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范采耀、仰玉人这二位妖王自忖也追不上此刻的泽真,就连梅兰德都不得不服气,就算飞螭爪在他手中、而他本人已有飞天之能,速度也没有泽真快。这些人都是大行家,一看就知道泽真并没有吹牛说大话,当世高人极少有谁能追得上已远去的他,多少都松了一口气。
众高人结阵保护“成天乐”继续飞天而行,年秋叶突然以神念道:“我们这一招可以对付昆仑修士,但成总不是山野妖修,在世间也是有家的。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假如连个音信都没有,他父母那里怎么交待?”
花膘膘叹道:“还不知成总要用多长时间才能脱困,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对付过去再说。就与禇无用一样,说成总出国考察了!”
化为成天乐形容的訾浩插话道:“出国考察也不可能连个音信都没有,难道过年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吗?成总不可能这样做事的!”(未完待续……)
833、生死自当何证,杀生应勘己生
花膘膘冲訾浩道:“那也好办,你知道成总家的电话,你打就是了,想让普通人以为那就是成总的声音还不容易!实在不行你就变化为成总的样子,替成总回家过年!”
訾浩:“这个,这个,我还是让盛龙给成总家打电话吧。……老狐狸,你这么有主意,且擅长惑人元神的法术,干嘛不冒充成总给他家打电话呢?”
花膘膘:“我怎么会干这种骗人的事情呢!”
訾浩:“这不是骗人,而是一种抚慰。成总不在,我等当为效劳。”
花膘膘:“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我也同意让盛龙去干。”
……
就在众人谈笑之间,先行的泽真御飞螭爪飞天、已瞬息千里,他是从雪山碧玉湖往东偏北方向飞行,千里之外仍是险峻宏伟的喜马拉雅山脉。前方有一座巨大的雪山横亘,也是世界著名的高峰之一,泽真在空中折转方向,从一侧的山腰旁绕了过去。
泽真刚刚绕过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巨峰,突然在相对平缓的半坡雪原上空定住了身形,一身道袍于凛冽的寒风中轻轻飘荡,身形周围盘旋着一条金色的螭龙虚影。并不是泽真自己想停,前方有一人拦住了去路,她站在虚空中伴随着飘舞的火光,正是那位红发女妖王。
泽真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害怕的神情,凌空背手冷冷道:“果然是你!雪山碧玉湖中潜伏的高手,恐怕也只有你这只出神入化的金乌能追上本真人。”
那金乌娇笑道:“泽真道友好快的速度,我差一点就没截住你!先前你与那些人走在一起。我还颇有些忌惮。虽然你们一对一皆非我的对手,但结阵而行强大无比。连我都不敢挫其锋锐,也不敢靠得太近被你们发现。结果道友却一个人突然走了。我的反应若稍微慢一点,就眼睁睁的看着神器惊门溜掉了。”
泽真:“阁下是为神器惊门而来吗?”
红发妖王体态妖娆、神情娇媚无限,她看着泽真道:“我当然是为了惊门而来,难道是为你而来吗?但泽真道友若有兴趣,欲与我结为双修道侣,也未尝不可是一段佳话。你的修为虽不如我,可出身名门大派、为人刚正磊落,我也愿意结这段缘法。”
泽真哂笑道:“你这是来夺器的还是来征婚的?我听说天地所化生之瑞兽灵禽,往往眼高于顶。今天倒是要多谢阁下抬爱了!但本真人对你不感兴趣,若是想夺神器惊门,阁下今日也绝不会得手,还是请回吧。一世修行已出神入化,若为此断送真不值得!”
红发妖王愣住了,以他们两人的处境,这番威胁的话应该是她向泽真说才对啊,情况怎么反过来了?成了泽真在威胁她!她愣了愣才咯咯笑道:“道友真是好胆色,临危不惧令人赞叹。我很欣赏你。这样吧,只要你主动将神器惊门交出,我绝不会为难你,也免得斗法中误伤或不小心取了你的性命。若是如此。正一门必不会善罢甘休,还真的有点麻烦。”
泽真:“你也知道怕啊?那就走吧,少在这里啰嗦!我没什么神器惊门可交给你。你在我这里也绝占不到什么便宜,若真想动手。只有死路一条。”
红发妖王笑的花枝乱颤:“泽真,我知道你不是吹牛。身为正一门弟子,理所当然自认为无人敢惹。我确实很忌惮正一门,所以不想惹太大的麻烦,只要你把惊门交出来,我就放你走。若换做别人,可没有这等好事。
但忌惮并不等于畏惧,无论如何你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得到惊门之后自可从容离去。我很清楚那是一件什么样的神器,画卷中自有洞天世界,到隐秘处入洞天修炼,正一门上哪里去找我?百年之后我待诏飞升之时,更是不会忌惮这些了!”
泽真的哂笑变成了嘲笑:“阁下虽有出神入化之能,但就凭你这副德行,还想待诏飞升?出神入化后每一步修为次第精进,比此前所有的修行历程加起来都要艰难,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根本就是虚无缥缈之事。若仅以此为目的修行,反而永远都达不到。”
红发妖王正色道:“哦,这是正一门的前辈高人告诉你的吗?果然有见地!多谢道友指教,如此我就更要拿到神器惊门了。一世修行飞升成仙希望渺茫,那么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洞天世界,也不枉出神入化之功!假如以此为破关机缘,说不定更有修为精进之望。”
泽真的神情恢复了冷峻,淡淡道:“如此说来,阁下是不会放弃了!能否告诉我你的姓名?以你的修为,本不该这样默默无闻的殒落。”
已经被自己吃定了的对手,居然还用这种语气说话,红发女妖王差点没被泽真气乐了,但看泽真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她也有些暗暗心惊与疑惑,眯着眼睛道:“泽真,那日在幽谷之外,你斩杀了那么多曾向成天乐出手之人。今天遇到我却只是开口相劝,并没有动手,你也应该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吧?
此刻见我不会走,又想用正一门来威胁我。你的意思,只要我动手了,日后就会受到正一门的追杀?可是你想没想过,此地只有我们俩,我夺器之时杀你灭口,潜行而去不再露面,谁又能清楚这是我做的呢?”
泽真:“阁下废话太多了。”
红发妖王笑道:“你的废话就不多吗,那又何必与我说这么久?真是有本事与我放手一斗,你恐怕一开始就动手了!”
泽真也笑了:“你说这么多废话,不过是想凝聚法力从容施展神通,同时观察是否还有人跟踪窥伺。能追得上你我的人并不多,可是你再这么耽误下去,那就说不定了。我方才劝你不要为此断送一世修行,是发自肺腑之言,指的并非是正一门日后追杀阁下,而是就在此时此地。
我虽劝你离开,但也清楚你不可能离去,而我特意持飞螭爪携画卷疾飞,等的就是你,因为我很清楚,恐怕只有你才能截住我。在雪山碧玉湖中我就想斩了你,可惜你逃的太快,今日我是特意给你个机会、让阁下自投罗网的机会,而你果然来了。
正一门已下令,弟子不可参与神器惊门之争夺。而我是主动向师尊请求要入雪山碧玉湖,非为天下神器,而就是想勘悟天下众生百态。我亲眼见你为争夺惊门重创成天乐,今日又被你千里追击至此,劝善无功,若不将你斩杀当场,我如何求证今生之修行?”
这话出自一位已有真空妙有修为、距踏入脱胎换骨境界只有一步之遥的大成真人之口,也不得不令人谨慎啊。红发妖王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就凭你的本事,跟我说这种话,是在开玩笑吗?”
泽真:“你看呢?我的脾气虽然耿直了点,但又不是缺心眼!”
红发妖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过是说些废话拖延时间,想找机会逃走或者等待可能有救援者赶来。可是你拖延的越久,就越没有脱身的希望,难道没发现此刻已陷入绝境了吗?”
两人刚才说的话都不少,明明可以快速的用神念交流,却偏偏这样开口相谈。而此时此刻,泽真在虚空中背手向周围望去,已经见不到蓝天白云与高原雪山,四周仿佛都被遥远而炽热的火光笼罩。
这是红发妖王以大神通临时布成的法力空间结界,非阳神化身成就不可为也,就算是她,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凝聚法力施展这一神通。此刻神通已成,别人就算在附近也发现不了他们,若红发妖王斩泽真而夺器,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泽真虽无出神入化之能,但见知非凡,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脸上却毫无惧色,仍是淡淡道:“这位无名道友、金乌妖王,你完全搞错了状况。我根本就没打算逃,行走天下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凶徒,我从未动过逃的念头,否则何以为师尊之弟子?
我师尊和锋曾言,杀生者应勘破生死,此中真意并非所斩他人之生死,而就是杀生者本人之生死,否则无以修行。你不懂我的修行所证,你说斩你就是要斩你,不论我此刻的生死!”
红发妖王皱眉道:“在我以大神通开辟的空间结界中,你无论想逃走或是等待救援皆已无望,说话还要这么狂悖吗?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神器惊门,否则……”
泽真又笑了,突然以神念道:“你早就有机会出手,却迟迟没动手,反而耗费偌大法力布下这个空间结界,是不是怕我这位正一门的真人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啊?实话告诉你,还真有,且就是为你这种人准备的!我当然没那么狂妄、自以为神通在你之上,但我的师祖守正真人呢?你是否有自信——能接住他老人家当年全力一剑!”(未完待续……)
834、写剑意于神符,凝法力祭霄雷
红发妖王的脸色突然变了,而泽真的出手却更快。他的神情坚毅无比,仿佛根本不在红发妖王会展开怎样的攻击,神念发出的同时已祭出一道金光。他的身形被一条金螭的虚影环绕,那金光就是从螭龙口中吐出的,并未射向红发妖王,而是射向两人之间的上空。
红发妖王失声道:“神霄天雷符!”说话间已展开双臂,虚空中突然浮现三枚火球。火球呈品字形旋转、包含某种玄妙的阵法,飞向上空瞬间变得光芒万丈,就如三轮突然升起的烈日骄阳。与此同时,空中霹雳炸响,一道威力无匹的金色剑光直斩而落。
……
正一门千年来以三十六洞天丹道与神霄天雷剑绝技威震天下,并不以符箓之道闻名,但并不代表他们不擅符道。实际上历代正一门高人都精通一种符箓,可能终身也只制作过这么一种符箓,尤其是历代掌门更是必须掌握它的制作之法,这道符就是神霄天雷符。
神霄天雷符之威,相当于制作此符的高人施展神霄天雷剑全力一击。它的原理,就是将神通法力凝练于符中封印,施展时解开封印激发符箓、以神识控制法术、锁定对手攻击。它对使用者的要求非常高,至少要有大成修为,激发与控制符箓法术的过程也要耗费大法力。威力越大的符箓、使用就越难,更何况神霄天雷符呢。
神霄天雷符对制作者要求则更高,至少得有出神入化之能。而且它的制做过程复杂艰难,将大神通法术封印符中是极耗心血之事。在这个过程所耗费的法力,比施展神霄天雷全力一击要多很多倍。相当于在漫长的时间里不停的施展,最终才能制作成功。
制符与炼器有类似之处。一不小心就可能损毁,不仅前功尽弃、心血白费,而且还可能伤到自己,很危险!正一门威力巨大的神霄天雷符,已经相当于某种一次性使用的神器,存世数量不可能太多。
它有时也被称为掌门符,因为它是正一门历代掌门必须掌握的传承。说来令人惊叹,正一门历代掌门皆有出神入化修为,这就是昆仑修行界第一大派的气象。其中有人即位时便已出神入化。有人则是在成为掌门之后突破出神入化修为,千年以来从无例外。
至于当代掌门泽仁真人,当年继位时尚无出神入化之能,前不久他与石野与白少流一道去找乔彩凤,回正一三山后便闭关度苦海。若泽仁成功历苦海劫破关而出,将求证出神入化成就、延续正一门有史以来保持不断的传统,也可制作神霄天雷符。
……
红发妖王当然知道神霄天雷符,她最忌惮泽真的也是这一点,所以才会施展大神通布下法力空间结界。可忌惮不等于害怕。她是为了防止泽真借祭出神霄天雷符之际逃遁,同时也避免斗法惊动外界、被他人所察觉。
泽真身上若有神霄天雷符,必然是其师和锋赐其防身的,数量不可能很多。如此神符能有一张就不错了!红发妖王自负神通广大,就算是和锋亲自出手,她也自信可以一斗。怎会害怕携带和锋所制神符的泽真呢?她只是尽量谨慎对待。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泽真不仅有神霄天雷符。且神符不是其师和锋所制,而是出自他的师祖守正真人之手!守正真人一生制作了七道神符。算是很多了,因为他总共收了七名弟子,赐予每人一道,不仅是防身之用,也是师徒传承的纪念与象征。
这七道符,修行界已知的已经用了三道,还有四道应在守正的亲传弟子手中,可这金乌也没想到,泽真竟会随身携带其中之一。这张符不知是守正真人何时所制,施展出的威力就相当于当年他的全力一击。
三轮烈日骄阳升空,组成品字形的守护法阵。第一轮骄阳旋即被劈碎,法阵已破。第二轮骄阳紧接着又被轰灭,在半空中化为一片火海。第三轮骄阳也被劈成了两半,凌厉的剑势穿过之斩中了红发妖王的原身。她以大神通布下的法力空间结界已无法维持,只能凝聚所有的法力抵挡这惊天一斩,天地之间传来轰鸣不断的回音。
法力空间结界破碎,导致了虚空中的一场大爆发,下方的雪原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碎石与积雪被卷起,化为漫天白雾和激射的冰石。
……
宇文珂珂在一座巨大雪山半腰的岩洞中,从洞口处向外望去是一片茫茫雪原,积雪下覆盖的是流石滩,而丹紫成已不在此地。就在三天前,宇文珂珂终于破关而出、历风邪劫成功,一直守护在洞口处为他护法的丹紫成站起身来道:“珂珂,恭喜你!”
宇文珂珂于定坐中睁开双眼,低声的说道:“紫成,谢谢你!”声音仍然很小,但已经不像蚊子哼哼,至少能让丹紫成听见。丹紫成祭出卷天神丝道:“你已历劫成功。此番奉听涛山庄之托,我此行不辱使命,这就该告辞了。”
宇文珂珂愣住了,感觉很失望也很意外,她这次来到喜马拉雅深山,被丹紫成所阻,将她困于山洞中多日,接着又守护她闭关历劫。当破关而出之后,其实宇文珂珂已经听从了丹紫成的劝告,打算离开青藏高原回听涛山庄了,而且以为丹紫成会陪她一块回去。
丹紫成已经堵了她这么久、陪了她这么久,此刻突然要走,宇文珂珂反倒有点不适应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幽幽道:“紫成,你怎么说走就走?”
丹紫成:“我已经离开三梦宗很久了,在这个地方也无法与师门联系,也不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要尽快赶回去。”
宇文珂珂:“可是……我呢?”
丹紫成看着宇文珂珂,似笑非笑道:“珂珂,你是自己来的,当然也可以自己回去,你已度风邪劫成功,手持温火玉穿越高原并无问题……假如你想去三梦宗告我的状,正好可以顺便将我阿游师弟的温火玉还回去。”言毕便飞天而去。
宇文珂珂从地上跳起来追到洞口,却已望不见丹紫成的身影,她跺脚道:“紫成,你,你……”“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丹紫成守护了她这么久,走得时候却这样干脆,仿佛是告诉了宇文珂珂最后一件事:“他虽心甘情愿为她做这一切,但并非就应该为她如此。现在他走了,需要宇文珂珂自己穿越茫茫喜马拉雅山回去,就像她来时一样。”
宇文珂珂在洞口处愣了半天,不自觉撅起了嘴,又低下头自言自语道:“哼,欺负我不会飞,不能和你一起离开……我还是第一次到青藏高原,这里的风景不错,就好好欣赏欣赏。刚刚历劫破关,干脆在此地继续修炼几日、巩固境界。就算没有你,我也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话,宇文珂珂做了一件现代都市男女都会做的事情,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对着高原雪景拍照留念。可惜此地没有3G信号,她暂时也刷不了微博。手机很快就没电了,这里也找不到什么地方能充电。
想走出雪山仍然是一段艰险历程,在这隆冬时节,离去的路要比来时艰难的多,好在宇文珂珂已修为更进,但也要做好周全的准备。一连三天,宇文珂珂定下心来巩固境界、涵养神气,其余时间也经常溜到洞口处观望这美丽的高原雪景。
她还不时向四下张望展开神识搜索,内心深处仿佛还期待着丹紫成仍潜伏在什么地方、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蹦出来吓她一跳。令她失望的是,丹紫成真走了。当宇文珂珂确定这一点的时候,便打算离开喜马拉雅山了,第一站是回听涛山庄,然后以归还温火玉为由,再到三梦宗去找丹紫成。
但是离开之前,她还要做一段留念,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射影蜃光珠。此物采自海中、经秘法祭炼,是听涛山庄的独门法宝。射影蜃光珠的妙用有点类似孔天晶,可以记录所见的各种景象,但它可比孔天晶珍贵多了也神奇多了,不仅能够将所记录的光影景象缩放展示,还可以移换视角,以法力重现影像时,完全就是一种可变化的立体展示。
宇文珂珂先将居住了近两个月的山洞、她的闭关之处都以射影蜃光珠记录,然后又走到洞口,将雪原美景摄入宝珠之中。恰恰就在这时,远方的高空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霹雳,宇文珂珂的元神一阵恍惚,差一点就没有控制住手中的宝珠。
一道金色的闪电就像从另一个空间撕裂的缺口中由远处的天际斩下,随即一团火海爆发,红光漫射,地面上的积雪和碎石也在澎湃的法力冲击下漫卷飞舞。
……
红发妖王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以大神通布下的空间法力结界,会被泽真一道神霄天雷符击溃,引起的法力大爆发是漫无差别的攻向。两人都受了伤,而红发妖王的伤势更重。因为她不仅受到了空间结界崩塌的冲击,而且被神霄天雷剑给劈中了。
红发妖王当即化为原身坠地,在漫舞的冰雪飞石中砸出一个坑,好半天挣扎不起。而泽真以飞螭爪护身,高簪的发髻已经散开,身穿的道袍也碎裂出不少道口子,但仍凌空而立。(未完待续……)
今日晚间更新
正在机场,写完了一章却来不及修改,马上就要登机了,得飞好几个小时,今天的这一章更新只能在晚上,请诸位见谅!
———徐公子顿首
**(未完待续……)
835、兵解剑斩陆离,羽化雪落晴空
高空的法力大爆发波及到半山的雪原,冰雪激散漫射一片白茫茫之中,却有一处空间却未受影响,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护罩挡住了所有漫射的攻击。泽真在空中立即发现了,低头望去,目光如剑光一般凌厉,展开神识已将这片地方锁定——此处必有高手潜伏。
潜伏在雪原中的人原本隐藏得极好,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意外的方式暴露,他随即显出身形大笑道:“金乌,多谢你替本尊挡过一劫!”言毕冲天而起,高原上那漫射的冰雪仿佛都被他催动,化为白茫茫的冲天狂飙,向高空的泽真袭去。
泽真的视线被遮挡、神识仿佛也被屏蔽,只看见下方无边无际的白色狂飙向他蜂拥而来,其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头看不见的怪兽,元神已感应到无声的咆哮冲击。但他的目光坚定,一直就看着漫天白雾中的某个方向,声音带着神念穿透屏障传出:“白陆离,是你!”
泽真叫破了此人的身份,他的名字就叫白陆离,是昆仑仙境一个小宗门陆吾门的太上长老,已有出神入化修为。昆仑修行界普通弟子恐极少知道此人,因为他早已多年不在宗门,据说于蛮荒中行游修炼,采集各种瑞草灵药、感悟超脱大道;也有人说这位白陆离长老经常涉足人烟,逍遥中享受大好红尘。
身为正一门大成弟子,泽真却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并通过他施展的独门秘法看破了其来历。
……
白陆离不想暴露行藏,其人又极善隐身藏匿之术。飞天之时就像一道无形的流风,几乎看不出任何行迹。他的速度不如金乌快。只能远远的追踪泽真,却无法超过去将其截住。当泽真从一座巨大的雪峰半腰绕飞过去时。白陆离便暂时失去了目标;等他也绕过雪山,却发现泽真不见了。
白陆离的第一反应是泽真躲在了山岩间的什么地方,想窥探是否有人在后面跟踪?他没有暴露身形,仍似一道无形的流风吹过雪原,就在积雪下的流石滩中隐藏,等待着泽真再度出现。又过了一会,白陆离却发现情形不对,他展开神识察觉高空仿佛有一个法力空间结界存在。
空间结界屏蔽了内外感应,也只有像白陆离这样具备出神入化修为的高人。才能察觉出它存在的一丝痕迹来。看来是另有高人先行一步,捷足先登拦下泽真,并以大神通将之困住。此法力空间结界已布成,就连白陆离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耐心的等待。
白陆离仔细回想起雪山碧玉湖中曾出现的高手,很可能是那位红发女妖王所为,白陆离自忖也不是那金乌的对手,只能等待一件事——泽真能够破开这个空间结界。假如泽真无法击破此法力空间结界、被红发女妖王所擒,那白陆离也只能无功而返。
结果白陆离很“幸运”。这原本希望很渺茫的一幕竟真的出现了!
……
当法力空间结界被轰碎时,白陆离看见了那金色的闪电和火海般漫射的红光,也看见了身受重创的金乌坠落雪原,他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泽真不愧为正一门大成弟子。身上竟然带着威力如此巨大的神霄天雷符!白陆离一惊之后随即就是大喜,假如是他先拦住泽真、挨了这一记神雷,此刻恐怕已经陨落了。那速度更快占了先机的金乌。等于是替他挡了这一劫。
白陆离就是为谋夺神器惊门而来,见行藏已暴露。而眼前正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便毫不犹豫的出手。以最擅长的独门秘法展开了最强大的攻击,就是要一举将泽真格杀当场。先前他一直没有追上泽真,此刻见泽真受伤,当然要不能再给泽真逃跑的机会,所以手段没有任何保留。
泽真虽然没见过白陆离,但见其施展陆吾门的秘法、修为又如此高超,当即就喝出了白陆离的名字。泽真也看出来白陆离当然不能再放他走,他虽受了伤,但金乌妖王的法力空间结界已破,他仍持飞螭爪悬飞于空中,还可以选择退避、在御器抵挡中寻找破绽逃遁。
但这位真人却根本就没退,他以神念喝出这一声,环绕在身形的金色螭龙就不见了,化为尺许长的飞螭爪从空中落下。泽真不仅丝毫没有抵挡化解对方的攻击,甚至连所御飞天之器也放弃了,他的身形也从高空坠落、迎向那呼啸而来白色狂飙。
而就在同一瞬间,泽真自身后拔出一支短剑向下一指,半空中一声震耳的霹雳轰鸣,一道金色的电光向白陆离当头斩落。这不是泽真本人施展的神霄天雷剑,白陆离做梦也没想到,泽真竟然还能祭出一道神符、且仍是守正真人当年亲手所制!
正一门如今有修为能制作此神符者,只有和锋、和光、和曦这三位太上长老。泽真是和锋的弟子,而和锋一生降妖除魔无数,也从未用过神霄天雷符,更没听说过他老人家炼制过这种符。那么泽真身上带着神霄天雷符的可能性就很小,如此神符有一张就极为难得了,谁会想到他竟会有两张呢。
守正真人一生制作这种符算多的,为七名弟子各制了一道,但这种神符并不是想制作立刻就能成功。守正的弟子和霞陨落时,此神符还没有制成,后来和锋斩黑鱼妖王为和霞报仇,守正就将原本要给和霞的符也交给了和锋,也算是一种纪念,所以和锋手中有两道神符。这是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更不可能有人知道,和锋将守正真人的两张神符这次都交给了弟子泽真。
守正制作的七张符,已知被弟子用掉的有三张,仍传世者是四道。其中一道传给和曦,和曦又传给现任掌门泽仁,另一道在守正最小的弟子和卿手中。和卿当年修道未成,离开正一三山去芜城中学做了老师。和卿离山之时,守正刚刚制成神符,将这道符赐予和卿,为师父缘法之留念。那么传世的最后两张神符,今天都出现在了泽真手中。
这神符威力无匹,但想使用颇不容易,以泽真的修为也要耗费大法力。当他祭出第一道符后,已经受了伤,所以在祭出第二道符时连飞螭爪都扔了,不再耗费一丝多余的法力御器飞天,尽全力激发神符、锁定白陆离、劈出神霄天雷。
泽真方才与红发妖王说了很多话,并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因为他清楚那只金乌想干什么。以大神通布成空间结界极耗法力,越是这样,那么她抵挡神符时能动用的法力就越弱。面对这位强大的妖王,泽真也没有一击必斩的把握,所以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但是对付白陆离的时候,喝破其名的瞬间他就出手了,甚至不顾自己从高空坠落、也主动迎向了白陆离的攻击。他的发髻披散在空中飞舞,宛如降临尘世的仙人,扑向了白茫茫的狂飙中。
假如白陆离事先知道泽真还有这么一道神符,而且这位真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催动,断然不会向泽真出手的。可惜他的动作太快了,就是要一举格杀泽真不留任何余地,同样也等于没给自己留生还的机会。那金色的闪电劈中了正祭出狂飙、飞向半空的白陆离,他的身形血肉瞬间爆开,化为一片金雾。
神霄天雷去势不止,斩杀白陆离后又狠狠的劈在雪原上,地面出现一道巨大的裂隙,积雪下的碎石翻卷激射来漫天散落。这记神霄天雷已经失去了控制,法力漫无目的的爆发,因为祭出他的泽真此时已不在。
泽真只有一线生机,就是赶在白陆离的斩杀自己之前劈中白陆离,但这位真人已经做不到了。
泽真放弃飞螭爪才可以催动第二道神符,而且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换骨劫已至。他迎向白色狂飙的情形,很类似成天乐落入大湖。一位出神入化的高手尽全力发出的攻击,并不是带伤的泽真所能抵挡,更何况泽真没有做出任何抵挡。
泽真的身形随即也碎灭为一片迷离的白雾,但在他殒落之前,亲眼看到了白陆离被神霄天雷所斩。
……
两位高人皆已殒落,雪山半坡上空一片白雾蒙蒙,而雪原也是满目疮痍,地上有不少深坑和纵横的沟壑,硕大的碎石来散落的到处都是。
在远方,雪原尽头绝壁间的一个山洞里,宇文珂珂目瞪口呆。她手持蜃光珠,本是想纪录雪山美景做离去前的留恋,万没想到竟会看见这样幕。从金色闪电劈开法力空间结界,到泽真祭出第二道神符与莫名出现的白陆离同归于尽,一切发生的时间极短,宇文珂珂也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她离的位置其实很远,以她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很快赶过去,况且以她的修为,就算赶过去也不会有任何作用。那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法力爆发冲击,也波及到了宇文珂珂,因为她正展开神识以法力纪录这一幕场景于宝珠中。
元神晃动中,宇文珂珂也受了轻微的内伤,但她仍傻傻的站在洞口望着白雾飘飞的雪原。当空中的冰雪落下之后,又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震惊中的宇文珂珂甚至忘了停止法术,手中的蜃光珠仍在纪录着这一切。(未完待续……)
836、行不归路无生,爆玄牝珠自斩
PS:今天中午没来得及更新,那么晚上这一更就发个长章节吧。
晴空下苍茫的雪原,一切都重归寂静,却有一只金乌挣扎着从冰雪乱石覆盖下跳了出来。她的原身像一只巨大的乌鸦,赤目黑羽、三条腿,周身环绕着流转的红光,宛如燃烧的火焰。假如以神识扫过,会感觉她浑身上下仿佛正冒着浓烟,这是身受重创的标志。
她没有再变化为人形,而是展翅向着泽真坠落的方位滑翔而去,用已经嘶哑的声音笑道:“白陆离啊白陆离,究竟是谁替谁挡过了这一劫?你虽机关算尽,仍是陨落于此,得到神器惊门者仍然是我!”
这笑声有些凄厉、有些癫狂,却带着难以形容的得意,一场大战之后,她终究是唯一的幸存者。泽真已陨,但神器惊门却留了下来,方才白雾飘散之际,她已经看见一幅画卷展开着从空中飘落。
当她中了第一道神霄天雷符坠落之后,其实泽真想杀她已经用不着第二道神符了,他自行施展神霄天雷剑绝技,也不是重创后的金乌所能抵挡。恰恰就在这时,白陆离跳了出来,突然向泽真发出了必杀之击,而泽真竟然祭出了第二道神符,两位高手同归于尽。
如此说来,假如白陆离不出现,金乌是必死无疑。可她仍然是最后的幸运者,就算泽真有两道神霄天雷符在手,就算还有白陆离这样的高人争夺,最终还是她得偿所愿。
恰恰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铺天盖地的振翅之声。那巨大的雪山两侧的高空,有很多黑点正迅速飞来。是原身各异的禽妖,已有声音远远的喝道:“速速放弃惊门。束手领罪!”
金乌身为天地所化生之灵禽,且有阳神化身之成就,怎会听从世间凡鸟的威胁?她虽身受重伤,但展翅间仍带着无形的强大威压,以神念喝道:“尔等也敢号令于我!”
那些飞来的禽妖在空中微微一顿,应是真切的感受到了这种天性中的威压,但随即纷纷振翅,以更快的速度飞来。金乌正向那落地的画卷滑翔而去,她还没有来得及抓起画卷。就听见羽箭破空之声不断,无数道飞羽状的光华密密麻麻的袭至。
这群禽妖便是燕无欢秘密训练的飞天杀手,它们的速度当然赶不上泽真,但埋伏的位置却在雪山碧玉湖之外,远远的追着泽真离去的方向锲而不舍的振翅疾飞。泽真与金乌、白陆离两番大战之后,时间又过了这么久,它们终于赶到了。
若是换做平日,金乌自不必将这批禽妖放在眼里,可是如今抵挡起来已经十分吃力。不小心就有性命之忧。眼看就可以拿到神器惊门,却突然被这么多飞禽袭击,金乌也被激发了凶性,她三足踏雪没有再飞起。振翅运转残余的法力祭出炎火之精,一团火海爆发,无数道飞火流星激射而出。
这金乌拼命了。她可以选择在这群妖禽面前逃走,清楚对方的目的是神器惊门而不是她。但如今行藏已暴露且身受重伤,若得不到神器惊门。她也逃不远,在正一门的追杀报复之下仍是必死无疑。既然如此,还不如拼得一线生机,身为金乌怎么能在这群妖禽面前退却,她一边全力还击,一边缓缓地走向了惊门画卷坠落之处。
一片火海中,无数道飞羽在燃烧,禽妖们所发出的攻击纷纷灰飞烟灭,在流星火雨的激射中,不断有妖禽带着火焰和浓烟从空中坠落。但这群禽妖仍然向着金乌猛冲过来,绵绵不断的发出各种攻击,看来若金乌不放弃,他们就是要将之斩杀当场。
场面很惨烈,无论是金乌还是这群禽妖获胜,双方都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就算这群禽妖能将金乌斩杀,恐怕也得折损大半。就在这时,忽听雪山顶上传来一声轻啸,方才还奋不顾身的妖禽们纷纷振翅脱离战团,盘旋在不远处警戒,防止金乌趁机逃走。
一头黑鹰如箭矢般激射而来,飞旋在金乌的上空,冷冷开口道:“事到如今,阁下还要做垂死挣扎吗?看来,正一门的泽真道友已陨落你手,真是令人扼腕长叹!像你这等凶徒,我大有宗怎能放过,快快束手就擒吧。”
金乌于冰雪中喝道:“燕无欢,就凭你也敢在我面前嚣张?”同时以神念道:“并非是我斩杀了泽真,泽真陨落昆仑仙境陆吾门太上长老白陆离之手。说我是凶徒,你大有宗来此地又是为了什么?事到如今仍要争夺神器惊门,你们就不怕招致灭门之祸吗?”
金乌是在威胁燕无欢,反正她已经豁出去了,若得不到神器惊门就这么带着重伤离去,恐怕迟早逃不过正一门的追杀,所以不夺就是死路一条。但大有宗不一样,在这个时候还要插一杠子,那就是自己找死。
燕无欢笑道:“神器惊门现世,引各路高手齐聚雪山碧玉湖。刘总恐起冲突争端,又担忧心怀不轨者夺宝伤人,便命我等巡查周围动静,果然有你这样的败类出现!我既见到了,岂能坐视不理?为止争端,我将神器惊门交由刘总暂时收存,也请你束手就擒。”
神器惊门已现世,先是被成天乐所得;后来成天乐遭遇袭击落入大湖,又被万变宗所救出;众位高手掩护成天乐离开,却将神器惊门交给泽真带走;泽真在半路上却遇到了金乌与白陆离的截杀,白陆离被斩、泽真身殒;身受重创的金乌欲带着神器惊门逃匿,恰好被大有宗发现。
无论谁在这种状况下,于情于理都不可能坐视,燕无欢的做法便是擒下金乌、将神器惊门交由宗主刘大有暂时收存,这是无可的选择。那么惊门将来究竟该归于何人所有,仍是一笔糊涂账。恐怕还要让各派高人共论,大有宗也不会公然宣布侵吞此神器。
但如今谁是惊门之主尚无定论。如果惊门在刘大有手中掌管的这段时间,刘大有祭炼神器成功、成为惊门之主。那届时什么话都好说了。袭击成天乐者,并非是大有宗;截杀泽真者,更非大有宗。大有宗在最后关头的及时出现,甚至可以说是力挽狂澜。
假如没有大有宗的话,泽真会死得不明不白,而金乌则将行凶得逞、带着神器惊门逃匿而去。是大有宗阻止了这一切,也算是为泽真以及成天乐报了仇。
燕无欢这番话说出来,金乌便清楚自己断无退路、大有宗是绝不会放她走了,神器惊门也必将落入大有宗手中。她本还想做最后一搏。却远远地看见有三位高手飞天赶来,正是手持攸往辕的刘大有以及金华、宣威两位妖王长老,不得不放弃了希望。
这只金乌仰天长叹道:“人算不如天算,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没想到最后捡便宜的却是你们!……燕无欢,你可知就算杀了我,我也能再来找你算账。”
这是她最后的威胁,神念中告诉燕无欢一件事,以她的修为已能神识不灭。就算此生炉鼎被毁,阳神仍可托舍重来。降生于世间某处、为另一个人,在长大的过程中逐渐唤醒此世的记忆,一步步重新修证大神通成就。谁也不知她将是何人。她却能再来找大有宗算账。若是大有宗杀了它,就等于将来多了一位恐怖而未知的敌人,他们能不能面对这种报复?
燕无欢皱眉答道:“我也听说过。修得阳神显化成就神识不灭,就算被斩也可托舍重来。但不论你降生世上为何人、甚至是何族类。若仍不忘前生之事,那就尽管重来吧。我只想问你还敢不敢来?”
燕无欢不怕这种威胁,他也听说过出神入化之高手神识不灭有托舍重修之能,但并不代表托舍转生之后的那个人同样也会是高手,其人需要渐渐唤醒前世之记忆,然后一步步修成神通道法。当然了,这种人的修炼与其他人相比,通常更简单也精进神速,因为其拥有突破重重境界的感悟与心境印证,也不需要拜师习法。
但凡事并非绝对,有些机缘错过了便不再,有些劫数来临时的凶险也更加难以预料,说不定修至中途便陨落,也说不定又一世并无机缘拥有今生成就。就算这只金乌带着神识托舍转世重来,大有宗也不必怕一个尚未修行入门的新生之人。
就算此人又修得了大神通成就,会暗中图报今生之仇,但燕无欢劝她最好别有这个想法。那是又一世难得的大福缘,却仍纠缠于今生前事之中,便永远不得解脱。更何况这金乌得罪的可不是大有宗,而是正一门、万变宗等各派高人。她不纠缠前事也就罢了,否则的话,正一门恐会斩杀她生生世世,哪里还用得着大有宗再出手对付这样一个人?
金乌闻言陷入了沉默,雪原上一片奇异的宁静。燕无欢飞在空中时刻警戒,防止金乌突然发难,心中却忽然生出一种极大的惊怖感,二话不说就振翅向远方激射而去。
于此同时,雪原上有一场神通法力大爆发。一片火海弥漫,仿佛冰雪在燃烧。那冰雪在炎火之精的高温下瞬间汽化,以金乌所在地为圆心膨胀爆炸,发出轰然的响声,连远方的雪山仿佛都在轻轻的震颤。
金乌知道自己走不脱了,若被大有宗擒下仍是难逃一死,于是决然自斩,祭出玄牝珠连着法宝一起自爆。这场爆发可谓惊天动地,先是火海漫卷,然后是瞬间汽化的冰雪爆炸,最后是无数飞石如炮弹般呼啸漫射。
燕无欢的反应真快,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避走,并没有受到波及。可那些在周围盘旋的禽妖就没这么走运了,当这场爆发过去之后,八十多只禽妖只剩下了三十来只,其中有一半还受了伤、扑腾着翅膀落地一时无法再飞起。
红发妖王在走投无路之际,竟然爆玄牝珠而自斩。远远飞来的刘大有见到这一幕不禁脸色铁青。雪原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散落着一圈妖禽的尸骸,场面令人骇然。燕无欢飞到他近前道:“刘总。泽真飞到此地,被两位高人截杀。其中一位就是方才自斩的金乌妖王。另一位是昆仑仙境陆吾门太上长老白陆离、我却从未听说过此人,如今他们皆已陨落。”
金华长老道:“我早就听说过仙境蛮荒深处有一头神通广大的金乌。没想到今日陨落于此。至于陆吾门,如今在昆仑仙境中只是一派小宗门,了解的人并不多,其太上长老白陆离已修行百年,各派晚辈弟子所知者就更少了。我也只是六十年前于蛮荒中曾经见过他一面,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宣威长老道:“燕总管,我不得不佩服你!三言两语就令那金乌自斩,也免得我们再费一番手脚。”
燕无欢:“这并非无欢之能,而是她已至绝境。别无选择。如今那三位高手皆已陨落,神器惊门唾手可得。我去救助那些受伤的禽妖,请总主与二位长老搜检遗物。”
刘大有摇头道:“不,我不想从这战场中直接拿到惊门。无欢,你去搜检遗物吧,然后将惊门交到我的手中,烦劳二位长老救助那些受伤的妖禽。他们并不知自己是大有宗属下,只是誓死为无欢效命的妖修。”
燕无欢飞落到那雪原上的巨坑中,展开神识搜检各种遗物。首先找到的是飞螭爪。以及泽真留下的短剑,这两件法宝皆完好无缺。接着他又找到了另一件神器,是一只白色的细口瓶,那是白陆离所留的法宝。
金乌妖王的法宝以及玄牝珠皆已自爆。可是天地化生之灵禽又有出神入化之修为,其原身还是留下了不少东西,残存之物不仅是天材地宝。甚至是打造神器的材料。燕无欢找到了三只鸟足、一只鸟喙、七枚翅骨以及十三支黑色的火羽。这些都可以说是稀世珍宝,但大有宗最重要的目标当然还是神器惊门。
燕无欢在巨坑边缘的乱石下终于搜出了一幅画卷。当日范妖王从冰窟中跃出湖面的时候。就是取出了这幅画卷,燕无欢亲眼看见成天乐从画中飞了出来;一众高人离开雪山碧玉湖时。也有很多人亲眼看见泽真将这幅画卷收入怀中。可是燕无欢为何搜索了这么久才找到它?因为此物对御器之法已失去了感应!
画轴已经断了,画面上也出现了好几个窟窿、是硬生生被烧穿的。梅兰德与众位高人仿照惊门打造的画卷虽是赝品,但也是以天材地宝炼成的法宝,原本坚韧无比、水火不侵,但在那么强烈的大神通法力冲击下,它还是被损毁了,成为一件残缺不全的废器。
燕无欢看见这画卷便愣住了,心中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感,以至于在那里定定的站了半天,直至刘大有以神念喝道:“无欢,你怎么了,手中的画卷便是神器惊门吗?”燕无欢这才有些疲惫的以神念回应道:“刘总,事情出乎意料,所有人都扑空了。我找到了一幅损毁的画卷,便是神器惊门的样子,很显然曾经也是一件法宝,但它却不可能是惊门!”
刘大有与两位妖王长老皆飞落到燕无欢的身边,看见他手中的画卷皆面面相觑、良久无言。他们都是当世高人,当然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泽真手持飞螭爪孤身飞天,所携的竟然是一幅赝品。那么真正的惊门定然仍在结阵的一众高人手中,追踪泽真者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尽管想明白了,可是刘大有望着经历过几番大战的雪原,仍有些不敢相信,他骇然道:“只是一幅赝品!正一门的泽真真人竟然会为了一幅赝品而送命?这怎么可能呢,这幅赝品还断送了两位出神入化的高手!泽真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燕无欢的神情显得很失望也有些伤感,他以神念答道:“刘总,二位长老,我想我能明白泽真是为了什么。他本就不是为了神器惊门而来,也不是为了神器惊门而死。无论这画卷真是假,泽真岂能在凶徒面前退避?若不是白陆离与金乌妖王同时出现,可能他早就斩杀高手而去了。就算有身殒之忧,泽真那种人该做什么事情,都是不会动摇的。”
两位妖王长老有点傻眼了,问道:“宗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神器惊门必然被任道直等人带走,与受伤的成天乐在一起,需不需要再追过去?他们布阵飞天虽然强大,但速度却不可能太快,我们还是能追上的。”
刘大有望着雪原恨声道:“我早该想到的,成天乐那种人既然已得到了惊门,怎么还会让神器离身?哪怕是身受重伤也会抓住不放的!有能力争夺的高手已中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包括泽真在内,都等于是为成天乐的诡计殉葬!
四神十二时大阵之威,我等也无法强行攻破,更不可能直接出手开罪天下。如今金乌与白陆离已殒,而潜伏在雪山碧玉湖的其余高手,如田迷鼠等皆不足虑。成天乐倒是安全了,他不仅保住了惊门,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成天乐啊成天乐,你的阴险毒计为何总能得逞?
但我倒想看看,如今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你如何向昆仑修行各派尤其正一门交代?……无欢,事已至此,我们已无法对神器惊门和成天乐直接下手。但我们可以搜集此间的遗物,将泽真留下的剑、飞螭爪以及这残缺不全的画卷都送到正一门去,只需实说经过。”(未完待续……)
837、心惊望山却步,念起临门踌躇
刘大有已经清楚,至少大有宗谋夺惊门、刺杀成天乐皆已无望。但退而求其次,白陆离留下的白离宝瓶也是一件神器,金乌原身所残留的天材地宝更是罕见之物,也算是此行的收获吧。更重要的是,成天乐使调虎离山之计,却导致了掩护他脱身的泽真陨落,这是万变宗不好向正一门交代的。
截杀泽真者并非大有宗,大有宗只是赶来晚了,逼那凶手金乌自斩,自身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燕无欢手下五十多名禽妖陨落。在这种情况下,若画卷是真品,神器惊门无主,暂时也应由大有宗收存。
可它偏偏是赝品,那么将计就计,将泽真的所有遗物都送至正一三山,并转告正一门事情的经过,只需实话实说。大有宗无罪责可追究,正一门反倒要表示感谢,就算成天乐能够安然携带惊门回到姑苏,恐怕也会遭至不少非议。
就算成天乐的人缘好,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在于他、人们更不会因此而责怪他什么,但是刘大有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将这件事情传遍天下、隐含鄙斥成天乐之意。大有宗当然不会主动承认自己也是为谋夺神器惊门而来,而是担忧发生意外状况,所以在周边一带巡视,被远方的法力大爆发所惊动、赶至现场。
刘大有也清楚飞螭爪是春村散人赐予弟子李逸风的神器,春村当年与万变宗结下梁子,曾经指点刘大有,还给万变宗找了不少麻烦。多少多与这件神器有关。大有宗也不会贪得飞螭爪,既然它出现在泽真的手中。那就与泽真的遗物一起都送归正一门吧。该怎么解释是万变宗的事情,该怎么处置是正一门的事情。
几人商议已定。燕无欢问道:“刘总,您要亲自去正一三山吗?”
刘大有却摇头道:“无欢,还是你代表为师与大有宗,和两位供奉长老一起去吧。你们以前都未去过正一三山,也可领略一番昆仑第一大派的气象,同时也注意与那里的高人交好。泽字辈入门最晚的一个泽真尚且如此了得,我们无论如何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慎重对待。至于拜山之礼,你看大有宗中有什么珍贵的收存,就尽管拿去吧。”
燕无欢:“拜山之礼倒不必特意准备。无论我们送的东西再贵重,正一门这种千年大派也未必觉得很珍奇,况且我们送去的并非喜讯,恐怕见面也不是欢乐谈气氛,有泽真的遗物就足够了。最重要的是告知事情的经过……师尊,我觉得您还是亲自去一趟最好。”
刘大有仍然摇头道:“如今成天乐和神器惊门虽已离开雪山碧玉湖,但那里仍有数百修行同道驻留,我大有宗的弟子还在救助各派同道,不能因为出了这种事就撤离。如此也显示我大有宗行事磊落。不论神器惊门现世与否,都在救助各派同道、维护雪山碧玉湖的安宁秩序。那么我身为大有宗宗主,当然也应该继续留在雪山碧玉湖,不随神器惊门或成天乐而离开。这样也让外人挑不出任何疏失。”
他这番话说得非常有道理。大有宗明智的话确实就应该这么做、表达这样一种态度。但是继续维持雪山碧玉湖的秩序,救助驻留的各路修士安然越冬,让总管燕无欢去办就可以了。送还泽真遗物并向正一门转告事情经过。干系这么重大的事情,刘大有的宗主身份更加合适。他却和燕无欢调换了个位置。
假如换做以前或者是别的什么事,只怕刘大有早就兴冲冲直奔正一三山了。可能孤身一人谁都不带。他曾经孤身闯虎穴,独自拜访过万变宗;也曾经独行万里,进入武陵乡谈天下妖修结盟之事。若有什么机会能和正一门搭上特别的关系,以刘大有的脾气更是不会错过。
可是今时与往日不同,不仅刘大有这个人的心境有微妙的变化,而且事情的性质也不一样。当初刘大有敢孤身拜访万变宗,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出事,甚至会大出风头,去武陵乡更是毫无危险的潇洒之行。但今天一想到正一三山,刘大有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方才的话说的很好听,甚至滴水不漏,泽真的陨落半点不关大有宗的事,送还其遗物、转告事情经过,正一门也只能感谢。这样一个交好天下第一大派的机会,刘大有却显得很踌躇犹豫,甚至有点畏缩。
刘大有看着硝烟散尽的斗法战场,泽真、金乌、白陆离皆已殒落,他在心中暗问自己——假如此番进了正一三山,还能不能出得来?
这个念头也许很怪异,正一门凭什么会为难他刘大有?但是一经出现,就像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刘大有并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怕,就是一种本能的敬畏。不论大有宗怎么解释,有一件事是绝对会让人生疑的,那就是——大有宗的高手怎么也会赶到战场、他们究竟是什么目的?
大有宗可以说派在雪山外的巡视弟子被惊动,其余高人接到传讯随后赶来,这也是实话。就算他们真对神器惊门怀有目的,但也什么都没做,正一门更不好当面追问什么。但是刘大有却不想自己去回答这些话,所以才会派燕无欢与两位妖王长老代表大有宗前往。
出了这样的事情,万变宗及成天乐必须有个交代,这是大有宗的目的;假如没有大有宗,泽真可能会殒落得不明不白,这是正一门需要感谢的地方。假如成天乐明智的话,就应该乖乖的将神器惊门送到正一三山去请求原谅,这也是刘大有所希望看到的。
惊门若在成天乐手中,万变宗是如虎添翼;惊门若送到正一门,其实对谁都没什么影响。假如一切按最好的预计发展,等燕无欢他们回来之后,刘大有可以考虑在今后的某个时间、以非常谦逊的姿态去拜访正一三山。至于现在嘛,他还是留在雪山碧玉湖中感觉更踏实。
而且刘大有还有一种说莫名的感应,虽然神器惊门已随成天乐离开,但冥冥之中,那雪山碧玉湖还有什么东西仿佛在等待着他,他不能就这样离开。这是一种很难解释的直觉,他也无法对燕无欢等人说清楚。
但大有宗的宗门道场毕竟不在雪山碧玉湖,且众高手此时都已经撤离,只留下了在那里越冬的数百名修士,已经没什么事情值得操心,而万变宗也不可能无休止的将所有精锐都毫无意义的布置在那里。
所以刘大有又吩咐燕无欢,从正一三山回来后向他汇报事情的经过,然后与两位妖王长老一起,带着大有宗其余四名大成妖修,率领骨干弟子结阵撤出碧玉湖。至于他本人,将与大有宗另外两名大成妖修一起留在雪山碧玉湖,再炼制一炉陆吾神仑丹,同时闭关修炼。
……
远方的雪山峭壁间,藏身于山洞中的宇文珂珂看见了事情的所有经过,她手中的蜃光珠也记录了所见的场景。但是她离得太远,听不清远方的人所说的话,只听见泽真以神念喝出的那一声:“白陆离!”
后来大批禽妖赶至,突袭受伤的金乌,然后大有宗总管燕无欢也到了,最后逼得金乌自斩。宇文珂珂紧接着看见飞天而来的刘大有与两位妖王,这些人在战场上搜寻遗物,后来又在一起商议了半天,基本上是以神念交流,她更是不可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宇文珂珂不知道这些人的来意,却知道状况非常凶险。这位听涛山庄的大小姐,此刻已无半点骄横之气,等她回过神来更是屏住声息神气,丝毫不敢露出任何可能令人察觉的行迹。在她看来,除了泽真之外,其余的人可能都不是好东西,自己一旦暴露,恐怕立时就有杀身之祸。
宇文珂珂只希望这些人能尽快离去,然后她也会小心翼翼的悄然离开,立刻去三梦宗找丹紫成,不仅归还温火玉,更重要的是将手中记录了所发生的一切的蜃光珠交给昆仑盟主石野。
……
任道直等十二名高人结四神十二时大阵飞天,将“成天乐”环护其中。他们走的方向与泽真稍有偏离,并不是同一条路线,而是往着东北方最近的有人烟之处飞去。结阵飞天虽然威力强大,但速度不可能像泽真那么快,一天之内也到达不了姑苏,更何况不眠不休的运转阵法极耗法力,途中需要找营地休息。
当晚,众人在青藏高原与川西高原的交界处落下云端,于一片无风的山谷中安营。众人定坐之时阵法未乱,仍守护着各自的方位、神气连为一体。他们在营地中间支了一顶小帐篷,让“成天乐”住在其中。众人显得非常小心谨慎,一切就如帐篷里真的是伤重的成天乐那般,彼此交流也一律只用神念。(未完待续……)
838、三山垂泪悲恸,真人扼腕叹息
这天后半夜,定坐中的史天一突然开口道:“我怎么莫名感到心惊,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年秋叶:“难道会是成总在雪山碧玉湖有事,我们可都全走了!”
史天一:“这种感觉形容不出来,其实我今天飞出雪山不远就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却不知为了什么,但应该与成总无关。我们这样离开,就是为了保证成总的安全。”
花膘膘说道:“梅长老,你是否觉得我们这一路上有些太安静了?别说有人袭扰,就连跟踪者都没发现。”
梅兰德眉头紧皱,没有作声。易塞北却说道:“若有当世高人图谋不轨,他们觊觎的也只是神器惊门,对成总的兴趣恐怕不大。众人皆以为神器惊门被泽真道友带回正一三山,还追踪我们干什么,这不是莫名其妙想结仇吗?况且梅长老在雪山碧玉湖先是与田妖王斗法轻松取胜,又祭出飞剑追斩妖物,早就震慑了那些凶徒,如今我等结成了四神十二时大阵,就算是当世绝顶高人也不敢轻易来触这个霉头。”
梅兰德终于开口道:“其实史道友的感觉,我今天也有,总觉得有些莫名心惊。我最担心的是泽真道友的安危。他孤身带着画卷而去,实际上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飞天而行的速度虽快,但说不定也有一两位高手是能追上的,假如半路发生纠缠,又有更多人赶到,处境可能会很麻烦。
其实我最早的计划不是这样的。诸位带着赝品惊门离开,由我留在雪山碧玉湖为受伤的成总护法。并利用那洞府营地布成陷阱。应该不会有人特意打成总的主意,但若真出现这种状况。正可反戈一击。可泽真道友却认为这样做不对,当时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各派同道也没有反对。
如今这么做,我们是没有麻烦了,可是泽真道友那边我始终放心不下。安静应该是一种好事,说明泽真携带的画卷是赝品之事并没有暴露,所以没有人自以为中计来追击我等,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以泽真道友的速度。应该已经到了江南繁华腹地,离正一三山不远了吧。”
史天一:“也许是我们多虑了,泽真道友提出建议时,我是表示赞同的。因为我知道这位正一门的大成真人,其实手段深不可测,就算是当世绝顶高人,也很难将他拦住。”
年秋叶插话道:“泽真师兄身上难道带着神霄天雷符?他当时那么说话时,我就已经猜到了,而史掌门早就清楚吗?”
史天一:“据我所知。泽真确实身怀神霄天雷符,且此神符并非和锋前辈所制,而是守正老神仙传给和锋前辈的,和锋前辈将它交给了最小的弟子泽真道友。有此物在手。恐怕当世之中很少有人能挡得住泽真一击,所以我才会同意他的计划的。”
神念之中又向仰玉人及花膘膘等人解释了神霄天雷符为何物,以及泽真身上那张神符的来历。史天一曾经在芜城住过很长时间。也经常进入正一三山,与正一门弟子泽真、履世私交甚密。所以他清楚很多外人所不知的事情。
守正所留下的一张神霄天雷符,和锋传给了泽真。史天一是知道的,所以他不认为有什么高手能够截住泽真,那一击神雷当头劈下,无论是谁都要退避三舍、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所以他对泽真很放心。
花膘膘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会同意泽真道友这么做,我也就放心了。”
假如史天一知道泽真身上不仅有一张神符而是两张,那当然就会更放心了。可是众人谁都没想到,尽管泽真有两道神符在身,可他并没有选择退避或逃遁,就在离开雪山碧玉湖的千里之外,重创金乌、斩杀白陆离,而本人也已经陨落。
次日天明众人继续启程,用了三天时间终于回到了江南姑苏。四神十二时大阵本就有隐匿踪迹之妙,他们在空中飞过,寻常人发现不了,直接落到了万变宗的宗门道场之外、那条古巷中。梅兰德在空中发出了一道神念:“我们回来了!”
他带着仿制惊门的画卷离开之前,早就告诉过甄诗蕊此行的计划,也叮嘱过甄诗蕊,众人大概会在什么时间回来。万变宗扩建后的道场,表面上看不出明显的边界,就是一条古巷两边的建筑群。他们走进古巷现出了身形,“成天乐”不在其中。訾浩躲进了梅兰德的袖子里,并没有再露面。
众高人一落地,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两旁的万变宗弟子都向他们行礼,却谁都没说话,仿佛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再看甄诗蕊,就站在那古宅的大门外,宅院的门是开的,而这位执事是一脸凝重,她的身边站着身穿道袍的正一门弟子履谦。
履谦道长在淝水知味楼坐镇,怎么又跑到姑苏万变宗来了?任道直等人赶紧上前见礼,履谦的面色同样很凝重,并无笑容,还礼时发来一道神念,众人皆震惊当场。履谦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专门等众高人回来的。
昨天,大有宗总管燕无欢及两位供奉长老已经到了正一三山,带着泽真的遗物。出面接待他们是泽名与履世这一对师徒,当燕无欢说明来意、转告事情经过之后,泽名与履世也是大惊失色,赶紧将这三位来客安排在客馆休息,拿着泽真的遗物去向尊长禀报。
正一门掌门泽仁刚刚历苦海劫成功、求证出神入化神通,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巩固境界,闻讯就立刻出关召见了燕无欢等三人,仔细问了雪山碧玉湖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其实雪山中先前的种种事端,撤出山外的各派修士早就四处宣扬,正一门也了解情况,不清楚的就是最后的突发意外。
和锋听闻泽真之事,悲恸不已、老泪纵横。和锋手中有两道守正所赐的神霄天雷符,原本就给了泽真一张。这次泽真自己要求去雪山碧玉湖看看,和锋有点不放心,干脆将另外一张也给了他,命他若此行无事、回山后再交回,就是防止发生意外,可见对这名最小的弟子的钟爱。
和锋单独将燕无欢召去见面,地点就在他曾与成天乐见面的凉亭中。具体谈了什么他人不得而知,但燕无欢回来时已经汗透重衣,仿佛是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紧接着,在淝水知味楼的履谦就接到了消息,赶紧到了姑苏万变宗。甄诗蕊闻讯也是震惊不已,她清楚梅兰德的计划,却没料到竟会出现这样的波折,泽真怎么会带着那幅赝品画卷独自先行呢?
甄诗蕊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告诉履谦,梅长老等人不日将回,等他们到了也就能问清楚了。这才没过几个时辰,梅兰德等人就回来了,迎面就听说了这个噩耗。
梅兰德最先回过神道:“履谦道友,我们去后园说话吧。泽真道友之事,是在令人痛心不已。早知如此,我等绝不会让他那样做!”
来到后园中,屏退所有无关人等,訾浩也现身相见。梅兰德从头到尾讲述了雪山碧玉湖中发生的状况,他所设之局以及一步步怎样实施,在最后泽真又提出了怎样的建议。看来那天不少人都莫名心惊,真是冥冥中有所感应,提到泽真的遭遇,众人纷纷扼腕垂泪。
履谦只是来问情况的,他也不清楚为何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也与众人一起垂泪叹息,最后说道:“泽真师叔的脾气我很了解,没想到他会同时碰见两位出神入化的高手,如今最伤心的,恐怕就是和锋长老了。燕无欢只是告知了事情的结果,我今天是来问起因的,既然已经清楚,这就该回山复命了。
梅长老与众高人的所设之局,是为了解救成总之危,泽真师叔也参与其中。请诸位放心,既然我已了解此局真相,当然不会泄露出去给成总带来危险。如今你们已经回来,外人皆以为成总与神器惊门都在姑苏万变宗,诸位也一定要慎行。”
履谦问明事情经过便告辞离去,并没有责问任何人的意思。此事在外人看来,泽真是为了掩护成天乐而殒落,他身上带的却是赝品惊门,成为设局中的一枚弃子,而成天乐和真正的惊门已经安然回到了苏州万变宗。
但实际上这件事与成天乐本人毫无关系,他和神器惊门都仍在雪山碧玉湖深处呢。
履谦也没有责怪梅兰德的意思,此局虽是梅兰德所设,但泽真却坚持了自己的意见,就是行事如真。尽管是让訾浩假扮成天乐,也应该以人为重,让众高手重点保护受伤的成总,他带着那幅画卷先行回正一三山。
至于泽真之殒,确实是个意外,无论是那金乌还是白陆离,其实都挡不住泽真,哪怕他们在不同的时间出现、可能结果都不一样,可是他们偏偏同时出现并出手。别说是泽真,换作当世任何一位高人恐怕都很难应付,泽真虽然身殒,但已经将事情做到最好。(未完待续……)
839、泽仁待客方正,兰德问道座中
如今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履谦当然不会说出去。这位道长既不会宣布成天乐与神器惊门已回到姑苏万变宗,也不会拆穿梅兰德之局、让众人前功尽弃。天下人爱怎么猜测就怎么猜吧,事情最终还需要成天乐本人来说清楚,虽然成天乐此刻尚对此一无所知。
履谦走后,众人坐在后园中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梅兰德首先开口道:“无论如何,是我所设之局,而泽真道友殒落。履谦道长未多置一词,我却有责任,应到正一三山请罪。”
史天一说道:“梅长老,此事的责任不在您。但在外人看来,我们大家为了成总的安危,却等于置泽真道友于险地,都是有干系的,我应陪您一块去。”
年秋叶:“我也应该去。”
花膘膘,任道直等人亦开口道:“这是我万变宗的事,我等更应该去正一三山。”
仰玉人与高朴、高拙也说道:“武陵乡千年来第一次浮现于昆仑修行界眼前,却遭遇了这样的变故,我们的传承与正一门大有渊源,这番也应该去一趟、有个交代。”
甄诗蕊却皱眉道:“假如这样的话,你们这一十三人包括訾浩总管都得去了。可如此一来,‘成总’去不去呢?若‘成总’不去,显然不合礼数,但‘成总’是去不了的。你们都走了,外人皆以为‘成总’和神器惊门在此地,万变宗必然空虚难守。
虽然泽真道友之事令人痛惜,但并不代表大家行事初衷有错。真正可恨者是金乌、白陆离之流。众人为成总安全行此计,将心怀叵测者引离雪山碧玉湖。本就准备好了付出代价、承担风险,皆令人敬佩。尤其是泽真道友更为可敬!
既然已经付出了这样的代价,行事又何必改变初衷?梅长老之局尚未结束,虽然我们什么话都不必说,但也必须让人确信成总与神器惊门就在姑苏万变宗,直至他安然脱困。若是众高手尽然离开,显然是告诉他人其中有诈。”
梅兰德点头道:“是的,若是守护成总疗伤、保护神器惊门,我们这些人的确不应尽数离开。訾浩身为万变宗总管,应该随我去一趟。烦请史天一掌门引介。仰玉人长老也代表武陵乡同行,这些人就够了。”
只要成天乐还没有脱险,这一局就没有结束,万变宗仍然要做得跟真的一样,这些高手不可能撇下成天乐和神器惊门都跑到正一三山去。至于总管訾浩,没有外人清楚他也去了雪山碧玉湖,此刻就跟随梅兰德去正一门,解释也好请罪也罢,反正事情出了。就得有个说法。
梅兰德从未去过正一三山,而史天一却与正一门很熟,拜山时便由这位史掌门来引介。
当代地气宗师终于来到了世间第一小昆仑洞天,正一三山气象非凡。不知对他于地气灵枢的修炼之道有多少的启发?但梅兰德今天来,却是道歉与请罪的。假如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为了保证成天乐的安全。却让泽真遇险殒落,那么万变宗与正一门之间确实有点交代不过去。
泽仁掌门亲自接待了梅兰德一行人。规格非常高,就是接待一派宗门之主首次拜山的礼遇。命弟子领着他们从齐云观入山,穿过三山幽谷上了方正峰,到达正一门的祖师大殿。泽仁身穿掌门祭服在殿门前降阶相迎,互相行礼之后,引众人入正殿祭拜正一祖师。拜山仪轨非常庄重,也不可能多说别的话。
梅兰德身为当代地气宗师,已行遍千山万水,什么样雄浑险峻或者秀丽壮美的山川没见过?但是一入三山,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扑面而来,令他几乎忘记了呼吸。这种感觉并非是威压,就是对天地灵息纯粹的凝炼与涤荡,如果用语言来形容的话,恰恰就是“正一”两个字!
什么是脱胎换骨?不仅仅人可如此,天地山川亦可如此,比如这小昆仑洞天,仿佛经历了天地自然的修炼与洗练。梅兰德已度过换骨劫、拥有脱胎换骨之修为,但其人煞气与心机甚重,亦沾染了太多世故尘息,走在此间蓦然返观,恍然竟有几分惭愧无言之憾。
祭拜正一祖师之后,于偏殿中落座问茶。梅兰德这才有机会正式起身向泽仁行礼道:“兰德惭愧,设局欲解成总之危,却致泽仁道友于险境中遇难。此兰德之过,特来拜山领罪。”
提到泽真,泽仁面有戚容,但他却很平静的起身虚手相扶道:“兰德先生不必自责,你并无过错,若在此说出领罪二字,那恐怕就是真的错了。听大有宗燕无欢转述,此事确属意外。莫说是我泽真师弟,就算是本掌门遇到了,也未必能安然脱身。世间总有磨难劫数,世事自古如此,修行就应该看得透彻。我泽真师弟以真为号,其中自有真意,此乃他之真、非你之失。”
两人重新落座,梅兰德问道:“兰德想请教泽仁掌门,为何我领罪便是错?”
泽仁:“请问兰德先生,你何罪之有?履谦昨日回山,已将事情经过说清,你们并无疏失可言。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心怀着歉意来到正一三山,但同时,你也是来求自己心安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梅兰德的额头竟见汗了,他赶紧躬身道:“您说的对,我确实是心中不得安宁!我是江湖出身,自幼遍观各种险诈心机,身在江湖良心早就没了一半,所以另一半更得好好守着。能结识成天乐这样的朋友,甚感暖慰,所以我愿意付出代价去帮他。
我设此局瞒过了天下修士,却也导致泽真道友遇难身殒。若说责任,其实泽真道友之死责不在我等众人,而在世上那些居心叵测的凶徒、在他们所怀贪残之心。我能看得清楚,所以想帮成总避过,也一再提醒泽真道友,可泽真道友仍不幸殒落,令我更加难以心安。”
泽仁仍然很平静的说道:“事已至此,若是正一门责罚你,你领责就能心安吗?更何况你并无可责罚之处,正一门岂能因弟子殒落而泄愤于人!若是在此地,想让我说出原谅之语,先生有错才有可原谅之道,但我不认为你相助成总之举有何错。
所以对先生而言,并不是不能了悟泽真之真意,只是抱憾而已,而我们都很抱憾。兰德先生之名我早有耳闻,你出身江湖、少年老成,熟知人间各种机巧,与人打交道是从来不会吃亏的。今日为救护成总设此局,却有这样的结果,是否引以为平生之挫?那么我想问你,我正一门弟子与人打交道,会不会吃亏呢?”
泽仁这最后一句话非常难答,若是说正一门弟子与人打交道从来不吃亏,那就有仰仗天下第一大派之威欺压同道的意思?若说正一门弟子与人打交道吃亏的话,岂不是堕了天下第一大派的威名?
梅兰德没有说话,却发送了一道神念,他告诉泽仁,进了正一三山之后便明白,正一门弟子根本不会考虑这种问题,泽真也从来不会想这样的问题。若有他人计较,那纯粹就是自己想多了。
泽仁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泽真师弟今日为凶徒所害,正一门已有近百年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了。可能有些人已经渐渐淡忘,本门立足江湖所守护的是什么?泽真师弟可能认为没人敢轻易加害于他,结果还真有;但此事之后,恐怕就很少人起此歹念了。这是泽真师弟在生死之际所做到的。”
泽仁掌门的法号中有一个仁字,为人也极其宽厚仁和,各派长辈也从来不见他有什么脾气或者架子。但他此时以正一门掌门的身份说出这句话来,却令梅兰德感到不寒而栗。泽仁说的对,泽真虽身殒,但往后再有正一门弟子行走江湖,谁还敢轻易乱打主意?
自从和霞陨落之后,近百年来,正一门也处置了很多门中不肖弟子,但像泽真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出现。一位泽字辈的末徒便斩了两位出神入化的高手,还让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都要到正一三山当面交代。泽真遭遇此事所做的,便是让同门不会再遭遇此事。
梅兰德:“可是这仍令人抱憾,我们都希望他能无恙!”
泽仁:“我和霞师叔当年陨落,守正师祖亦终身抱憾,但并不代表和霞师叔做得不对。兰德先生既出身江湖,见证过世间那么多诡秘险诈,是否常听人感叹世道不公、世人无义?”
梅兰德:“那是当然。”
泽仁:“那你认为世道是否有公,世人是否有义?”
梅兰德怔住了,这可不是酒桌上聊天感慨的话题,而是在这种场合这么正式的问出来,简直就类似修行人之间的论道了。他想了想才郑重答道:“当然有,若无公,何以谈不公?若不知义,何以谈无义?因为没有见到,才会发此感叹;但若根本没有,又哪来这样的感叹?”(未完待续……)
840、携青锋入昆仑,留真言点来人
泽仁又点了点头:“你既能如此说,那就能明白泽真之真,也能明白正一门所守,这不是没有代价的,但也是修行中的大收获。兰德先生精擅江湖门槛,所设瞒天过海之局,也令我佩服。泽真师弟可能并无你这等心机,但他入了你这个局,那便是真局。你原先的计划是错的,泽真才是对的,你想清楚没有?”
梅兰德额间的汗意更加明显,不得不点头道:“我玩过这么多年江湖门槛,从来就没有栽过。但这一次,泽真道友才是对的。”
梅兰德为何要这么说话,并不是他这个江湖局设的不够巧妙,实际上他是站在局外有挂碍,泽真的建议才是真正完美的江湖门槛。但这位真人行事,却不像梅兰德想那么多,也不是刻意在运用机心。
假如他们真的把成天乐和神器惊门都救了出来,当时会怎么做呢?必然不是梅兰德先前的那种安排,泽真的建议是最合理的。
泽仁又开口道:“你的自责,也令人甚感安慰。因为你内心不安,不仅是因为设局受挫,更是因为连累了泽真。但我想问,你等结成四神十二时大阵飞天之时,能否抵挡我守正师祖留下的神霄天雷符接连两击?”
梅兰德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大家都没有说话。但泽仁的神念中已有解释,以那两道神霄天雷符之威,若是接连击出,众人所结四神十二时大阵也会被破。破阵意味着什么,阵中无飞天之能者就会当场掉下去,更保护不了阵中受伤的成天乐。
泽真借走了飞螭爪。带着赝品画卷先行离去,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他已经接连祭出了两张神霄天雷符,却仍然殒落。假如遭遇金乌与白陆离者是梅兰德等人。众人也必有伤亡。也就是说泽真很清楚,假如是自己都挡不住的对手,四神十二时大阵也必破无疑。
梅兰德可能心中难安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泽真?外人也可能非议,明明是成天乐遇险,为何遇难者是泽真?而泽仁却告诉他,这并没有区别,既然有金乌、白陆离那等人出手,就会有人付出代价。就看是为了什么目的去付出代价。守护的是什么?
说完这番话,泽仁又发送了一道神念,转述了燕无欢等人到正一三山所说的事情经过。梅兰德立刻皱眉道:“大有宗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而且速度那么快?”
泽仁看着梅兰德的眼睛道:“这种事情,兰德先生应该最明白,但我正一门却无可指责大有宗,他们逼金乌自斩、送还了泽真师弟的遗物,我也只能且应该道谢。因为若没有他们,我可能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梅兰德:“是的。若没有他们这种人,世上哪有那般险诈之事!刘大有若亲自来正一三山,我可能还不会这么说,可他当时明明在场。却只派燕无欢来,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泽仁微微点首:“这是我佩服兰德先生的地方,你能将很多事一眼看透。但若仅止于此,欲求证更高境界的修为恐怕艰难。修至世间法尽头可超脱飞升。可一味迁就此念,却修不至世间法尽头。这是我近日度苦海劫时的一点感悟。恰好向兰德先生分说。通达不讳机巧,可不失真意;而机巧却碍通达,则真意难明。兰德先生既设了一个瞒天过海的江湖局,就把这一局的前因后果想透,也就能安心了。”
梅兰德再度起身行礼道:“多谢泽仁掌门指点,我想求见和锋前辈。”
泽仁却摇了摇头道:“我和锋师伯已不在正一三山,他携剑去了昆仑仙境陆吾门,和光师伯也陪同他一道前往。临行前知你要来,所以有话留下。”
梅兰德:“是留给我的吗?”
泽仁:“既是留给你的,也是留给诸位的,甚至包括刚刚度过苦海的晚辈弟子我,说的却是泽真之事。”
话中伴随着神念,转述了和锋前辈临行前的感慨。泽真于修行途中陨落,那这一世修行的意义何在?行止本身就是意义,既可予世人参证,甚至也是本人生生世世的参证。和锋早已度苦海有出神入化之能,那么苦海中所历何事?
既是芸芸众生一世,也可以是轮回中无尽前世,若动念卷入其中,便不得勘破,所以有苦海可见前世种种的说法,也有苦海中作众生观之观的感悟。那么此世之行对来生有没有意义?这个问题很玄妙,道家并不刻意强调这一点,甚至不会提到轮转之说,修的就是今生,或者不断在修证今生。
勘破超脱众生族类的心境,才可能脱胎换骨,在此基础上继续修证,才能谈得上穿越到达苦海的无涯之岸。那么在苦海劫一世又一世的轮回,是很玄妙的体验,仿佛世上众生都可能是你的前世,这不是看见,而是定境中自身真切的经历。
不可动念被卷入,却要将之观得清晰透彻;不可纠结其中,却身在其中,前世种种于此生已无碍,方可度苦海劫成功。这是指度过苦海劫的情况,看上去好像前尘种种与今生已没有关系。但是在苦海中时呢?又不可能没有关系!每一种见证都当时心境的勘悟。
假如泽真再入轮回,来生之人并不知道前世之事,但若有幸修至苦海,那么他还会经历泽真的一切。今生所证,便是来生勘悟之福缘。有关无关,甚为玄妙,但这一世绝不白修,而在生生世世或芸芸众生所证之中。若再来之人能够出神入化,心境中也包含泽真此世的证悟。
泽仁最后说了一句自己的感慨:“我等今生所行,无论是否再入轮回,皆包含在生生世世的修证之中,求道者不必去谈轮回只求超脱,但世间众人皆在此道中,无论是否自知。”
来访的梅兰德、仰玉人、史天一、訾浩等人皆未度过苦海,这都是他们将来要求证的境界,但这一世能否修成是未知之数。而和锋之言与泽仁的感慨则点破了一件事,这些其实已是他们一直在求证的。(未完待续……)
841、宗主胡不亲至,秘训死士何为
比如梅兰德年纪轻轻已是老江湖,自幼耳濡目染阅尽人间险诈,他精通各种江湖门道、善用人心行走江湖游刃有余。这是当然是好事,甚至是大享受,但他是否在不知不觉亦将身心沾染呢其中?是否将每一次设局、每一道门槛当成了此生的追求,而失去背后的真意?他已拥有如今的修为境界,修行中就要反思这个问题。一世不证,何以证生生世世?
众人皆沉默良久,若有所思。最后还是仰玉人首先开口道:“昆仑仙境陆吾门,究竟是怎样一派宗门?”
泽仁答道:“诸位既知陆吾神仑丹,那也应清楚此丹方是昆仑仙境上古山神陆吾所留。但陆吾门却非陆吾所创,而是后世修士立此宗门、追尊陆吾为祖师。它在昆仑仙境中已传承千年有余,但这一派宗门地处偏远,向来少有人知。想当年东西两昆仑之战,他们根本就没有参与。白陆离是其太上长老,虽有出神入化之能,也从未过问两昆仑之事。”
和锋去了昆仑仙境陆吾门,还有和光前辈同行,这两位联袂出手,绝对是震动昆仑修行界的大事。白陆离身为陆吾门的太上长老,既然露了身份,陆吾门也必须有个交代。若是此事与宗门无关,那还好说;假如陆吾门也有牵连,比如门中高层早已知情,那么这一关恐怕就很难过去了。
和锋真人性情刚正严厉,早已威震昆仑修行界,他老人家可是谁的面子都不必给的。此次爱徒身殒,当然更不会姑息奸佞。众人皆没有多说什么。只希望和锋前辈不要因此事太过悲痛,甚至隐约担忧陆吾门千年传承是否会断送在白陆离手里?这件事最好还是不要与其宗门传承有牵扯。
泽仁在偏殿中待客。众人将拜山的来意说清,修士之间的交谈问论自然另有一番深意。泽仁最后说道:“有些话,还是等成总回来后再说吧。如今他尚未脱困,尔等既是为了解救他而设局,正一门暂时也不会揭穿此事真相,对外不会多说。
你们既然来了,不妨在正一三山多盘桓几日。武陵乡与正一门有千年之缘,想当初成总去武陵乡拜山,我也曾暗中提醒过。今天仰长老来了,便是前事之缘法。正一门非常欢迎诸位,你们曾与泽真并肩作战,正一三山礼待诸位,便等于敬重已逝去的泽真,请你们千万不要客气。”
梅兰德等人在正一三山做客三天,第二天见到了和曦前辈,并与诸多正一门弟子皆有结交,三天后才告辞离去。至于飞螭爪。原本就是梅兰德托泽真带回正一三山的,最终却被燕无欢送了回来,梅兰德当然也就没有再取走。
泽仁送行时曾说道:“飞螭爪就留在本门,待春村师叔自己来取。如果他来的话!”虽然言语中称春村为师叔,但提到此人时,一向温厚的泽仁掌门也面现怒容。
几人回到姑苏万变宗。仰玉人、高朴、高拙几日后告辞离去。而在他们离去之前,史天一为云端午举行了入门授戒仪式。云端午正式成为题龙山弟子、与史天一同辈。随后易塞北亦告辞,他本就与王欣怡、樱舞儿约定于瑶池结界边再度会合。
年秋叶是最后一个离开万变宗的。在外人看来,她定是很不放心身受重伤的成天乐。雪山碧玉湖出了这一系列事端,早已传遍昆仑修行各派,闻者议论纷纷。
除了极少数知情者,大家都以为成天乐得到了神器惊门、目前正在万变宗中养伤,就连万变宗弟子都是这样认为的。但万变宗尊长却下了封口令,门下弟子一律不准提这件事,问也不许问!
泽真殒落也是震动修行界的大事,很多人甚至在担心,万变宗是否会与正一门交恶?而有人则暗暗窃喜,希望事态就向这个方向发展。根据大有宗的说法,是成天乐施了调虎离山之计,让泽真带了赝品惊门先行离开,自己却在一众高手的保护下,带着真正的惊门逃回了苏州。
更有好事者还四处宣扬:大有宗总管与两位长老拜山,第二天就出来了,正一门还特意道谢;可是万变宗的客卿长老带着总管訾浩去拜山,却足足被扣了三天,也不知交代了多少事情、接受了多少问讯。
神器惊门已现世,据说就在姑苏万变宗,但已经没有人能打它的主意了。且不说法海神僧与陈昱霖剑仙还在苏州坐镇,就连万变宗道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以万变宗如今的实力,门中虽没有出神入化的绝世高手,但天下任何一派都已不敢小视。
更何况,正一门的泽真已经为掩护成天乐以及惊门付出了那样的代价,谁再去打主意的话,就等于向正一门以及有关各派寻仇,那就是自找杀身灭门之祸了。而万变宗的客卿长老梅兰德一直没有离开姑苏,但也没有再露面,应该是正为闭关疗伤的成天乐护法。
不知从何处传出的风声,有人说成总正在历换骨劫,当劫数来临时身受重创,这一关恐怕过不去了,很可能就要殒落于定坐之中。至于神器惊门最终的归属,恐怕还是未知之数。也有自作聪明者私下揣测,成天乐与万变宗如果识相的话,应该乖乖的将惊门送到正一三山去,不应该留在自己手中。
比如大有宗宗主刘大有便有这种想法,他既然没有得到惊门,当然也更不愿意成天乐得到。万变宗若有此物,在雪山碧玉湖又与武陵乡形成了并肩作战的同盟,那么将来更是如虎添翼。可是这件神器如果归正一门所有,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但不论大家怎么想,反正成天乐就是一直不露面,万变宗也没有丝毫消息传出来,猜测他重伤难以渡劫的消息就更多了。远在雪山碧玉湖的刘大有当然也听说了这些传闻,不禁心头暗喜,他虽没有机会向成天乐下手,但成天乐这一关恐怕自己过不去。
燕无欢到正一门拜山之后,又回到了雪山碧玉湖来见刘大有,不仅带回了昆仑修行各派的议论,也转述了在正一门拜访的经过。就在那雪山绝壁隐蔽的洞府中,刘大有与燕无欢有一场私密的谈话。
……
燕无欢与两位供奉长老进入正一三山,首先接待他们的是泽名与履世。履世听闻泽真的噩耗,悲愤之余问了一句:“贵派刘宗主为何未至?”
燕无欢当然做了一番解释,场面上的话算是说过去了。到泽仁掌门接见他们的时候,泽仁仍然问了一句:“贵派刘宗主为何未至?”燕无欢只得又解释了一番。
后来和锋长老单独召见燕无欢,把他叫到了承枢峰半腰的凉亭中,见面的第一句话仍然就是:“贵派刘宗主为何未至?”
同样的话竟然连问了三遍。履世只是感到很意外,认为刘大有应该亲自来。而泽仁问的话语气平淡,却令人感到一种自然的威严,显然是对燕无欢的解释并不认可,却仍然让燕无欢硬着头皮再解释一遍。等和锋开口时,话语仿佛带着凌厉的剑意、无形中能穿透身心,燕无欢当时就出冷汗了。
燕无欢能理解为何师尊不至正一三山,每回答一遍这样的问题、解释一遍事情的经过,就如心头加了如山重压,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当初出现在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怀好意。正一门并不能拆穿他们,更不会无端质问别的事情,只是问这一句而已。问完之后,都以礼表示了感谢。只是这连声谢,不知燕无欢听来是什么滋味?
燕无欢转述事情经过时,原本尽量少用神念,只是描述事实而已。说实话,仅仅从行为本身而言,大有宗的确没有任何可罪责之处,所以刘大有才敢派人来。可是到后来,燕无欢也不得不以神念将当初的场景尽量清晰的描述,仿佛这样才显得自己无辜且对得起那声谢。
和锋听完了燕无欢的介绍,神念中伴随他当时所见的场景,其中当然省略了某些内容。和锋直截了当道:“首先赶到战场、向那金乌出手的一群禽妖,他们并非修士而是死士。”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和锋就是指出了这么一个事实。此前燕无欢没有提过这茬,没想到和锋前辈一开口就揭破了。燕无欢只得低首解释道:“我的原身是鹰,修行中结识了不少开启灵智的飞禽。我教其修炼并训练他们,他们誓死效命。”
和锋怎么能看穿这些?那群禽妖率先赶到战场,看见金乌随即出手,显然是接受过有组织的训练,围攻中誓死不退甚至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后来也只听从燕无欢的号令,当然是一群死士。
和锋又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在别人面前,这可能是个不需要解释的问题,或者是外人并不清楚的秘密,但在这里,燕无欢却不得不答道:“修士未尝不可是死士,勘破生死以证道。譬如泽真道友面对凶徒视死如归,亦令无欢敬佩万分!”(未完待续……)
842、爱己身惜他人,杀伐中见悲悯
和锋抬头看了燕无欢一眼,目光凌厉如电,语气很凝重的说道:“你想说我徒泽真也是死士吗?大谬不然!我不是这么教他的。我将两道神符都交给了他,就是不希望他出意外。他很清楚那两道神符之威,就连另一批人的四神十二时大阵也难以抵挡。若真有连他都抵挡不了的高手出现,他若不涉险,则余者皆险。
昆仑修行界皆知我性情刚烈,出手毫不容情、一生杀伐甚重,而泽真的脾气太像年轻时的我了。我一直想看他能否得到我的真传,如今清楚他是真正的懂了,他知道爱惜自身也知爱惜他人。斩金乌与白陆离是杀伐之举,却避免了同行者受到这两名高手的残害,这是杀伐中的悲悯,你可知这悲悯真意?”
燕无欢的后背已冷汗涔涔,和锋虽然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法术,但目光仿佛就是最犀利的拷问,他躬身答道:“多谢前辈指点!对于泽真道友的不幸,您以及正一门将如何处置呢?”
和锋:“处置?我徒泽真已经当场处置了!他斩了白陆离、重创金乌,所以你赶到时才能逼得那金乌自斩。至于我,今日就将启程前往昆仑仙境陆吾门。”
燕无欢赶紧解释道:“我也只是听那金乌转述,才知泽真道友与白陆离同归于尽,并未见到白陆离本人。后来清理战场发现一只白离宝瓶,据本门宣威长老介绍,那是白陆离行游蛮荒所炼成的一件神器,这才得以确认。但我不知白陆离所作所为是否与陆吾门有关。或者只是他的私人行为。”
和锋反问道:“金乌已自斩,当时只有你与她交谈过。也只有你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是你说出了白陆离的名字,所以我才会去陆吾门。你是怕我出手太重。将来陆吾门不敢报复正一门,却迁怒于你大有宗吧?”
燕无欢赶紧点头道:“我的一点小心思,让前辈给看穿了。我确实只听金乌提到了白陆离,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陆吾门与此事有关,所以斗胆请前辈一定要慎重。”
和锋:“你听说过我的威名,怕我因爱徒之死而大开杀戒,所以想劝阻我?看来刚才所言杀伐中的悲悯,你还是有所体会的。但我去陆吾门并不是算账,而是履言。当神器惊门将要现世的消息传出时。正一门宣布不参与争斗,而行杀夺宝之举者,正一门定会追究。
你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吗?这不仅是一种震慑,也是正一门会做的事情。泽真已经这样做了,我当然也会。其实我也希望白陆离之举与陆吾门没有关系,但又怎么可能一点牵连都没有呢?他是陆吾门的第一高手,数百年来唯一出神入化者,陆吾门中皆是他的晚辈。
如果弟子有失,为师者有不教之过;若尊长有失。门下又怎会不受影响?泽真是我的弟子,行事有意无意间不可能没有模仿我的地方,那么白陆离的门下呢?我此去昆仑仙境一是要追问陆吾门与此事有没有牵连,二是想看看如今它是怎样一派宗门、门中都是些什么人?”
燕无欢唯唯道:“前辈所言极是。”
和锋:“我虽在说陆吾门。其实对我正一门而言亦是同理,而听者是你,你也应该想到大有宗。尊长有失。可能导致弟子行偏;而弟子有失,尊长亦有其责。燕无欢。你是刘大有的传人,潜移默化间不可能不受其影响。若是自己有失,莫要累及尊长,若是尊长有失,更得指出其偏。
你既是修士亦是死士,从你训练的那批妖禽身上,我仿佛也看到了你本人。你如今已修为大成、突破真空妙有之境,却还在做那样的事情、于我面前坦然承认,说明你也是誓死效命之人。但你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惜之慎之,不要仅仅成为一名死士。”
……
这便是和锋对燕无欢的对话,若仔细琢磨其中含义,和锋有非常明显的暗示,就是指燕无欢与刘大有之间的关系、他跟随刘大有修行过程中渐渐发生的改变。这些话如果在燕无欢口中说出来,显然对刘大有不敬,但和锋可没有什么顾忌。而有些话在外人听来难免有挑拨之嫌,可燕无欢对刘大有绝无私藏之心,一字不差的都转述了。
燕无欢最后对刘大有说道:“师尊,你这次没有亲至正一三山,弟子明白是为什么。但在此事过去之后,弟子认为您还是应该去的。”
刘大有点了点头道:“是的,待此事过去之后,我会亲往正一三山致歉。……无欢,你离开正一三山后,万变宗的人也去了,其中真的没有成天乐吗?”
燕无欢:“弟子仔细打探过了,成天乐的确没去正一三山。訾浩、梅兰德、仰玉人、史天一四人去了,他们在正一三山被留了三天。而成天乐回到姑苏万变宗后,便再无任何消息,连万变宗本门弟子都不可打探。”
刘大有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嘲意:“我没去也就罢了,最该去正一三山的人其实是成天乐,他竟然也没去,这件事便有意思了!”
燕无欢:“我也觉得奇怪,成天乐为何不去正一三山呢?泽真可以说是为他而死,这无论如何是交代不过去的!万变宗只去了总管訾浩与客卿长老梅兰德,他的安排竟然与师尊您几乎是一样的。”
刘大有:“他可能是在学我吧,因为大有宗派去的也只是总管与长老,他也想这样蒙混过关,可事情能一样吗?要么是不敢去,因为他若去正一三山必须带着神器惊门,而他不想把惊门交出来;要么就是如传闻那般,他正在闭关历劫。受如此重创入换骨劫,恐怕生机渺茫,这是天意助我除此心腹大患!”
燕无欢:“大有宗虽没有得到惊门,但此番雪山碧玉湖之事,我们也大有收获。若成天乐一死,万变宗亦将风光不再。如今的形势已经很清楚,需要有人站出来引领两昆仑妖修。它不应是在雪山中为了成天乐大开杀戒、断送泽真的万变宗,而是师尊与大有宗的功业,师尊也应惜之、慎之!”(未完待续……)
843、春光化雪无声,日照碎玉满湖
刘大有又点了点头道:“神器惊门现世,引得昆仑仙境大批妖修来到雪山碧玉湖,与我大有宗多有结交,这就是缘法。他们中有很多人并未立刻返回仙境,这些日子我们在雪山碧玉湖中派弟子四处宣传天下妖修结盟之事,有很多人还是很感兴趣的。
如今雪山碧玉湖事毕,我们已无必要将门中精锐都留在这里,照顾那几处避难营地更用不了太多人手。你与两位妖王长老便率领门人分批撤回宗门道场吧。待到明年开春之时,再组织人手将这里驻留的同道全带出去。
没有得到惊门,我们更应顺势而为,这是大有宗发展壮大的又一次良机,必定有不少人希望加盟本宗,你回去之后便重点处理此事。另一方面,也要注意整顿门风了,我们如今已成气候,在昆仑修行界的风评非常重要,如此才能长远。”
燕无欢:“弟子会稳妥行事的,大有宗已成规模,如今再图壮大不仅要兼容并蓄,而且要避免良莠不齐之患。……师尊您呢,还要在此待多久?”
刘大有:“留两位大成妖修为我护法,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需要好好闭关参悟,反思这些年来的得失。正一门和锋长老的话,也令我有些暗暗心惊啊。”
燕无欢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师尊要留在这里很久吗?若是闭关参悟,回宗门道场应该更稳妥。”
刘大有摇了摇头道:“事情发生在这里,这里便是了结缘法之地,我近日遥望雪山碧玉湖总有一种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等待着我,或许我应堪悟清晰。”
燕无欢:“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师尊就算说不清楚,总不会没有缘由吧?”
刘大有沉吟道:“想当初在孔雀河上的雪山洞府中。只有你我两人苦行,险恶严寒皆不能令我畏惧。后来我留你于雪山而自入红尘,结识一批修行同道开设八达岭培训公司,却栽在了成天乐手里,被人追杀江湖也不能令我放弃志愿,终有今日成就。
可如今大有宗已在昆仑修行界举足轻重,我却常有受挫抱憾之感,这又是为何、这又是何必?雪山碧玉湖之行,我们提前做好了诸般安排。大有宗的收获已不小。可是成天乐带走了惊门,如今没有他的消息,我如梗在喉。
无欢,我的确是要去正一三山,成天乐什么时候去,我随后就到。因为我总感觉其中有什么内情非你我所知,恐怕只有成天乐本人才清楚,如果他最终去不了,那是最好!所谓的得失。我需要在这个世外清静地参详清楚,同时再炼一炉神丹。”
燕无欢:“师尊不必亲自炼丹。”
刘大有:“神丹自手中出炉,也是一种成就。况且大有宗掌握丹方能炼此神丹者,也只有你我。天下已知大有宗亦能炼成神丹。此丹正是大用之时,就由我亲手来炼制吧,这也是为师的修炼。至于你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忙。没事就不必来打扰我。”
燕无欢与两位妖王长老带领一批精锐弟子首先撤离了雪山碧玉湖,而刘大有则留在绝壁洞府中闭关修炼。有两名大成妖修为其护法。经过了连番惊天动地的变故之后,一切又都平静下来。昆仑修行界一直没有成天乐的消息。而冬天渐渐过去。
碧玉湖厚厚的冰封尚未解冻,但是到了第二年阳历三月,冰雪狂飚已不见踪影,只是雪山盆地中偶尔还刮起高原风暴。在大有宗营地中避难的近三百名修士,也有组织的分批撤离此地,燕无欢来回几次负责安排。
这些人中有近百人加入了大有宗,都是他们自己请求拜入门下的,而大有宗并非来者不拒,其实燕无欢心中早有名单——哪些人他想留、哪些人则应拒之门外。因惊门现世而从昆仑仙境涌入人世间的大批妖修,有人驻留红尘,有人逛了一圈又乘坐众妙飞舟回去了。
按照与昆仑盟主石野之约,乔彩凤已经承诺众妙飞舟是“双程票”,只要曾从一边过去的人,就可以“免费”从另一边再回去。而驻留红尘的这些妖修中,又有数十人拜入了大有宗,这些人一律都是高手,或者很有修行的潜质,此皆燕无欢甄别之功。
雪山中的阳光越来越明媚,低纬度高原地带的辐射十分强烈,白天渐渐引起冰层表面的融化,到夜间又重新封冻,冰面上形成了复杂的沟壑与裂隙,甚至冰层中也有暗流。万变宗总管訾浩与任道直、范采耀又一次来到了雪山碧玉湖,他们也是来接人的。
温描俊等七十多名在万变宗营地中越冬的妖修,则跟随他们撤离去了姑苏万变宗,暂时为记名弟子。这一冬并无什么状况发生,田妖王迷鼠所受缚灵印已解,在温描俊等人撤离之时,他也带着七名手下离开了。
但是万变宗的人并没有全走,三鲜道人仍以养伤为名留在营地中央的洞府里,一方面因为禇无用仍在闭关、而大雪在为他护法,三鲜不能走。另一方面三鲜心里清楚,成总与神器惊门其实还在大湖深处,为了不引人起疑,万变宗不可能派大批高手常驻此地,但还必须有人在这里警戒。
时间渐渐又到了阳历四月,湖中厚厚的冰层在强烈的阳光辐射下渐渐消融,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冰缝,冰缝间露出了碧蓝的湖水。从远处望去,就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上镶嵌着一片片白色的碎玉。而丛林中的积雪也渐渐融化、汇流入湖中,生机已在萌动。
就在四月上旬的某一天,禇无用终于破妄而出、修证玄牝妖丹大成。大雪真是尽忠职守,整个冬天没有踏出那隐秘的洞府一步,更不清楚外间所发生的事情,此时才兴冲冲的出来向三鲜报告这个喜讯,跑得比禇无用本人还快。
按照禇无用闭关前的约定,三鲜留在不远处那座营地洞府中守护。冬天里三鲜也悄悄去过大雪那边几次,见禇无用尚未出关,只是叮嘱大雪几句并未多做惊扰。漫长的冬日无事,三鲜的伤势早已痊愈,而且也服用了那枚陆吾神仑丹,修为法力更胜从前。
禇无用当然也服用了一枚神丹,玄牝大成之后,这头猪妖行走之间也很有几分神采非凡的派头。三鲜正在洞府中打坐,听见动静立刻走了出来,迎面就看见了兴高采烈的大雪,再抬头又看见乱石丛中施施然走来的禇无用。
三鲜当然万分高兴,连忙上前向禇无用祝贺。而禇无用对大雪与三鲜也是感激万分,人家可是在这世外险绝之地整整守护了他一个冬天啊。按照前约,他们应该撤出雪山碧玉湖了,而禇无用当然要追问神器惊门是否已现世,毕竟连阴历新年都早已过去。
三鲜将这两人都叫进了洞府深处,以神念私下说了一番话。他告诉大雪,神器惊门已现世、被成总所得,而成总当时受了点伤,在众高人的保护下正于安全隐秘的地方疗伤历劫。大雪既高兴又担忧,他很想去看看成总,但成总疗伤历劫不能被打扰,连地点都不方便透露,他也就很听话的不再追问。
但是三鲜发给禇无用的神念众却说了更多的事情,他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禇无用所谓神器惊门现世的始末,后来梅长老来此地设局,转移所有人的视线以保护湖中的成总。神器惊门确实在成总手中,其实早就是成总之物,但成总现在仍带着这件神器在大湖深处。
禇无用闻言是心惊不已啊,没想到他闭关这段时间,外面竟发生了这么多变故!訾浩已经来过,三鲜当然知道泽真殒落之事,也告诉了禇无用。
在一番感慨、悲痛、愤懑之后,禇无用则与三鲜商议,他们不能离开此地,要继续留在雪山碧玉湖警戒,假如有什么意外状况也可好守护成总。至于事情的真相,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们也没有告诉大雪。并非是因为不信任,因为万变宗的决定就是——非本门大成执事不可闻说此事。
但他们也希望大雪留下,因为大雪就是此地土生土长的妖修,非常熟悉这里的环境,现在还不清楚成总什么时候能从湖中出来、又会出现在什么地方、遭遇什么状况?所以有大雪在则更加稳妥。
于是禇无用便告诉大雪,自己在妄境中耗费的岁月甚久,刚刚破妄大成之后,还需潜心涵养以巩固修为境界,要继续留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三鲜也说自己留在这里另有任务,就是监视雪山碧玉湖的动静,成总不出关则不能回去,请大雪也留下来相助。
至于为什么有这个任务,三鲜并没有解释,而天真烂漫的大雪倒没有追问,他很痛快的就点头答应了。反正大雪也没什么事,而这里就是自己最熟悉的环境,可以好好修炼、听从门中两位长辈的指点。
毕竟在山洞里呆了整整一冬天,当春季来临的时候,大雪的天性就是要撒欢的,他也没有老实呆着,经常在盆地里到处乱跑。有很多猎物此时也纷纷结束冬眠走出了巢穴,正是一个玩耍狩猎的好季节。三鲜和禇无用守在洞府中很少出门,却吩咐大雪若在盆地里任何地方发现了任何与往年不同的状况,一定要立刻回来报告。(未完待续……)
844、邂逅梦中佳丽,硕人美若天仙
这天禇无用在洞府静室中定坐,而三鲜在洞府外乱石丛中遥望雪山碧玉湖,远远的就看见大雪从远处的绝壁上攀援而下,以原身疾速的冲了回来,白色的毛发上沾着半融化的积雪,一路乱琼碎玉四溅。
他跑得这么急,显然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三鲜站起身时,禇无用已经从洞府中出来了,远远的喝道:“大雪,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大雪兴奋的叫道:“有的,有的,我看见翠兰了!”
禇无用愣住了,随即笑骂道:“你这猿崽子,跟谁学会的乱开玩笑!我家翠兰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也没说我想翠兰了,你居然学会调戏长辈了!”
大雪跑到近前,仍然是以一头雪人的原身,像一座魁梧的小山般比划着双臂道:“褚大叔,我看见的不是你家翠兰,而是我家翠兰!”
连三鲜道人都有点懵了,上前拍了大雪一巴掌道:“你胡说什么呢!你家哪有什么翠兰?快告诉我们,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大雪:“我看见了一头雪人,母雪人,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啊!”
梦中情人?大雪居然学会这嗑了!禇无用和三鲜都笑了,笑完之后却很警觉的说道:“在这雪山之中,如今还有别的妖修驻留吗?”
大雪解释道:“当然有了,成总上次来就遇到了好几个,后来都被和锋前辈给斩了。而那头雪人,曾经是这一带的雪人王。我早就认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不见了。我还以为她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一定是见雪山碧玉湖中有高人到来,她吓得躲了起来。”
雪人是喜马拉雅山中一种白猿的变异妖兽。大雪并不是唯一。这一带的白猿之王,曾经是一头雌雪人。燕无欢与刘大有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收服了一批妖兽看守此地的入口;后来成天乐到这里采取落雷金,就曾在冰塔林中遭遇这伙妖兽的伏击,是和锋前辈赶来解了他的围。当时那伙妖兽皆已被斩,只逃走了一头在后面指挥、并未出手的雪人。
那头雪人的名字叫维维,后来凝炼妖丹化为人形,离开雪山碧玉湖找到了大有宗。这次大有宗率众来到这里,刘大有也带着维维。却对她的身份来历绝对保密,就算是大有宗弟子也不知情,平常更是不让她露面,外人当然不会知晓。
如今众人皆已撤离雪山碧玉湖,大有宗除留下两名大成妖修为刘大有护法之外,还留下的一名弟子就是维维,因为维维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妖修、对雪山碧玉湖一带的情况十分熟悉。刘大有可能知道成天乐身边有一头雪人妖,但并不清楚他就是大雪,更不清楚大雪还留在这里。因为万变宗同样将大雪的身份来历暂时对外保密,而大雪这个冬天根本没就露过面。
刘大有最近在一处隐秘的地方炼制陆吾神仑丹,两位大成妖修轮流施法协助控制火候。而维维也藏了一个冬天,如今雪山碧玉湖中的人都走了、春天也到了。她也经常跑出来活动,这毕竟是历年结束冬眠后的天性习惯。
但她也记着刘大有的吩咐绝不进入盆地中,就在周围的雪山一带活动。在那雪山巅峰之上。就连雪人也不敢轻易攀援,但这里的是群山交错的地带。除了这个大盆地,周围还有不少沟壑谷地。虽然没有雪山碧玉湖这么好的生存环境,但也是雪人可以活动的地带。所以大雪才猜测,这头雪人王前段时间去了别的地方。
大雪这几天没事,且修为法力更进,当然是撒欢的到处跑,有些以前不敢轻易攀援的地方如今感觉也仿佛如履平地,于是足迹超出了多年来的活动范围,翻过周围雪山较低处的山脊跑到另外的谷地中去“探险”,他就像个孩子,天性中总有好奇的一面。
今天大雪在山外一处狭窄的谷壑中远远的看见了一个人,他当时就吃了一惊,那里是不可能有人出没的!大雪想起了三鲜和禇无用的叮嘱、有什么异常状况都要留意,于是就在乱石和峭壁的掩护下悄悄的接近,想看清楚是什么人。
那是一位女子,长得浓眉大眼,身形魁梧健硕,身高至少超过一米九。大雪一见之下就觉得她太美了!而且他还另有发现,这女子不是人而是一头与他一样的雪人妖,不由的心头大喜。大雪当然没有成天乐那种擅察天下妖修的功夫,但他毕竟是成总的亲传弟子,不仅擅长掩饰自身的生机律动特征,对于同类的妖修还是能很敏锐的察觉出端倪。
不知为何,大雪看见这女子就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不由得想起了在人世间听见的一句歌词:“仿佛前生相识,今生再见……”至于是谁唱的,他不清楚,但此刻这头雪人竟萌动起这等浪漫情怀。
他很想过去打声招呼,但又怕太唐突,于是想凑近些、再看得清楚些,却不小心惊动了对方。那头女子立刻攀上绝壁跑掉了,这也激发了大雪在春天中的兴奋情绪,他化为原身追了过去,想告诉对方自己也是一头雪人妖,就是想和同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留个联系方式一起吃个饭啥的。
大雪化为原身之后,正在绝壁上飞速攀援的雪人妖也化为了原身,转过一道山梁飞快的消失了。但就在她消失之前,大雪认了出来,原来方才的感觉并非没有缘由,他们真的早就相识,她就是那头消失已久的雪人王。
如果以人间的语言来形容,大雪曾经暗恋过她,或者说一直在暗恋她。可怜的大雪在这与世隔绝之处修炼成妖,当然已超脱族类不再是普通的雪山白猿,可是同样的雪人实在太罕见了,而他也只见过这么一头雌的。在以往每年结束冬眠后的春日里,夜晚属于雪人的春梦中,他还经常梦见她。
所以梦中情人这个词,在大雪看来就是属于她的,形容的是多么贴切啊!
大雪在“梦中情人”消失的山梁上怅然良久,这才想起来要回去汇报所发现的异常状况,于是抖了抖身上的白毛,翻过山脊、攀下绝壁来到营地中说了此事。三鲜与禇无用并不清楚维维与大有宗的关系,大雪更不知道那头雌雪人的身份,这头天真烂漫、春情萌动的雄雪人就是介绍了自己的新发现。
雪山碧玉湖中的修士早已走空,若还有妖修驻留便值得重点注意,原本三鲜和禇无用也是暗暗一惊。后来听大雪说那雌雪人是此地土生土长的妖兽,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那头雌雪人早在多年前就生活于雪山碧玉湖,后来又将领地迁移到周边一带,那么大雪此时发现她倒也不算太意外。
禇无用和三鲜还帮大雪分析,那头雌雪人开启灵智修炼成妖,可能在远处的雪山之巅望见了这么多人于盆地中活动,因此才受启发自悟修成人形。而这一整夜,两位前辈根本就没有办法安心定坐,因为大雪一直很兴奋的在谈论他的梦中情人,认为这是上天所赐的缘份啊。
好不容易才从大雪的描述中搞清楚那头雌雪人化为人形后的相貌,三鲜笑道:“大雪,你的审美真是很有特点啊!”
大雪有些扭捏的答道:“不错,她就是我的心目中的天仙!”
大雪的审美观点确实与一般人不太一样,在他没有化为人形之前,也只见过寥寥数人,不自觉中还是把自己当成一头白猿。妖修化为人形的相貌,是心境所显现,他以魁梧壮硕为美,并没有受到红尘中观点的熏陶。那么今天见到了那头雌雪人,大雪心中当然喜欢的不得了,对三鲜和禇无用描述时,简单就把她夸成了天仙。
与大雪最熟悉的妖修就是禇无用,大雪也知道禇无用的爱侣叫翠兰,他并不清楚那头雌雪人叫什么名字,所以跑回来向禇无用汇报的时候,就说碰见了他家的翠兰,话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三鲜和禇无用并不清楚刘大有仍留在雪山碧玉湖一带,因为大有宗的人早已撤出,前段时间他们还检查过雪山碧玉湖中的营地,早就全部空了、东西也收拾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其实普通的大有宗弟子也不清楚宗主还在雪山碧玉湖,只知道宗主最近在闭关修炼神通并炼制神丹、地点也只有门中高层清楚。
出于小心,三鲜和褚无用还是劝大雪要谨慎行事,假如再看见那头雌雪人,不要张牙舞爪的就直接冲过去,把人家姑娘吓着了也不好。这茫茫雪山中,真的把她给吓跑了又上哪里去找呢?他们还叮嘱大雪如果再发现那雪人的踪迹,先暗中留意观察她的洞府在何处、附近是否还有其他人的活动痕迹?
大雪连连点头,最后问了一句:“二位师叔,你们会帮我泡妞吗?”(未完待续……)
845、情动怎嫌道远,山深踏雪寻香
三鲜与禇无用皆笑道:“你首先得跟人家认识了才行,好歹先见面交个朋友嘛!在这雪山中遇到同类也不容易,况且你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只要她感觉你没有威胁,自然会与你见面交往的。”
大雪深以为然,他决定先找到那头雌雪人的洞府、观察清楚情况,如果没什么异状再想办法登门求见。然后他要介绍两位妖修高人给那雌雪人认识,像她那样的山野妖修,当然也希望能得到前辈高人的指点,就算是见长辈了。等将来嘛,最好也是引荐她加入万变宗。
三鲜和禇无用好不容易劝兴奋的大雪先休息,大雪在睡梦中还呵呵傻笑呢,做梦娶媳妇、憧憬着美好未来。第二天一大早,大雪就跑掉了,他没有在盆地里转,又攀上了附近的绝壁,来到了昨日遭遇雌雪人的地方,就在这一带仔细寻找。
禇无用叮嘱过他,先摸清楚情况再说、不要贸然惊动对方,假如真找到了那雌雪人的洞府,尤其要留意附近是否有其他人活动的痕迹。不论找得到找不到,都不要停留太长时间,天黑前一定要回到营地。如果大雪在山中走得太远,也要留下约定好的特殊暗记。
这天大雪在天黑前就回到了营地,他没有找到那头雌雪人,但也没有太失望。他在雪山那边的谷壑中发现了雪人的足迹,还在岩石上找到了那头雌雪人留下的毛发,可能是经过时不小心蹭下来的,说明她就在那一带活动。
那雌雪人既是妖修且已化为人形。当然超脱了雪山白猿出身,其居住的巢穴可以称做洞府了。大雪要找的就是那个地方。那样的山野妖修必然还带着原先的某些习性,保留某些领地意识。那么在她的洞府周边应有一个大致的领地范围,会留下其特殊的气息,可是大雪却没有发现。
可能那头雌雪人的巢穴在山中比较远的地方,或者隐藏的比较深,但大雪既有线索,便有希望能将她找出来,他这天回来后提及此事仍是兴高采烈。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兴冲冲的出了营地,仍是翻过山脊去寻找梦中的佳丽。
禇无用和三鲜并未阻止大雪。只是叮嘱他要小心行事,他们看着大雪那么高兴的样子,也不禁相对而笑。雪山碧玉湖的春天来了,而大雪的春天好像也到了!他们心里原本都有事,出了那么多波折变故、成总至今尚未脱困,心境当然很压抑,此刻看见大雪欢天喜地、天真烂漫的样子,心情才得到一丝舒缓。
心情好了,人也会变得更加乐观——也许离成总脱困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吧。说不定成总不日就将脱胎换骨、自湖中而出。訾浩上次来时曾有约定,等再过一个月会悄悄派高手到雪山碧玉湖来轮值,那么在这段时间,他们更需谨慎守护好这座冰层正在消融中的大湖。
大雪的原身是雪人。那么冰雪消融后的雪人又是什么人呢,春人?每次想到这种问题,三鲜与禇无用都是会心一笑。
他们对大雪说要留在这里继续修炼。并非仅是推脱之辞,事实也确实如此。禇无用修行多年。终于在雪山碧玉湖中玄牝妖丹大成,他的修为可以说是万变宗诸位大成妖修中最弱的一位。以往也是参与宗门事务最少的一位。如今正需要好好巩固境界,同时也想担起更多的宗门责任。
三鲜道人的修为比禇无用更高,他早已突破真空妙有之境,早先某些方面的习性可能有偏,但后来也自知反省并有大收获。当日在落雷幽谷外那番混战,三鲜道人为掩护成天乐突围而身受重伤,事后得到了三张幺鸡麻将为新的法宝,又服用一枚陆吾神仑丹闭关疗伤,神通法力更胜从前。
此时的三鲜不仅在祭炼新得到的法宝,也需要好好感悟脱胎换骨的真义,那是他将来修为继续精进的门径,恍惚已有所得。在这种状态下就留在此地潜心修炼,对他而言也是最佳的选择。
大雪跑的地方是盆地之外的雪山那边,他们也不便跟随,一人于洞府中定坐修炼,另一人便在乱石丛的掩护中监视大湖的动静。只要成总出湖,他们要尽可能随即发现。
但是这天黄昏时,大雪却没有及时赶回来。禇无用在乱石丛中向大雪早上翻过的那道山脊眺望了多次,始终没有看见他蹦蹦跳跳的魁梧身形,不禁暗暗担忧,难道大雪在山中遇到了什么事情?就在这时,盆地中又刮起了风暴。
冬日持续不断的冰雪狂飚虽早已过去,但雪山碧玉湖每晚的风暴又渐渐到来,这是独特的地形所导致的独特气象。在春夏时节,这风暴并不猛烈,但所谓不猛烈也只是相对秋冬时分而言,相比平原上,这里夜间的气候仍然十分严酷,毕竟周围都是皑皑雪山。
以禇无用与三鲜的修为,在这种天气中运转法力勉强穿行于风暴倒是可以,但在暗夜里攀登上方悬挂着冰川、不断有碎石滚落的绝壁仍然异常危险,他们没法去找大雪。而大雪就是在此地长大、修炼成妖的喜马拉雅山雪人,当然更了解情况,也更知道如何去回避凶险。
大雪可能是跑得太远、来不及赶回来,这头雪人绝对不会在入夜后攀下雪山绝壁,肯定是在半路上找了个临时巢穴躲起来过夜了。三鲜和禇无用甚至还猜测,大雪可能是找到梦中情人了,说不定两头雪人已经相会,此刻大雪正在那雌雪人的巢穴中过夜呢。
若大雪真的找到了雌雪人的洞府,两人见面有一番交流,必然会耽误不少时间,天黑前应该是赶不回来的,这是最合理的推测。且抱着最好的期望,若有什么不对劲的话,再做最谨慎的打算,假如大雪明天还不回来,禇无用就出发去找他。两位大成妖修不能都离开此地,必须留下一人监视碧玉湖的动静。
第二天日出后,大雪仍没有回来,三鲜留在此地观望,禇无用便离开营地翻过了大雪昨日所登上的山脊。这是两处雪峰间一处较低的坳口,假如是专业登山队来到这里,也会选择这样一条路线攀登的。
在这冰雪消融的季节,尤其要警惕那些脆裂的冰层与整个冬季里都被冰雪侵蚀、刚刚露出雪线下的松散岩层。禇无用展开神识感应着周围的状况,安然登上山脊,沿途找到了大雪所留下的几处暗记,然后顺着这些暗记追到了盆地之外的雪山深处。
大雪当然不可能带着一支粉笔沿途划线,那样就不叫暗记了,况且有很多地方比如冰雪上是不可能留下记号的。夜间的风暴在雪山上卷过,也抹去了很多痕迹,禇无用只能边搜索边追踪,来到了一条深山谷壑中。
穿过这条相对温暖湿润的狭长深壑,在尽头处又发现了大雪留下的暗记,沿着暗记所指的方向继续向上攀登,禇无用发现自己在兜圈子,他又回到了环绕盆地的一座巨大雪山的背面。大雪在深山中走不走直线,取决于他寻找那头雌雪人的路径,看来真的是有所发现,所以他才会跑出这么远。
禇无用攀上悬崖绝壁,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稍事休息,却找不到大雪留下的其他暗记。大雪昨天若到达这个位置还不回头的话,那么当天是很难赶回去的,就需要在雪山中找藏身处过夜了,可是今天他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幸亏禇无用来的及时,否则再过一夜,风暴会抹去雪山中更多的痕迹,大雪留下的很多暗记就看不见了。禇无用正在思忖间,突然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息,这气息十分特异,莫名间就令人形神舒爽,而禇无用对此十分熟悉——它就是陆吾神仑丹的气息!
这种气息竟然飘在荒凉的悬崖绝壁间,并不是有人在服用陆吾神仑丹,而很像有人在此炼制神丹、刚刚成功开炉后不久的样子。天下能炼此神丹者,如今只有万变宗与大有宗,怎会有人在这里炼成陆吾神仑丹呢?
禇无用顿觉事态诡异,随即收敛神气藏匿身形,悄然沿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无声无息的攀援而上。他不想惊动对方,要暗中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
三鲜与禇无用的猜测没错,昨天大雪确实是在深山谷壑中走得太远了,他沿着前日发现雌雪人足迹和毛发的地方,再往前更大范围内的搜寻。他发现前日所察觉的一些痕迹已经不见了,被夜晚的风暴抹去,大自然是最神奇的一只手。
但是大雪穿过谷壑到达尽头,又发现了那雌雪人留下的气息,这时天色已晚,大雪在心里一合计,天黑之前绝对是回不去了,便在这谷壑中寻找岩隙过了一夜。天亮后,大雪沿着昨天察觉气息的地方攀上了乱石峭壁,一直搜寻到中午。
而禇无用到达相同的地点附近,只比大雪晚了不久。他先前在谷壑尽头所发现的暗记,也是大雪早上刚留下的。(未完待续……)
846、若有明悟恍惚,稍纵即逝灵光
大雪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以如今的修为虽然在深山中走了这么远,但脑海中也能辨识方位,他意识到自己兜了个弧形的大圈子,又重新走向了盆地,假如翻过这座雪山的话,就可以找另外一条路回到营地。那么趁白天的功夫,他还可以在附近搜索雌雪人的洞府,说不定就在不远的地方。
大雪也是山野妖修出身,知道应该怎样选择合适的地方建造巢穴,所以他找的就是山中适合雪人居住之处。正在一边搜寻一边琢磨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息,是从峭壁上方随风传来的。大雪意识到这是陆吾神仑丹的气息,他很惊讶,轻手轻脚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爬了过去。
大雪穿过嶙峋的乱石,来到断崖的顶端。这里是雪山半腰接近常年雪线处的一个平台,在雄浑的雪山间显得很开阔,绕着山势呈弧形分布。大雪转了半个圈,就在这半山平缓地带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开阔地一侧是千丈绝壁,另一侧是嶙峋的乱石与高处垂挂下的冰雪。
这里不仅坡度平缓,且地势向山中内凹,甚至还有植被生长,靠近高处的的地方乱石密布,很适合营建巢穴。此处避风,大雪只觉得那香息在空气中淡淡的弥漫,源头就应该是不远的地方。他于是走向了更高处乱石密布的山崖,那里很可能就有隐秘的洞府。
大雪显得很小心,贴着乱石丛的边缘行走,尽量收敛声息藏匿身形。恰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个声音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大雪被吓了一跳,急转身握拳摆出警戒的姿势。发现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此人穿着一身青衫,手握一支明黄色的短杖。大雪又吃了一惊。张口结舌道:“刘大有,怎么会是你?”
来者正是大有宗宗主刘大有,大雪当然认识他,可以说此番来过雪山碧玉湖的修士几乎就没人不认识刘大有。大雪和万变宗众人呆在一起,听门中其他尊长提起刘大有时并没有什么好态度,所以对此人也没有什么尊崇之心,乍一见面便直呼其名刘大有。
大雪没有什么心眼,也不太清楚大有宗与万变宗之间的复杂矛盾关系,更不知道刘大有就是成天乐的死敌刘漾河。他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所处的险境。
刘大有不认识大雪,但是对他却有印象,在成天乐的营地里见过。当时袁大雪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成天乐也没有向刘大有引荐。刘大有上次拜访时,成天乐走下土坡身后跟了很多人,袁大雪只是走在人群后面,无奈他的个子太高、身形太显眼了,所以刘大有看见了。
刘大有原以为此人不过是成天乐营地中的众多妖修之一,并没有太过留意。但今天突然在这里看见大雪。他也是吃了一惊、心中暗暗生疑。
……
刘大有怎会出现在此地?当众人皆撤离雪山碧玉湖之后,刘大有离开了原先那座隐秘的山洞,来到这座雪山的侧后方,面朝着茫茫的喜马拉雅山脉。在避风的缓坡尽头闭关修炼。这里也是燕无欢早就预备好的秘密营地之一,在盆地之外不被众人察觉,刘大有正可用上。
刘大有是苦行修士出身。早年在那严酷的雪山上、艰苦卓绝的环境中修炼铁瓦金舍诀,其性情之坚韧非常人可以想象。所以他连番受挫。却能修为更进,并拥有了今日的地位与成就。可是雪山碧玉湖发生了的一系列事件后。也使刘大有感到困惑,他甚至也在反思。
自从创立大有宗之后,刘大有可没少谋划事情,也在不断的江湖奔波之中。他在青()海一带建立宗门道场,刻意收揽从昆仑仙境涌入人世间的妖修,又只身拜访万变宗、行游天下到访武陵乡,紧接着又安排了雪山碧玉湖中的诸多事务。
刘大有如今所经历的已不再是修炼之苦,而俗务牵绊越来越多,他有了更大的收获,又仿佛告别了某些东西,很久没有像往年那样潜心修炼了。江湖传言成天乐伤重入换骨劫,刘大有当然期望成天乐在劫数中殒落,可他同时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自己何时才能堪破脱胎换骨的心境?
成天乐是在行游万里、进入武陵乡时堪破了脱胎换骨的心境,但成天乐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原身筋骨亦太过强悍,想求证脱胎换骨需下的功夫比其他修士要多得多,所以一直未得修炼圆满。直至来到雪山碧玉湖,他才迈出那一步,却是在那样一种意外的状况下。
而刘大有的经历从表面上与成天乐几乎是一样的,他也是行游万里进入了武陵乡,一路观证世间众生百态,可是心境上总是有一些缺憾。另一方面,他修炼铁瓦金舍诀大成,筋骨之强悍绝不在成天乐之下,想脱胎换骨需下的功夫当然也同样艰难、修炼圆满并不容易。
幸亏刘大有有一位得力的臂助燕无欢,当雪山碧玉湖风波略定之后,可以暂时将宗门事务都交给燕无欢处置,他本人留在雪山碧玉湖修炼,也在捕捉那总是朦胧难以琢磨的破关门径。或许是机缘未至吧,一番闭关潜修之后,他的神通法力倒是越来越强了,脱胎换骨前所需下的功夫已经圆满,可惜就是迟迟迈不过那一道门槛。
刘大有很清楚,修行中的每一步考验同时皆来之不易,有很多修士一辈子就是卡在某道关口前永远也过不去。尤其是大成之后的各层修为境界,可能下多少功夫都走不到尽头,必须堪透某些玄机,否则的话,在码头上天天抗麻袋的苦力便都可以成仙了。
刘大有也意识到,自己身为大有宗的宗主,迟早须拥有超脱众生族类的成就,否则何以凭一名人间修士的身份去号令天下妖修?他可不是成天乐,成天乐本身习的就是妖修之法,又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刘大有既然创立了大有宗这样的传承宗门、拥有那样的志愿,其修为就须求证脱胎换骨、超越众生族类之别,否则无法与宗门传承的地位相匹配。
刘大有也觉得近年操心的俗事太多、也许耽误了太多本应用于修炼上的精力,所以才想留在此地闭关。在这苍茫的雪山之上、周围荒芜人烟的洞府之中,他仿佛又找回了当年独自苦行时的感觉,这是久违了的几乎快忘却的感受。
就是因为苦行中的磨砺,他才能越挫越勇,也才会拥有苦尽甘来的大愿。当初身入红尘见证花花世界,与人合作设立八达岭公司享受大好人间,现在看来那志向实在是太小了。当年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李逸风,通过李逸风与昆仑各派弟子交换到不少所需之物,炼成了陆吾神仑丹。
成天乐捣毁了八达岭公司,回头看也许是一件好事,灭了他这种只求小享受的念头,再度受挫回高原苦行,铁瓦金舍大成改头换面,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大有宗,它是顺天下大势应运而生。雪山碧玉湖的谋划受挫,他并未得到神器惊门,但大有宗同样大有所获。
目前的形势,不论是对于大有宗还是刘大有本人,既是大考验也是大机遇,那么下一步他该如何抉择呢?定坐中又找回了当年的体验,刘大有也在思索或者说反思——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或者说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朦胧中仿佛有一丝明悟,就像某道稍纵即逝的灵光,他却始终无法清晰的抓住。
他在一种奇异的定境状态中观想,从当年的刘漾河到今天的刘大有,这也是一种自我的传承,而他究竟是谁?刘漾河还是刘大有,这个人又将走向何方,怎样才能求证这条修行道路上脱胎换骨的蜕变?
经历一个冬天的闭关,神通法力修炼俱足,带着这样的思悟,刘大有又开始炼制新一炉陆吾神仑丹。对他而言,此神丹就是修行历程中缘法,方入手时,他仿佛又成为了当年的刘漾河,快成丹时,他又成为了今日的刘大有,并将伴随着那一炉神丹现世。
这神丹给他的感受妙不可言,不仅有助益修行之灵效,也不仅是大有宗用来笼络天下妖修的手段,此刻竟成了修行中的一种机缘。刘大有与刘漾河的共同之处,就是他们都炼成了陆吾神仑丹,而到了雪山碧玉湖,刘大有终于有机会完全摆脱了当年身份的束缚,可以宣布大有宗拥有此神丹。
从刘大有孤身拜访万变宗、而成天乐当面也认不出他来,到雪山碧玉湖中他于天下修士眼前公然亮相、包括面对年秋叶时也毫无破绽,最终公开宣布拥有陆吾神仑丹,这不也是他的一种蜕变吗?
成天乐十有八九要在劫数中殒落,而他与成天乐之间的恩恩怨怨,也该随着成天乐的殒落而了结,万变宗如今的地位将被大有宗取而代之,这就是刘大有的脱胎换骨之证。如此也意味着他要告别当年的刘漾河了,但这种告别究竟是斩断还是转变、又怎样于行止中去修证?
这便是刘大有此刻有恍惚之悟、却尚未清晰堪透的一线玄机。(未完待续……)
847、心头杀意暗起,抉择一念之间
前天刘大有炼制陆吾神仑丹正在紧要关头,诸事不可惊动,否则就可能损毁了这一炉珍贵的神丹。两名大成妖修一人在身边护法,一人在洞府外警戒,洞中护法者叫周环,洞外警戒者叫郑方。
郑方突然看见维维翻上悬崖有些慌张的跑了过来,便喝问道:“何事惊慌?刘总正在洞府中炼制神丹,莫要惊扰!”
维维答道:“今天我在深山中遇到一名妖修,他与我一样也是此地的雪人出身,如今已修炼成人形,他在后面追我、想和我打招呼。我谨记刘总的吩咐,不要轻易与任何人接触,更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历,所以赶紧甩掉他跑回来了。”
郑方听说还有妖修留在雪山碧玉湖,当时便吃了一惊,后来才知道原来也是一头喜马拉雅山雪人、是在此地修炼成妖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吩咐维维暂时躲在附近的巢穴中不要外出,等刘总炼成神丹后再处置此事,反正不要把外人引到此地。
燕无欢组织盆地中的修士撤离之时,万变宗的訾浩也来到这里组织温描俊等人撤离,三鲜是悄悄留下来的,郑方也不清楚。刘大有这段时间先闭关后炼丹,他们所处的位置在这座雪山的侧后方,并不直接面对碧玉湖盆地,两位大成妖修一直在为刘大有护法,所以这几天也没有看见在盆地中活动的大雪。
就算他们转到这座雪山正面从高处眺望盆地,也看不清乱石丛中守望大湖的禇无用和三鲜,那两人所处的位置也同样很隐蔽。而禇无用出关之时。恰好刘大有已经开始炼制神丹,所以两拨人都没有发现彼此。
郑方突然听说维维在盆地之外的深山中遇到了另一头雪人妖。当然也有所警觉,但他首先想的是不要让外人发现刘总的闭关炼丹之处。所以先让维维就躲起来不要外出,一切等刘总出关后再说。
刘大有今日凌晨炼成神丹,异香淡淡的弥漫在雪山之上,他终于走出了洞府见到了久违的阳光,带着此番修炼的一丝朦胧明悟。这时郑方汇报了维维前日的遭遇,刘大有也暗觉意外,他突然想起成天乐当初好像也收服了一头雪人,会不会就是它呢?
而如今万变宗的人早就走了,这茫茫雪山之中还有另一头雪人成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维维既然没给对方追上,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假如那头雪人再出现,再看情况处置吧。
刘大有在想别的事,虽然意外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登上了雪山之巅去眺望日出时的盆地,仍在恍惚的堪悟之中,心境仿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与过去那个刘漾河之间,究竟是一种斩断还是一种转变?怎样做才能迎来蜕变式的境界升华?但无论如何。他有一丝感觉,自己所面临的问题并不是与成天乐之间的了断,而是与自己之间的了断。
他所要堪悟的心境仿佛已朦胧的有所触及,恰恰就在这时他受到了一丝惊扰。从高处放眼望去,发现了大雪魁梧的身形正鬼鬼祟祟的摸向他这段日子闭关的洞府附近,于是悄然走下雪山。突然在大雪侧后方开口发问。
……
听大雪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又认出大雪曾在万变宗的营地中出现过。刘大有皱眉道:“你是万变宗弟子吗?叫什么名字,为何仍留在此地?鬼鬼祟祟的企图窥探我的闭关洞府。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说话时,大雪本能的直觉中并没有感觉到危险或威胁。因为刘大有心中此刻只有疑问并无杀意,他还在思考着转变与斩断的问题,大雪的出现并没有打断他思悟的过程。成天乐自身难保,那便是最好的了断,以他的身份与一个不起眼的万变宗弟子之间也没什么好起冲突的,他就是要问清楚此人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大雪是个最没心眼的家伙,他当即答道:“我叫袁大雪,确实是成总的弟子。我不是来窥探你的,我是来找人的。所有人都撤离了,你怎么也留在这里没走?”
刘大有倒是很有一派宗主的涵养与气度,面对这个傻乎乎的小妖修不动声色的答道:“我在修行中有所触动,便留在此地闭关修炼以求堪破机缘,同时炼制陆吾神仑丹。你呢,还没有问答我的问题呢,为何还留在此地?”
大雪:“有一位长辈闭关历劫,我留在这里为他护法,他足足用了一个冬天才求证玄牝妖丹大成,所以我才出来逛逛。”
刘大有:“那你为何跑到盆地之外,刚才又在找什么人?”
大雪挠了挠后脑勺:“刘宗主,我还正想问你呢,有没有看见一位女妖修?长得可高大可漂亮了、与我一样原身都是雪人,我正在找她!”他也不是不懂礼貌,刚才直呼刘大有之名只是惊愕中脱口而出,现在见刘大有说话和气又想跟他打听事,也知道尊称对方为刘宗主了。
刘大有却吃惊不小,眯起眼睛道:“你也是一头雪人妖吗?”方才听大雪说,他守护一位长辈在此地闭关历劫,刘大有心中就莫名一跳,甚至想到了那人会不会是成天乐?难道成天乐没有离开雪山碧玉湖、所做的一切都是掩人耳目,本人仍悄然留在此地吗?那可真是瞒天过海啊!
接着又听说大雪那位长辈求证的是玄牝妖丹大成,与成天乐的情况对不上号。再仔细想想,假如成天乐真的留在雪山碧玉湖历劫,这么隐秘的消息怎么让这个傻乎乎的小妖知道、还能轻易就说出来?刘大有心下释然,觉得自己多虑了。但大雪随即又说自己是一头雪人妖。正在找另一头雌雪人,刘大有突然警醒!
刘大有知道成天乐曾在此地收服一头雪人,原来就是这位袁大雪。他也听维维提到过,她与那头雪人早就认识。而如今竟然这么巧,大雪见到了维维,还一路追踪到了他的洞府附近,情形有点不太妙啊!
维维见过他原先的形容,那时他还是刘漾河的相貌,她也见到过他和燕无欢在一起,假如这些情况传到外人耳中,恐怕能得出很多推测结论。
这时大雪全无心机的答道:“是啊,我就是一头此地长大的雪人修炼成妖,她也是,我们原先早就认识。我好久都没见到她出现了,没想到今天又能遇见,刘宗主看见她了吗?”
此时的刘大有已经出离了刚才那种思悟的状态,心中萌起了杀意,却将这凶机内敛,仍不动声色的说道:“是的,我看见她了,她就是我大有宗的弟子维维,你一路追踪我大有宗弟子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大雪张大嘴有些惊讶也有些失望的说道:“啊——!她已经拜入大有宗门下了?”
刘大有转身道:“是的,她得到我的指点修炼化为人形,已拜入大有宗门下。你和她很熟吗,想见她吗?那就随我来吧!你今天来的正好,我刚才还在思悟之中,朦胧有所感触,却怎么样也体会不真切,却恰好被你所惊扰。我在考虑斩断与转变的缘法,你是自己送上门来让我完美的抹去一段过往。”
刘大有炼成新一炉神丹时若有所悟,正在体会那仿佛总也堪不透的心境,却被大雪所惊扰,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同时心念急转。他刚才想的就是如何求证脱胎换骨式的蜕变,已朦胧有所感触,必须要与过去的刘漾河在缘法上有所斩断或转变。
大雪的出现使他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身为大有宗宗主总是留下了一丝破绽。刘漾河——维维——大雪——成天乐之间,有一条看不见却始终攒在的联系,也是追溯他过往身份的线索。维维虽不清楚刘漾河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他就是曾出现在燕无欢身边的那个人,但只要这头懵懂的雪人往后变得足够聪明、能明白越来越多的事情,就不难猜到。
而大雪早就认识维维,他们同是雪山碧玉湖中长大的妖修,大雪今天已经发现了并认出了维维,迟早也是后患。既然大雪今天送上门来了,那么就在此时此地将这条线索斩断吧!面对这种状况,刘大有本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只在于他的灵台一念。
刘大有已经决定杀了维维与大雪灭口,以永绝后患。他心中本无杀机,做出这个决定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同时已暗中发送神念问郑方道:“周围是否还有人?”
暗中于外围警戒的郑方答道:“这里背朝雪山盆地,视野很开阔。我已展开神识搜索,没有其他人迹,连生灵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刘大有又以神念对洞府中的周环道:“维维将外人引至此地,惊扰本座修行。来者是万变宗窥探弟子,将威胁本门之安危,你速将维维斩除!至于外面这个大个子,就由我来亲手处置。”(未完待续……)
848、吼哮谁人无奈,长空一纵求生
大雪跟着刘大有走向乱石丛,乱石间是春日里刚刚开始发芽的植被,再往上方是皑皑的雪山。而他行走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缓坡,绕着山势像雪山间的一条腰带,下方则是陡峭嶙峋的千丈绝壁。大雪是去见维维本应欢天喜地,然而刚刚迈出两步就觉得不对劲。
这时一个避风的静处,雪山间盘旋的风声仿佛很遥远,可大雪心中却莫名升起了一股寒意,迈步间大脚板每一次落地,心中就像被重锤猛敲了一记,熟悉的雪山景色竟变得如此肃杀。这是一种本能的直觉,他察觉到了危险。
刘大有杀机既起,此刻也用不着再刻意掩饰,这头雪人自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就在这时,乱石丛的边缘突然传出一声怒吼,土石树木横飞间有一个洞口露了出来,一位魁梧异常的女子在烟尘中狂奔而出,正是大雪这几苦苦寻找的雌雪人维维。
这里的山隙孔洞十分复杂,维维平时藏身的巢穴与刘大有闭关的洞府有一条通道相联。周环从洞府中过去欲杀维维灭口,这头雌雪人有所警觉,动手时竟然冲了出来。不是周环的修为不如维维,而是维维对这一带的环境太熟悉了,也清楚岩层结构十分松散。当周环在巢穴中突然发难时,维维一拳打在了侧上方的洞顶引起了一阵塌方,暂时阻止周环冲突出来。
维维震惊惶恐,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清楚门中的尊长为何想要杀她。本就懵懂的脑袋里是一片混沌。她冲出巢穴转身就往雪山上方奔去,这也是雪人遇到危险逃生时的本能。不往低处跑而是往高处攀援。因为下山比上山更难,不仅容易被追击或失足坠崖。还容易被对手居高临下击中。
可是维维刚刚冲出巢穴,就听见一声厉喝,一道弧状的光华劈面而来,这是隐藏在高处警戒的郑方出手了。仓促逃跑的维维没有来得及携带法器,抄起一块桌面大小的巨石迎面砸了过去。然而巨石尚未出手就被那道光华击碎,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维维壮硕的身体卷起凌空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半山缓坡平台上。
又有一声炸响,刚刚露出的巢穴洞口整片被炸开,暂时受困的周环冲了出来。挥舞一杯利齿状的法器,带着凌厉的光华向维维斩去。维维落地、转身、飞驰,全凭速度逃窜,后背被这光华的边缘扫中,口喷鲜血身形化为一头白色的巨猿,硬生生受了这一击,借力却使速度更快,冲到了千丈悬崖的边缘。
眼前已无路,维维跳了下去。
这也是她的逃生选择。既然冲不到雪山上,那就跳下千丈绝壁,还可能在峭壁中凌空抓住突出的岩石躲进石隙孔穴中,这是一头身手灵活且有修为在身的雪人或许能办到的事情。带伤如此做也是九死一生。但留在原地则是必死无疑,她只是在挣扎中寻求那一线生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雪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这才看清,而维维已经跳下深崖、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周环亦手持法器冲向崖边。似乎还想凌空补一记攻击,却陡然听见一声愤怒已极、炸雷般的巨吼。一座小山般的白色身形向他直撞过来,硕大的拳头已挥击而至。
大雪同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先前已经有了危险的感应,看清楚这些人是要杀了维维,所以连想都没想,直接腾空而起挥拳击出,就连周环也躲不过去。大雪可是和成天乐拼过拳头的,这一拳若直接打在身上,就算是大成妖修周环恐怕也受不了,可惜大雪并没有打中。
刘大有就站在不远处,见维维冲出重围跳下绝壁,他微微一皱眉,似有是在责怪周环身为大成妖修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未将维维斩杀于巢穴中,却让她冲了出来跳崖!大雪刚动,刘大有便一挥手中的攸往辕,一道蛟龙虚影飞出将大雪魁梧的身形绕住卷至半空,就在他那一拳堪堪要击中周环之前。
刘大有再将攸往辕向下一引,小山般的大雪便从半空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大雪此时也变化为强悍的雪人原身,激起一片烟尘,挣扎着跳起来红着眼睛怒吼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大雪已不能思考,只是握紧拳头在狂吼,全身的白毛都在颤抖。
刘大有淡淡答道:“因为我欲斩断一段缘法,求证蜕变之心境,而你与维维这两头雪人,便是缘法羁绊,使我不得解脱。成天乐行将殒落,你们便先行一步随他去吧!”
大雪根本就没听刘大有在说什么,已经狂吼着冲了过来,在坚硬的碎石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伴随着地面的震动,挥拳直击刘大有的面门。他的个子太高了,干脆登地鱼跃飞出,那强壮的原身就像出膛的炮弹,显然已在拼命,进入了一种狂暴的状态,就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郑方在乱石丛上方喊道:“宗主小心!”
刘大有轻轻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施展什么玄妙的法术,左手将攸往辕收于背后,向前踏出一步挥右拳击出。他的身形面对大雪时简直像以卵击石,可拳面交击却轰然有声,那强大的冲击不仅是在拳头之间,也是身形之间无形的碰撞。
硬碰硬比拳头的话,大雪也不是刘大有的对手,他凌空翻着跟头飞了出去,落在离断崖边缘不远的地方,突然又弹地转身飞跃而起。大雪做了维维同样的选择,这不是经过思考的结果,而是出于野兽的本能,他也要跳下深崖,扑向的就是维维方才跃出的同一地点,看上去简直就是像要殉情。
大雪伤的并不重,主动跳下去还有可能在半空中施法,利用移转之力回落到崖壁上,说不定还能带伤保住一条性命。刘大有哪能放他走,攸往辕挥出,青色蛟龙的虚影已经飞到崖外,欲从悬崖边缘回卷大雪的身形,就是要把他留在此地。
面对手持神器的刘大有,大雪像一头笼中困兽,就算有一身蛮力也只能任人宰割。再看刘大有连施妙法挥洒自如,一袭青衫显得很潇洒,但他面无表情,心中也没有丝毫得意,感觉甚至很无趣也很无奈。
他原本并没有杀机,无奈的是,人生在某个关口往往必须做出某些选择。他今天必须杀了这两头雪人,出手时并不觉得有任何的享受,甚至有些苍凉黯然之憾。虽然大雪必须得死,但刘大有并不想亲手杀他,只想将他擒下交给周环与郑方处置。
难得有个活口可以审问万变宗的事情,首先就要搞清楚万变宗还有何人留在此地、有什么计划安排,成天乐如今的状况究竟怎样等等状况。不论大雪知道多少,问清楚之后再让周环或郑方杀了他,而且要不留下任何痕迹、让人追查不出线索。在他人看来,这位万变宗弟子就是于茫茫雪山中失踪了。
刘大有想抓住跳崖的大雪当然是手到擒来,然而这一次却落了空!就在那青色蛟龙从崖外虚空中回卷时,崖下突然飞出一支九齿钉耙,那九根利齿仿佛活的一般,弯曲延展恰好咬住了青蛟的脖子,在空中一阵纠缠。
这是有高人出手与刘大有斗法,而大雪则落入了崖下,与维维一样也消失在刘大有的视线里。(未完待续……)
849、拦关褚郎有义,倚门翠兰盼人
郑方刚才明明已用神识查探过,周围并无他人,怎么暗中突然又有人出手?刘大有吃惊不小,那青蛟发出一声请啸挣脱九齿钉耙疾冲半空,一股巨大的力量也将潜伏在断崖边缘下的那名高手卷出。
与此同时,周环已经冲到了崖边举起利齿状的法器挥出,砸向隔着一道断崖边缘出手的那人。但他并没有打中,五色光环荡漾中,一支九齿钉耙横扫而来,硬生生的将周环击退丈。一位威风凛凛、身形也微显发福的大汉已经跳了上来站在崖边,正是禇无用。
禇无用来到绝壁下的时间比大雪晚,他并不搜寻雌雪人,就是在找大雪的踪迹,却在峭壁间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异香。他当时离的距离很远,若是换成别的修士可能是闻不见的,但禇无用的嗅觉异常敏锐,在万变宗群妖中也是数一数二,甚至不在犬妖吴贾铭之下。
猪的嗅觉也是非常发达的,更何况一头已经玄牝妖丹大成、先后服用过两枚陆吾神仑丹的猪妖呢?禇无用的感应比大雪敏锐多了,所以他没像大雪那样绕弯路,从千丈绝壁下方直接朝着这个方向攀援而上,一路注意收敛神气尽量不留下任何声息。
当褚无用离崖顶还有十余丈的时候,恰好听见了微风中传来大雪和刘大有的说话声,当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暗暗叫苦。万没想到刘大有居然还留在雪山碧玉湖,而大雪怎么误闯入他的藏身地了?禇无用平生行事一向谨慎小心,素来不招惹是非。此刻也没敢轻举妄动,而是藏身于一条岩隙中暗听动静。
他上方的岩石是悬空的。又收敛神气躲进了石缝,所以郑方展开神识查探的时候并没发现他。禇无用躲的地方足够隐蔽、修为也足够高。连听带猜大概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大雪发现的那头雌雪人竟是大有宗弟子,而刘大有要带大雪去见她,禇无用感觉不妙,因为刘大有说得话很不对劲。
他刚想现身阻止大雪随刘大有去,变故就突然发生了,澎湃的法力波动从崖顶上方传来,紧接着维维凌空跳了下去。禇无用正从抓住山石向上攀援,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没有接住维维。
等到大雪欲跃下崖壁的时候。刘大有祭出攸往辕于半空回卷,禇无用恰好抽出法器缠住了刘大有。但他的身形悬于半空不借力,缠斗攸往辕也必须尽全力,伸手却没有够着从不远处落下的大雪,只来得及分出一丝法力在半空中兜了一下,就似无形的手一托、减缓大雪的下坠之势,同时发送了一道神念,然后自己就被刘大有的法力反卷到了断崖上。
千钧一发之际,禇无用以神念告诉大雪。假如还能保住一条命的话,就以最快的速度立即离去、千万不要回头,隐藏踪迹不要让人追到,赶紧找到三鲜转告此地发生的一切。然后就听从三鲜的安排。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三鲜当然比懵懂的大雪更清醒,而禇无用此刻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禇无用落在崖上。手持明晃晃的九齿钉耙,那是他的法器、多年来一直使用的一根木髓短杖幻化而成。刘大有收回攸往辕。周环被击退并没有立刻再出手,郑方也从高处走了下来。三人呈品字形结阵站立,围住了崖边的禇无用。
禇无用一见这个阵势就知道自己绝非对手,他反而冷静下来,双手持耙抱拳道:“这不是刘宗主吗,您怎会还在此地?方才为何对我万变宗弟子袁大雪出手,难道他有什么得罪刘宗主之处?”
刘大有面无表情,可心中的震憾不小,万变宗竟然又有一位大成妖修赶到了这里,那么是否还有人暗中潜伏?而方才竟然没发现!
所以他一时也没敢贸然继续攻击,淡淡的答道:“我并未主动向万变宗弟子出手,是那头雪人先向我大有宗门下动手,然后又欲跳崖了断,我出手反而是想把他拉回来,你应该看得清楚。……褚道友,众人早已撤离雪山碧玉湖,而我是留在这里闭关修炼的,你又是为何留下、万变宗还有何人在此处?”
话音中带着神念,向禇无用展示了刚才的场景。确实是袁大雪先向周环出手的,他那一拳差点就打中了,然后被刘大有施法所阻。紧接着大雪又向刘大有发起了攻击,却被刘大有一拳击飞,接着大雪就转身跳崖了,而刘大有施法确实是想把他给拉回来。
禇无用悄悄上前两步,不紧不慢道:“原来刘宗主也在此地闭关修炼,我也是,恰好在此地堪入妄境,万变宗便留下大雪为我护法。我刚刚破妄不久,却没想到大雪会跑到这个地方来,惊扰了刘宗主闭关,实在很抱歉!
方才的情形确实是大雪先动手,而刘宗主只是还击而已。可是大雪在万变宗一直是个很听话的乖孩子,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这般狂躁?先前还有一头雪人也落下了高崖,是从这边冲出来的,究竟又是怎么回事?我想大雪是因为她吧,因为大雪前日在山中遇到了一头雌雪人,这两日一直在寻找。”
刘大有点了点头道:“哦,原来如此!大雪也说他留在雪山碧玉湖是为一位闭关的尊长护法,看来就是褚道友了。先前落崖的那头雌雪人叫维维,是我大有宗弟子,其行止威胁宗门安危,门中尊长清理门户,便是刚才的情形。”
禇无用微微一皱眉:“怎会这么巧?您早不清理门户晚不清理门户,偏偏在大雪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清理门户,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否多打听一句,那维维究竟触犯了何等门规,刘宗主竟然要下杀手?”
刘大有:“这是我大有宗内务,褚道友就不必追问了。我还要追查那孽徒下落、看她到底是生是死?也请褚道友不要阻拦!”
禇无用为何要说这么多话,就差没有和刘大有拉家常、攀交情了,因为他只想拖延时间。禇无用何尝看不出大有宗对那两头雪人动了杀机、非将他们斩除不可,可是他本人也是孤立无援、绝非面前三人的对手。
大雪带伤落下深崖,他在空中以法力托了一把,大雪应有机会再施法术滑翔至崖壁抓住乱石,赶紧找隐秘之处躲藏待机逃走。但大雪如果逃得不够快或者躲的不够远的话,是很容易被大有宗的高手追上或者搜出来的,那刘大有可是会飞的,而面前这两位大成妖修也不知原身是何物、是否是飞禽之属?
所以禇无用不仅要拖时间,还要将他们尽量拦在此地,否则大雪就没命了。禇无用可不像大雪那么懵懂,知道大有宗斩杀维维必有内情,他也想尽量把情况搞清楚。就在此时,周环已经从侧面向前悄然溜向断崖边缘,看样子是想查探那两头落崖雪人的情况。
忽现九道光华如犁,贴着断崖边缘直扫而过,禇无用出手将周环挡住了。这时刘大有突然笑了:“褚道友,你是在拖延时间吧,想给那两头雪人争取一线生机?维维重伤坠崖,从这千丈绝壁跳下去是绝对活不了。就算是大雪伤的不重,恐怕也是九死一生,你刚才若没有缠住我的法术,至少大雪现在应该还没事,这又是何必呢?”
刘大有陪禇无用说这些话、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也是因为搞不清楚周围的状况,担忧万变宗还有其他高手潜伏到附近。他刚才一直在展开神识搜索附近,并没有什么发现,而看禇无用的样子也并不像有后援,便命周环悄悄移动到崖边查探,却被禇无用施法所阻。
禇无用终于不得不阻止,这一出手反而露了底气,让刘大有看穿了他的目的和处境。大雪坠崖生死难卜,禇无用并没有来得及将他接住,也没有见其他人出手相救大雪,这里只有只有他一个人、他是追踪大雪而来的。看来那毫无心机的大雪说的全是实话,大雪就是在此地为禇无用护法,万变宗并没有留别人,至少没有其他人也到了这个地方。
话已经说破了,刘大有等三人各持法器牢牢锁定了禇无用,看这个架式也是不会放他走了。禇无用冷笑道:“刘宗主,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大雪坠落深崖固然凶险万分,但若落在你的手里,那还有活路吗!我成妖这么多年,如今已玄牝大成,难道连这些都看不出来?”
刘大有亦冷笑道:“可惜呀可惜!想当初我拜访万变宗时,曾与褚道友有一面之缘。听说你在乡下务农,为什么不老老实实一直种你的田呢?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来插手这种事情,修行多年好不容易求证玄牝妖丹大成,却转眼要送命于此,这又是何必呢?”
刘大有既然要斩断线索杀人灭口,那今天所发生的事就不能让任何外人得知,所以他已打算连禇无用一起斩除。禇无用闻言也是遍体生寒,心中暗念远方正在等候他回家的翠兰,然而身形仍稳稳的站定,苦笑道:“刘宗主究竟有何不可告人之事被撞破,竟然连我也要灭口?你可知这么做的后果,若动念杀我,也是在铺就你自己的死路!”(未完待续……)
850、闻音千钧一发,未憾险象环生
刘大有看着禇无用叹息道:“你本可以不出面的,连我都没有发现你。如果你明智的话,不出手却在事后悄悄离去,我就很麻烦了,因为这里发生的事绝不能传于外界。可你偏偏跳了出来,不仅救不了那两头雪人,却等于帮了我的大忙、解决了最大的麻烦,我得谢谢你!
至于杀了你的后果,当然会很严重,所以没人会知道这件事,你不过是与袁大雪一样在这茫茫的雪山中失踪。可我不杀你的话,那才是真正最严重的后果。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淡事已至此,便不得不为了。禇无用,你这就追随你的宗主、比成天乐先走一步吧。”
禇无用没有答话,他也来不及答话,却发送了一道神念给刘大有:“大雪,是我曾将性命相托之人,整整一个冬天,他为我护法未曾离开洞府一步。他也是可将性命相托于我之人,在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不挺身而出?刘大有,你既然要杀我,能否告诉原因?”
刘大有以神念回道:“你拖延的时间已经太长了,这就去吧,我只想让这一切早点结束。”
神念交谈时,褚无用就已经动手了。那边的郑方原身是一只金雕,刘大有因为燕无欢的关系,对鹰隼一类的妖修向来格外器重,所以这次也特意将郑方留在身边护法。刘大有不仅要解决掉眼前的禇无用,还不能让坠落深崖的维维或大雪逃掉,说话时已经暗令郑方飞下断崖查探。
郑方一振双臂化为展翅的金雕原身,就欲飞出崖外。禇无用哪能让他飞起来。发送神念的同时一跃而起,凌空抡起九齿钉耙猛砸而下。他不是这些人的对手。首先必须争取重创这只金雕、并尽量缠住眼前三人。
在一旁策应的周环抡起利齿状的法器,空中忽现无数獠牙向禇无用交错袭至。攻敌所必救、就是要让郑方飞走。不料禇无用根本没有收回钉耙招架,只运转法力护身,周身有五色光环荡漾,钉耙仍然抡了过去。
禇无用刚才跃上断崖时周身就有五彩光环荡漾,他外衣之下还穿着一件火羽衣,那是任道直以毕方原身羽毛所制,特意为成总的雪山碧玉湖之行准备的,任道直可没少下心血功夫,但成天乐却把这件火羽衣交给了禇无用。
禇无用运转法力护体之时能更添防护之妙。那无数獠牙击中光环同时碎灭,禇无用闷哼一声,钉耙也结结实实的打在郑方刚刚祭出的护体金光上。金雕一声哀鸣终究没有飞出去,噗通一声又落回地面。而禇无用硬受了一击,凌空翻着跟头向乱石丛方向飞去。
禇无用大成前后服用了两枚陆吾神仑丹,筋骨也衣长强悍,刚才那一击虽让他气血翻滚,但凭借火羽衣护身还能挺得住。他不是大雪那样的雪山白猿,天赋神通不擅攀援。挺身出手先伤了金雕一翼,然后就往雪山上方狂奔。
这不单纯是为了逃生,更是为了吸引对手朝着与断崖反方向追击,便暂时无暇去顾及大雪了。金雕虽伤翅落地,但别忘了刘大有手持神器也是会飞的。刘大有没想到禇无用动这么干脆,其实大成修士之间的生死相搏谁都有点打怵。若没有十分必要一般都是不会死拼的。
在这种高手之间的斗法,就算一方能够取胜恐怕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已求证大成境界。是此生修行难得之大福缘,谁不知爱惜自身呢?但眼前事必须斩断。刘大有的眼神中有一丝肃杀也有一丝苍凉,出手可一点都不留情,攸往辕发出一道碧光直击刚刚落地的禇无用。
假如成天乐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就是当初刘漾河最擅长的法术,他还曾经以此模仿过燕山宗的独门绝技“寒山伤心碧”。禇无用落地、飞奔、半转身倒转钉耙也回了一道碧光,正是万变宗的独门法术“姑苏画中烟”。
法术的名字很有诗情画意,可斗法的场面却险象环生。碧光互击爆发,逃遁中的禇无用显然落于下风,法力余波扫中了他的身形,五色光环又起,他被一股大力抛进了乱石丛,撞碎了一片乱石。
郑方左翅受伤一时不便飞去,挥翅祭出一片金箭射向乱石丛中的禇无用,周环也挥舞法器交叉击出,策应刘大有祭出的一条青蛟咆哮而至。禇无用转身、退步,九齿钉耙化为十丈之巨,硕大的利齿伸展迎击,以一敌三面无惧色,神情中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壮。
九齿钉耙声势虽盛,光影却瞬间被击碎,然后就见一头黑白相间的花猪在烟尘中被抛起,周身五彩碎羽漫射。刘大有等三人结阵合力之击,不仅破了禇无用的九齿钉耙,也毁了禇无用穿的那件火羽衣。这头猪妖受创之下恢复了原身,吐出一口鲜血却在烟尘弥漫中向着乱石丛上方直钻而去。
猪会钻泥地,禇无用这样的大成猪妖甚至能钻碎石地,受伤之后化为原身凭着蛮力冲撞,一路乱石碎裂崩溅遮挡神识与视线,他看上去还是想突围逃遁。与此同时一根淡绿色带着条纹的短杖飞出,在空中又幻化成硕大的九齿钉耙,自上而下凌空一耧,同时攻向刘大有等三人。
禇无用的架式明明是要逃命,却不忘搏命还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既希望能冲出重围逃去,也清楚并无生还的机会,出手攻敌不是正面迎击,而是以钉耙从敌人后方往回耧,还是阻止对手离开战场去追大雪。
刘大有轻喝一声:“死到临头,还要逞能!”一条青蛟虚影凌空飞起,卷住九齿钉耙以利齿獠牙将之撕碎。九齿钉耙消失,一根短杖打着旋落下,却突然于半空炸裂。法力的爆发和激射的碎片全部射向正往乱石丛冲去郑方。
禇无用拼尽最后的余力毁了相伴多年的法器,毁器之力没有攻击别人。集中已经受了伤的金雕,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禇无用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拼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郑方勉力飞退,祭出无数道金羽护身,被法力击中滑出很远,在坚硬的碎石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沟。
郑方受了伤,但他们是三人合击迎敌,所以这伤势不太重,他仍有再战之力,但此时已经用不着郑方再出手了。御器时法宝与身心一体。且不是说毁就能毁掉的,必须要有这个功力,如斩足断臂一般绝然,若禇无用尚无大成修为,还无法在斗法中毁此短杖伤人。
乱石丛中的那头花猪已口喷鲜血双目尽赤,却发出如猛兽一般的低吼,他已经不再逃了,又于烟尘中奔突而出。禇无用的原身是黑白相间的家猪,长得油光水滑很漂亮;而对面的周环原身是一头野猪。浑身披着粗糙的棕色毛发,露出长长的獠牙宛如凶神恶煞。
此时周环也化为原身冲了过来,两头猪重重的撞在一起。假如在平时,禇无用一对一与周环相撞应该不会吃亏。可此时他已身受重伤是强弩之末,被撞得飞了出去远远的砸在一片山壁上。就听稀里哗啦一阵脆响,山壁崩塌岩石泻落将禇无用埋在了乱石丛中。
斗法已经结束。刘大有扭头问了一句:“郑方,你伤的不重吧?”
金雕郑方此刻已恢复了人形。右手揉着左肩道:“没事,仍有再战之力。这点伤势换一位大成修士的命,已经很值了!”话说得虽然轻松,但脸色却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经历也让他惊骇万分,此刻仍心有余悸。
已经用不着刘大有再出手,周环也恢复人形手持利齿刀走到乱石丛中,挥手施展御物之法卷开很多碎石,禇无用的身形露了出来。身受重伤的花猪躺在碎石中,那曾经强悍的原身上有很多道伤口正在缓缓的渗出血丝,面对周环已无还手之力,只要再补一刀便可了结性命。
周环叹息一声道:“褚道友,看在同为猪妖的出身的份上,你还有什么遗言,此刻就说出来吧!”
禇无用有何遗言?他很遗憾今天的“战绩”!他这些年一直在乡下务农,平生谨小慎微,在媳妇翠兰面前也总是陪着笑脸。他曾被毕方胁迫、凿建小剑池洞天,畏于对方的神通强大也从不敢反抗,只是得过且过,先把小日子混好再说。
后来禇无用加入了万变宗,也是参与门中事务最少的一位尊长,迟迟未证玄牝大成。除了参与万变宗众人几次结阵对敌,他平日根本就没跟人正经斗过法,这一方面的经验很欠缺。近日刚刚修为大成,便遭遇了有生以来最惨烈也是最壮烈的一战,他不后悔,却很遗憾。
他拼尽修为毁器攻敌,两次重击只盯着郑方一人,原本是想拉个垫背的,没想到对方三人结阵太过强大,郑方只受了不算很重的伤。面前皆是杀他的仇人,禇无用想为自己报仇,他暂时已经动不了了,原身的骨头都已经断了七、八根,但他还有最后一个手段。
刚才砸中山壁、岩层塌陷将他掩埋于岩石中时,禇无用并没有施法保护原身,这具花猪的身体已经没有用了,他暗中凝聚所有的法力只护住玄牝珠,就想在最后关头还有自爆玄牝珠的余力。周环走得这么近,便是机会,禇无用希望残聚的法力还能吐出玄牝珠自爆,就算杀不了周环,最好也能重创他。
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躺在那里仰望着蓝天白云,就要彻底告别了吗?禇无用最后的念头想起的是家中的翠兰,默默念道:“翠兰,来生再见了!”
恰恰就在这时,他有些恍惚的元神突然印入了一道神念:“褚大哥切莫轻生,很抱歉我来的有点晚,方才在崖下已救起大雪与另一头雪人,请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此刻他们已无防备心,既然问你有何遗言,你就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震惊莫名!”
已绝望的禇无用心头一阵狂喜,差点压抑不住伤势又喷出一口血沫,这竟是成天乐的声音!
他也来不及细想成总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当即按照成总的吩咐虚弱的咳嗽几声,抬眼开口道:“事已至此,能让我死个明白吗?刘大有,你为何要冒风险斩杀万变宗的一位大成妖修,还要抹却一切痕迹不被外人所知?维维和大雪那两个孩子,究竟撞破了什么隐秘,竟能威胁到大有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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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1、祭玄凤撞青蛟,抡野彘砸金雕
刘大有此刻的心态是复杂的,也非常微妙,他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隐秘让更多人知晓,但是他又有些忍不住。面对重伤将死的禇无用,如果不告之原因,就仿佛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禇无用死后他还要顺手杀了大雪和维维,那么此刻就给一个解释吧。
就让禇无用带着这个秘密死去,也象征着将之永远埋藏,这是刘大有与一段过往的斩断与告别,刘大有目前恍然中寻求证悟的心境,也正需要这样一种“仪式”。
人们在对他人解释自己所做的事情时,往往不仅仅是为了告诉别人,其实也在说给自己听,将原本朦胧或混沌的思路与感触整理体会的更加清晰。刘大有向禇无用发送了一道神念,内容很庞杂,他没有直接告诉禇无用自己是谁,而是解释了自己原本对大雪和维维并无杀心,其实生死只在刚才的一念之间。
维维是此地的雪人出身,而刘大有早就来过雪山碧玉湖,收服了这头妖修,并指点她的修炼。维维对于他而言,象征着一段隐秘而不为人知的过往,刘大有永远不想让外人得知,他要追求蜕变式的升华,需要斩断某种缘法才能获得解脱与超脱。
而大雪也是此地的雪人,早就与维维相识,他们之间的悲剧就在于分别拜入了万变宗与大有宗门下,且大雪还将维维认了出来。那么大雪就可能通过维维了解到过去的那个人,再通过大雪,万变宗也会推测出过去的那个人。
刘大有此番闭关并炼制神丹的一丝朦胧明悟。也是他在雪山碧玉湖事件之后对所经历的一切得失总结,必须做出某种转变或者说与过往的纠缠做个了断。刘大有正在考虑如何修证其实行。以追求一种全新的圆满境界,恰好大雪送上门来。于是就发生了这一切。
禇无用愣住了,仿佛不能理解刘大有的回答。而刘大有并没有给他更多的机会想清楚,已经以神念吩咐周环动手。刚才那道神念他是单独发给禇无用的,身边的周环与郑方当然不知晓,而刘大有也不希望他们知道太多。
刘大有在燕无欢的辅助下一手建立的大有宗,其内部有严密的层级体系,讲究精神上的控制与极强的宗门归属感,弟子在宗门中的地位不仅与修为有关,而且也强调对宗门事务的参与以及贡献。对于宗门之秘。不该问的就不要去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能知道。
周环与郑方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当然也很惊讶,但他们却没有追问。其实在旁观者的眼中也很好推测,刘大有留在雪山碧玉湖闭关是极为隐秘之事,却让万变宗秘密潜伏此地的人摸到附近了,又被刘大有亲自撞破。
那么维维必然是与万变宗弟子有所勾结,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也是泄露宗门隐秘对刘大有造成了某种威胁,所以刘大有要斩杀她。至于大雪和禇无用。当然也要斩杀于此地不能为外人所知,免得有什么后患。
周环听命上前一步,挥起锯齿刀去了结禇无用,乱石丛中随即传来一声惨叫。一头带伤的猪蹦了起来,发出凄厉的嘶吼。然而这叫声却不来自于禇无用,而是发自于欲杀禇无用的周环!
就在周环迈出左脚挥起锯齿刀的一瞬间。身后的碎石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右脚脖子。偷袭来的如此突然。且这一握之力惊人至极,惊骇中的周环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当即运转法力护身奋力跳了起来,锯齿刀也改变方向朝身后的碎石间斩去。
但周环却没有斩中偷袭者,锯齿刀刚刚挥出就脱手了,他已经无法再控制这件法器,跳起来的时候就恢复了野猪的原身,右踝骨也被硬生生的握碎了。那只手不仅力大无穷,而且带着独门缚灵印秘术,将周环打回原身并正在束缚他的神气法力。
缚灵印秘术在成天乐手中百试不爽,但想施法成功往往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已经制服对方或者对方自愿受缚,在斗法中是很难施展的。而这一次成天乐是偷袭,直接抓住了周环的脚脖子祭出缚灵印;周环虽化为原身却仍在挣扎中,运转法力与之对抗。
远处的刘漾河与郑方也是大惊失色,他们只见一头野猪凄厉的咆哮着突然跳了起来,挣扎着却无法跃上半空,一条后腿正被人紧紧握住,此人的身形也因为野猪的挣扎破碎石而出。他们同时发出惊呼,随即就展开了凌厉的攻击,反应也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刘漾河一打眼就认出了成天乐,一挥攸往辕,一条青蛟光影凝成实质般朝成天乐厉啸而去;而郑方也一展臂,无数道凌厉的羽箭带着耀眼的锋芒激射而出,其中夹杂着一道暗淡的金色毫光,这是他祭出的最凌厉的法术,借着漫天羽箭的掩护不易察觉。
谁也不清楚成天乐怎会埋在那刚刚轰塌的碎石下,却恰好伸手抓住周环的脚脖子。如此近距离的偷袭制住了周环,他并没有费劲自己从碎石掩埋中钻出来,野猪挣扎跳起的力量自然就把他拉出地面,郑方与刘大有宗的攻击随即就到了。
这一切对双方而言都是猝不及防,就连禇无用都发出一声惊呼,显然是担心成总的安危。
那头野猪正在咆哮挣扎,忽觉得后腿一空,他好像是挣脱了,却又被一股庞大的法力裹挟着飞了出去,又有无数道凌厉的金光射在身上。周环修炼成妖,在入门之初就已拥有内视之功,无比熟悉自己的原身筋骨血肉,而此刻他竟体会到了骨肉消融、皮开肉绽的场景。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周环,并不清楚是郑方发出的攻击打到了他的身上,他已感觉不到疼痛,在垂死的惊恐与绝望中竟然有些平静了,因为已清晰的感到死亡的来临。他被成天乐抡到半空,是头上脚下飞出去的,这时也看见了偷袭他的成天乐,从他的视线里是天地倒悬。
这位大成妖修尚有最后的手段,在他已无生望之际,还可以祭出本命法宝攻敌。半空中血肉横飞的野猪吐出一道凌厉的光华,直击成天乐的面门,包含着澎湃的法力就要爆发。这便是禇无用刚才想对付周环的手段,此刻却被周环用来对付成天乐。
但是周环并没有成功,玄牝珠刚刚飞出便光华一暗,随即失去了控制,下一瞬间就自然要被周环的形神摄回。周环先被成天乐握碎了腿骨,又中了缚灵印拼尽法力挣扎,随即被抡飞出去迎向郑方的攻击。无数道羽箭削开血肉,那道黯淡的金光击中了后背,将他的身体爆开一个血洞,周环已经晕死过去。
这不仅是常人那般晕厥,也是元神世界的昏聩,周环已经无法保持清醒的元神定境,自然也施展不了任何法术、包括控制玄牝珠。玄牝珠在这种情况下会自行摄回形神,假如周环死了,也会随着他一起消散。
但这枚玄牝珠却没能回得去,它激射至成天乐面前恰好光华一暗,成天乐伸左手虚指画圆,似乎在空气中布成了某种玄妙的法阵,然后这枚玄牝珠倏然消失不见,竟被成天乐摄入了自己的形神!
那边郑方刚刚发出攻击,就见一头硕大的野猪呼啸着朝自己砸来,血肉横飞中长长的鬃毛飞散,竟化成了无数头猪的幻影。成天乐只砸过来一头猪,空中却飞来无数头猪,带伤的郑方已经无暇做出第二反应了,只来得及一缩肩运转法力护体。
周环的原身带着无数幻影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了郑方身上。这头野猪的原身十分壮硕,简直就像一座小山,砸过来的并不仅是惯性的力量,而且还带着成天乐裹挟他的庞大法力。郑方瞬间就被砸回了金雕原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金雕又被硕大的野猪重重的砸进地面。
那无数头猪的幻影是鬃毛所化,当然不是周环自己的变化,而是成天乐所施的法术。当野猪将金雕砸入尘埃的同时,那幻影又恢复成飞散的鬃毛,随即化为无数道电光霹雳向烟尘碎石间击下,而金雕的身形已经看不见了。
野猪重重的落地,周环在这一记撞击下殒命,他的半个身子都陷入地面形成了一个坑,而金雕则被砸在坑底之下。有野猪的撞击、成天乐的大法力冲击、还有凝聚于那飞散的鬃毛中的电光霹雳攻击。
假如是平时运转法力凝神警戒,郑方可能还会挡住周环的原身一撞,实在不济也可以避其锋芒飞退。但郑方此刻不仅有伤在身,而且完全是意外的仓促招架,无数道电光及体也使他一阵麻痹,当场就被砸得筋骨寸断,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与周环同时殒命。
成天乐面对的不仅是周环,刘大有的攻击才是真正的威胁。那青蛟呼啸而来,成天乐左手抡起野猪原身砸了出去,随即虚指画圆收了玄牝珠;右手祭出凤凰毛朝前一斩,一头五色玄鸟在虚空中清啸而出,恰好与青蛟撞在了一起。(未完待续……)
852、前因终须了断,覆辙重蹈再难
光影同时碎灭,乱石丛的边缘就像被投射的炸弹击中,澎湃的法力爆发,足球大小的乱石四射。成天乐因分心施法扔出周环对付郑方,尤其是虚指画圆摄了那枚玄牝珠,所以被连连震退了好几步,脚下的乱石无声无息的化为碎末,弥漫起一片发烫的白色粉尘。
他站定脚步时身形仍然很稳,就拦在禇无用的正前方、不让这头受伤的猪妖被斗法的余波扫中。但是粉尘仍然弥漫到后方,禇无用忍不住又咳嗽了好几声,他仍在咳血,吐出的血摩里还带着刚刚吸进去的粉尘。
成天乐挥手施法清理身后的烟尘,带着歉意说道:“老褚啊,实在不好意思,没控制住场面,把你给呛着了。”他同时也在施法为禇无用疗伤,急切之间仔细调养伤势当然不可能,只是暂时为他止血止疼,花猪原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已不再流血。
乱石丛众的烟尘渐渐散尽,半山缓坡平台上只站着一脸铁青的刘大有,手中紧握着攸往辕,连指节都已经发白。他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成天乐,宛如看着地狱里冒出来不可思议的怪物,也许世上没有恰当的语言能形容刘大有的心情,震惊、失望、骇然、愤懑亦或是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恐惧与悲凉?
而禇无用已经看傻了,目瞪口呆的望着成总的背景。他刚才很遗憾自己的“战绩”,拼得性命不要,不过伤了对方一人而已,也许是因为对手太强大了吧!可成总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出手间就斩了周环和郑方,还收了周环搏命祭出的玄牝珠。更挡住了刘大有的凌厉一击,此刻竟慢条斯理的在说话间为他疗伤。
这是真的吗?不会是在做梦吧?难道是重伤后出现的幻觉?成总出手也太猛了!他还是人吗?
成天乐当然是人。且以人身而玄牝大成,如今已拥有超脱众生族类的脱胎换骨修为。说实话,如果对方三人结阵站定与他斗法,必然不是这么轻松的结果。但谁能想到成天乐会这般出手,完全打了个出其不意、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禇无用不仅没见过,而且连想都想不到!
成天乐虽然从小学习不好、考试总不及格,但其他方面还算个好孩子,几乎从来不打架闹事。也没学过怎么打架。他误打误撞迈入修行门径,更没有哪位上师教他应该怎样斗法,临敌手段完全是在生死之间自行摸索的。他这种斗法风格别说是禇无用,天下修行高人恐怕就没几个见过的。
但是刘大有却见过,想当初他还是刘漾河时,曾在逍遥派道场外偷袭成天乐与年秋叶,还有一头玄龟兽伏于地底配合动手。而当时成天乐就是抓住了玄龟兽的长舌,将那浑身包裹着坚甲的玄龟兽如流星锤一般抡了起来,就这么砸向了他。
“成天乐。你怎么还没死?”这是震惊中的刘大有咬牙说出的第一句话。
“我又不是你,活得好好的为何要自寻死路?刘漾河,你今天打算怎么死?”这是成天乐的回答。他从乱石丛中走了出来,右手的凤凰毛已经收起。背着手挺胸而行,来到离刘大有数丈外站定。他头发很长,几乎披散到脚后跟了。而身上的衣衫也是法力幻化而成。
听见这个回答,刘大有的瞳孔在收缩。心不住的往下沉。而仍躺在乱石丛中扮演死猪的禇无用不禁眼神一亮,突然明白了今天所发生这一切的原因。方才刘大有那道神念是单独发给他的。成天乐也没有听见内容。但成天乐现身之后,禇无用挣扎着运转残具的法力,也向成总发送了一道神念。
这法力原本是禇无用想用来自爆玄牝珠的,此刻勉强凝聚神念,却无法转述太多复杂的事情,只告诉成总今天所遇,重点是刘大有刚才说的那番很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成天乐在疑惑中走出乱石丛的时候,就突然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叫破了刘漾河的名字。
成天乐是个傻小子,好像脑袋里缺根弦,这已经很多人的共识。但他并不是笨蛋,与其说他缺心眼,还不如说他不爱绞尽脑汁去琢磨人,心底豁达光明没什么阴谋算计。但随着他的修行,也像是自然而然从混沌走向清明,成天乐仍是那个成天乐,却越活越明白,有些事不用费脑筋去多琢磨,却自然就能透彻。
想当初成天乐在雪山碧玉湖中受困,为一伙妖兽所阻出不了冰塔林,他派訾浩和盛龙悄悄从地底钻出去求援。盛龙和訾浩出去之后曾回头观望,发现冰塔林外还站着一头雪人,应该也是刘漾河所收服的妖兽。而后来和锋前辈剑斩群妖救成天乐脱困,被斩的妖兽中却没有那头雪人,应该是逃走了。
成天乐从未见过那头雪人,却知道有这么回事,他也清楚刘漾河曾经带着一只鹰去过雪山碧玉湖,那批妖兽就应该是刘漾河的手下。如今大雪撞破了维维的身份,而维维已经是大有宗弟子,刘大有却要同时杀这两头雪人灭口,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至于刘漾河为什么会变成刘大有的样子,而当世高人竟然都没有识破他原先的身份,成天乐也不清楚原因。但世上难以解释之事往往答案是最简单的,抓住矛盾的核心就可以,刘大有便是刘漾河,这就是他最想掩饰的一切,或者说最想斩断的过往。
刘大有沉声道:“成天乐,你有证据吗?”
这句话不带任何神念,但意思却很明显。所谓的证据,并不是成天乐能否确定他就是刘漾河,而是如何向其他人证明这一点!维维已经重伤落下千丈绝壁,恐怕早就死了,而刘大有并未亲口说出自己就是刘漾河。就算成天乐断定这个事实,也无法向任何人证明这个真相。
面对有生以来最严峻的威胁时,愤懑与震惊中的刘大有反而冷静了下来。而成天乐却冷冷一笑道:“刘大有,我不需要证据!我可告诉你,那两头雪人并没有死,已经被我在崖下所救。无论你是不是刘漾河,今日做下这样的事情,刘大有这个人还能在昆仑修行界立足吗?
你是不是想逃跑?那就试试,反正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如果你本事够大、修为够高,说不定能从我手底逃出一条命,但那样做便等于这世上永远不再出现刘大有,就像当初的刘漾河,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得再度放弃,当然也无法再回到大有宗。怎么样,你还要将一切再重来一遍吗?”
刘大有虽然一直站得很稳,身形没有丝毫的动作,但他刚才心念动了。成天乐突然现身,出手便干净利索的斩了周环与郑方,如今这雪山上孤立无援之人变成了他。刘大有并不清楚成天乐怎会跑到这里来,暂时也没有心思去打听究竟,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飞天逃遁而去。
刘大有这种高手,又手持攸往辕这等飞天神器,假如只施法护身一味避走的话,成天乐也会很头疼的,短时间内未必能将他拿下,甚至追赶缠斗之间不知会飞到哪里、引起怎样的惊动。可是成天乐的话却击中了要害,让刘大有熄了逃跑的打算,这也是一念之间。
刘大有今天如果选择逃走,有可能被成天乐追上斩杀、有可能与成天乐斗个两败俱伤,也有可能成功逃去。但是接下来他又该怎么办呢,岂不是坐实了所有的罪名与指控?就像当初的刘漾河一样,如今这个刘大有的身份也必须得放弃了。
他甚至不能再以另一种身份回到大有宗,同样的事情再做一遍,必然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可能像今天一样不露出破绽。那么他只能隐姓埋名,放弃已拥有的一切,不论再做什么,都要彻底的从头开始,还要日夜堤防着万变宗的追杀。
他能承受得起吗?当初的刘漾河可以没什么损失,只是一个身份不能再见人而已。而如今的刘大有已经拥有太多,那是苦心经营多年、视为此生志愿的成就,想放弃的话也等于放弃了人生。所以今天,他必须要面对这一切,面对成天乐。
念头一转便已做出了决定,刘大有不仅没有遁走,反而手持攸往辕上前一步道:“成天乐,你要逼我与你决斗吗!……也罢,你我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那么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成天乐看着他笑了,满脸的嘲笑之色:“决斗?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配!我对你从来不感兴趣,也没把你当什么人。只是要杀了你而已,今日之遇,不过是当斩则斩。说实话,看见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只觉得你很可怜。”
假如换个场合,这话估计能把刘大有的鼻子都给气歪了。但此刻他在悄然运转法力,务求精气神都达到决斗时的巅峰状态,恨恨的说道:“成天乐,看你的样子已求证脱胎换骨,但我也非弱者,你就那么有把握能杀得了我吗?想没想过,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成天乐淡淡道:“我要杀你,与你是强者、弱者无关,只是因为你该杀。方才我万变宗的禇无用已经试过了,现在他休息,该轮到本宗主亲自上场了!”(未完待续……)
853、罪徒忧惧深怀,唯恐己行加身
这两人一直在说话却没有立刻动手,其实交谈本身就已经是一场交锋,心境上的破绽、信念的动摇、精气神的松懈,对于高手搏命而言可能都是致命的。而他们一旦交了手,那就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都在凝聚法力蓄势待发。
成天乐依然站着没动,而刘漾河又上前一步提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成天乐,就算你今天杀了我,又如何解释这件事呢?你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方才说的话,以你的身份擅杀大有宗宗主,等待的将是大有宗满门的报复还有整个昆仑修行界的质疑与追究,你可知后果有多严重!”
这句话不能说没有道理,的确是成天乐必须要考虑的问题。维维在雪山碧玉湖中见过刘漾河,但她也不清楚刘漾河就是刘大有。今日雪山碧玉湖中周环与郑方已死,要说人证的话,其实刘大有本人才是唯一的人证。假如成天乐杀了刘大有,那么事情可真是死无对证了。
不料成天乐又笑了:“刘漾河,你可真够笨的,是想笨死吗?我方才已经说过不需要证据,今日杀你便是杀你,也不想把它当做什么功绩宣扬。从此之后,这世上便不存在刘漾河,至于你是否曾经还是刘大有,对我来说无所谓。那位大有宗宗主,就是在这茫茫雪山中失踪了,谁爱找谁找去!我想那么多干嘛?”
躺在乱石丛中的花猪也忍不住呵呵笑出了声,禇无用重伤之余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看来今天笨死的不是他这头猪。而是刘大有。禇无用呵呵笑道:“刘大有,你怕了。你也错了!”
这话不带任何神念,禇无用已经不能凝聚法力发送神念。但在场的人都能听懂。禇无用不久前也曾问过刘大有——可曾考虑过后果有多严重?而刘大有回答此地发生的事不会有任何外人知晓,大雪与禇无用等人就是在茫茫雪山中失踪了。
此刻成天乐也是这么回答刘大有的,令禇无用不得不笑。禇无用很清楚那种感觉,因为他刚刚经历过。他问出那番话的时候,很清楚自己心中的恐惧,他真的很怕,但当时也必须挺身而出拦在断崖之前。而刘大有此刻这样问成天乐,也暴露了他内心中的恐惧。
禇无用也清楚,虽然都是害怕。但刘大有此刻的感觉比他方才要复杂的多,不仅是面对强大对手的惊惧,而且有对面自己时深深的恐惧。就“刘大有”这个人来说,创立了妖修传承宗门,尽管在很多方面是效仿万变宗、有一较长短之争,但他与成天乐之间本不应有私仇,更不至于落到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惜刘大有就是曾经的刘漾河,他一直以为自己活在成天乐的阴影之下,所以要与之抗争、甚至除之后快。其实也是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无论怎样改头换面,他还是那个刘漾河。而成天乐根本就没有特意在意过这个人,假如不是偶尔发现蛛丝马迹勾起回忆。甚至快把刘漾河给忘了,忘不掉的只是刘大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