三个女眷对彼此的心事,怕也已经猜出了七八成。
娜里依率先站起身,莞尔一笑,“侧妃啊,依我看,你还是不要再当王府的家了……谁是谁非都判不清楚,留你还有什么用呢?”
呼延青玉隐有几分难堪,只仍然端着架子,不肯有顷刻的放松,“良娣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不太懂?”
娜里依用余光斜睇了眼静默不语的应小檀,笑意愈发深厚起来,“侧妃别谦虚,你是书香人家,哪会听不懂我的话呢?如果说你有什么不懂,那也只怕是……不懂为什么我能从这件事里逃得干净,是不是?”
呼延青玉抿唇,无形中,竟默认了娜里依的说法。
娜里依畅快地大笑,抽出了素白绢子压一压唇角,竭力掩去那份得意,“我算计这些事这么久,就算百密一疏,也轮不到让你呼延氏捡便宜……恰逢你又陪王爷到庄子上,王府大小事权都在我手,还有什么消息,会瞒得住我呢?”
她恣狂的眼神再一次扫过呼延青玉与应小檀,娜里依俯□,降低了声,“也不妨都告诉你们,达苏拉确实就是我的替死鬼,可你们知道又如何?王爷不知道,谁也甭想撼动我的地位!”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了中午更新就不食言
快夸我是勤劳的小宴么么哒
☆、第28章
下药的事最终在达苏拉“暴毙身亡”的结局里收尾,说来有趣,直到达苏拉临死前,赫连恪也没有与她再见一面。
达苏拉自己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而赫连恪也近乎逃避的,不肯在人前提及她半个字。
像是生怕在这个所谓的真相背后还有什么故事一样。
发丧当日,呼延青玉与应小檀对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目送着达苏拉的棺椁离她们远去。
同一天,四王向赫连恪提出了辞行。赫连恪也没多作挽留,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赫连恪道:“达苏拉的事,还得麻烦四弟,替我在父皇和大哥面前多遮掩遮掩。”
四王答应得爽快,“三哥放心吧!”
达苏拉毕竟死得不光彩,又担着御赐的身份,旁的倒也罢了,怕就怕有心人从中另作文章,变成赫连恪的一个话柄。
伴随着四王的离去,喧闹的庄子终于宁静下来。
此行真正的来意也总算被赫连恪想起,他低笑着敲了敲桌面,喊进了福来寿,“去,叫人装半筐子的石榴给你们昭训送去,跟她说本王今晚过去用膳,叫她准备一下儿。”
福来寿一愣,“王爷说得是……哪位昭训?”
赫连恪笑意全收,“还有哪位?”
福来寿这才回过神,连忙给自己一巴掌,赔着不是,“是奴婢糊涂了!王爷恕罪!”
鲜红的一大筐石榴摆在屋子里,连应小檀都险些忘记了这回事。
花末儿倒高兴得很,赶忙掏了几个铜板,谢过送石榴的农户,“主子,这石榴个儿可真大!您快来看啊!”
应小檀有些走神了,拾起其中一个,怔怔地对着它发了好一会儿呆。花末儿瞧不懂应小檀的表情,探着身子凑近,小声问道:“主子怎么了?不想吃了?”
“不……我是在想……”她转过头,“我在想,良娣那么得宠,怎么一直没有孩子呢?”
赫连恪女眷不多不少,但膝下子嗣确实稀薄。
算日子,良娣跟了赫连恪少说也有五年,这样的恩泽雨露,怎么会怀不上呢?
花末儿也被应小檀说得一愣,半晌才反映过来,“主子怎么突然想起这一碴儿来了?”
应小檀勾唇笑笑,一边抛接着手里的红石榴,一边朝罗汉床上走去,“没什么,盯着多子多孙的石榴,就想到王爷身上去了……花末儿,你说,侧妃这个人怎么样?”
“唔,奴婢和她没什么接触,这可不敢乱说。不过……奴婢大胆跟您说句闲话,侧妃把茉尔珠分派给您的事儿,可真有点不地道。”
应小檀乜了眼花末儿,含笑轻斥,“不敢乱说还满嘴闲话,你真是自相矛盾。”
她没接花末儿的后面的话茬,已是默认的态度了。
但……好在,侧妃的所作所为,也仅止于不地道而已。没有人伤天害理,没有谋人性命,比起娜里依可要磊落多了。
借着赫连恪的光,应小檀吃到了来庄子上以后,最丰盛的一顿晚膳。干净光鲜的少女,一顿饭后立时变成了餍足的猫儿,斜着窈窕身段靠在软榻上,一动也不肯动。
赫连恪站在博古架旁边喝茶消食,居高临下地望着应小檀,“看你这一身懒骨头,爷早晚要给你板过来。”
他说话都带着笑音,有些久违的轻松感。
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气定神闲的姿态,应小檀单是看着赫连恪,就能猜到他此刻的心事。
赫连恪其实从不曾真正地怀疑过娜里依,与其说他后来的怀疑是针对这个女人,不如说,是他自己疑心起了自己当初的判断……天潢贵胄,对人心的掌控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一旦失控,怕就是从云端坠落的时候。
当他重新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迷失,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定大大地取悦了赫连恪。
可惜啊……应小檀展眉轻笑,只要有一个机会,让赫连恪知道娜里依真正的为人,娜里依恐怕就再无翻身之机了。
“王爷,吃石榴吧。”纤纤素手剥开已经切得差不多的石榴,食指在红珠儿上一捻,饱满的果实便扑扑簌簌地落在了天青釉的玉盘里。
赫连恪抓起了几颗石榴,轻轻一咬,甜腻的汁水便溢满唇舌之间。
他忽然起身,压住了还在专心致志剥皮的应小檀,凑近了含住少女的娇软唇瓣,甜意漫在两人之间。赫连恪双手一收,拥住了应小檀,“还是你甜。”
应小檀靠着他笑,“王爷记得我甜就好了,想要的,无非是您的惦记。”
“这话怎么说的,本王还不够惦记你?”身子一歪,倒在了应小檀身边,两人都是调整了一下,换成了互相拥着的姿势。
应小檀还在一心一意地剥石榴,赫连恪贴着她耳边,耐心地开解:“庄子上的事,都是意外,叫你受了委屈,本王也内疚着呢……这不是才查出达苏拉,本王就替你料理了?都是为你撑腰呢。”
“那查出来要是良娣呢?”
“不会是她。”赫连恪把应小檀搂得紧了点,“小檀,不会是她。”
温柔乡里多消磨,第二天临近午晌,赫连恪和应小檀才起了床。
梳洗过了,赫连恪又准备带应小檀到山上去走走。秋日里,鹄山上最美的景致莫过于满山红枫,如霞似火。谁料想,才吩咐福来寿去备马,娜里依竟就来了。
她一身旗装,衬得人英姿飒爽,应小檀明显得感受到赫连恪眼睛一亮,原本揽着她的手,也松了几分,“娜里依,你这是……”
“听说王爷要出去转转,我也有日子没骑马了,来凑个热闹。”娜里依手里握着个短鞭,笑容明亮,“王府的事撂不开手,我明天还得赶回去……就这么一次机会,王爷总不会还要坏了我的兴致吧?”
赫连恪脱口想要答应,却还是下意识地刹住,侧过首,询问身边的少女,“小檀,你想不想和良娣一起?”
不想,有用吗?
应小檀得体地抿了抿嘴角,笑得温柔小意,“当然想呀,人多才热闹呢……青玉姐姐这阵子也是劳心劳力,不如把她也叫上吧?”
你来碍我的眼,自然也有人能替我刺你的心。
果然,娜里依眼神里透出点不大痛快的意思,而赫连恪却是爽快地称好,“福来寿,你去请侧妃吧。”
一行人出了庄子,正准备往山上去,娜里依却道:“牵了马,不好好跑怎么行?王爷难道不陪陪我吗?”
赫连恪朝她纵容一笑,“你想跑,本王自然奉陪,就怕一会儿跑起来,你追不上来,又要闹脾气。”
娜里依也不理赫连恪的揶揄,扬眉掠他一眼,便又转向呼延青玉,“侧妃也是咱们草原儿女,怎么?现今倒跟那汉人似的,畏畏缩缩,不敢上马了?”
一边说,一边去觑应小檀。
四个人里面,唯有应小檀是汉人,也唯有她不会骑马。娜里依话里有话,人人都听得出来。
赫连恪没有站出来说什么,呼延青玉自然也不曾明着反驳娜里依。
“良娣飒爽,我是比不及了,让小檀妹妹一人落单总归是不好的,王爷和良娣去吧,我陪妹妹走一会儿,咱们到山脚下见。”
赫连恪欣赏呼延青玉的大度,点头称好,扬鞭而去。
娜里依不甘落后,轻鞭一抖,纵马追上,两人只留下漫漫绝尘。
呼延青玉侧首,朝应小檀莞尔一笑,“妹妹,咱们走吧?”
还不至暮秋,山上的枫树尚未全红,绿叶交杂其中,反而别有意趣。
从庄子上出去,是赫连恪早命人修好的一条上山的小径,呼延青玉和应小檀前后拥着婢子随扈,倒也热闹。
应小檀扶着呼延青玉,漫步在石子路上,二人且言且行。
“姐姐其实不必陪我的,可惜小檀个子矮,爬不上那高头大马,不然也真想跟姐姐们一起驰骋一番呢!”
呼延青玉微微一笑,“跟你走走也好,山间风景美,比纵马喝风来得舒坦多了。再者说,娜里依不过是故意拿我来寒碜你,我要是真去,她还嫌我碍眼呢。”
萨奚人就有这一宗的好处,说话直来直往,半点不肯在明面上和稀泥。这府里谁与谁好,谁与谁交恶,都是一眼看得出来。不必费心思,应小檀也知道,该往哪边儿靠。
呼延青玉见应小檀亦是一副噙着笑的表情,略一愣,展眉道:“王爷昨天在你那儿歇的?”
赫连恪来她这里,必是要从侧妃院子里经过,呼延青玉这么问,有点多此一举。应小檀倒是没揭穿,从容颔首。
“看样子……妹妹倒是不再在意良娣的事情了?我还担心,王爷在你那里要碰一鼻子灰呢。”
应小檀“嗬”了一声,侧过首,认真地望着呼延青玉,“姐姐多虑了,过去的事就该让它过去,既然王爷已经觉得这件事情算是了结了,那小檀还何必抓着不放呢?”
见呼延青玉有些愕然,应小檀顿了顿,补上一句,“当然了,倘使良娣自己不罢休,小檀也不会任人拿捏的。”
“那我就放心了……”呼延青玉笑得不那么自然,她急切地转过了头,像是生怕应小檀发现什么一样,兀自往前走了几步。
应小檀的心往下沉了沉,难不成,侧妃另有旁的成算?
有茉尔珠的事在眼前,应小檀对呼延青玉也渐渐生了猜忌。很显然,侧妃并非她表现出来那样大度宽宏,即便对自己百般照顾,但这种照顾里,恐怕也藏了不少私心。
不论是为了帮她打压良娣,还是用来讨好王爷,总而言之,应小檀很清楚地意识到,之于侧妃而言,她更像是一颗得力的棋子。
那么……她是该继续精彩表现,成为更重要、更无可替代的存在,还是该从侧妃的手下,渐渐脱逃出来?
应小檀迟疑了许久,才迈出脚步,跟上了已经行远的呼延青玉。
作者有话要说:233333我犯蠢了,本来想借着上收藏夹帮好基友花知否同学推荐下她的新坑,结果忘记把人家的书名写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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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新读者 桃之夭夭 兔纸 灵 =3=~希望你们喜欢小檀的故事啊。
还有一直支持我的晓悠 小六 帅帅 群么么。
晓悠我看到你投给《大将军的董小姐》的地雷了,也看到你的留言XDD
真诚致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希望你新年能克服所有的难关,星湖平安。
还有小六的微博表白哈哈哈哈哈已经截图永远滴保存在硬盘里啦~T T你是正义的好读者,是写手们哒真能量~
也谢谢帅帅几乎每章都在打分留评……对作者来说这个真的很有意义T T感动ing
然后是来自族长和六岁笙的支持,扑倒啪啪啪。没有泥萌我是不会爬上收藏夹首页的~
最后是陪我码字到凌晨三点的万万=3333=,拯救我于卡文的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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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感谢大家的支持!白天的时候把评论基本都回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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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娜里依从庄子上走后,赫连恪也开始筹备回京的事情。
由于四王也在庄子上避了一阵子,最后领兵打仗的事情,在皇帝与太子的拉扯中,最后落到了二王的肩上。一旨圣诏降临,赫连恪担负起了粮草补给之事,四王为其副手。
既不必领兵作战,横担风险,战后又有犒赏封赐,得以加官进爵。兄弟两人对这桩事都不排斥,果真,如赫连恪所料,中秋节前,他们一行人等回到了京中王府。
应小檀理所当然地收获了好几筐的石榴,这一年下来,最好的果子几乎都被送到了她这里。
多宝阁地方到底是小,几筐子石榴就堆满了半个前庭。
应小檀掩着嘴吃吃地笑,“这下好了,估计吃到明年也吃不完这么些……”
花末儿睨了眼应小檀,“主子还笑,都堆在咱们这里,岂不要放坏了?东西倒不可惜,只是摆在这里,也不好看呀。”
应小檀若有所思地往屋子里望了眼,“西间一贯锁着,不归咱们用,这地方确实有些小了……不过,为了点石榴就挪窝,恐怕不大好吧?”
“那您说怎么办?”
“算啦,吃独食也没意思,把这石榴拿去分分吧。良娣和察可昭训各送一筐,再拿两筐给侧妃,就说另一筐是给大哥儿的。咱们这里自己剩下两筐,足够了。”
花末儿立时答应了,伸手就要去抱那藤筐。
应小檀忽然“哎”了一声,莞尔一笑,“哪儿能辛苦你啊,怎么说你也是我这里的大丫鬟,可不兴干这个粗活……你去前院儿捞个小内侍来帮把手罢,多塞人家点铜板子,可别亏待了。”
自从应小檀得了封号,手里的现钱就宽裕了起来。
她也没什么银子的花处,对待底下人倒是一向大方慷慨。因此,前后院的人都乐意卖她人情儿,白捡的便宜,谁不要呢?
花末儿高高兴兴地去找人了,应小檀默然一笑,回身进了里间,自作自的绣活儿。
·
花末儿这一去,耽搁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才回来。
应小檀一抬眼就瞧见她半侧着身子,眼圈发红,说话声音也蔫蔫的,连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套。应小檀眉心一皱,撂下手里的绣撑子,直起身道:“花末儿,你怎么了?”
花末儿不言声,一个劲儿地摇头,应小檀正欲追问,她忽然啪嗒啪嗒掉下了眼泪,“奴婢……奴婢没事,您叫奴婢出去坐一会儿就好了。”
没有应小檀的话,她肯定不能擅自跑出去,这地界离前院又近,倘使被外人撞见了,定是要传一番闲话的。
花末儿乖巧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应小檀见状,心知不必急于一时,只叫她先出去平复一下,等舒坦点了,再回来就是。
临近傍午,肿着眼的花末儿才迟迟地回来,她搬着小杌子坐在罗汉床的边上,帮应小檀剥着石榴皮,良久都不曾主动搭话说点什么。
应小檀观察了她一阵,片刻后才叹了口气,“花末儿,你这个样子……”
花末儿紧张地抬起头来,讷讷道:“奴婢失仪了吗?主子……主子千万别恼。”
“我恼你作甚!”应小檀伸手拉了她一把,按着坐在了自己身边,“你看看这眼睛肿的……究竟出什么事了?别人不能说,你还不肯告诉我么?”
花末儿揪着衣缘,一脸为难的神情,“其实奴婢现在好多了,跟您说了也是白添堵,何必呢?”
应小檀绷了一张秀丽面孔,煞有介事地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有人找了你麻烦,我是你主子,自然要知道的……你想要息事宁人是你的事儿,可万一人家来日再欺到我头上来,你告诉我,也好叫我有个准备嘛。”
花末儿被应小檀唬得一愣一愣,转念一想,倍觉有理,原本还拿定了主意不肯告诉应小檀,这回动摇了起来。
应小檀趁热打铁,挽起了花末儿的手来,“上次的事,你肯救我一命,这一回,也该我报恩才对呀?好花末儿,快告诉我,别叫我瞎着急啦。”
“是这样的……奴婢把石榴送到良娣那里,良娣没要,全叫人砸了。”
“嗐,这有什么的,砸了就砸了,又不是咱们自己掏钱买的。”
花末儿听她这样一番话,眼圈立时红了,“要单是这样就罢了,良娣还嫌不解恨,让奴婢跪在院子里,她叫人拿烂石榴砸我,她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丫鬟都上来砸,砸完了整整一筐才罢休……”
“什么?”应小檀手一紧,“娜里依她……”
花末儿的眼泪“啪嗒”落在了应小檀的手背上,她抿着嘴,声音里也跟着发颤,“奴婢自己没什么,这都算不得苦,奴婢也知道,她这是拿主子没办法才来糟践我……这是好事儿……”
“胡说!什么叫好事儿!”应小檀高高扬起眉梢,“她办我的法子多了去了!今儿欺负你,难道就不是下我的面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王爷……”
花末儿一把攥住应小檀的腕子,两腿一软就跪了下去,“主子您别去了,找也没用,看见的人都是娜里依的人,她们肯定矢口否认……万一王爷再误会了主子,奴婢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应小檀站住脚,沉下心,脸色渐渐有些变了。
是了,这些事叫赫连恪知道,他固然不会包庇,可,拿不出证据,又如何能说服他呢?
娜里依如今这样猖狂,不就是仗着从没落下真正的把柄在赫连恪手里吗?
应小檀拧着眉,许久都没再说话,直到夜深了,她才捏住花末儿的手,苦笑道:“花末儿,这次可真是我欠你的啦……”
·
天一旦冷了,日子好像就跑得比夏天更快了,多宝阁门口的石榴树叶子一天比一天少,最后只是剩下几片儿灿黄的残叶,孤伶伶地挂在枝头,显得格外凄寥。
屋子里倒是温暖又热闹,赫连恪、侧妃、耶以、花末儿,都聚在应小檀身边,个个儿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我跟着王爷这么些年,都不知道您是这么个有心人儿……”呼延青玉亲自替应小檀抻着袍子的肩褶,裙子上的百鸟花纹绣得栩栩如生,虽没有绣凤,这样团簇着穿衣人的花样儿,反倒更有百鸟朝凤的寓意。
应小檀觉得这件儿新裙子有些烫手,奈何赫连恪和呼延青玉一齐压着她换上,没法儿,只得应了。
赫连恪靠在圈椅上,单手捧着茶碗,一脸怡然自得的神情,“父皇早就吩咐叫小檀进宫觐见,我想着不是正经朝贺,就是私下问个礼,穿那套宫里赐下来的冠服太乏味,倒不如重新做一身……内造办的人走之前,我就叫人把尺寸抄下拿去制衣了。”
看美人更衣,说不出的妙趣,赫连恪始终笑意不减,应对完了呼延青玉,便转过头,对上应小檀的双眼,“喜欢吗?”
“喜欢,多谢王爷。”应小檀在外人面前有着一贯的矜持,赫连恪也不多说什么,两人对视笑笑,便就罢了。
呼延青玉倒是热心肠,退开两步,上下打量着应小檀,“可惜就是太素了……天青色的缎子,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应景儿。”
马上就是皇帝的生辰万寿节了,应小檀要这么素进宫去,恐怕就要挂着白出来了。
赫连恪也是眉峰一皱,当初光顾着应小檀的喜欢,忘了这一碴儿。
几个人正面面相觑,耶以忽然道:“我记得主子有串儿红珊瑚的珠子,不如配给应昭训戴?既不越矩,倒也有喜庆的意味在了。”
呼延青玉抚掌称了声好,“亏得你机灵……王爷,那妾身就去后头给妹妹拿了?一会儿让耶以送过来,再叫妹妹试试。”
“就依你。”这点琐事,说来也犯不上叫赫连恪费心,他一面把呼延青玉打发下去,一面伸出手,示意应小檀过来,“离近些,叫本王好好瞧瞧。”
玲珑的身段儿,袍子间的纤腰不盈一握,赫连恪怎么看怎么爱,年轻的小女人,到底还是这府上最怡人的色彩。
赫连恪笑得舒心,应小檀也是弯着嘴角,非常配合面前人的欣赏。
等到他咂咂嘴,看得称意了,应小檀才道:“万寿节,就您和我一人进宫吗?”
“良娣也会去吧。”赫连恪答话的时候没怎么走心,注意力还是全放在应小檀的衣服上,“是不是有些长了?你一会儿换下来,我叫他们再改一点,既戴红珊瑚,也换一条红的腰封好了。”
娜里依么……应小檀不经意地皱了下眉,片刻后方挤出一笑,“劳烦王爷费心了。”
九月二十,天刚蒙蒙亮,应小檀就更衣穿戴好,守在多宝阁的门口,等着正院的人来传她了。
正捧着手炉,和花末儿聊着闲篇儿强打精神,就听见另一端的月亮门外传来一阵熙熙攘攘,声音越来越近,回过身,是娜里依一行人。
她穿得还是一身儿大红,应小檀见惯不怪,倒是没说什么。
只不过……
应小檀眯了眯眼……
娜里依胸口戴的红珊瑚串儿,怎么那么眼熟呢?
作者有话要说:着急出门,不知道有没有错别字……唔【摸下巴】回来再修一下
今天就这一更,如果大家发现半夜有更新……那是我来捉虫了。
不用管我_(:з」∠)_
☆、第30章
天青色袍子上的红珊瑚珠儿,显然比娜里依身上的更明显。娜里依皱着眉站定了身子,扬声问道:“你脖子上的串儿珠,哪来的?”
语气里满满的不悦,好似下一刻,就能直接冲到应小檀身前,把这一串珠子撤掉似的。
应小檀下意识地拂了下胸口,进而握紧了那颗颗圆润饱满的红珊瑚,“是侧妃暂且借我的……”
“呵,你也配?”娜里依眉峰点黛,愈发显得人跋扈骄横,“你去摘了。”
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应小檀抱臂,一动都没有动,“恐怕要让良娣失望了,配这一串儿珠子,也是有王爷首肯的。”
娜里依紧盯着应小檀,“你不必拿王爷来压我,此刻就算王爷在这里,我也定是要让你去换了!”
“本王现在在这里了。”娜里依话音方落,东侧的月亮门里就闪出一个人影。
天还没有完全亮,阴蒙蒙的光晕里,赫连恪脸上的面容,谁也看不清晰。
娜里依向前紧走了几步,仍是不依不饶,“王爷!你让应氏把那串珠子摘了去……您不记得了?当初我好说歹说才让侧妃把这串珠子送给我,我和侧妃一人一条,那才身份相当呢!叫一个汉人和我一样,那算什么事儿。”
应小檀扶住了门楹,等娜里依话音落毕,方徐徐道:“王爷,既然良娣觉得我身份不配……”
“小檀。”赫连恪出声打断她,绕开娜里依,上前一步,“别想那么多,红珊瑚很衬你,回来本王和青玉说,让她把这一串索性送给你好了。”
赫连恪微微侧首,余光落在了表情错愕的娜里依身上,“你若觉得辱没,就把这串珠子还给青玉吧。”
娜里依大为惊骇,“王爷!你……你要是不让应氏把这串珠子摘了,我就不陪你进宫了!”
赫连恪伸臂搂住应小檀,定定地注视了娜里依片刻,半晌方酝酿出一个笑容,“福来寿,送良娣回去休息吧。”
言罢,他自管拥着应小檀离开。
·
踩着熹微的晨光入宫,赫连恪仿佛还有些困顿,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原本应该独坐一乘的应小檀,因为娜里依的突然离场,索性被赫连恪拉上了他那辆。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赫连恪的表情,他沉着脸,看起来很是不悦。
是为了早上与良娣的事情?
应小檀有些闹不明白,赫连恪的无名火来得太过突然。娜里依一向就是那样说一不二的性子,赫连恪平日里还都挺喜欢她的,怎么偏偏今天发作出来了呢?
正对着那张面沉如水的脸发呆,赫连恪倏然睁眼,吓得应小檀身子往后一缩。
赫连恪失笑,伸手将人揽了回来,“躲什么,又吃不了你……一个劲儿盯着本王,看什么呢?”
应小檀讪讪一笑,“看您风姿卓越,气宇轩昂,不怒而威……”
“行了行了,知道你读过书。”食指在应小檀柔软的唇瓣上压了一下,沾了点红艳艳的胭脂下来,赫连恪盯着指尖上的秾丽,摇了摇头,“别乱猜了,我不叫娜里依入宫,不是真恼她。”
“那是为什么呀?”既然已经被人看透了心思,应小檀也不遮掩,索性直白地问了出来。
赫连恪拉过她的手,无奈道:“上次你在母妃那里扯的弥天大谎,你就不怕被娜里依揭穿了?”
应小檀一愣,“合着……您是为了我?”
赫连恪不置可否,应小檀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您、您待我可真好。”
听出她话里的将信将疑,赫连恪又觉得好笑起来,“府上就你最老实,本王不对你好对谁好?”
应小檀嘴角一撇,反而不领情,“您对侧妃、良娣也都不赖啊。”
“青玉有诞子之功,持家之功,娜里依又是不管不顾地跟了本王,本王怎么能不对她们好?”
“您也忒多情。”说来奇怪,听赫连恪这么说,应小檀心里倒不觉得难受,像是早有预料一般,释然地耸耸肩。
赫连恪对她的评价没作反驳,只是笑,半晌,应小檀才问道:“那您既是为了我,怎么不早和良娣说一声呢?非等人家打扮好了,才给打发回去。”
“早说了,她还不就恨上你了?青玉叫人拿珊瑚珠子的时候,本王就料到会有今天这光景儿了,顺嘴发落,顶多叫她埋怨本王,回头哄两句,也就好了。”
“嗯?您是说……您早料到良娣也会戴这珠子了?”
赫连恪胸有成竹地颔首,“青玉刚嫁过来,娜里依就惦记上她两串儿红珊瑚珠子的陪嫁,千方百计要了过去,举凡见人,大多都要戴这一串儿……这么多年,也没换过。”
言至此,赫连恪犹自一哂,“她倒是个长情的。”
对个物件儿长情吗?
应小檀忽然觉得怪怪的,“既然如此,那青玉姐姐故意把这串珠子给我……”
“或许有私心。”赫连恪微笑,“但你戴,确实很好看。所以本王决定让她把这一串儿送给你,叫她割爱,也算是惩罚青玉的别有用心吧。”
应小檀点了点头,却是渐渐沉默下来。
侧妃送给良娣的珠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多年盛宠不孕,又时常压制于侧妃头上。呼延青玉连她区区一个昭训都偶尔会下点小绊子,叫自己顺服于她。那她又是如何忍耐娜里依的呢?
握着手里的那串儿红珊瑚,应小檀突然觉得有些沉重。
·
入了宫,应小檀便不能再与赫连恪同行了。
花末儿自然不能被她进宫来,因此,赫连恪把福来禄留在了应小檀身边伺候。
后妃、皇嗣、文武臣工,都在依礼节向皇帝朝贺祝寿,应小檀则被福来禄领到了贤妃所居的长阳宫暂时休息,等到宫宴后的召见。
贤妃行过大礼,回到长阳宫时,业已临近正午。更衣休息片刻,她还要和一班宫眷到后头的园子里听戏伴驾。
尽管如此匆忙,贤妃还是把应小檀叫进了内殿里,仔细过问了几句,“你们王爷说,娜里依病了?可严重么?”
这回倒没让应小檀一个劲儿跪着,她立在贤妃身后,低眉顺目地信口扯谎,“并不严重,不过是点风寒罢了。奈何王爷一向心疼良娣,不愿叫她在进宫来受风。”
这番话俨然取悦了贤妃,她展眉一笑,“是是是,恪儿对娜里依,那还真是没得挑……这样就好,一会儿见了卫国公夫人,本宫也就能交代了。”
贤妃抬头朝镜子里望了眼,动作忽然一顿,“应氏啊,你这串儿珠子……是良娣赐给你的?”
她狐疑地回过身,上下打量起应小檀,“她那么喜欢这串珠子,本宫劝过多少次叫她不戴都不听……怎么忽然送给你了?”
“回娘娘的话,妾身这一串,是侧妃赐的。”
贤妃长长地“哦”了一声,转了回去,“难怪……这红珊瑚稀罕归稀罕,可既是侧妃赐的,你还是不要多戴的好。呼延家的人,个个儿都是狐狸,指不准在哪儿算计了你呢。”
应小檀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很快却换成了笑意,“娘娘的意思,妾身怎么有些不懂呢?这珊瑚珠儿有什么不好吗?若是不好,妾身回去,也得好好奉劝良娣才是。”
“你有心了。”贤妃重新更衣好,斜斜睇了眼应小檀,“劝她也没用,信了邪似的喜欢这串儿珠子,但不知侧妃给这里头下了什么药。”
应小檀眼皮一跳,贤妃却是起了身。“本宫去园子里了,你在这里拘着,横竖也是无趣,福来禄既然跟着你,就叫他领你往花园里转转……皇上指不准什么时候想起你,你在这里候着,当真是徒费辰光。”
撂下这样一句话,贤妃就匆匆地离去。
应小檀心里,却灌了铅似的,愈来愈沉。
·
随便用了点午膳,因为没地儿午歇,应小檀索性强打精神,当真让福来禄领着她,往长阳宫后头的花园里去溜达了。
福来禄不是专司服侍应小檀的,两人生拉硬扯,也没几句话说,与其相视尴尬,应小檀索性找了个亭子坐下,打发福来禄去歇着,等她看够了景儿,便自己回长阳宫去。
来路是顺着长廊一直走,想来应小檀也不会迷路。
福来禄乐得偷闲地答应下来,躬了躬身子,道辞告退。
九月的天,已是寒了,然而宫中的景致倒不算太坏。
蟹爪菊堆簇在亭子四周,秋海棠花季正好。
“宫里美吗?”一个清淡的女声忽然响起,应小檀抬头,一个比她略高一些的少女亭亭立在她面前,亦无随扈。
应小檀扶着桌沿站起身来,正酝酿着该如何询问她的身份,那少女一笑,“你是三王爷府上的应昭训,对不对?”
“正是妾身,不知……”
“我姓岳,我叫岳定福。”
岳么……
应小檀浑身的血液都一刹那冷了,她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定福长公主……”
南魏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大魏皇室,唯一幸存于萨奚人之手的定福公主。
岳定福压裙坐在了应小檀身边的石墩上,似笑非笑地摆了摆手,“不是公主啦,是岳昭仪。”
她顿了顿,扬起了一个笑脸,“托你的福,本宫现在是九嫔之首的岳昭仪……本宫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_(:з」∠)_昨天断更真的不好意思……
好久没有来姨妈来到卧床不起的地步了QAQ!!!
真心是会呼吸的痛(>﹏<)
感谢大家的谅解嘤嘤嘤。
☆、第31章
“提前知道你会进宫,所以在想怎样可以在家宴前遇见你。直接到长阳宫找你,恐怕麻烦不少,因此便想在这里碰碰运气,果然,你来了。”
金枝玉叶,就算是一朝没落,也有着天生的傲骨贵气。
尽管在万寿节上,岳定福依旧穿着汉服,见应小檀看向自己,岳定福忍不住抚了抚头面上最光亮的那颗红宝石。
“可还耀眼么?”岳定福低敛着羽睫轻笑,“父皇在世时,最后赏赐给我的东西……皇兄难逃时,几乎把宫里值钱点的东西都带走了,萨奚人的皇后,也没见过我这么大的红宝石。是南海小国当年进献给父皇的,阖宫上下,也不过只有三人得了。”
应小檀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坐在禁宫之中,听着天之骄女,历数旧朝秘闻。
尽管对于每一个汉人来讲,都是痛不可言的现实。但不得不承认,萨奚已经占据了这大好江山的半壁土地,在蜀州偏安一隅的南魏朝廷,仿佛也不能支撑太久了。
应小檀抿了抿唇,诚挚道:“天下兴亡,妾身与公主同哀。”
岳定福歪头,她笑起来嘴边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是吗?那你知不知道……我皇兄已经死了。”
“什么?”
“前天,蜀州传来檄文,萨奚人的兵马,三日破城,攻陷了南魏最后的土地,皇兄死在了二王的剑下……”
“怎么可能……”应小檀脸色一点点发白,早有预料的事情,和真正发生在眼前,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汉人最后的江山也覆没了,萨奚人已成天下共主。
岳定福斜睃着眼看应小檀,半晌,极轻地一笑,“倒没看出来,原以为你是个媚主的人儿,没想到……”
应小檀眼泪都蕴出了七七八八,听岳定福这么一笑,反而有些怔愣,“公主您……不伤心么?”
“早猜到的事情。皇兄他……无甚治国才能,守治世尚可,天下大乱,指望他复辟江山却是没什么用了。”岳定福顿了顿,突然沉下声来,“不过,本宫还有个幼年的弟弟,虽非一母同胞,却也是我岳家血脉。萨奚皇帝至今不知其下落,岳思启……未尝不可成为大魏新君。”
应小檀眉心一皱,“公主同妾身说这些做什么?”
“找你帮忙呀。”岳定福坦坦荡荡,“本宫恐怕明日就要死了,思启在外,没有钱帛支持,如何能生活?本宫有些私房,请你转交给他。”
似乎会料到岳定福想做什么,应小檀却还是多嘴地问道:“公主为何明日会死?难道没有体己宫人可以代为转交?您又为何……选定了我。”
“今晚是萨奚老叛贼的生辰,灭我南魏的捷报,也定会在今日公布天下。届时,我会杀了那人,为我父皇皇兄陪葬。”岳定福勾唇冷笑,袖幅晃动间,她从袖口里露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剑,“图穷匕首见,弑君之罪,本宫的宫人,怕也无一能够幸免,能托付的人,自然只有同为汉人,又如此忠君爱国的你了。”
“您疯了吗?”应小檀瞪大了眼睛,蓦地站起身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偌大宫宴,皇帝怎么可能会没有防备戍卫?您一己之力,如何杀得掉他?”
岳定福抿唇,“我不管!他有心叫我岳氏今日受辱,本宫万万不会叫他称心如意的!”
“他已经称心如意很久了!”应小檀再顾不得礼义尊卑,恨声骂道:“从先帝死的时候他就称心如意了,从大魏颠覆的时候他就称心如意了,您忍得到今天,如何就不能再忍一个别的时机?岳昭仪,您白做到昭仪了么!”
“你!”岳定福勃然大怒,“你……大逆不道!”
“我是实话实说!”应小檀不假思索地回嘴,“您要是不能得手,除了再赔上您和您宫人几十条汉人性命,又有什么用?战场上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小不忍则乱大谋,您既然还有弟弟,做什么非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赫连虞信杀了我父皇,他的儿子杀了我皇兄,逼死我的不是我自己,是他萨奚逆贼!”岳定福美目流转,透露出来却是满满的冷意。
应小檀热血沸腾,一颗心着了火似的疯窜狂跳,然而,她理智还是告诉自己要避开……避开所有力所不能及的危机,避开明明脑子知道要拒绝,内心却还是一个劲儿想要凑上去,帮她一把,帮公主一把……她强咬着牙,敛裙拜□去,“妾身都是肺腑之言,公主肯不肯听,就是您自己的事了,时辰不早,妾身先告退了。”
岳定福脸色一寒,不等应小檀起身,抽出匕首就往应小檀颈上刺去,她下手极快,应小檀抬头时,短剑已近在眼前。
“公主!”她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不管不顾地往后一躲,直直从亭子的石阶上跌滚下去。
岳定福见一招落空,忙追上前,想要再补一剑,应小檀顾不得头晕眼花,伸手想去抢岳定福的剑。
对方利刃在手,划开两下,就已经在应小檀的掌心留下血痕。
“你不该活着!”岳定福睚眦欲裂,“背叛我大魏的人,都不该活着!”
“我没——啊!”应小檀小臂被岳定福一剑刺中,她失声痛叫,凄惨尖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什么人!”內监的声音从回廊一端响起,岳定福脸色微变,紧接着想再往应小檀颈上再补一刀。
应小檀却是伸手往岳定福背上狠狠一推,“快走!!”
岳定福趔趄了一步,惊讶地望向应小檀。
应小檀不再看她,只是声嘶力竭地呼救:“福来禄!救我!”
岳定福再不敢停顿,落荒而逃。
·
“嘶——”把沾了血的裙袍脱下,应小檀小臂上,赫然是一道血淋淋的刀痕,索性伤口不深,金创药撒一撒,很快便止了血。只可惜一身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裙袍,再没法上身了。
“出什么事了?”
兹事体大,应小檀想都没想,就喝令福来禄把事情瞒了下来。
打发他亲自去园子里找来赫连恪,三个人避在偏殿里的暖阁中,悄无声息地帮应小檀包扎伤口。
“唔……这个……”
应小檀不知该不该说。
岳定福陡升杀意出乎她的意料,这样狠辣的公主殿下,也与应小檀设想的那个柔弱尊贵的金枝玉叶相去甚远……可是,国破家亡的仇恨,应小檀并非不能理解。尽管出言阻拦了岳定福,扪心自问,应小檀自己也不大乐意萨奚皇帝长命百岁。
但她神志清醒地知道,长江以北的多数百姓,已经渐渐习惯于匍匐在萨奚人底下生存,战争之后,久违的安宁,让人们宁可活得卑微一些,也不再想要见到死亡与动乱。
而定福公主此举,一定会激化萨奚人与汉人之间的矛盾,打破现有的平静。
定福公主以千金之体,举身赴难,天下举凡有点血性的人,都会对萨奚人群起而攻。萨奚人正逢兵强马壮之机,大战过后,汉人受到重创,萨奚却是以战养战,实力可观。
应小檀知道,此时此刻,她的一念之间,可以翻云覆雨,改变一个王朝的命运……
几乎是生命里遇到最挣扎地抉择,是该告诉赫连恪真相,想办法阻止定福公主,还是……作壁上观?
近乎迷茫的眼神,俨然没能瞒过赫连恪她的心事,应小檀肩头忽然一沉,是赫连恪伸手,将她揽了过来,“本王关心的是,谁伤了你,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应小檀咽了咽口水,“我这样,恐怕没法面圣了吧……”
“嗯,本王让人送你回府。父皇那边,我来交代。”
应小檀“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王爷知不知道,南魏……被攻破了?”
赫连恪猝然停下了动作,“你从哪听来的?”
“您不知道?”
“不知道。”
应小檀摊着掌心,望着血痕,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您让福来禄下去吧,小檀有几句话,想私下告诉您。”
赫连恪毫不犹豫地打发下了福来禄,两人在圈椅上对坐,应小檀深吸了一口气,“我适才……遇到了几个刺客,听他们提起了这些事。他们发现了我,所以想杀人灭口,幸亏福来禄来得快。这些人能出入禁宫,只怕会有内应,请王爷早作准备,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
内宫之中,暗流涌动。
三王府内,亦不平静。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花末儿披头散发地挣扎着,两个彪形大汉却置若罔闻,将她向外拖去。
娜里依抱臂冷笑,亦步亦趋地跟在花末儿身后,“喊吧,扯破了嗓子喊吧,王爷不在,你们主子也不在,我倒要看看,你能喊来谁救你。”
“侧妃娘娘!!奴婢是花末儿,奴婢是伺候昭训主子的花末儿啊!侧妃娘娘,您救救奴婢啊!”
“啪!”清脆响亮的一声,娜里依抢上前,一掌掴在了花末儿的脸上,“喊那个贱人做什么,出身不如我,长得不如我,单凭一个儿子就想骑在我头上?哼,不是我不会生,是我不愿意!不愿意!”
娜里依抽出帕子擦了擦手,鼻中逸出极为不屑的哼笑,“你吊着嗓子喊也没用,她怕我,她比你懂得怕我,叫什么?花末儿是吧,今天姐姐教教你,只有懂得害怕的人,才能活得更久……你那个主子,应小檀,是吧?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也就只能和你一样,做个糊涂鬼了。”
将手绢揉成一团,掰开花末儿的嘴塞进去,娜里依往后退了几步。
“拖下去吧……花末儿,但看你的命有多长,能不能熬到你主子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家里突然来客人,所以更新晚了点,不好意思T T
(天呢我的小红花!!!!!!!!!!)
感谢
九尾空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8 22:14:22
我要去火星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27 19:38:04
祝阿狐家的小阿狐宝贝健健康康>w<小孩子身体最重要啦,要乖乖哒不让麻麻操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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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一定会有,么么哒:)
☆、第32章
“要刺杀父皇?”赫连恪猛地从圈椅上站起来,应小檀却是全身虚软地向后靠去。
她闭着眼点点头,两手早在不知觉中攥成了一个拳头。
“王爷……你……宫宴上让人多加防备,别真酿成后患。”应小檀歪着脑袋,靠在圈椅背上的花楞间,突出来的雕花平时最让她头痛,此刻,却成了应小檀的依靠。
赫连恪沉吟一阵,才发觉少女的反常。应小檀歪着脑袋,背对着赫连恪,光晕下映照的秀颜,恍惚间有两道泪痕。
他探过身去看,应小檀果真在哭。
“怎么了?痛得厉害?”宫宴上的事情,可以一会儿再去布置,眼前的人,方是要紧。长臂一伸,赫连恪毫无预兆地把应小檀打横抱起,安置在了罗汉床上。“你在这里歇着,本王去传太医,暂时也不必回府。等宫宴散了,本王还要替你好好邀功请赏。”
应小檀不顾小臂的伤口,一把抓住了赫连恪的袖口,“不用了!”
赫连恪脚步顿下,半侧过了身。
“不用邀功请赏,别让人知道……知道是我说的。”应小檀眼角还有挂着泪珠,她用手背狠狠地蹭了下去。
赫连恪蹙一蹙眉,旋即又展开了,他轻轻一笑,“你放心,事情传不出去,就算要记恨,这笔账也算不到你头上。”
应小檀松开握着赫连恪袖口的手,他误会了,误会了也好。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我这里,没事了。王爷去忙您的吧。”
赫连恪反而不肯走,退了几步,挨着应小檀坐下,“也没事,本王让福来禄把四弟请来好了,你们见过,不算外人。内宿卫调动,如今正归他负责呢。”
“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太子吗?”
“告诉太子?”赫连恪眉梢微扬,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反倒要坏事了。”
应小檀没听懂他最后一句,究竟是指太子无能还是别有用心。但单单透露这样一句,已足矣让应小檀点到为止,不再追问。
·
夜幕渐渐落下,四王走了已经有一阵子。
应小檀迷迷糊糊地从似梦非梦的处境中醒来,赫连恪已经任她枕着大腿,睡了有约莫一个时辰的光景。
揉着惺忪睡眼,赫连恪的面孔在她眼前清晰起来。
“王爷怎么还在这?天都黑了,不必去前面宫宴吗?”
赫连恪无奈地摇头,“父皇看戏看迷了,说要再点一折,就这么生生耽搁下了。”
有这样做皇帝的吗?
应小檀在心里嘲弄地笑,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醒了醒神,她昂起头,忽然问道:“我听说,宫里有个岳昭仪?”
赫连恪站起身来活动着腿脚,应小檀虽不沉,这样被她生生压了一个时辰,腿面上还是难免发麻。若非看在她这样……忠心耿耿的份上,赫连恪这样为自己的体贴作解释。
“是有,你们魏人的公主嘛,叫父皇宠上天了。”长辈的事情,岂有做儿子置喙的份儿?偏偏萨奚人混不讲究,饶是在宫里,赫连恪也全不忌嘴。
应小檀不知他哪来这样大的胆子,撇撇嘴,接着道:“那……王爷有没有法子,替我和昭仪引见引见?”
赫连恪回过脸来看她,应小檀生怕露了馅儿,忙添上解释,“过去的金枝玉叶,我还从未见过呢……想来美艳非常。我们……都是汉人,也许能有话聊。”
“倒是巧了,我听母妃说,岳昭仪编了什么舞今天要献给父皇,一整天都没在外头露面。除了跳舞,想来她也不会再在宫宴上设席,你没法面圣,叫她替本王看顾你一下未尝不可。”
跳舞?
应小檀的心猛跳了几下,难不成定福公主早有计谋了?
若是十全十美的计谋,那岂不是被她搅了局?
猛地里生了愧疚,应小檀忽然急躁起来,“王爷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昭仪呢?”
“急什么?”赫连恪煞着眼看她,“又不是九天仙女,还能跑了不成。好歹给你找身衣裳换,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说到这里,赫连恪自己滞了话锋,“本王好像和那个昭仪有过一面之缘,度她身量,应该和你差不了许多……得了,也免得给母妃平添麻烦了。本王去找个斗篷,你披上,跟本王来吧!”
·
原来岳定福并不住在正经的后宫内眷的宫殿里,她还住在过去身为公主所住的南三所里。
与人共享的院落,在皇帝的恩宠下,开辟成了一偌大的院落。应小檀人未至,先听到了一阵阵弦歌之声。
说来奇了,赫连恪身为成年男子,出入内宫竟无人阻拦。
他大大咧咧地领着应小檀迈了进去,守门的内侍连问都不问一声。
萨奚人就是这样浑不知礼,叔嫂间不加避讳,这徒有名分的“母子”,也没有什么讲究……兴许,定福公主的冲动是对的。
应小檀在心里责备自己。
是她太年轻狷狂,胆敢指摘公主。
“岳昭仪呢?”院子里不见人,赫连恪拉过了一个小宫娥脱口质问。
应小檀仔细地打量,伺候岳定福的宫女还是前朝旧人,她们都穿着清一色的翠袄靛裙,口齿清晰地说着大魏官话,没有半点萨奚口音。
宫娥们利益规矩都严谨极了,见到赫连恪,诧异归诧异,却在第一刻裣衽拜了下去。
“小王是父皇三子恪,前来请托昭仪一桩要事。”不知是不是被这文绉绉的气息所感染,赫连恪讲话也板正起来。
小宫娥忙补道:“三王爷万福,奴婢这就去为您通传。”
内堂里的歌声霎然断了,片刻后,小宫娥出门相请。
一道屏风隔开了岳昭仪与赫连恪,应小檀一边跟着下拜行礼,一边感慨于真正皇室的循规蹈矩。
赫连恪不以为然,开门见山,“小王的昭训应氏身体抱恙,听闻昭仪娘娘不必列席宫宴,暂请您代为照拂。”
应小檀心里打鼓似的响,生怕公主又来一刀刺在她心窝上……
这回她一定不躲。
应小檀咬着牙,腮帮子都泛出一阵酸痛来。她险些就把公主的事情告诉了赫连恪,那可真真儿是欺君叛国,公主饶不了她,她自己也忍耐不下去。
岳定福在里头沉吟了一阵,出声倒是温和,“久闻昭训之名,还未曾得见……”
她说得很犹豫,甚至还透着些心虚。
“既然是王爷有所请托,本宫自然当尽绵薄之力了。”
赫连恪没察觉两个女人间的心事,洒脱地道了声谢,“昭训衣冠失仪,还请娘娘包涵,倘使方便,希望娘娘再赐她一身得体的衣裳。”
“本宫知道了,请王爷宽心。”
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赫连恪侧首,朝应小檀一笑,“那你且在这里稍歇,不要给昭仪娘娘添乱……等宴席撤了, 本王让福来禄来此地接你。”
“是。”
赫连恪一走,插扇屏风就立刻被宫人挪开。
岳定福不可置信地盯着应小檀,温吞半晌,方问道:“你还来做什么?”
应小檀敛裙插拜下去,不顾一身血污,向岳定福行了稽首大礼,“妾身先前言行失状,请公主恕罪。公主如有所托,妾身……但不敢辞!”
她说得极为郑重,反倒让岳定福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应小檀讪讪的,把自己编造给赫连恪的假话一口气告诉了岳定福,“是妾身莽撞了,没料到公主也许筹谋已久,箭在弦上……公主若要以身殉国,妾身……妾身生死相随。”
她转了心思,岳定福却也回了理智,”不,你不莽撞,我没有筹谋已久,也根本无弦搭箭。昨天才从贼皇帝口里得到的信儿,今日竟然就妄图……”
岳定福冷冷地笑,“贼皇帝固然宠我,防备确实不曾少过,每次来侍卫不少带,就算……的时候,都不肯叫人下去。”
她耻辱地扭过头,不愿将这些话往深里说去。
但已经人事的应小檀,又岂能不明白岳定福心里的煎熬。
她不知该说什么。
岳定福抚了抚裙幅上的云海纹,露出沉静优雅的笑容,“你不畏死来见我,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今天无状之人不是你,是本宫。你放心,忍下那一口气,就再没有忍不下的第二口,第三口……”
应小檀钦佩又怜惜地仰望着岳定福,那目光投在岳定福的心里,竟是一阵温暖,“你倒是个实诚的姑娘……本宫记得你叫应小檀?”
“是。”
“真好听的名字。”岳定福半面艳妆都遮在阴影中,“终归都是一死,你说得没错,本宫得好好筹划,如何让贼皇帝,死得更惨一点。”
·
万寿宫宴。
岳昭仪一曲舞毕,帝大悦。
几番赞誉之下,素来寡言内敛的岳昭仪竟然主动开了腔,“原本臣妾……很是紧张的。”
清音妙语,宛若莺啼。
“多亏适才结实了三王府的昭训应氏,经她开解,受益匪浅。”纤弱的身骨跪伏在金砖地案之上,唯有扬起的笑脸,小心翼翼地叩响了人的心门。“臣妾想为应昭训,在皇上面前邀一番功。”
“哦?恪儿府上的那个汉人吗?朕今日本就有意宣见她,爱妃既也有此美言,就召她上前吧。”
“可惜不巧。”岳昭仪泰然自若地接过了皇帝的话,“应氏为了陪臣妾练舞,扭伤脚腕,恐怕无缘面圣了……正因此,臣妾内心又是愧疚,又是感激,想为昭训应氏,请封良娣。”
哀哀怯怯的美人相求,皇帝岂有不从。
不过是儿子府上的一个美妾罢了,不竖为正妃,怎么抬举,也不过凭男人的喜好而已。
皇帝将征询的目光望向赫连恪,赫连恪忙放下手中酒盏,站起身来,向殿上人一揖,“但听父皇旨意。”
看样子不会不同意。
皇帝舒心一笑,拍了拍龙椅的金龙扶手,“爱妃所求,朕自然不会拂你的面子,就将应氏晋为良娣吧……”
犹豫的神色从眼里一闪而过,皇帝从龙椅上起身,竟亲自踏下玉阶,扶起了殿中的岳定福,“爱妃舞姿曼妙,也理当封赏。朕赐你一封号为曼,擢升为妃,如此可好?”
岳定福欢喜不迭地拜了下去,殿内一时附和道喜之声层出不穷,人人脸上都配合地洋溢出了笑容。
唯有皇后与太子,冷静地对视一眼,毫无喜色。
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拜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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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和昭仪说了什么?她倒当着那么多人替你请功。”
回程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夜幕中的邺京城里,赫连恪拉着应小檀的手,反复查看她的伤势。
“没说什么……也许是聊得投契吧。”应小檀嘴带敷衍,忽然间生了一阵心慌。“唔,宫宴上,没出什么事吧?”
赫连恪听她这么问,也生了疑窦,“什么都没有,我问过了四弟,他说宫门也并无可疑人出入,你还记不记得伤你的刺客什么样?”
“光顾着跑,哪里注意那么多……”应小檀搪塞了两句,毕竟胳膊上落着明晃晃的伤,赫连恪也无从质疑。良久,他摇头轻叹,“只是要劳累四弟,他恐怕这几日都没什么安稳觉睡了。”
朝堂上的事,于应小檀来说不过是似懂非懂,她歪过脑袋,透出几分呆模样地看了会儿赫连恪,缓缓问道:“四王管内宫宿卫,王爷管什么?”
“我?”赫连恪扬眉,自嘲一笑,“本王什么也不管,闲散宗室,听说过吗?”
“听说倒是听说过,可我不信。”应小檀身子一扭,“成天见您忙着,何曾闲散过了?”
她住在多宝阁,离前院近,赫连恪有点风吹草动,她这里总是能接到风声的。赫连恪没想到她人虽然小,心思却是敏锐剔透,当即一笑,却不肯解释,“你心里知道本王忙就够了。”
·
说赫连恪忙,并非虚言。
两人前脚下了马车,后脚就有内宦来禀事,应小檀含了几分打趣的眼神斜睨赫连恪,赫连恪无奈地摊摊手,轻轻推她,“回去好好歇着,本王明晚过去陪你。”
“王爷时间金贵,我可不敢耽搁。”带着笑容与赫连恪玩笑一句,应小檀端庄福身,从侧廊往月亮门去走。
夜色里的多宝阁是一团黑暗,唯有门廊底下挂了一盏孤灯,秋风一吹,四角灯笼便在风里轻飘地晃一晃。
应小檀适才那阵心慌又泛了上来,她几步踏上石阶,隔着门板喊道:“花末儿,在哪儿呢,怎么不点灯呢?”
伸手一推,房间里空无一人。
西间照旧挂着铜锁,东间却是大敞着窗牗,呼呼的风灌进房中,拂动垂着的床帷,矮瓶里的秋菊瓣儿,再到应小檀额间的发丝。
“花末儿?奇怪……人去哪儿了?”
借着月色找到了火折子,应小檀自己点上了蜡灯。空荡荡的房间透出一股子诡异来,四下环视,却无任何蹊跷之处。
走到了门边上,应小檀朝一东一西两个月亮门张望了一阵,还是没有花末儿的身影。
这与花末儿一贯的作态不像呀!应小檀托着下巴琢磨,她一向畏怯萨奚人,等闲不敢在院子里乱走的,便是自己不在,也决不会撂下这多宝阁不管,自己寻乐。
踮着脚等了一阵,秋风入骨寒,应小檀想转身回屋披件衣裳,谁知,正是低头的工夫,应小檀发觉门槛儿上搭着一条绣帕。
拾起来借着烛灯端看,帕子上有几点血迹,绣花的一角,红线勾出了一个“幺”字。
应小檀蓦地起身,将帕子团了一下塞到袖筒里,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花末儿?!”
像是沉入大海的石子,应小檀的呼唤自然并无回音。
她心下大急,左右徘徊几步,率先朝着侧妃院子闯去。
还不到亥时,宜心院竟然都落了锁,应小檀不甘心地敲了几下门,拽着值守的丫鬟问道:“看见花末儿没有?伺候我的丫鬟,原本是浣衣的幺儿!”
那人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有……没看见。”
怎么会呢?
这么晚,还能去哪?
应小檀踟躇地往后退了两步,心里的恐惧愈发盛了。想起先前花末儿说起良娣故意刁难于她的事情,应小檀不敢耽搁,又一气儿往裕湘院跑去。
再谨慎规矩的少女,也顾不上慢步缓行,跌跌撞撞冲到裕湘院门口的时候,她又是吃了个闭门羹。
太反常了……怎么侧妃良娣都睡得这么早?
哐哐好一通擂门,总算把院子里的人惊动起来,“看见花末儿没有?良娣有没有带走我的丫鬟?”
里头的人嗤然一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紧接着就要关门。
应小檀听出她话里的夷然,为个丫鬟东跑西颠,莫说在王府,就是以前闺阁时光,这都是要为母亲责罚的事情。可她不能听天由命……那是甘愿替她去死的花末儿,因为她忍辱负重的花末儿,她在这王府,唯一贴心可靠的陪伴。
“不许关!我要见良娣,良娣呢!”
“早睡了。”对方不以为然,一个劲儿地伸手推门,都是女孩子家,谁的力气又能更大些呢?应小檀伸手强撑着,索性不管不顾地喊出声来,“娜里依!我要见你!”
丫鬟被吓得一愣,挥出手就要捂应小檀的嘴,“你算什么人,胆敢在良娣这里撒野!”
应小檀一歪脑袋避开,“这话该我问你才对!皇上今天下旨,也要晋我做良娣了,怎么?你要对我不敬吗?”
趁那丫鬟犹豫的工夫,应小檀腰一弯,横冲直撞地跑进了裕湘院里。她蛮劲儿上来,再没人拦得住,正房中灯火通明,应小檀用力一推,门便开了。
娜里依不知在和体己的婢子说什么,正是欢声畅笑,猛地里一声响,娜里依抬起头来,恰见到气势汹汹地应小檀,娜里依霎时便僵住了。
“你来做什么?”
应小檀两手一叉腰,连场面话都懒得敷衍了,“花末儿呢?我的丫鬟呢?”
娜里依回过神,抿唇娇笑,“真是稀奇,应昭训的丫鬟,怎么倒找我来要了?”
“她在哪。”应小檀生怕耽误时间,一句废话都不愿多讲,只向前迈了一步,“是你自己告诉我她在哪,还是我去找王爷,叫他帮我搜。”
“你以为你是谁?”
“良娣。”应小檀没有须臾的停顿,“姐姐刚才叫错了,不是应昭训,是应良娣。”
娜里依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我问你花末儿在哪!”应小檀急不可耐,近乎嘶吼地大喊出声,娜里依从没见过这样的应小檀,一时竟反倒被她吓住了,“柴、柴房……在柴房。”
应小檀狠狠瞪了她一眼,不置一词地调头离开。
金纹的裙襕在她转身的瞬间飞扬起来,明明离得很远,却让娜里依觉得,那裙角重重地扫过她的脸。
隐含难堪地低下头,房间里死一样的沉寂。
“她的话什么意思。”娜里依厉声质问,“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
明明适才还冷得手脚冰凉,应小檀找到柴房的时候,浑身上下全都被汗浸湿了。
花末儿怎么会在这里……娜里依对她做了什么……种种猜想在大脑里蹁跹浮起,却没有任何一种,是好的。
她一定受了苦!
一步步走近柴房,应小檀的脚步却越来越缓。
柴房里的声音不对,有萨奚男人的交谈,有透着猥琐的奸笑,有此起彼伏的喧哗,还有……还有女人绝望的求饶。
应小檀推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身子也在抖。
一身的汗在门打开的瞬间就消失不见,冷,是刺骨的冷。
夜风像齐发万箭,直直射在应小檀的心口,从骨髓里透出惊惧与疼痛,应小檀扶着门楹,险些摔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口中,不受控制地发出尖叫。
“你们……你们给我放开她!”
花末儿浑身赤.裸地绑在一根木桩上,两条羸弱纤细的腿大张着,身体上留着男人j□j奸.淫后的痕迹。
聚在柴房里的男人狼狈地穿衣逃窜,对应小檀的话置若罔闻般,弃花末儿于不顾。
从柴房里逃走的时候,那些人甚至还撞在了应小檀的身上。应小檀厌恶地用力推搡,直扑在花末儿跟前,“花末儿!你怎么样!!”
“主子……”花末儿的嗓子沙哑得几乎说出不话来,她左侧的脸颊高高肿起,颈间也有被掐过的青紫指痕。
花末儿绝望地仰起头,细若蚊蝇地道:“主子……让我死了吧……”
应小檀哆哆嗦嗦地去解绑着花末儿的麻绳,“不……你不许死,我去找郎中,去告诉王爷……又是娜里依做得对不对?该死的不是你……是她……花末儿?”
比应小檀还矮上些许的身体瘫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也不动了。
那根被疼痛所维持着的神经,终于不堪身体的重荷,猝然崩断。
花末儿彻底晕厥过去。
·
“郎中,她怎么样?”
狭窄阴暗的下人房里,应小檀不顾劝阻,硬是留下来守着花末儿。
“这……”郎中停下来斟酌了下措辞,“伤势太严重了,恐怕很快就会发烧,内服外涂的药方,小人都会开一些,总之,要仔细照看才好。”
床是大通铺,几人并用的,应小檀心知此地不是养病之处,嘴上答应了郎中,心里却是犯了难。
随口叫了两个不上值的丫鬟引郎中去拟药方,应小檀守在花末儿身边,焦急地坐了下来。
过了一晌,有人敲了敲门板,“应昭训,奴婢福来寿,王爷在裕湘院呢,请您有什么事,到良娣那儿去说。”
应小檀站起身打开门,“是王爷不肯来此地,还是良娣半道拦下了他?”
“这……”福来寿一脸为难,“这种地方,岂能让王爷落脚……不过……”
他的欲言又止,已经就是答案了。
赫连恪的意愿如何,哪里用得着在应小檀面前遮遮掩掩?
娜里依啊……
是早有应对之策?还是心虚了?
应小檀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花末儿,深吸一口气,“请您找个丫鬟来代我看顾着点她,我实在是不放心……至于良娣那里……”
月光永远皎洁纯净如一捧清水。
应小檀淡笑,“我现在就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看了大家的评论才发现昨天给大家造成误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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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王爷,应昭训到了。”
“叫她进来吧。”
裕湘院中,因赫连恪的到来,廊下明灯高悬,室内暖如煦春。
娜里依正柔若无骨地靠在赫连恪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应小檀眉峰一皱,裣衽行礼,“王爷万福。”
赫连恪一下接一下拍着娜里依的背心,根本顾不得置理应小檀,“好了没事了,本王替你做主呢……今天父皇母妃都问起你了,很挂记你的身体。”
应小檀半蹲在一旁,眼神由尴尬转为隐怒。
“连区区一个汉人都踩在我头上大吼大叫,为个找不到的婢子罢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皇上和娘娘……”
恶人先告状么?
应小檀抬起眼,悄悄望向娜里依,巧的是,娜里依也正盯着她。娜里依半低着脑袋,纵使涕泪横流,也不忘扬眉朝应小檀挑衅,微微勾起的嘴角,透着得逞的笑意。
尤其是,当她看到应小檀不甘地攥起小拳时,娜里依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
应小檀银牙紧咬,逼着自己没有发作出来。
果然,娜里依又道:“还说什么她也是良娣……我真真心心地跟着王爷,何曾计较过名分?若是这样也能由得她一个汉人欺负上来,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印象里一向直率洒脱的女人,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赫连恪惊诧之下,免不得生出心疼。他一面拥着娜里依,一面厉声呵斥,“应小檀!你……你怎么了?”
昂扬的话音急转直下,他皱着眉,生生把准备好的骂词咽了下去。
原本还福着身的应小檀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上,若说娜里依哭得是柔肠百转令人心碎,应小檀哭得就是惊天动地骇人听闻。
像孩子一样抱着腿,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那委屈得架势,半分不逊于娜里依。
赫连恪一阵头疼,“别坐在地上,你胳膊上还有伤,仔细受凉!”
娜里依更是瞠目结舌,适才还压抑着怒火,好像随时就会爆发的应小檀,怎么霎霎眼的工夫,也哭了起来?
这……激将法,怎么不奏效了?
“好多男人……”应小檀本就受了惊吓,只消一闭眼想想刚刚见过的场面,她的眼泪就根本止不住。甚至毋须伪装,惊恐的神情,自然而然就写在了脸上。
“什么好多男人?”
“柴房……良娣让我去柴房……好多男人……”应小檀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王爷!”
撕心裂肺地一声呼喊,赫连恪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把应小檀从地上直接抱了起来。
“不怕不怕……先把话说清楚,怎么会有好多男人?后院里什么时候进过男人?!”
王府里前院固然有赫连恪的男性宾客,但后院一向是只有内侍的。见到什么不干净的吓着了?见到娇娇小小的应小檀,赫连恪下意识地往简单的地方去猜,“你是说内侍?他们怎么了?”
“不是内侍!”什么样是真正的男人,应小檀岂会分不清楚?她哭得滔天,用力一吼,甚至带出了一声响亮的哭嗝。
明明毫无美感,却让赫连恪心里跟着一疼。
袒露在他面前的,女人真实的恐惧和潜意识里的倚赖……赫连恪根本顾不上去管娜里依,伸手把应小檀往怀里一圈,“不哭,后院里怎么会有男人?他们……欺负你了?”
仔细端看应小檀的衣着,确实狼狈极了,出宫时还光鲜亮丽的翠青马面裙,此刻竟染了不少灰污。
赫连恪神情立时严肃起来,娜里依在他身后拽了他衣袂几下,也被他不耐地拂开。
应小檀还在打嗝,“我不知道……不知道……良娣让我去的,我要找花末儿,良娣让我去的……”
赫连恪猛地回过头,“你让她去柴房?那里怎么会有男人?”
“这……我……”娜里依被突然发难,俨然还没准备好说辞,“不是我让她去的,我不知道那里有男人啊。”
赫连恪岂是三言两语便被哄住的人?
应小檀没来的时候,自然是娜里依哭得可怜委屈,有了一个哭到浑身发颤的对比,谁是惊恐委屈,谁是惺惺作态,此时也高下立断。
赫连恪眉峰一点点挑高,“你刚才不是说,小檀来找你问花末儿的去处了吗?你是怎么让她走的?”
“我……我只是说,有可能在柴房,我又不是先知……”
“就是在柴房!”应小檀一把抱住赫连恪的胳膊,“他们……他们一起欺负花末儿,花末儿比我还小啊王爷,花末儿又不是做粗活的,怎么会去柴房呢?”
赫连恪斜睨着眼看向娜里依,沉静地等着她的解释。
娜里依却已是有些慌乱,“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们萨奚血气方刚的男儿,看上你的丫鬟,该是她的福气才对!不过是个下等的汉人,有什么了不起……”
应小檀一抽一抽地收住眼泪,“良娣,我可没说是萨奚男人,也没说他们是怎么欺负的花末儿啊……”
白着一张小脸,眼神里却闪出精光。
娜里依立刻发觉自己中了圈套,哑口无言地指着应小檀,想发作却无从指摘,磕磕绊绊了许久,只是恨恨道:“我胡乱一猜,岂知就猜中了呢!”
“恐怕良娣还真是先知了。”应小檀适才哭得厉害,这会儿又忍不住打出了一个嗝儿。赫连恪一边替她拍了拍背,一边听应小檀带着哭腔嘟囔,“既猜中了花末儿在那儿,又猜中了什么人怎么欺负了她……那良娣猜猜,我是来做什么的?”
“你想做什么?”娜里依警惕地盯着应小檀,她眼里的防备和慌张,甚至连赫连恪都清晰地看了出来。
应小檀抬起头来,一脸无辜,“这个良娣倒想不出了吗?原本就是我请王爷来后院的,谁知王爷停在了良娣您这里,我自然是来找王爷的了。”
美人计……苦肉计……就娜里依这点伎俩,应小檀岂会看不穿?
强忍着心里的愤慨,应小檀心知,在没有万全把握置娜里依于死地时贸然发难,只会让赫连恪已经倒向自己的天平,重新倾斜回去。
摸到赫连恪的手,应小檀轻轻捏了捏,“那……王爷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娜里依哪还敢再挽留?
赫连恪亦是满心狐疑。
“走。”他站起身,“本王陪你去看看花末儿。”
时间掐得恰好,赫连恪到的时候,郎中还没有走。
应小檀令他仔仔细细地将花末儿的伤势同赫连恪描述了一遍,哪怕躺在床上的是一个赫连恪根本不在乎的婢子,这样细致对伤处的介绍,让赫连恪不必眼见,都跟着胆寒。
他不掌兵权,却并非没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
男人粗劣对待女人那一套本事,他虽不参与,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其实是萨奚人一贯作恶的陈规陋习,原始而暴力的泄.欲方式。
竟然就在他的家,他的后院里发生。
赫连恪咬着牙帮子,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应小檀也无心再痛哭流涕,坐在床边握上了花末儿的手,她直白地提出自己的诉求,“王爷,我想让花末儿搬出去,到多宝阁住,她在这里……我不放心。”
是,是没法让人放心。
赫连恪握了握拳,“多宝阁恐怕没地方,叫她挪去侧妃院子里吧,那边空屋多,腾出一间就是了。”
“不要。”后院里进了男人,侧妃难道会一无所知?同流合污怕不至于,作壁上观却是一定的。托付给呼延青玉,应小檀可不放心。“就住多宝阁,可以睡我的床,或者在她上夜的小榻上也好……”
应小檀执拗地坚持着,赫连恪却是破天荒的顺从,“那就住吧。”
沉吟一刻,赫连恪能想到的办法,俨然比应小檀要丰富,“你搬去我那里,多宝阁先空给她一个人,你照顾她恐怕也力有未逮,本王直接从正院指两个人过去。”
“王爷……?” 应小檀纳罕于他突然表现出的,这样配合甚至包容的态度。
赫连恪一丝笑容也挤不出来,“把本王的王府当成什么腌臜地方了……争风吃醋也要个适可而止!”
他面容阴沉,俨然已是猜想到事情的前因后果,“福来寿,去查今天后院都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人出入,告诉侧妃,若有人包庇隐瞒,则与肇事之人同罪。”
后院里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什么事都瞒不住了。
然而,比起赫连恪的“彻查”,更令呼延青玉着紧的事,却是应小檀搬到了正院住的事情。
一面将守门之人挨个找出来任由福来寿问话,呼延青玉一面再三确认,“王爷他……叫小檀与他一道住了?”
就算缺地方,自己这里空着,察可那里也依旧能住人,怎么偏偏搬到正院去了?
福来寿面无殊色,恭敬地称是,“王爷交代了,应良娣也受了惊,需要人好生照看,因此便挪去了正院。”
“良娣?怎么又成了良娣?”
“是皇上亲口晋封的,是仰赖宫里曼妃娘娘的福泽。圣诏虽然还没正式颁下,但王爷说,万寿节宫宴上的金口玉言,应当是不会有差池的,就叫奴婢们现在就改了口。”
呼延青玉脸色变了几变,良久方舒出一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倒……我倒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顿了顿,她总算恢复了正常,“昨日我身子不爽利,没过问底下事,竟不知出了这么大的差池。过一晌我亲自去王爷那里请罪,花末儿是个好姑娘,她家里自也有我去安抚……至于旁的,恐怕就要劳烦您来清查了。”
福来寿躬一躬腰,“侧妃娘娘客气了,都是奴婢的本分。只不过……”
“怎么?”
“王爷说了,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请几位主子都不要离开自己的院子,免得再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人,惹出大事来。”
几位主子?察可有没有事都不会出门,应小檀又住在正院里。这样的叮嘱,不过是冲着她和娜里依来了……变相的禁足吗?
呼延青玉身子微僵,她确实是故意的纵容……不过……
那又怎样呢?
刻意将负责的人调换成娜里依的人,就算落下一个疏于职守的罪名,她也可以借机剪除娜里依的羽翼。
划得来的买卖,一时的损失也不算什么。
呼延青玉把身子慢慢地坐直,“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拉风小哥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01 11:38:17
纪若清苒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01 09:28:51
九尾空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01 04: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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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多宝阁里焚了安神的宁息香,袅袅白烟从香炉中徐徐腾起,渐升渐散,最终在空气里化为无形。
“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应小檀挪了个圈椅到内间里,就摆在拔步床边上,她膝头摊着一本金刚经,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这一次,她没再经呼延青玉的手,而是直接从正院挑了两个丫鬟贴身侍服侍虽则都是萨奚奴隶,但应小檀还是强行为她们改了汉名。
年长一点的唤作春岫,与应小檀年龄相仿则唤作秋虹。
赫连恪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过,这两人从家世到身子是一水儿的清白,因老实仔细才敢放在前院侍候。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应小檀再没法儿像初遇茉尔珠似的,摆出小心又亲热的姿态,从改名到分派活计,她始终端着架子,呈现出明显的疏离。
赫连恪看在眼里,终究没说什么。
“嗯……”
“花末儿?”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应小檀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
果真是花末儿醒了,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胳膊上有着触目惊心的青痕。应小檀心里一揪,撂下经书,站起身道:“春岫,去端药来,秋虹,到前院儿的小厨房要一碗热粥。”
两个婢子称是而去,应小檀亲自上前,把花末儿扶着坐了起来,“既然醒了,就先不要再睡啦,把药喝了,吃点东西,还有外敷的草药要上呢。”
“主、主子……”花末儿气若游丝,说话时仍然透着虚弱,“这是……我怎么能……”
“怎么能睡在我的床上?怎么能叫我伺候你?”应小檀把她没说出口的话一口气接了上来,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我亏欠你这么多,你有什么受不起的?来,让我把枕头帮你垫一垫。”
“主子……”花末儿干涩的嘴唇抿了抿,唇皮绽开迸出鲜血的同时,她两行清泪也跟着落下,“我把主子的床睡脏了……主子您……您何必救我……”
应小檀替她掖被角的手一抖,极快地收了回来,“不救你救谁?娜里依吗?别说这些没有用的话。”
她神情比昨日坚毅多了,依旧青嫩的脸上,有着不容反驳的笃定,“王爷亲自派人去查昨日出入府上的外男了,他也答应了我,昨日□你的人,一个都不会轻饶。作奸犯科到王府里,便是你能忍下这口气,王爷也断然不能容忍的。犯错的人不是你,该死的人更不是你,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这桩事的始作俑者……自食恶果。”
花末儿泪如泉涌,“主子……您待奴婢这么好,叫奴婢何以为报……奴婢是没了清白的人了,还有什么脸面跟着您,您打发我走吧,走得远远的……别辱没了您的名声……”
“不哭!不许哭!”应小檀急得险些跺脚,生生忍住了心头的烦躁、后怕,甚至是几分感同身受的羞耻感,她咬紧牙关,恨恨道:“我的名声?她娜里依干得出这样的下作事,我的名声还能比她差吗?花末儿,你好好活着,好好陪着我,你得叫欺负你的人都看见,你活得比她们好才对!”
她话音方落,门板忽然一声响动。
是春岫与秋虹。
应小檀掏了绢子,上前胡乱地擦了擦花末儿的眼泪,“你安心在这里养伤住着,我留秋虹伺候你,倘使她有半点不如你意的事儿,只管告诉我……我倒要瞧瞧,还有谁想捏咱们这两颗软柿子!”
·
在多宝阁一直陪花末儿吃了晚膳,应小檀才在花末儿再三保证下,决意离开,“你好好休息,有时就让秋虹到正院来回话,可不许再有糊涂念头!”
花末儿这一天里哭得多了,眼睛都浮肿起来。听应小檀这样嘱咐,她心里一暖,眼眶又是发热,“奴婢省得了,奴婢……奴婢不会舍下主子一个人的。”
应小檀握了握她的手,不过是一夜之间,花末儿的十指竟然枯瘦的仿若只剩细骨。应小檀心疼之余,更是对娜里依恼恨非常。
然而,路漫漫其修远兮。
应小檀轻拳微拢,要让娜里依为她所过的一切都付出代价……需要做的,还多得很呢。
出了多宝阁,应小檀一言不发就准备回正院去。
时辰差不多了,估摸着该是赫连恪回来的点儿才对。
也不知道福来寿能查到多少东西……
“应……应良娣。”
还没有绕过月亮门,身后就传来一声不甘、羞恼的称唤。
还会是谁呢?好整以暇摆出个笑脸,应小檀缓缓转过身,“呀,娜里依……姐姐。”
身子站定,这一次,她连礼都没有行,“怎么?想起自己做的事懊悔非常,要来找我道歉吗?还是亏心事做得多了,夜不能寐,想请求花末儿的原谅?还是……希望再一次骗取王爷的眷顾与偏爱?”
“你……”本想先发制人的娜里依反倒被应小檀说得一愣,福来寿命人守住了裕湘院的门,她舍了好大一笔银子,才换得这个喘息之机。
应小檀根本不理娜里依变幻莫测的表情,寒眉冷挑,“是美人计?苦肉计?还是这回学会了别的?上一次偷梁换柱叫你占了先机,这一次,我会很小心的。”
被人当面毫不留情地拆穿,娜里依霎然间就难堪起来。
毕竟与正院只有一墙之隔,饶是娜里依一向张狂,这个节骨眼上,也不由得小心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应小檀抱臂,“怎么?孙三十六计听不懂吗?既然看不起汉人,不知道这些确实也正常……只是……”
她脑袋微微一歪,素来清雅的面孔上,浮出的却嘲讽的笑意,“今天早上去了王爷的书房,没想到,王爷还是挺喜欢汉学的嘛。娜里依姐姐呀,你不觉得,王爷变了吗?”
还记得侧妃说过的话。
娜里依特别厌恶汉人与汉学,因此在这件事上,一度与王爷诸多共识。
人都是有软肋的吧?肯放弃太子妃的地位,追随赫连恪,一定是有真感情的?
格外在乎,才会比侧妃、达苏拉,更不择手段地想要除掉她,用尽一切办法……
看见娜里依刚重新整理出那副趾高气昂的表情,被自己这样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击得土崩瓦解,应小檀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她往前一步,逼近娜里依,冷冷道:“心里难受吗?明白自己肆无忌惮伤害别人会遭到报应吗?不妨告诉姐姐,我们汉人把这个叫做——因果。”
“应小檀!”娜里依突然间提高声音,想要打断应小檀,结果却是枉然。
应小檀隐忍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脸上涨红,吐字却是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种了恶因,就一定会有恶果,人在做天在看!刺杀?下毒?嫁祸于人?奸污女子?你放心,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会一件不落的统统还给你!!”
娜里依根本不敢再听,只是失控地尖叫起来。
刺耳的声音让应小檀忙向后退开两步,离得远了,她却蓦然听见身后有了奇怪的声响。
微微垂目,身后是月亮门,紧挨着便是从赫连恪书房过来的长廊……
刚才的响动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往这里来,却忽然停住了?
娜里依还在失控地咒骂着应小檀的放肆、冒犯、卑劣、低微,应小檀却是半句也不再回嘴,只屏息听着身后的动静。
不再有人走动了,这个时辰,会有谁,要从这里往后院去呢?
她眼睛一亮,心中有了答案。
这么好的机会,她如何能错过呢?
稍微向前迈了一步,应小檀蓦地抬起头,朝娜里依一笑,带着挑衅、不屑……她把声音放得极轻,确认只有娜里依和她自己听得见,“良娣啊……怎么办,好像王爷已经不喜欢那个高贵的你了……我出身低卑,又如何呢?”
“啪!”
响亮的一掌掴在应小檀的脸上,她趔趄一步,索性放弃保持平衡,直接往地上倒去。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来。
一个坚实的怀抱将她稳稳接住,“小檀。”
温热的指腹从她刚刚挨过打的脸上滑过,应小檀微微侧首,对上一双昭然摆着心疼的眼神,“王……王爷……您怎么在……”
依旧担心会被赫连恪看出自己表情的做作与不自然,应小檀说完这句话,就把头扭了过去。
她脸一偏,却又刚好将一片红肿的掌印落在了赫连恪眼中。
应小檀明显地察觉到,扶在她臂弯的手,一点点松了开来。
赫连恪站直了身子。
“娜里依……”确认应小檀已经站稳,他完全松开了手。“你在做什么?”
“不……不不是……王爷,你听我解释……是应小檀以下犯上,她……”
“以下犯上?怎么?福来寿没告诉你,小檀被父皇擢升为良娣了吗?”
“可是……可她还是得叫我一声姐姐啊?我,我比她入府早,王爷……连她都喊我一声姐姐……啊!”
赫连恪用力揪起娜里依的领口,结束了娜里依所有的自辩。
近似于被人掐住咽喉的感觉,让娜里依的心都提了上来,赫连恪到底是给她留了三分情面,他将娜里依使劲向前一推,女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险些就跌在了地上。
娜里依不敢置信地盯着赫连恪,等来的,却只有一声冷笑,“小檀叫你姐姐,那是她懂规矩,跟本王强词夺理,这才叫以下犯上。”
“王爷……”
“好了,闭嘴吧。”赫连恪根本不再多看她一眼,“小檀,跟本王回去。”
娜里依花容失色,撕心裂肺地大喊:“王爷!”
赫连恪没有多一刻的停留,大步从多宝阁前离开。
倒是应小檀,刻意慢了一步。
她捂着脸缓缓回首,用口型,轻声道:“激将法,苦肉计……蛮夷啊,学到的,终究只是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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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望着赫连恪一行人离开的身影,娜里依扶着婢女的手,久久不曾松开。
福来寿得了赫连恪的吩咐,守在原地,恭谨地“请”娜里依回裕湘院。他神态一如既往地透着恭敬,但娜里依明白,这种恭敬并非是福来寿有多看得起她。福来寿是赫连恪身边的一条忠犬,他唯一效忠的人,只有赫连恪。
娜里依银牙咬碎也找不出一个继续逗留的理由,扶着她的婢子甚至都察觉手背上钻心的疼痛……娜里依手上的力气,越用越大了。
“咱们走!”
她恨恨一跺脚,疾风骤雨似的回到了裕湘院,院门被福来寿亲自盯着,重重关了起来,娜里依第一次感到懊悔——她当初真是不该为了挑唆呼延青玉与应小檀,就把福来喜这颗棋子用上。
这下好了,正院再找不到一个能为她所使的人!
“主子别气了,其实侧妃那里,与咱们也是一样的光景,王爷未必是疑心咱们呢!”娜里依最看重的婢子苏瑚哈给她倒了碗热奶.子,如今王府上下,唯有裕湘院里,还留着这些萨奚人的老习惯。
娜里依饮了一口,脸色却并没因为苏瑚哈的安慰变得好转,“不行,我还是不放心,王爷这一次哪根筋搭岔了,怎么倒为了一个汉婢这样兴师动众?莫不成……莫不成那汉婢也被他收过房?”
她坐立不安地敲了敲桌面,“咱们的人都被王爷叫去问话了?可透露过什么没有?”
“当然没有,主子若是不安心,咱们再找个替罪羊就是了。”
“找什么找!”娜里依瞪了苏瑚哈一眼,“你以为王府里还能再找到第二个达苏拉么!侧妃料必是故意的……早猜到我要做些什么,竟然把她的人都从里面摘了出去……我就说,当初把那些人带到府上,怎么会这么轻松!”
越是这么想,娜里依越是后悔,若早知侧妃并没有她想得那么袒护应小檀,当初又何必牺牲福来喜……
苏瑚哈不知道娜里依在想什么,只能胡乱支招,“要不然就去找公爷想想办法?毕竟是咱们国公府上的人,跟公爷先通个气儿,兴许还能多个后路。”
“找我爹?他怎么可能帮我!”娜里依作浑然不屑状,拳头一紧一松,却又另有了主意。
娜里依一边放下碗,起身往妆镜前去,一边低声埋怨:“他一门心思扑在太子身上,怎么还会管咱们的死活……咦?我那个簪子呢?”
“什么簪子?”
“太子送我的那个。”
苏瑚哈忙上前帮娜里依翻找,最后才从最里面的妆匣中翻出蒙了尘的一支金簪。娜里依叹了口气,抽出绣帕将簪子仔细擦拭一遍,“你拿这个,去找一趟太子吧。”
“奴婢要,怎么说?”
娜里依挑眉,“实话实说,我这里不自在,他肯定舍不得袖手旁观……唔,你小心一点,别叫人发现了你的行踪。”
苏瑚哈将金簪塞入怀中,俯身称是。
·
“王爷,底下人都说没见到过有来路不明的男子出入府邸……要行刑吗?”
从多宝阁回来,应小檀第一件事就是让人请了郎中来开药祛肿。苦肉计固然奏效,但真真实实的一巴掌落在脸上,着实是火辣辣的疼。
赫连恪见应小檀龇牙咧嘴,眼睛里含着泪汪汪的水痕,免不得跟着心疼。她手臂上旧伤本就未愈,此时又添了新伤,纵使动手的人是娜里依,赫连恪也不由得万分恼火。
“动刑就动刑吧。”斜睨了眼忍痛上药的应小檀,赫连恪决心愈发坚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竟然没一个人察觉,王府上要都是这些狗奴办差,本王还留他们作甚?”
应小檀一字一句听得真切,却并不搭腔儿。
有了上次在庄子上的先例,应小檀心里清楚,若想在赫连恪面前说娜里依的不是,只会惹火上身。她现下占着理,没必要再推波助澜。触及赫连恪望过来的眼神,应小檀也不过是可怜兮兮地抿抿嘴,同他撒娇道:“花末儿的事,可就全仰赖王爷,查一个水落石出了。”
赫连恪颔首,“你放心,本王决不会姑息纵容任何人!”
啧,说得好听。应小檀背过身撇了撇嘴,继续让春岫往她脸上上药。
不信归不信,但戏总要做全套了,等福来寿领命退下了,应小檀方感慨道:“这件事闹得府上鸡犬不宁,恐怕我和娜里依良娣间的误会,又要加深了……”
赫连恪无奈地笑了笑,“她不喜欢你,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事了。你住在本王这里,娜里依难免会吃味不喜。不过你放心,她那里本王也派人过去守着了,事情有结果之前,她也好,侧妃也罢,都不会任意走动,再来欺负你了。”
应小檀低眉,面儿上固然是委屈谨慎的模样,心里,却渐渐漫开几分得逞的快意。
亲眼所见,到底是比听人描述来得触动。
就算上次被人刺杀,赫连恪也没有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应小檀在王府中,处于最被动无力的地位。这次目睹娜里依与她动手,才真正地碰触到赫连恪心底那根弦,因此开始心疼、担忧,并选择主动去保护她。
应小檀抬抬眼,果然对上了赫连恪心疼的目光。
温热的食指贴在了她刚上过药的伤处,赫连恪轻抚了抚,慨然一叹,“娜里依的性子太直了,这样是非不分可不好,还是得小惩大诫……”
应小檀不敢再看赫连恪,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眼里的期待。低着头,余光里,她看见赫连恪缓缓撩起了她几缕细发,“贬为昭训?会不会太过了些?不过,倒是能挫一挫她的性子……你说呢,小檀。”
被这样敏感的问题的困住,应小檀不由得一愣。
该不该顺水推舟,落井下石一次?
若是得知彻底被自己踩在头上,娜里依一定会十分崩溃吧……从未有过的,由汉人带来的耻辱,恐怕是娜里依一生都没有遭遇过的低潮。
但是。
就算地位下降,赫连恪大抵也不会减少对娜里依固有的宠爱,与之相反,倘使娜里依真的被赫连恪一举点醒,从此谨慎起来,反而更难找到她的蛛丝马迹。
应小檀要的,从来不是战胜娜里依得到的快感,而是希望看到娜里依,能为她全部的所作所为,彻底负责。
只有被人依旧捧着,毫无警惕的时候,才会猖狂大意,露出马脚吧。
应小檀微微一笑,主动伸手握住了赫连恪,“还是算了吧,我和娜里依姐姐之间的误会本来不少了,王爷再为了这件事贬斥娜里依姐姐,岂不更是雪上加霜?”
赫连恪动作僵了下,带着几分惊异地看着应小檀,“怎么?你不怪她吗?”
“怪啊,怎么会不怪。”应小檀撅了下嘴,却因牵动了伤口,动作才做了一半,就疼得倒吸凉气,“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不怪!”
一副又疼又恼的小模样,让赫连恪怜她之余,又幸灾乐祸地觉得好笑。谁知,赫连恪嘴角才扬了下,应小檀就敏锐地察觉到。
粉拳一下砸在了赫连恪心口,应小檀嗔骂道:“我这么识大体,王爷非但不夸夸我,倒还要笑我!”
赫连恪强忍笑意,一把包住了应小檀小拳头,“小厚脸皮,你怎么就识大体了?”
“不让王爷贬斥娜里依,怕王爷家宅不宁,让您烦心,知道王爷喜欢娜里依,所以步步退让……这还不够识大体吗?”应小檀像是在显摆什么宝贝一样,每说一句话,眼眉就得意地挑一挑,半边脸纵使又肿又红,却丝毫不影响她飞扬的神采中,透出难得的真诚意味。
少女见对方没有给予回应,不由得恹恹地停下话锋,黑亮的瞳仁转了一圈,最后自己给自己挽回场面一般,一锤定音,“王爷您真是不识货!”
赫连恪再也忍不住,索性朗声笑了出来,一把将面前的古灵精打横抱起,赫连恪还故意把她放在怀里掂了掂,“照你这么说,还真是本王捡到宝了……不过……”
想起应小檀昨夜刚见过不堪入目的事情,顾虑她的心情,赫连恪并没继续做什么,只是将人稳稳地放在罗汉床上,“不过,你自己就没有半点私心?”
赫连恪松开抱着应小檀的手,改为撑在她身体两侧。两人离得极近,连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都看得清晰。
应小檀没法躲闪,只能与他对视,“私心嘛,自然是有。”
在这种事上还光风霁月,那就太假了。
应小檀抿唇一笑,凑着身子主动亲了下赫连恪的嘴角,“小檀乖一点,才能让王爷多喜欢我一点嘛……”
赫连恪眼中的最后一抹猜忌淡去,他蹲□,抱住小檀的脚,亲自帮她脱下了一双绣鞋,“是了,小檀这么乖,本王已经很喜欢你了。”
抬起头,是罕见的、带着宠溺的笑容,“安心在本王这里住下吧,花末儿那边,本王也会派人多照拂她家人的。”
应小檀欢呼似的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了赫连恪的脖子,“王爷真好!多谢王爷!”
结结实实地靠向男人的怀抱,确定对方看不见自己表情的时候,应小檀才趴在赫连恪肩头,收起高扬着的嘴角。
捧杀。
娜里依,我等着你露出狐狸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T T好烦啊!!!这个月刚开始四天我就丢掉了一朵小红花!!
伤心cry!!!
明明四天家里什么人都没有,网线怎么会出问题呢!!!!
我的全勤奖啊【撕心裂肺】
感谢
eail123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04 08:42:32
芈兮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03 08:27:36
九尾空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03 01:10:58
Air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03 00:18:26
eail亲是新读者啊,抱住么么哒
谢谢阿帅阿狐=3=以及……芈芈金主你终于又来宠幸我了!【打滚
过一会还有第二更~会赶在零点前发的T T
为了我的全勤奖金!!!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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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应小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赫连恪竟然已经不在府上了。
春岫从旁解释道:“王爷说主子身上有伤,要好好歇着才是。”
照例是洗漱更衣,用膳换药。
不知是因为日子还短,还是赫连恪确实对自己保有一份体贴与尊重。虽然搬到了赫连恪的寝殿里,但应小檀旧有的生活步调,却一成也没有变过。
不需要对赫连恪大献殷勤,赫连恪也没有提出更多的索求。
轻轻松松的感觉,并没让应小檀有如临大敌的危机感。
换好手臂伤口的药,应小檀心思一动,命春岫去传了福来寿,“王爷叫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住在正院就有这样一桩好处,总算不必像在庄子上一样,完全被动地等待消息,福来寿随叫随到,恐怕侧妃和娜里依如今也没有她这般近水楼台。
由于事涉花末儿,面对应小檀,福来寿自然不必打哈哈遮掩,躬身行了个礼,福来寿坦率回答:“昨夜盘查了所有守门之人,但只对其中两个动了刑,只是他们坚称没见过外人往来。”
“其他人呢?”
“时辰太晚,恐惊扰了各位主子,后来便没再动刑。”福来寿话音顿了顿,一改素日里公事公办的表情,压低了声,无奈道:“不过,依奴婢看……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再下大刑也未必会有改观。”
福来寿垂着脑袋,头也不抬,但应小檀还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
“都是被人交代过的忠仆,动刑逼供也是枉然。若是闹得大了,没法收场,吃亏的只怕是良娣您。”福来寿像是生怕被应小檀误会,突然抬眼,解释了一句,“奴婢也是汉人。”
应小檀岂会不知福来寿是汉人,如今萨奚人在汉人的土地上活得如鱼得水,就算是奴隶,也绝对犯不上要净身为宦。
但她从来没想到,一向忠实于赫连恪的福来寿,竟然会和她透露这些。
福来寿并不打算往深了交代,点到为止,便出声告退。
应小檀不好拦他,却又有满腹疑窦,假模假式地把福来寿直送到廊下,她才站住脚,讪讪道:“给你添麻烦了。”
福来寿腰板儿一躬,膝头子往地上轻点了下,“良娣客气,都是奴婢的份内事……”
他动作停了片刻,慢慢直起身,用几不可闻地声音道:“良娣要想做什么,还是另寻办法吧,光靠拷问这些人,根本查不出结果。”
这是一句再实在不过的话了,应小檀隐约能明白福来寿为何会在这时突然帮她,同为人下人,福来寿对花末儿的同情,远比对当初陷在王府的自己要多。
再加上应小檀本身也是汉人,福来寿更没必要吝啬这几句对他而言无关痛痒的提点。
但是,对应小檀而言,单单是这样几句话,就足矣让她避免掉日后被动的局面,提前有所准备。
她站在廊下只停了片刻,心思转了过来,便不再逗留,“春岫。”
应小檀低声喊了人,“你去多宝阁,看看花末儿醒了没有,我去园子里转一转,过会儿去多宝阁瞧她。”
春岫应是而去,应小檀的脚步却根本不是往花园走。
她去了宜心院。
·
“我来拜见侧妃,怎么,不行吗?”被内侍拦下的时候,应小檀一脸和煦无害的笑容,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说辞,“王爷只是不叫侧妃出来走动而已,我进去瞧瞧,总不碍的吧?”
昨天娜里依掌掴应小檀的事情,早在下人之间传得开了,赫连恪一反常态地维护应小檀,自然让仆人们重新审视起这个年纪轻轻的汉人女子。
内侍犹豫了一刻,并不打算得罪应小檀,恭恭敬敬把门让开,就这样把应小檀放了进去。
耶以正出来给娜里依换茶,见了立在门口的应小檀,活像见了鬼似的,连连倒退两步。应小檀皱一皱眉,却还是保持着旧日对侧妃这边友好恭谨的态度,“耶以姑娘,青玉姐姐可得闲?”
“啊……良娣万福!”耶以后知后觉地补了个礼,虽不敢即刻放应小檀进去,嘴上说话,倒是十分客气的,“主子似乎没事,请您稍后,奴婢进去为您通传。”
应小檀莞尔,“有劳。”
呼延青玉反应一向不慢,听了耶以回禀,当下就让人把应小檀请了过来。
自从庄子上回来,呼延青玉和应小檀之间已经隐约有了嫌隙。但是呼延青玉为人一贯滴水不漏,应小檀更是乖巧顺从的性子,纵使不如之前亲昵,面子上,两人的关系一如往日。
不过,两人心里都清楚,花末儿的事一出,呼延青玉所表现出沉默的态度,一定会影响两人一直以来和睦的关系。
呼延青玉巴不得赶紧找个机会撇清自己的嫌疑,尽可能挽回一下应小檀。毕竟,正当宠的年轻少女,没有子嗣,又是汉人,怎么看,应小檀都是极好拿捏的对象,呼延青玉无论如何也舍不得这张王牌。
然而,应小檀却未必再愿意在侧妃的羽翼下生存了。
毫不客气地在呼延青玉下首落座,应小檀脸上,已没有过去小心翼翼的神情。呼延青玉敏锐地发觉,应小檀的从容,比旧日里多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呼延青玉倒还算镇静,“小檀妹妹怎么来了?正院那边住得可还称意?若有什么缺的短的,不好向王爷开口,尽管同我说就是了。”
虽然被关在了宜心院里,王府的管家权,赫连恪并没从呼延青玉手里缴走。
这也是应小檀为什么今日会主动找上门来的原因。
“处处都好,王爷对我照拂有加,多谢姐姐费心了。”寒暄的话总还是要说的,应小檀唇角含笑,清丽的眉眼透着怡然自得。
呼延青玉一哂,“是了,是我多此一问,王爷待妹妹,那是半点敷衍都没有,单看娜里依多着恼,我就该想到了。”
这是给自己递了话锋呢,应小檀领情地笑笑,“得到了王爷青眼,自然就躲不过旁人的红眼,这点道理,我还是省得的。好在还有姐姐肯真心疼我,也不妒忌,真是难得。”
呼延青玉笑容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我妒忌你做什么,祉儿如今越来越大了,我一颗心扑在他身上,断然是不会再与你们年轻姑娘争宠了,也就是娜里依……她更在意王爷。”
应小檀盯着呼延青玉的表情,并没忽视她眼中的真诚。想来,侧妃所言确实是她的掏心话。
努蒙既是赫连恪的长子,又已经入了宫学读书,似锦前程摆在眼前,于呼延青玉而言,绝对是比男人的宠爱更可靠的凭恃。
她不必为争风吃醋给自己找没脸难堪,安享现有的富贵日子,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侧妃既然如此重视努蒙,那就说明,应小檀也好,贤妃也罢,怀疑呼延青玉曾对娜里依用过什么避子的手段,不无可能。
毕竟,娜里依身家优渥,又得赫连恪宠爱,若她诞下一子,轻而易举便可夺去如今努蒙所拥有的一切。
应小檀微微胆寒,倘使侧妃真有这样的手段,焉知来日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脸上的笑意不再如之前那么深,但应小檀说话,依旧温和,“是姐姐本性宽仁贤惠,王爷虽然不常过来,心里还是欣赏姐姐的。”
与呼延青玉对视一眼,侧妃眼里迷惑的神情越来越明显了,她在等自己道出今天真正的来意。
应小檀耐心也不多,迅速结束掉场面话,她直入主题,“如果小檀没猜错的话,万寿节那日,我和王爷进宫后,府中门上当值的人,就被姐姐换过了吧?”
呼延青玉没想到她是为此事而来,骤然蹙眉,“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小檀心知是呼延青玉误会了,平和一笑,不卑不亢道:“我知道此事并非姐姐所为,就算一改常态的早睡,也只是因为姐姐身体不适而已。顺水推舟、隔岸观火、借刀杀人、明哲保身……我都不怪姐姐。不过,花末儿曾有恩于我,我没法忍气吞声,叫人白白欺负了她,姐姐,我一定不会叫那些人逍遥法外的。”
呼延青玉定定地望着应小檀,讶异于她的敏锐,更是难堪于她的直白。
应小檀触及侧妃的目光,不由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姐姐该明白我的意思,娜里依丧尽天良,我不会叫她轻易得逞,她做的事,我一定会让王爷知道。”
“你……”呼延青玉被应小檀的大胆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缄默良久,她方惊疑不定地问:“那你想怎么做?原先值守的人,不是已经被王爷传审了吗?”
“那些人什么都不会说的,我还需要别人……姐姐既然借着花末儿的契机,白白占了不少便宜,总该做点什么吧?”
被人直接戳穿,呼延青玉免不得有些焦躁,“你到底要什么?”
应小檀见状,知道这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能得到侧妃的帮助,不成功便成仁,她已经没有退路,“那些人是谁?那么多男人……闯到府上来,见到的人,绝不会只有娜里依的人吧?谁见到他们了?他们打着什么名义进来的,我统统都要知道,哦不,是统统都要让王爷知道!”
她神情镇定,怎么做都已经有了盘算,“请姐姐帮忙找人,布谣,把话风传到福来寿那里去。”
“我倒是有心帮你,可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我施展啊。”呼延青玉故意笑得无奈,如今除了应小檀,府上其他女眷,几乎都是被赫连恪禁足的状态里。
她倒是还好,毕竟侧妃的位分是不可动摇的,府上的实权也牢牢攥在手里,任谁都不敢轻怠她半分。然而,娜里依和察可的日子,都有些不好过。
娜里依是罪魁祸首,必定是忙着自危。察可本就不得宠,底下人借机奚落必定免不了的。
也正因此,呼延青玉对应小檀提出的要求,并不怎么配合。毕竟,她本来还只是站干岸的,若真搀和进来,才是淌了浑水。
应小檀早料到呼延青玉会婉拒,并不着急,“这么丁大点事,想来难不倒姐姐吧?动动嘴皮子,底下人还会不替姐姐办妥吗?”
呼延青玉虚作一笑,“妹妹还真是高看我了,这王府终究是王爷的王府,王爷有心整治大家,我有什么法子呢?”
“姐姐别再自谦了。”应小檀气定神闲,“若是姐姐真没法子,王爷也不会叫姐姐来管这个家了,我倒是有心亲力亲为,奈何姐姐才是当家人,只好舍下面子,来麻烦姐姐了。”
心知呼延青玉还会有得是说辞推拒,应小檀深吸一口气,没再给侧妃张口的机会,“若是姐姐真不愿意帮我,那小檀只好去找王爷了,反正姐姐一时半会儿都只能在宜心院里呆着,管起家来,想必处处掣肘。小檀尚且算得上自在,又正经读过书,很愿意替王爷和姐姐分忧呢……”
她抬眼,神情里有呼延青玉从未见过的自信,“所以,姐姐到底能不能帮我呢?”
呼延青玉握拳,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
应小檀所求,对她来说确实只是举手之劳,为了一点小事,失了管家权自然是得不偿失。
呼延青玉暗自咬牙,生生挤出了一个笑,“既然妹妹都这样说了,我就权且试一试吧。”
应小檀总算满意地眨眨眼,“就知道姐姐疼我,那……小檀等姐姐的消息啦!”
作者有话要说:……………………完蛋了T T才码完
彻底没有全勤奖了,趴地大哭!!
说个好玩的吧,昨天在高铁站候车,我跟我爸一起哄我妈陪我俩斗地主,麻麻想睡觉,就是不理我俩,于是我跟爸爸软磨硬泡半天,终于让母上大人答应玩几把!
玩几把的结果就是我跟爸爸输了一百多块钱给我妈……我妈开心地数着钱上火车睡觉了。
我跟爸爸面对面(┬_┬)
想想今年一分钱压岁钱都没得拿了,就淡淡的忧桑啊。
泪奔去睡觉。
☆、第38章
呼延青玉那边的动静,是在三日后传到正院的。
彼时天色已暮,应小檀正磨着赫连恪许花末儿的家人进来探望她,赫连恪不怎么高兴,推诿道:“多宝阁那是什么地方!岂能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要看也行,等你丫鬟病好了,再叫他们到下房见面就是。”
花末儿镇日里以泪洗面,虽不言轻生,但应小檀还是不放心。
想起自己当初的心结就是为母亲所开解,她便盘算着,让花末儿的母亲进来陪陪她。
“叫她们悄悄进来就好嘛,我在一旁陪着,断不会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应小檀亲自替赫连恪更衣,她踮着脚去褪赫连恪的袍子,手停在他肩膀上,“啵”的一下亲到了赫连恪的侧颊,“好不好嘛王爷。”
娇滴滴的声音,真是叫人狠不下心来拒绝。
赫连恪避过身子,不欲去看应小檀的脸,“不成体统,你贵为良娣,哪有叫你在一旁陪着的道理?”
应小檀还要说什么,外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赫连恪躲过应小檀的手,如释重负般迈了出去,“啊,福来寿,有什么事吗?”
“王爷……奴婢好像查到了一点关于那些闯入王府之人的蛛丝马迹……”
“什么?”应小檀几步跟了出来,臂弯上还搭着一件儿家常袍子,“王爷换上衣服再说话,天冷了,仔细受凉。”
情意柔柔的关怀,让赫连恪忍不住朝她一笑,适才的左右为难也抛之脑后似的,伸手拉过应小檀,“别忙活了,我自己来吧,你也坐着,听听福来寿怎么说。”
应小檀莞尔,不置可否地在赫连恪下首落座。
“你说吧,查到什么了。”赫连恪自己扎了束带,撩袍坐下,好整以暇地望向福来寿。
福来寿垂着眼,恭谨道:“也算不得是查到什么,最近下房里流言蜚语颇多,奴婢便着人注意了一下,虽然那些守门之人都坚称没见到外人,但几个在花园里当值的婢子说,当日有良娣……呃,是娜里依良娣的家里人来送东西。”
“送东西?送什么东西?”
“这才是蹊跷之处,奴婢又使人旁敲侧击地问了裕湘院的人,那天并没有收到宁国公府送来的东西,但确实公府上的人来过……是公府名下的奴隶,像是得了娜里依良娣的召见。”
赫连恪皱了皱眉,“怎么倒跟娜里依扯上了……继续查!那些守门的人,现下怎么处理着呢?”
“还关着呢,因怕有疏漏,不敢轻易放了。”
赫连恪点头,“那就暂且关着吧,想来也不短这几个人手。”
福来寿称是告退,应小檀心思一动,拉着赫连恪的袖口,不依不饶地问:“王爷,真的不许花末儿的家人进来吗?”
“你怎么又……”赫连恪无奈,伸手捏了捏应小檀的脸蛋,“该不是你自己想家了吧?”
应小檀不知赫连恪何意,只是笑着,并不答话。
赫连恪捞过她的身子,拉得近了些,贴在柔软的唇瓣上反复吻了吻,“等过几日吧,本王好像要离京办一趟差,若是圣意这些天就下来,本王便带你一道出去,顺便去家里看看。”
应小檀欣喜若狂,“真的?能回家?还能跟王爷出去?”
赫连恪捏了捏她的鼻尖,“能啊,怎么不能?你一入府就出了这么多事,单把你放在家里,本王也不安心啊,既然太子非要本王替他去洛京祭祖,就叫你跟着吧。”
“太子?祭祖?”应小檀一愣,骤然间有些不好的预感,“祭祖这么大的事,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
赫连恪怅然,“是啊,本王也纳闷儿呢,太子非向父皇举荐我,叫我跑这一趟。父皇这几年本来就觉亏待于我,加上本王元妃也在洛京,恐怕这件事就要这么定下来了。”
应小檀怔怔地“哦”了一声,手指在虚空里抓了抓,最后拢成了一个拳头,她挤出一个笑容,“王爷不是还要去书房?那我去多宝阁看看花末儿,家里人不能来陪她,就叫小檀多尽尽心吧。”
赫连恪颔首,在应小檀背后轻轻一拍,安抚道:“去吧,多加一件披风,别冻着。”
应小檀笑眯眯地起身一福,欢欢喜喜拉着春岫出去了。
甫一出正院,花末儿就把春岫支开了,“今天上午我吃的那道点心不错,你去厨房帮我要一份儿,送到多宝阁来。”
春岫不敢不应,福身便退了下去。
应小檀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进多宝阁,而是回到了正院。
书房里的灯已经亮了,可见赫连恪开始处理公务,不会再轻易出来。
应小檀小心翼翼地摸到耳房边上,果不其然,福来寿正靠在里头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他是府里的大总管,白天黑夜都要在赫连恪左右侍候,很少能得了休息。往往只有赫连恪独处时,他能在耳房里喘口气,歇一歇。
应小檀屈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听到里头的动静,才一闪身闯了进去。
福来寿原以为是个小内侍,没想到是应小檀,一个跟头从软榻上滚了下来,趴伏在地上告罪,“奴婢不知是良娣,罪该万死……”
“嘘!”应小檀竖起食指,跟着蹲□来,“福来寿,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关着的人都上过刑对吧?你去找个给娜里依看病的郎中,给他们诊诊伤! 诊完了之后把郎中盯起来,看他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出去,要不要替他们传话,第二,派人盯着伺候娜里依的人最近有没有在王府出入,如果有,去哪儿!”
福来寿眼球都快瞪了出来,他跪在地上,连起身都忘记了,“良娣啊,奴婢怎么能为您办事?奴婢是王爷的奴婢,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您和奴婢都不得好死啊!”
应小檀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敲,“怕什么,第一件事王爷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看伤嘛,还显得你宽仁有加,第二件王爷可发现不了,就算知道,也是娜里依知道,你还怕她吗?”
福来寿愣愣的,自打他开始伺候王爷,后院的女眷主子们倒是没少请托他办事,可哪一回人家不是捧着金银珠宝过来好声好气儿的央求,哪有应小檀这样,开口就是吩咐,还……还伸手敲他!
想到这里,福来寿将近三十来岁的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这事奴婢不能干,奴婢只听王爷的指令。”
他之所以得赫连恪重用,靠得就是人本份嘴巴严,当初娜里依良娣都没能买通他,如今更不可能在应良娣身上砸了锅!
“不行。”福来寿拒绝地义正言辞,“奴婢只听王爷一人的吩咐。”
应小檀不屑地撇撇嘴,“大总管,你这是见死不救啊……又不是没给我透过口风,这会儿装什么三贞五烈的忠仆。”
福来寿又是一呆,我的良娣主子诶,这三贞五烈……是往这上头用的吗?
“哎,看什么看。”应小檀斜着眼睃他,蹲着太累,索性也跟福来寿一样,半跪半坐地趴在了地上,“好总管,亲亲总管,万能大总管,这事儿我不找你办,还能找谁?要不是你先前给我透了消息,我还至于走到这一步?直接被人家欺负死就好了嘛……送佛送到西,于您而言举手之劳的事,于我、于花末儿,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应小檀兀自口若悬河,福来寿却是一阵阵头皮发麻。
明明眼前的主子是府上最闺秀明礼的一位,怎么耍起无赖比谁都狠呢!
别人求他办事好歹还给点甜头呢,这位可好,嘴里句句都成他的不是了!
偏偏……偏偏福来寿还不知该怎么辩驳。
应小檀见对方彻底不说话,讨好地笑了笑,“寿大总管,您真的见死不救?”
福来寿清嗓子咳了咳,正准备酝酿几句高风亮节的词儿,好把应小檀劝回去。谁知,他还没张口,应小檀又抢先道:“您要是不答应,我可就在这里喊人了,喊你要骗我做你的对食!”
“哎呦我的祖宗诶,您……是您自个儿到我这来的,怎么成奴婢骗您了?”
“我什么时候到你这儿来了?我要去多宝阁找花末儿的,王爷作证,春岫也能作证啊。”
福来寿呼吸一哽,和应小檀大眼瞪小眼对视半天,终于屈服,“算您狠,奴婢这就给您张罗去。”
应小檀咧开嘴大大一笑,“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啦。”
拍拍手,应小檀风似的跑走了。
只剩下依旧趴在地上的福来寿,嘴里不住地咕哝:“一世英名啊,恐怕要砸在这位贵主儿手里喽……”
心里,却是莫名其妙的,毫无来由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仿佛这是他一直以来就想做的事情。
背叛萨奚人,另投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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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什么?您要走?”
应小檀速战速决,来到多宝阁的时候,春岫果然还没讨到点心。
花末儿听说应小檀可能要跟着赫连恪出去,不由得大惊失色。
应小檀安慰地拍拍她肩膀,“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边的,所以才过来告诉你啊……要赶快养好身体,我身边可离不得你呢。”
虽是听应小檀这么说,花末儿仍然一脸怅然若失的表情,“怎么突然要出去呢。”
应小檀眼神飘向窗外,一时也有些恍惚,“是挺突然的,于咱们突然,于王爷也突然……这个节骨眼上,事情刚查出一些眉目,王爷冷不丁就要离京了。”
与花末儿对视一眼,应小檀蹙眉道:“我觉得,这像是娜里依的调虎离山呢。”
“啊?这……这怎么说?娜里依良娣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应小檀笃定地颔首,“即便没有,太子也一定有,这两人私底下必定有联系,我怎么都不觉得,娜里依出事儿和太子让王爷出京会是一件巧合。”
花末儿张了张口,却不敢妄议。她到底只是一个奴婢,就算如今应小檀待她如亲姐妹一般,花末儿仍然恪守着自己的本分。
应小檀颇喜欢花末儿这一点,见她沉默,便莞尔一笑,“好了,你放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替讨一个公道的!”
她话音方落,花末儿却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跪在了应小檀面前,“主子大恩,奴婢没齿难忘……奴婢,奴婢甘愿一生跟随主子,为主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花末儿一番话说完,已是伏在地上呜呜痛哭起来。
应小檀一怔,弯下了腰,却并不是去扶花末儿,她伸臂拥住花末儿迅速消瘦下来的窄肩,轻拍着她的肩头,“哭吧哭吧,原本想叫你爹娘进来看看你,王爷那边不松口,我这里也就没法子了。哭完这一场,可要快点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呀,如今人人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你可不能真落了旁人的话柄……”
花末儿泪眼婆娑,但又怕泪水蹭在应小檀衣服上,不敢在应小檀怀里埋得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