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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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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韶惊讶道:“怎么会有那么多!你没受伤吧?”

成天乐轻描淡写道:“我也不清楚原来犀渠兽是群居动物。这种情景太罕见了,可能是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世代繁衍,成妖之后寿元又长,有同类见之修炼情景,积年累月也可能跟随开悟成妖,所以就聚了这么多。方才我感应得清楚,这些犀渠兽妖修为法力参差不齐,其修炼明显相差好多岁月。”

小韶:“我是问你有没有事!”

成天乐:“受了点轻伤而已,找个近处调息一夜就没事了。你也清楚我是最擅疗伤的、身子骨也是最棒的。”说着话以神念告诉了小韶刚才激斗时的场景。”

小韶长出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你一直没有出手攻击,所以才会受伤,那就找个静处到画卷世界中吧,我助你一起疗伤。”

成天乐笑道:“我正在找呢,刚才真是被吓了一跳,说起来还真有点惊险。以我的修为尚且可以只招架而不施法攻击,能突出重围,这是最好的结果。假如是别的修士偶尔闯入这里遭遇状况,要么可能不测,要么那些犀渠兽恐怕就有死伤了。

它们自古生活在这与世隔绝之处,根本就没有人来过,谁也不清楚这里还有上古存留未灭绝的物种。他们并不清楚我是什么族类,就是发起了这样一场令我莫名其妙的攻击。这世间幸存的犀渠兽若是灭绝在我手里,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当夜寻一高崖上的岩缝洞穴,成天乐布好警戒法阵定坐调息,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行欲乐双运之法,妙处自不必多言。此术也有互为疗伤之效,胡卫华当初就如此助甄诗蕊疗伤。成天乐左臂曲池穴中还有黑鱼妖的玄牝珠,同样是疗伤法宝,区区伤势次日也就痊愈了。

但成天乐在横断山中的行程却因此耽误了几天,他要考察那些犀渠兽生存的环境,想知道为什么在他处早已灭绝的兽类,却在这个地方聚集成妖?竟然还出现了十七头之多!他并没有再进入那些犀渠兽生活的领地惊动它们,就沿着那片地域的天然分界外缘走,结果微微吃了一惊。

那里的地形,相当于一个狭长的枣核状,边缘全是无法逾越的深壑激流,将山切割成陡峭的悬崖,南北长约百余里,东西最宽处有数十里,隐藏在深山中完全就是自古以来无人能到达的地方。那里的生态环境处于半隔绝状态,地方也足够大,因此能支持犀渠兽的繁衍,机缘巧合之下,也导致了如此独特的局面。

成天乐由此也联想到昆仑仙境的蛮荒,那里有很多地方是与之类似的,有很多山野妖类开启灵智自悟修行,直至陨落也不为人知。如果不是天生的飞禽之属,只要没有出神入化之能,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所生存与修炼的环境,宛如就在一个封闭的世界中。就算有一些巧妙的手段可以帮它们自己出来,但也没有人会教它们。

任何访客的到来,对于它们都是一种意外惊扰,祸福未知。幸亏今天闯到这里的是成天乐,激斗中尽量没有导致犀渠兽的伤亡,还留下了一线缘法。其实那十七头妖兽中,有的修为早就可以凝炼妖丹了,但无人指点。它们更没有见过人,也就没有化为人形修炼,否则的话,也不会有今天的突然状况。

它们今天终于见到了成天乐这个“不可思议”的人,就算成天乐什么都没留下,但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些开启灵智的妖兽也有可能自悟出这一步,从而化为人形设法走出那与世隔绝之地。而现在更方便了,成天乐留下的神念灵引不仅有修行的指引,还有对世间诸事的指引,同时他也留下了名号、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来历。

深山“遇险”是行游中的一个小插曲,成天乐此行就是要见证世上的各种族类、世间的各种山河,这样的遭遇也是很有必要的见知。正如他自己所说,在这条修行路上走得越远,世界便越清晰的呈现。

当他终于考察完这一带的环境之后,在深山中继续南行,某次于途中定坐进入画卷中时,小韶在他怀中说道:“傻乐,你上次遇到那群犀渠兽,不想让我担忧,而我就算想帮忙也没什么用。可我却知道你好像有些麻烦,不是神念感应,而是从这画卷世界中感受到的。”

成天乐纳闷道:“难道我与那些犀渠兽冲撞之时,画卷世界也受到了震动吗?”(未完待续……)

736、同乘鱼龙混,坐处即人烟

小韶沉吟着解释道:“不是这画卷世界里的姑苏城被震动,而是这画卷神器本身、这个世界所依附的法宝。怎么形容呢,我说过它越来越像是属于自己的世界,变得越来越鲜活,我甚至渐渐能够感应到这个姑苏世界所依附的神器存在。……而你是神器之主,它就融入你的形神之中。你受到冲击受伤时,我感觉这件神器仿佛也被震动,仿佛会飞出去保护你。”

话说到这里,成天乐愣住了,开始仔细观详起这幅画卷来。当然不是拿在手中看,因为他本人已进入画卷世界,而画卷又在他的形神之中,从某种意义上说,此刻他就是画卷、画卷就是他。成天乐已经将这幅画以及画中的世界看得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包括一草一木。

当一个人太熟悉某种事物的时候,往往就不必再去多想,因为它始终存在着,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成天乐得到并祭炼画卷这么多年,有一件事很奇妙,甚至会令很多人想不通。对修行人而言,这首先是一件法宝、一件神器,他却从来没有以之与人斗法,无论曾遭遇什么的凶险。

刚开始的时候成天乐并不知情,就算发现画卷的神奇之处,也仍然不想将之意外损毁。可是后来得知它是一件神器,而且也清楚这件神器可以用来斗法,他从未这么做过。其实就现在已知的手段,这件神器在斗法中可以怎么用,梅兰德已经用他那幅山河画卷做了很好的演示。

只要是梅兰德那幅画卷能做到的,成天乐这幅画卷皆能做到。而且妙用威力只会更大!

在梅兰德在与任道直演法时,用自己的画卷展示了另一种妙用。将飞天而起的毕方困入千山万水中;那么成天乐也可用同样的手法将对手困入画中姑苏城。在梅兰德斗李逸风时,也曾经展开画卷为屏风。抵挡对方的法力攻击;成天乐那幅神奇的画卷也完全可以祭出来成为一道山水人烟屏风,替他抵挡各种攻击。

但哪怕这画卷是一件无坚不摧的神器,成天乐依然没有这么施展过。

成天乐前几天遭遇犀渠兽的攻击,是自己硬撞突围的,哪怕受伤也不会祭出画卷。画卷里的姑苏世界、世界中的小韶不应受到任何伤害或惊扰,成天乐连想都不会想这种问题。身为“妖修”哪怕祭出本命法宝玄牝珠,他也不会让画卷有一丝受损的可能。

但他是神器之主,将画卷融入形神中祭炼经年,与画卷早已有不可分割的心神感应。这神奇的画卷甚至比他的本命法宝更像本命法宝,或者说就等于另一件本命法宝了。妖物的本命法宝当然是妖丹、大成妖修则是玄牝珠。有很多妖修在生死危急关头,玄牝珠会自动飞出来保护原身,因为性命若没有了,玄牝珠又有何用、同样会随原身消失的。

成天乐与犀渠兽冲撞只受轻伤,本命玄牝珠当然也会随之震动,而那融入形神的画卷也有微弱的感应,被小韶察觉出来了。但成天乐此刻思考的并不是画卷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应,他清楚原因。这就像人突然看见飞蛾扑向面门,会很自然的伸手去挡一般。

他在想的问题是——小韶是怎么感觉到的,又为什么能?这画卷还有什么妙用?

如此一件神器落到他手里,他还有幸能成为神器之主。在很多人看来恐怕都会觉得有些可惜了。成天乐迄今为止,不过是进入画卷世界中修炼,并同时耗费那么多时日、情怀去打造这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世界。

打造这画卷的前辈仙家恐不会这么无聊。若是追求元神世界的逍遥享受,妄境中种种便可满足。何必借助这画卷世界来现实呢?若仅仅是用来辅助修行,实际上是可有可无的。成天乐没有画卷一样可以修炼。如果是为了倒映人烟风景,那么姑苏就在世间,用不着耗费法力跑到画卷中。至于画卷世界之灵小韶的出现,反倒是个意外。

随着此番行游,画卷世界给成天乐和小韶的感受也越来越鲜活。见成天乐沉思不语,小韶又轻声道:“最近我常常有一种感觉,这个画卷世界很可能变成完全真实的,就像你对我说过的小昆仑洞天结界。到了那一天,我应该就可以自如出入,而对于你也不仅再是元神世界。”

成天乐微微皱眉道:“可是那样的话,画卷世界中的其他人呢?比如画卷世界中也有一个吴燕青,他如果出去了,世上岂不是有了两个吴燕青?这就像镜中人走了出来,不太可能吧?”

小韶也微微蹙眉道:“是啊,我想不通的也是这个问题,因为这种感觉很奇妙、难以理解。画卷世界本身就是红尘人烟之影,只不过是自成一界的推衍,因你的到来而改变。你进入画卷世界之后,画卷世界里并没有两个成天乐,你还是你。”

成天乐:“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画卷之外的现实世界里并没有你——我的小韶。我也希望能将这神器祭炼到那一天,若真如你的感觉,那么你应该是唯一可以那么走出去的人。”

小韶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前道:“我也希望是这样。”

成天乐搂住她的肩头道:“一定会是这样的。”想着祭炼画卷神器更多的妙用,两人在甜蜜温存中相拥。

成天乐在横断山中走得比较远,一直到了云()南边境,也路过了甄诗蕊和胡卫华从小生活的那个山村,还特意去看了一番。这里已是热带雨林,有各种猛兽出没,但都没有再遭遇像犀渠兽那样的凶险。成天乐走出横断山脉从云()南进入了广()西境内,这里依然是山区,但与成天乐走的蛮荒却是两个概念,有很多人烟市镇分布。

就算在二十一世纪,也很多老少边穷地区依然处于相对贫困落后的状态,无法与繁华的江南相比。成天乐在山区中就见到了不少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尚未完全开发的乡村城镇,保留着传统的习俗与生活风貌,充满了古朴的气息,保留着尚未受到太对污染的原生态。

这天经过一个相对热闹、看上去有些现代化的县城,成天乐突然想起家乡了。不是现在的家乡,这里的情形分明带着很多他少年时家乡的影子。这个县城没有通高铁,高速公路也尚未修通,对外的交通主要依靠几条在山中蜿蜒的省道与国道。

长途汽车站的客车有些老旧,车身上并没有广告,土黄的颜色,车尾有些地方漆皮都已经脱落了,车中座位上的人造革蒙面也可见破损。车站并不大,而且这里很多人的习惯并不是进站买票上车,就是站在公路旁像打车一样招手。

长途车出站后,也会在公路边随时停下来拉人,乘客上车给钱,如果座位已经满了,就在过道上放几个小马扎让人坐下,并叮嘱这些人在过检查站的时候尽量低下头,不要让人看见超载。这种长途客车一般都是私人承包的,一个司机加一个相当于售票员的人帮忙,往往都是自家亲戚。

通过车站售票发车承运,需要交给车站一定的管理费用,所以他们也更愿意在路上自行沿途拉人。而当地出行的很多人也图个方便,不想多跑路去车站,就在路上招手拦,一路下来倒也热闹,车中亦是鱼龙混杂。

以成天乐的本事,赶路也不着坐车,可他想见证的就是世间种种,所以也从车站买票乘车了。车厢里的人很拥挤、环境比较污浊,若天不冷就会打开车窗吹风。山区公路上的长途客车速度不可能很快,不像高铁那般便捷,这班车的目的地是一个地级市,途中要走整整一个白天,天黑之后才能到地方,中午还要停车吃饭。

长途客车在起伏的山路上间或发出踩油门的轰鸣声,下午一点多钟在路边停了下来。这里前后不着村,只有路边一家孤零零的饭店,向四周望去则一片原野和菜地。不久前刚刚经过了一个镇子,那里有很多家饭店和商店,车却没有停,又开了十几公里跑到了这里。

这样的饭店当然都与长途客车的承包者有固定的合作关系,一般都是当地有些办法也有些身家的人,就在公路旁边开出一片可以停车的场院,盖一家饭店经营。大屋里放十来张桌子、很老式的长条凳,后面是厨房,通常都是饭店老板家的亲戚们帮厨。

大屋的一角还有个小柜台,相当于一个小卖铺,出售矿泉水、饼干、面包、泡面等物,如果有人不想花太多钱正式点菜,也可以在这里买桶装方便面,饭店提供开水泡好。大屋旁边还有一个小屋,里面放着三张桌子,那是司机和售票员吃饭的地方,他们用餐当然是免费的。

只要司机把车停到这儿来,除非乘客不想吃饭或者只吃自己带的东西,若用餐消费也只能在这里。而司乘人员不仅免费用餐,根据情况或多或少还能在饭店拿一笔好处,各趟长途客车往往都有各自的定点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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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抱歉!白天出门办点事,今天只有这一更。从明天开始,恢复通常的更新时间与节奏。(未完待续……)

737、妖风飘白日,遁影逐车流

这家饭店的“公关”工作显然做的很不错,成天乐来的时候,已经有两辆大客停在外面了。有不少人站在饭店外的场院和原野中抽烟说话,而饭店里的桌子也几乎全满了。见又来了一辆车,有一位司机很配合的从里屋走出来招呼乘客要发车了,很快又空出来不少桌子。

成天乐也坐下来点了一盘笋干炒肉、一个汤还有一碗米饭,他倒不是因为饿,就是想尝尝这里的饭菜,通过饭菜其实也能品出来不少东西,有人也许不会注意或者察觉的不是很清晰。它包含了风土人情、手艺和用心,食材所携带的地气、从生长之地直至端到桌上所沾染的气息。

同样的东西,出现在不同的地方、经过不同人的手,感觉也是不同的。

成天乐吃饭的时候,外面又来了一辆大客,很快所有的桌子又都满了。他吃完后并没有在桌边久留,让出地方去了外面。对于很多乘客而言,在饭店里用餐消费还是偏贵的,更多人只是站在外面没有进去吃饭,这片荒郊野外显得很热闹。还有人在空地上玩三张扑克牌猜来猜去的把戏引旁观者下注,也是一种骗人的赌局,但显然上当者很少。

成天乐看着这一切,印入元神皆是见证,他莫名有种超然之感,就像在看着一幅随天地自然衍变的鲜活画卷,而他本人也在这画卷中。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将他从超然或恍然的状态拉回了现实。不远的地方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大家都在好奇的看热闹。

成天乐来时所坐的客车,半路上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孩子不大。还不太会说话,只会时不时蹦出“妈妈”、“妈妈”等几个简单的音节。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娃。而女子二十多岁的样子,带着山里姑娘特有的清秀与白皙,长得很是水灵好看,身材也不错,表情一直怯生生的,显得既文静又文弱。

外面停了三辆大客,不知何时又来了一辆面包,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那女子正抱着小孩站在离面包车不远的地方,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指着那女子喝骂道:“你成天好吃懒做也就算了。趁我儿子不在家,跟我吵一架就跑,还想把孙子也抱走吗?”

那女子完全愣住了,抱着小孩惊慌后退道:“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后背随即就撞在别人身上,后面站着两位男子,其中一人道:“你也真是的,和妈吵架就吵架呗,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抱着孩子回娘家?”

另一人也扯着嗓门道:“妹子啊,我接到电话才知道你离家出走了。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赶紧来和妹夫一起找你,就怕你出事啊!爸妈也都知道了,说你不应该这么不孝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

前一名男子又喝道:“快跟我回去,把儿子给我!”说着话伸手就要抱女子手中的小孩,而小孩被吓着了。放声嚎哭。

女子已经完全懵了,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当那男子伸手欲夺小孩的时候,她才突然惊醒般叫喊挣扎道:“不是。这不是你的孩子!”

可她的声音随即被那位妇人的叫骂声盖了过去:“不是我儿子的吗?是你在外面跟谁生的野种?难怪我一直觉得长得不像!”

那女子的“哥哥”也厉叫道:“妹子,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也不嫌丢人?快回去吧!”

而那妇人已上前与女子撕扯,伸手要抱孩子。女子当然不能松手,却莫名其妙被她的力量带着走。两名男子已将车门打开,一人坐上了驾驶座,另一人在后面搂着女子的腰往上一掀,女子连孩子就进了车中。紧接着车门关闭,沿着公路一溜烟开跑了,去的方向是成天乐来时的路。

事情发生的过程并不长,有人在饭店里听见外面的吵闹,等走出来看热闹的时候,面包车已经不见了。有人议论道:“跟婆婆吵架,就抱孩子离家出走,连娘家人都惊动了!”也有人说道:“居然还爆出绯闻了,那孩子不是她老公的!看样子男人也是在外面打工的,女的在家里偷人,平时好吃懒做,婆婆受不了了。”

旁边另有一伙互相认识的人在议论:“看那小媳妇长得真水灵,这么漂亮的老婆不好好看住了,男的自己跑出去打工,难怪会出事呢!”有人接话道:“看她那么细皮嫩肉的,应该也不是会做家务的,估计天天都在家里打扮、勾引野男人吧?”

这时有人突然就像发现什么内幕似的提醒道:“这媳妇该不会是买来的吧?所以找了个机会想逃跑?”如今在落后山区尤其是边境一带,这种妇女儿童的拐弯现象经常能见到,听说谁家的媳妇是买来的,并不太令人意外。

同伴说道:“你没看她娘家的哥哥都来了吗?估计就是平时偷人还跟婆婆不和,所以才抱着孩子离家出走的。”

先前一人又说道:“娘家人来了又怎么样?说不定就是她娘家人自己卖的!换亲啥的,或者收了人家好多彩礼,把女儿嫁过去了。”

在一片叹息、好奇、带着各种各样兴奋情绪的议论声中,也有人小声嘟囔道:“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该不是拐卖妇女、儿童的团伙吧?……那个女的可能真不认识那些人,莫名其妙就被绑上车了。”

旁边的同伴则说道:“光天化日之下,还这么多人呢,你想多了吧?”

过往的乘客们无论怎样议论感慨,但那面包车早就走了。漫长的旅途沉闷而乏味,出了这样一件事,也是一种刺激,令很多人莫名兴奋,成为无聊中的谈资。

这时接连有两辆大客上的司机出门喊道:“发车了,发车了!……”于是听到召唤的乘客从空地上、饭店里纷纷走出来鱼贯上车,继续赶往各自的目的地,热闹一时的场院又变得有些冷清。

成天乐坐的那辆长途大客再出发时少了四名乘客,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分别是成天乐以及那女子与她抱的小孩,另有一名不见的男子就是方才自称那女人“老公”者,他居然也是坐同一辆车来的。

成天乐方才早已发现不对劲,他虽不像白少流那样通透天下人心,但以如今的修为境界,很多事物已经一眼就看得很清楚了。成天乐擅察天下妖物,同样也很熟悉各种人的生机律动特征,会伴随着各种情绪而有各种反应。那女子的反应完全是真实的,她应该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人!

如果仅仅是这样,成天乐刚才就上前了,可另一个发现使他决定不当场出手,因为那妇人是一位妖修。

成天乐十分熟悉其生机律动特征,就是附近一带山林中体型较大的一种蛇,不是甄诗蕊的原身那种黑尾蟒,成天乐也叫不出名字来。此妖的修为并不算太高,可能化为人形的岁月并不久,身为自悟修炼的山野妖修也没有掌握太多的神通法术。

可是那妇人伸手夺孩子的时候,还是伴随着一丝法力波动,以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那抱着小孩的女子不由自主就上了车,就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注意到,在面包车离去之后,成天乐也悄然隐匿行迹离开了这里。

成天乐是打算到原野中去追那辆面包车的,但他实际上是在追另一个人。因为有人比他更快,已经沿着公路边的原野追了出去,除了成天乐,围观众人皆未察觉。那是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看穿着打扮并不特别引人注意,但给人的感觉却特别的“干净”。

这种干净并不仅是指衣服和身上不脏,而且在污浊混乱的环境中,他的气息也非常之纯净。这男子是坐另一辆长客来的,当时也在饭店中吃饭。

此人也有神通法力,而且修为相当不弱,神气收敛的非常好,以致于成天乐方才也没有发现他是一位修行同道。等其人施了个障眼法隐匿行迹离开,又施展神行之术追出去的时候,成天乐才忽然注意到。

就在这个山区公路旁的饭店里,居然还不止成天乐这一名修士,也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问题。于是成天乐也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想看看那名修士究竟会怎么办?悄然感应其施法时留下的神气波动,这人并非妖修,然而成天乐总觉得与他先前所遇到的人间修士有些不同,却又琢磨不透这种不同在哪里?

以成天乐的神行之法,高铁恐怕是追不上的,在高速公路上长途追踪急驰的小轿车可能也够呛,但是在这种山区公路旁想追上一辆面包车还是很轻松的,他甚至可以提前超过去等着。而那名陌生男子同样也很轻松,已经超了那辆面包,在前方镇外的僻静处等好了。而成天乐则站在靠近公路的地方,借助地形的掩护悄然观望。(未完待续……)

738、忽闻儿啼声,魍魉归山丘

那辆面包车急驰而来,恰好在近前到了一个拐弯处,莫名失控冲出了公路飞下了山坡。凌空翻滚中车门开了,那女子被甩了出来,怀中还紧紧抱着她的孩子。女子落在柔软的草坡上,仿佛被一股柔和无形的力量托着,竟然毫发无伤。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但此刻已经完全被吓懵了,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的抱着孩子坐在草地上发愣。这时候就看出母性的本能,在这种状况下她将孩子仍然抱得很稳,既没有脱手飞出去,双臂也没有勒得太紧伤着孩子。

倒是小孩先发出啼哭声,女子这才如梦中惊醒般,赶紧低头去哄孩子,并检查孩子是否受伤。而那辆面包车早已落下山坡、翻滚着进入树林摔进了一条深沟,此刻已经看不见了。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终于哄好了小孩不再啼哭,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走上山坡来到公路旁,茫然无助的四下张望。

有一名长发男子沿着公路走了过来,女子吓了一跳,似乎很害怕陌生人,但还是怯生生的问道:“大哥,请问这是什么地方,哪里有人家?”

这个问题显得太突兀了,而那男子却和颜悦色的说道:“往前走转过弯,绕过这座山包不远就有一个镇子,步行也就一公里多点。那里有汽车站,也可以打电话,联系家人或者报警都行。”然后又一指女子脚边道,“你的钱从兜里掉出来了!”

这一问一答多少有些奇怪,但女子已无法考虑太多问题。下意识的拣起脚边一叠半折的钞票,抱着孩子匆匆往镇上去了。

现身与她说话的人就是成天乐。但方才面包车所出的状况,却是成天乐一路追踪的那位陌生男子施法所为。这也令成天乐有些惊讶。那人出手可真够干净利索的,救人、杀人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连半句话都没多说!

等女子已经走远,成天乐向着路边的某个方向抱拳道:“这位道友,在下姑苏万变宗成天乐。既在江湖中有缘偶遇,何不现身一见呢?”

“万变宗成天乐?竟然是你!”随着一个震惊的声音,那男子现出身形从山坡上走了下来。他的神情颇有些惊疑不定,方才一路追踪、超过面包车到这里动手。直等到成天乐走出来,他才发现自己也被人跟踪了,来者竟是传说中的妖宗!而他显然早就听说过成天乐以及万变宗的传闻。

那人来到近前还礼,成天乐呵呵一笑道:“我在人烟山川中行游,恰好走到这里,遇见了方才的一幕,道友真是好手段!”

那人的眉头微微一皱:“我方才杀了一名妖修,还有两个普通人。”这话很简单,却带着神念。含义比较复杂。

那人既然知道成天乐的身份,就应该清楚万变宗是妖修传承宗门。在很多昆仑修士的口口相传中,这样的一派宗门就是庇护天下妖修的。而他这名修士出手不仅杀了一名妖修,还有两名并不懂神通法术的普通人。这种行止在很多情况下是非常犯忌讳的。

成天乐先前在暗中跟踪,此刻又突然现身,那人心中很是疑忌。怀疑成天乐想找麻烦或者趁机要挟什么。神念中特意强调了散行三戒:“其一,不得矫众显灵自称圣。惑乱乡里;其二,切勿得神通而忘法本。残害众生;其三,禁止仗道术以图淫邪,勒索黎民。”

他表示自己对这些很清楚,虽然动用了神通道法,但就事而论,并不违天下修士共守的散行之戒,哪一条都套不到他头上去。之所以用神念说这些而不是直接开口,也是在委婉的提醒成天乐,不要拿此事来做文章,他也怀疑成天乐出现在此地并非偶然,就是特意在跟踪他!

成天乐转念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苦笑道:“道友多虑了,你我只是江湖中偶遇而已,方才我在停车场见势不对便欲追来,不料道友已先行一步。我不知道友何意,这才随后赶来。前因后果我看得很清楚,道友所为没什么可罪责之处,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的,只是我出手可能没有道友这般干净利索。”

对方既然能用神念手段,必定也是一位大成修士,成天乐也回了一道神念,没有解释什么,就是介绍了自己坐长途客车来这里的经过,他们原来是从两个方向来到同一处停车吃饭的地点偶遇,他确实不是刻意跟踪那男子来的。他还在神念中委婉的问对方,听到自己的名字,为何会有刚才的疑忌?

那男子终于笑了:“看来确实是我多虑了!我叫云端午,因为出生那日恰逢端午节。每次出门之前,家父都再三叮嘱行走红尘之规,那散行戒与共诛戒更是自幼烂熟于心。我并非疑忌成总,只是听见某些江湖传闻有些想当然了。

世间修士若见妖物杀人,第一念往往是怀疑妖物作乱。而成总人称妖宗,聚集妖修创立宗门,若见人间修士除妖,第一念恐怕另有不同。而且我的身份很特别,见您突然现身,难免怀疑另有来意。说实话,我方才并没有发现您在后面跟踪,见您突然走出来,也是吃了一惊。”

成天乐:“见道友出手,也让成某吃了一惊啊。若无道友在场,我当然也会出手,但可能会擒住那伙人先问个清楚。”这话虽不带神念,但言下之意也等于在说云端午杀人太干脆了,如果再费点事另行处理,或许还可以协助警方破获一个团伙。但各人行事有各人的风格,成天乐并不是指责对方什么,只是从自己的角度提醒。

云端午淡淡一笑:“成总不是本地人吧?这一带拐卖妇孺事件时有发生,而这伙人冒充其亲友在众目睽睽之下挟持,情节已恶劣至极。想那女子与婴儿,若是落入他们手中,下场将凄惨至极。设身处地,你若是受害的当事人,恐欲将之千刀万剐。我只是偶然路过,见到此事当然妖阻止,但我还另有要事在身,成总还希望我耽误多少行程呢?”

成天乐点头道:“我方才的话也可能过于苛求了。对行善者多责、对为恶者心宽,这是世间看客常有之误。……而道友恐怕也有索误解,我并非是说你做的哪里不好,只是这山中发生的奇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云端午:“世上不可思议之事甚多,干嘛非得都解释清楚呢?况且此间并无他人,就连那女子也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等并无惊世骇俗之举。就算警方来查,这起车祸也很简单。车内有两人一蛇,自然是因为有蛇混入车中,使驾车者惊慌失控所导致。”

成天乐微微一怔:“云道友怎知那妇人是蛇妖?”

成天乐擅察天下妖修,甚至能准确的分辨出其原身来历,这是他独步天下的本事,未必人人都会。对于很多修士而言,哪怕是大成高手,可能会发现妖修端倪,但若妖物自己不现出原身,是很难直接看出来历的。而听这云端午的语气,显然当时就看出那妇人是蛇妖了。

云端午一耸肩道:“我听说过成总的本事,虽无法与成总相提并论,但见得多了,我自然也就熟了。”

这句话的含义就有点复杂了,什么叫见得多了?首先就表明这云端午应该是本地人、经常行走山野,而那种蛇在附近山野中很常见。其次也表明云端午很熟悉妖修,因为妖修的生机律动特征既带着原身的痕迹,但也有化形成妖的特点。成天乐之所以很熟悉这些,也是在修炼过程中有意无意间逐渐摸索总结出来的,来源于见知的积累。

成天乐微微有些纳闷道:“道友方才说自己的身份有些特别,究竟特别在何处?道友本人并非妖修,可是我有一种感觉,你与我见过的人间修士皆有所不同。”

云端午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这些嘛,当然有原因,成总以后自会清楚的。您被昆仑修行各派称为妖宗,但有些方面的见知还略显欠缺,难怪会行游至此。能不能多嘴问一句,成总这是往哪里去啊?”

成天乐答道:“想去十万大山看看。……云道友这又是往哪里去,能否请教您出自何门何派,方才提到的令尊又是何方高人?”

云端午:“哦,成总要去十万大山?嗯,方向没错!我此番出门办点事,要走的是另一个方向,这就不耽误成总行游了。至于我的来历,成总会清楚的,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那女子去的方向与我相同,我正好顺路再看看。”

说出这番话,就是要告辞的意思了,成天乐也只得拱手道:“云道友后会有期!”

云端午已转身就欲走,却突然又回头道:“成总,恕云某唐突,能否请教一事?”

成天乐微微一怔:“道友还有何事?”

云端午:“听闻成总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乃闻所未闻之事,能否现玄牝珠一观?”(未完待续……)

739、幽怀谁共语,路远阔音形

云端午这个要求确实太唐突了,妖物之本命玄牝珠怎么能轻易给人看呢,更何况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成天乐却呵呵一笑,张口轻轻一吐、面前三尺处浮现出一枚滴溜溜旋转、半透明朴实无华的圆珠,并非收存于左右臂曲池穴中另两位妖王的玄丹,就是他自己的本命玄牝珠。

云端午既然如此熟悉妖物,当然可以分辨清楚,而成天乐仍站在原地形容不改,的的确确就是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云端午目露惊叹之色,拱手长揖道:“果然是成总,天下恐怕无人能冒充您!……多谢成总之坦荡,令我大开眼界,来日必有再见之期。我且告诉成总一句,方才杀人之时,我根本就没把那妇人当妖修。”

云端午走了,就朝着方才那女子所去的镇子方向;成天乐也重新上路,施展神行之法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十万大山还在远方。旅途中偶遇云端午,这个年青人修为高超、眼力不凡,却透着十分的诡异或者说奇特,有很多地方成天乐也搞不明白,而且此人也没有回答成天乐太多的问题。

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些怪,什么叫“根本就没把那妇人当妖修”?若按一般修士的习惯,往往会说:“我根本就没把她当人,不过是妖孽而已!”而这个云端午说话的语气完全是反过来的。

成天乐穿越山野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件事以及云端午所说的话呢。根本没有把那妇人当成妖,可能只是云端午随口之语,但对于如今的成天乐而言。心境中却恍然有一丝明悟。妖物混迹世间与常人无异,就这起事件而言。那两名男子和一位妇人,是人是妖又有何区别?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若说有所不同。就是那妇人会“妖法”,但人间修士亦可修成种种神通法术。站在人的角度,自可有一种观点,但站在妖的角度,也可以有另一种观点。成天乐所要追求的,便是超脱族类之别的脱胎换骨之境。心境求证如此,但对于他这位以人身而玄牝大成的修士而言,想达到修为圆满还有些艰难。

成天乐在山野间留宿一夜,与小韶详细说了白天的经历。小韶也对这云端午的来历颇为好奇。她甚至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测——这云端午有可能是妖王之子。他要么是已脱胎换骨的妖王之间的人身子嗣,要么是妖王与一位凡人的子嗣,所以成天乐感其生机律动才会那么特别。

成天乐恍然大悟道:“不是有可能,应该就是这样!我虽见过各类妖修,也与人间各派修士打过交道,却从来没见过他这种人。难怪那云端午说我虽人称妖宗,但有些方面的见知还略显欠缺。我此番去十万大山深处那个妖修村寨,其实就是为了见证世间百态完整。小韶啊,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想不起这茬啊,你比我聪明!”

小韶扑哧一笑:“你在修行,我也在修行,我们面临的修行关口是一样的。都是追求脱胎换骨之境。我以灵体在画卷世界中求证此成就,很多见知,都是你带给我的。”

次日白天成天乐终于到达了原先那辆长途客车的目的地。是一个相对规模较大的地级市。这里和许多还保持着传统民风的山区不一样,成天乐见到了更多现代文明繁华的影子。同时又看见了更为混杂的世态。此处离中越边境不远,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极多。有旅游的、有经商的、还有很多说不清楚是干什么的人。走在市井街道间,成天乐甚至察觉有些人身怀凶器、暗藏利刃甚至枪械。

走在大街上身上藏着枪械,要么是便衣要么恐怕不是什么好路数。成天乐却不禁想起了梅兰德,这位地气宗师有时候也会带枪,甚至在斗法时突然拔枪连射。高人祭出法宝互展神通的时候突然有人拔出一支枪来,这个场面想想也够怪异的,可梅兰德就是那么特别。

梅兰德是江湖术士出身,他不太理会手段的区别,只要有效就行,神通法术和刀枪棍棒终究只是手段而已。但他却是罕见的以术入道,以地气宗师的身份成为一名大成修行高手,如今已突破真空妙有之境,还得到了神器飞螭爪,如今正在天下山川间飞游吧?

不久前遇到犀渠兽攻击的时候,成天乐曾羡慕那些有飞天神器的大成修士,比如手持飞螭爪的梅兰德,但又走了这么长的路,他渐渐琢磨过味道来了。未得脱胎换骨之前,没有飞天之能,未尝不是一种缘法,要见证世间百态族类,就需要脚踏实地的行走,假如直接就从天上飞到十万大山了,哪得这些见证?

但如此也不是说飞天神器不妙,得到此等事物是难求之大福缘,就看怎么用了,该行路的时候还是要行路,就连毕方都学会在人间走了嘛!梅兰德所要突破的修行门径也是脱胎换骨,成天乐也清楚这个人与自己不同,他从小就是江湖出身,见证的形形色色人等已经太多了。

成天乐就在这座城市里穿越大街小巷缓缓前行,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看上去神情有些恍惚,甚至是傻傻的神经不太正常的样子。他走路也不看着前方,目光不知望向哪里,还时不时发出似有所悟的微笑,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入神了。

但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巨细无遗的印入他的元神中,哪怕风吹叶动都察觉的异常清晰,成天乐只是没有直接用眼睛去看而已,见证着所遇的一切却不特意盯着某一片树叶。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却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者不能说是一个人,而是一位妖修。

这一路已经见到多位妖修,但相比世上的人或各类生灵,数量还是非常少的。成天乐不愧是妖宗,假如是一位人间的高人修士收敛神气走过,他未必会特别留意,可是一个小妖怪从他旁边过去,他不可能不察觉,因此停下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昆虫成妖十分罕见,因为岁月留给它们可能开启灵智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而那人的原身是附近山野里的一种大型蜘蛛,成天乐此番行游也看见了不少,所以认出来了。那妖修进的是一家门脸不大的饭店,上面挂的牌子是“同福风味”。

这家饭店成天乐刚才已经注意到了,看上去与街边的其他小饭店没什么不同,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许多特点。只说其中之一,这家的窗户玻璃擦得实在太干净了。玻璃干净说明员工勤快啊,这也没什么异常,可是那玻璃上竟没有抹布或者其他清洁工具留下的痕迹,非常有可能说明一件事——用法力清洁的。

成天乐不禁笑了,他见过淝水知味楼的橱窗,确实就有这般特点。而在他所知的妖物中,吴燕青也是开饭店的,如今这家同福风味又是个饭店,看来民以食为天,妖亦以食为天,这种买卖倒是不少见啊。

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又微微眯了起来,因为又有一位妖修走进了同一家饭店。走在市井中偶尔发现了一家饭店的玻璃可能是用法力擦拭的,然后在相隔几分钟之内,先后有两位妖修走了进去,这未免也太巧了!

发生如此巧合只有一个可能,这里应该是个妖修聚点,而一伙妖怪恐怕就在此时聚会!成天乐想了想,也转身举步走了进去。饭店不大,厅里总共放了七张桌子,后面是个柜台,旁边是楼梯,墙上还写着字画着一个箭头“楼上雅间”。

柜台后面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不知在整理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露出了惊愕至极的表情,赶紧迎出来道:“成总,这不是成总嘛!我这小饭店刚开业没两个月,您怎么会大驾光临?快请,快请!”

那饭店老板神情非常激动,手都有点哆嗦了,上前向成天乐不住的拱手行礼,头也跟着点个不停。成天乐微微一怔随即就认出来了,此人是一位妖修,原身是一只农家芦花鸡,几个月前曾拜访过万变宗,还在万变宗的“工地”上干过一个月的活。

这半年多来,到万变宗拜山或者“打工”的妖修非常多,在宗门道场扩建过程中,始终有上百位妖修在帮忙,有人一直留在那里,有人来了又走,累计少说已有数百之多了。其中大部分都是昆仑仙境新涌入红尘人烟的妖修,也有一部分就是原先人世间的妖物,这同福风味的饭店老板就是其中之一。

成天乐笑着拱手还礼道:“靳晓夜道友,你怎么会在这里开了一家饭店?”他记得这位妖修的名字,想当初吴燕青还曾看好过他、暗中考察过,想过若有机缘说不定可以收为弟子,但靳晓夜在万变宗只呆了一个月就走了,没想到在这里又与成天乐重遇。(未完待续……)

740、他乡逢陌客,形容竟相识

靳晓夜的神情更激动了:“没想到成总还记得我的名字!其实我那是去万变宗考察的,同时也是参观学习,体悟妖修在人间红尘中安身立命修行之道,多谢万变宗给了我那么多的指引。……吴燕青前辈开了一家梦湖美蛙饭店,我回来后也开了一家同福风味饭店。”

成天乐点头道:“你还真是看见什么学什么呀。”

靳晓夜:“是的,我还学了好几道特色菜呢,这里没人做,是我家的独特风味,回头客非常多。”

成天乐又问道:“我方才见到两位妖修同道走入这里,难道你在此地又结识了很多妖修,今天要搞聚会吗?”

靳小夜这才回过神来道:“哦,确实有个聚会,叫沙龙也叫Party。有一位著名的妖修学者今天来了,是同道之荣耀,熟识的妖修请他给大家讲讲世间的情况,Idea很有创意,机会难得。刚才人都已经到齐了,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关门呢,没想到成总进来了,更令蓬荜生辉!……快请,成总快请上楼,我给您介绍一批妖修同道,他们见到您一定会兴奋的尖叫的!”

成天乐微微皱眉道:“靳晓夜,你从哪儿学的这么说话?”

靳晓夜:“最近刚刚学会的,成总来了就清楚了,Party已经开始了。”

成天乐随靳晓夜上楼,来到一间包间,一打开门成天乐就意识到了,这也是在效仿梦湖美蛙饭店二楼的那间特殊包房,在里面说话有拢音之效。不会被外界听闻。估计也不是靳晓夜一个人布成的,可能有很多人帮忙。因为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一桌妖修。

成天乐第一个看见的那位蜘蛛妖叫朱志扬,朱志杨见靳晓夜领了一个陌生人来。立即叫道:“靳老板,Whoishe?你怎么带了这人来参加我们的Party?”

靳晓夜赶紧答道:“不用担心,是熟人,大名鼎鼎的熟人——他就是妖宗成天乐!”

屋中的群妖显然都知道靳晓夜去过万变宗,听说来者就是传说中的妖宗成天乐时,一起发出兴奋的呼声。有的女妖怪还发出尖叫,从桌边直接蹦到门前道:“是成总吗?真的是成总吗,活生生的成天乐!……哇,好帅啊。能不能抱抱?”

说着话已经有人上前抱成天乐,仿佛就是想感觉活生生的妖宗,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男男女女嘻嘻哈哈闹成一片,连那蜘蛛妖也过来了,桌边只有一个人没动。

而成天乐露出很谦和的微笑,并没有说什么,他心中有些无可奈何但也有些惊讶,注意力并不在拥抱他的这些妖修身上。也没担心蜘蛛妖的毒刺是否会扎中自己。他在关注桌边坐着没动的人,此人实在太眼熟了!

那是一名青年男子,形容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但他的相貌却与成天乐曾见过的妖修孔翎极似。不仅五官长的像,而且生机律动特征也极像。假如是别的“熟人”看见了,第一眼说不定会误以为是孔翎女扮男装坐在这。但成天乐很清楚他并非孔翎。此妖化为人形就是一名男子,原身也是孔雀。

成天乐很惊讶。世间相貌类似的人并不少见,比如亲友之间或者孪生兄弟姐妹。但形容如此接近的妖修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同类妖修未必形容相近,比如张潇潇与花膘膘的样子就差得很远。妖物化为人形的样子,与原身之间有些玄妙的联系,但更主要的是心境、寿元的反应,各人之间差异是非常大的。

如果真有某种概率极小的事情发生,比如孪生禽兽皆修炼成妖,他们的样子也可能差异很大。那么出现眼前这种状况,很有可能两位妖修早就认识,其中一妖在化为人形之前只见过另一妖的人形相貌,心境中有所烙印,同时此二人的心性极为相似、原身来历也相同。

成天乐很纳闷,屋里的场面很热闹,一桌子妖怪都过来与传说中的妖宗拥抱,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留念。而靳晓夜很尴尬的解释道:“成总不要介意,大家平时都是这个脾气,在一起闹惯了,见到您非常兴奋好奇。”一边向成天乐引见了众人。

那位坐在桌边未动的妖修,名字叫孔琦,是靳晓夜向成天乐重点介绍的对象。此人的确是妖修中的一位“名流”,他的经历令同样曾出国留过学的成天乐很是惭愧啊。孔琦的本科与硕士都是在国内名牌大学读的,后来又拿下了英国剑桥大学的博士学位,然后在美国哈佛当过讲师,如今回到国内在北()京大学担任副教授。

如果他不是妖修,也是令人赞叹的年轻学者。听见孔琦的经历,成天乐也在想另一个问题,就是妖修在世间的长处或者说特点,他们是否比普通人更聪明或者更容易获得成功?不谈修行经历,至少这位孔琦就比成天乐当初强多了!

妖修混迹红尘,往往会呈现出两个方面互相矛盾的特点。首先他们是山野出身,习性也与常人不同,会非常小心唯恐被世上的捉妖师发现。它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开启灵智,有时候对世情非常懵懂,做的事情往往会令人哭笑不得。

但另一方面,他们有神通法力,在人世间混熟了之后,在很多领域中长袖善舞,能发挥出各种天赋来,不仅是在妖法修炼方面。成天乐所遇到的很多妖修诸如花膘膘、毕明俊、甄诗蕊甚至车轩等人,要么常人眼中的成功人士,要么在某些方面很有特长。这位孔琦无疑也是这种人,或者说是这种妖。

等众人都热闹一番、靳晓夜介绍了自己之后,孔琦这才施施然站起身向成天乐拱手道:“成总你好,我在海外就听说过你与万变宗的事迹,久有寻访之心。无奈归国后事务繁忙,一直未能登门相见。不料却在这里偶遇,实乃三生有幸!”

成天乐赶紧还礼道:“能在这里结识孔琦道友与诸位妖修同道,也是成某之幸。行游至此,见众妖修聚集到这家饭店中,一时好奇动念走了进来,没想到正赶上诸位的聚会。”

今天在座的众妖修,都是原先早就认识的,它们隐匿身份在人烟红尘中各自修行,平日常有联系,保守着共同的隐秘。而孔琦也是出身于此,但他对世事更感兴趣,在红尘中走得也更远,这次是趁休假时间抽空回来看看的,也颇有荣归故里的感觉。靳晓夜则召集了这次聚会,请孔琦给大家介绍这些年的见闻与感悟。

成天乐的来到,也使这场小型的私人聚会显得更加隆重或者说更“高端”,孔琦非常高兴。添了把椅子,入座之后成天乐又解释了一番自己就是路过,不打扰大家的聚会,他就在旁边听听,也算是学习。孔琦的神情则更满意了。

今天这场聚会的主角当然是孔琦,又意外增添了成天乐这么一位重量级的听众。孔琦向众妖介绍了各种异域见闻,大家都很感兴趣的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并发表一番议论,但也仅仅是凑热闹的态度。对某些事物的兴趣,山野妖修与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可能对某些异域之事很好奇,但心态也不过是猎奇而已,并不会很向往。

因为禽兽超脱族类而成妖,已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蜕变福缘,他们进入红尘或为修行或为享受,这种感觉已经是普通人类无法体会的。所以他们听孔琦讲各种异域见闻时,心态大抵上也和普通人看电视上的风光专题片差不多。况且如今资讯如此发达的时代,很多事情通过其他途径也一样可以了解。

孔琦见众妖的态度如此,随即逐一点评大家的议论来,强调某些事物不是众人所了解的那样,他还了解更多的细节。接着话锋一转,聊起了自己研究的学术问题,还有这些年所接触的世上真正的精英名流们的日常生活。

众妖的兴致有点淡了,他们并不太关心这些问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有人则聊起了别的事。成天乐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仍然很认真的听着,并时不时与孔琦交流,问起了孔琦在海外的学术研究以及教学经历、他又为什么要回国任教?

孔琦则有一番叹息感慨,是因为学术研究不自由。他在哈佛当讲师的时候,校方给他限定的开课题目只能是中国政治或社会问题。但他回来之后,就能开课介绍美国种种,向学生们传播他的理念,并可以对学生们所处的当下环境中发出种种感慨。

后来基本上就是成天乐陪着孔琦在聊了,成天乐能看出来,孔琦对在座的其他妖修感到有些失望也有些惋惜。聊着聊着,孔琦谈到了他对成天乐开创万变宗的看法,也提出了妖修在世间立足的种种见解、给了成天乐不少建议。成天乐则未置可否,一直都在听着。(未完待续……)

741、高禽叹野雀,自命鸿鹄游

渐渐的成天乐听明白孔琦的想法了,他见过颇为自傲的妖修,比如毕方就曾看不起世上其他的妖修、不屑于与之为伍。孔琦又是另一种心态,身为妖修已超脱禽兽原身、化形为人来到世间,他内心中则看不起世上那些不是妖修的人;但他又必须与人为伍,所以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有妖修看不上世人,却又想“挽救”世人,这种心态很有趣,成天乐听的也饶有兴致。孔琦的认为,妖修化为人形,在红尘中各方面都比普通人更为出色,他很不愿意看到妖修同道们混迹市井庸庸碌碌,他们应该成为各行各业各个方面的精英表率、人间各个领域的领袖,从而引领人世间的社会生活。

孔琦还认为,这个世上很多事,人做的不好,就应该让妖修来做。他甚至感慨,妖修真正的幸福,就是生活在一个由妖修组成的世界上,如果不是这样,也应该是一个由妖修主导的世界。

可是这样的话题,他所认识的妖修同伴们大多并不是很感兴趣,这也令孔琦失望甚至隐约感到愤然。他觉得这些妖修甚至还不如他所在学校的很多学生,至少他开课讲别的问题的时候,总能吸引很多人来听。

讲到这里成天乐笑了,问孔琦有没有听说过昆仑仙境的蛮荒?孔琦说他知道有昆仑仙境,但从未去过,反问成天乐都了解哪些情况。成天乐也没去过昆仑仙境,却听说了不少事情,于是以神念向大家转述。众妖立刻又来了兴致。大家纷纷发言议论,席间又聊起了众妙飞舟开通之事。

昆仑仙境广袤蛮荒中各种珍禽异兽、天材地宝、奇花异草是众人讨论的最多的。成天乐前阵子在万变宗也见过不少来自昆仑仙境的妖修所携带的各种稀奇古怪之物,靳晓夜也在万变宗看见过很多。大家都感兴趣的追问起来。

孔琦见自己的话题被冷落了,又从脚边拿起一物放在桌子上,这回连成天乐都惊叹了。这是一件神奇的法宝、很罕见的空间神器,看上去只有一个公文包大小,里面却装了很多东西,按空间算的话几乎可以塞满整整几口大箱子。

像这样的法宝往往都是神器,修为不够是无法使用的。而孔琦这个“百宝囊”虽不是神器,但也有类似的妙用,它可以把很多东西装进去。但并不改变其重量。这个包很沉,要有神通法力才能拿得动,而且携带起来并不是很方便,起到的只是掩人耳目的效果,但是无论如何,这样的法宝已经令人很开眼界了。

这件法宝是孔琦从海外带回来的,起了个中文名字就叫百宝囊,他从里面掏出一件件东西请大家品赏,大多是成天乐从来没见过的。众妖当然更不认识,引发了众人一阵阵惊叹。孔琦又觉得很高兴,并很有兴致的请成天乐解说一二。

各地的物产皆有特色,而不同的东西也有类似之处。成天乐这个人很实在,只感其物性而谈,不认识的东西就说不认识。倒也不谈什么好与坏。有些东西从物性感应来看可能是某种天材地宝,有某些特殊的用处;而有些东西可能只是物性奇特。却未必是天材地宝或者很有用的材料;而有些东西他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可能仅仅就是某种异域特产而已。

孔琦后来问成天乐:“成总,你身为万变宗宗主,这些东西也没见过吗?”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我的修炼时日尚短,也并无宗门传承。孔道友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我有很多确实不会欣赏。”

这场略显杂乱的Party开了一个下午,后来靳晓夜设宴请客,酒后众妖纷纷向成天乐行礼告辞。孔琦又对成天乐道:“成总,能否私下谈谈?有些话,众人或不明深意,但我想成总是能听懂的。”

成天乐反正也不着急,于是就点头答应了。晚宴后他仍然留在这间包房里,只有孔琦与他两人,就连靳晓夜都已经下楼了。孔琦从百宝囊里又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请成天乐品酒。成天乐尝了一口点头道:“嗯,味道很不错,多谢道友!”

孔琦一边晃着高脚玻璃杯醒酒,一边说道:“这是法国……庄园,一九九八年出产的……酒,仔细品之,入口有月光下的干草气息,其回味则像……郊外的……丛林芳香。这是分辨……口感的重要标志,不知成总品出来没有?”

这段话中有很多名词成天乐没听懂,今天进门时靳晓夜说话的语言风格,就是有些在模仿孔琦。孔琦若是夹英语,成天乐应该能听懂,若是德语或许也能明白,可他此刻夹的是法语。成天乐在欧洲留学期间虽去过巴黎观光,但法语却是没学会几句,自然听不懂的。

成天乐只得答道:“以神念感其物性以及沾染的人烟气息,我大概知道葡萄生长之地的地气灵枢,经手的大都是怎样的人,以何种心境去酿造、存储、购买并示人。但道友所说的气息与回味,我真的没尝出来。可能是不太熟悉吧,我本就不擅这般品酒。”

孔琦:“成总平时不喝酒吗?”

成天乐:“我喝呀,经常喝。有时候喝啤酒,有时候品白酒,更多的时候品黄酒。……咱们不谈酒了,孔道友私下找我,一定是有话要说吧?”

孔琦终于提到了正事:“我听闻成总创立万变宗,开一代风气之先,是昆仑修行界第一家妖修传承宗门,因此对您寄予厚望。如今因众妙飞舟的出现,大批妖修涌入人世间,懵懂无知正需开化引导,乃万变宗大有可为之时。那么成总是否想过,万变宗将怎样立足于世间,引领妖修的目标又是什么?……”

孔琦之所以要单独留成天乐说话,因为他觉得其他妖修理解不了他的观点,也达不到能与他相沟通的层次。他对成天乐还是很看重或者说很景仰的,因为成天乐毕竟做了这么多事情、聚集了那么多妖修。

他想告诉成天乐,万变宗要想真正的发展壮大,必须形成自己的核心价值,那就是要让真正的精英来主导万变宗中的一切事务,从而指引世间妖修主导社会生活中方方面面的主流,让人们学会去欣赏、去体会真正的生活,这才符合妖修进入人世的愿望。

成天乐只是听他说,并没有发表什么肯定或否定的意见,他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妖修有意思了。孔琦见自己拿出来的这瓶酒,成天乐品既不出妙处也不会夸赞,觉得很没有意思,于是收起酒和杯子道:“成总是中国人,既不太熟悉品酒,我们还是喝茶吧。这里有一套我在海外收藏的精品茶具,世间十分罕见难得,成总以为如何?”

他那百宝囊里的东西还真多,又在桌上摆出了一套青花瓷器。成天乐苦笑道:“对瓷器我也不是很了解,恐怕欣赏不了,但我有弟子也有朋友是干这些专业的,他们可能更熟悉。……此物确实少见,以炼器之法加工过,若看瓷器本身并非什么精品,以炼器手法加工也不会成为什么法宝,更添不了其物性之用,殊无必要。”

不悦之色自孔琦眼中一闪而过,他本还想跟成天乐讨论茶道呢,此刻把话也都咽了回去。而成天乐却说道:“孔道友,今日听君一席话,成某亦很有收获。其实身为万变宗宗主,很多事是我早先没有想到的,时势所推而已。但我既然得传妖修法诀,又见证了世间诸事,创立宗门便有责。

万变宗的宗旨,是指引妖物于世间修行,并庇护妖修不因其身份而被胁迫。能做好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本人并无心成为天下妖物领袖,更无轻看世人之意。实际上我这些年接触的人间修士甚多,并不认为妖修有何超然之处,只是出身族类不同、天地造化福缘更深而已。

而对于道友,成某也想说两句。你自有过人之处,亦得世间难求之大福缘,但可曾想过,这成就与福缘何来?自尊自珍是好事,但过于自重自持有时未必合适,若真有为他人设想之心,何必自居优越呢?我所见过出神入化之高人不止一位,也不像道友这般啊!”

孔琦面无表情道:“我谈可不仅仅是修行,更多的是世事。我毕竟读过那么多别人没读过的书,上过那么多别人没上过的名校,学到很多别人没有机会学到的知识,接触过很多别人没机会接触的人。虽然看见世人还有很多妖修我都很无奈,但我觉得自己有责任做点事,我原以为成总是能理解的。”

成天乐感觉有点没话说了,但想了想还是说道:“修行就在世事中啊,对于我来说,世事就是修行。就我所见,没有人不想更成功,包括混迹世间的妖修。而道友做到的事情,就是人间给予你的收获。”(未完待续……)

742、莫叹行路难,花满流石滩

众妖散去之后,饭店老板靳晓夜还没有走,蜘蛛妖朱志扬也等在楼下。孔琦与妖宗成天乐私下有要事相谈,可能都是将来对妖修界的发展影响至关重要的大计,两人也不好上楼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成天乐首先下楼。二妖急忙上前打招呼道:“成总,你们聊完了?孔琦道友向来自视甚高,我们与他说话都很小心、恐引其不悦。没想到他今日与成总倒是一见投缘,单独聊了这么长时间。”

成天乐呵呵一笑:“是说了不少事情,成某也颇有收获。……靳道友,冒昧问一句,藏行于市井的这么多妖修同道,能像你们这样聚在一起,也是非常罕见的。而今日席上众人已经认识多年了,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靳晓夜与朱志扬有些尴尬的对望了一眼,带着歉意答道:“我们这些妖修,确实已结识多年,并非市井中偶遇,而是另有缘法。成总问起本应知无不言,但我等都立过誓,不对他人提起缘由,所以有些不方便说。但我想成总以后会知道原因的,不知成总此番行游路过此地后,又要去哪里啊?”

成天乐答道:“我想去十万大山看看。”

靳晓夜与朱志扬皆微微一怔,又赶紧说道:“您是该在天下各处山川多走走,这也是修行见证,祝成总此行一切顺利!……成总来到此处,本想请您多盘桓几日,我等也好招待周全,但您既然另有行程安排。就不敢耽误您了。”

成天乐告辞离去,过了不久。孔琦也拎着百宝囊沉着脸从楼上走了下来。二妖又上前打招呼道:“孔琦道友,你与成总都聊了些什么呀?用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是这幅脸色?”

孔琦望着门外似是自言自语道:“妖宗成天乐,欺世盗名,毕竟是人不是妖!……总有一天,他会为今日后悔的。”说完话也没打招呼就走了,将二妖晾在了原地。

靳晓夜与朱志扬面面相觑,靳晓夜道:“有点不对啊,听这意思,成总怎么得罪孔琦了?”

朱志扬小声道:“可能是伤自尊了吧、没有受到重视,成总应该没怎么捧他。”

靳晓夜:“看孔琦走时那样子。好像我们也得罪他了。”

……

行游途中遇到靳晓夜是个意外,认识孔琦更是个意外,成天乐并不清楚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得罪孔琦了,他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去多想。在成天乐看来,云端午与孔琦都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人,但两人的情况却大不相同。

继续前行便离开了市区,而他要去的那个村寨,如今便在这个地级市的辖区内,只是地方非常偏远。假如沿公路走的话。还要经过一个县城然后进入深山。成天乐来时查过各种详细的地图,到了附近再对照于道阳留给他的神念信息,发现那个地方如今在地图上有标示,名字叫“武陵乡”。

这个名字。应该取自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看来也喻示着那里就像个世人所不知的世外桃源。成天乐也不清楚五百年前的村寨如今已经成了一个行政乡,甚至还在地图上那么清楚的标注出来。他猜测再自己要找的地方可能就在武陵乡附近,先到乡政府所在的镇子上看看再说。

从地图上看。这个乡离周围的村镇有点远,只有一条孤零零的路可至。走上这条路成天乐又发现。这里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这不是正式公路,确切的说只相当于乡间的一条机耕道,黄土夯实的路面上面铺着很细的碎石,勉强可容两辆拖拉机错行。

假如开车上这样的路,对面来一辆车的话,另一辆车就得尽量停在路边,半边轮子打到路基外的草丛中,才能勉强错过去。但实际上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车,甚至比成天乐在青藏高原上见到的公路还要显得冷清,平时连拖拉机都很少跑,但这里偶尔也会过车的,各种车。

成天乐以神念感应观察路面留下的印迹,马车、驴车、牛车、手推独轮车、自行车、摩托车、农用三轮车、汽车都曾经从这里走过,但最近的痕迹至少也是半个月前留下的。这条路虽然冷清但并不像青藏高原那样荒凉,成天乐从最近的村庄出发的时候,两侧是起伏的丘陵,不时还能见到一片片田地,道旁开满了野花,林中还有各种野果。

渐行渐远,丘陵的起伏越来越大、越来越陡峭,变成了隆起的山。农田消失不见了,入眼全是茂盛的山林,耳中能听见各种鸟儿的鸣叫,时不时能察觉到野生动物在林中活动的踪迹,走兽虫蛇皆有。这条路在山中绕来绕去,宛如盘肠一般,而所见风景就似不停变幻的山水画卷。

成天乐走在路上微微有些惊讶,这一带气候温暖降水较多,如果无人打理的话,就算瓦砾堆里也会很快生出杂草的。这条看似荒凉的山路其实修得极为用心,路面上很少见到杂草,碎石铺的非常细非常均匀,路基夯土也都是无腐殖杂质的纯熟土。这是很久之前修驿道的古法了,在相应的工程技术条件下,投入的人力物力可一点都不比修一条现代的正规公路少。

这条路可能并不是一代人修成的,可能是在漫长的岁月甚至数百年光阴中铺就,并且历代都有人维护,十有八九与那个妖修村落有关。普通情况下,无法想像谁能在这种偏远山区投入这么浩大却又不着痕迹的人工,除非是动用了神通法力。

越往前走,成天乐就愈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山势越来越险,十万大山绝对的海拔并不高,不超过一千五百米,是丘陵与断层折皱相交错的地带,与成天乐不久前刚走过的横断山区并不一样,地势没那么险绝雄伟。

可是这条路通往的地方,地形却越走越像横断山区,周围群山的绝对海拔高度已达到千米以上,更主要的特色是落差非常大,有很多塌陷和断层地带分布。成天乐在沿途山野中见到了好几处自然形成的天坑,有的坑口方圆数百米,底部也有百余米深。

继续往深山行进,水流也变得越来越诡异,有时能听见水声,却看不见溪流,那是地下河在奔腾。渐渐的露出地表的河流多了起来,在高山之间切割出很多条深壑。而这条路的宽窄始终不变,但已经不是走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了,经常就悬挂在崖壁间,就像古时开凿出的栈道。

上方是绝壁,开凿出半挑空的结构,而下方就是数百米的深壑。成天乐也注意到,这里的岩层公布非常复杂,既有坚硬的花岗岩,也有很松散的砂砾岩,有的地方非常容易塌方。而这条路修的极绕又极其巧妙,都是挑最难开凿、最坚硬致密的岩层穿过,避开了山中所有地质松散的易塌方地带。

成天乐还注意到一个现象,那个武陵乡应该是通电也通电话的。因为从最近的一个村子出发时,路边还能见到那种老式的黑色木头电线杆,架设着电线和通信电缆线。可是走了十几里之后,电线杆消失了,线路都埋在了地下。

不论这山路多难修、地势多么险恶,却始终宽窄不变,而且在路边挖了一条暗沟,将缆线都埋了进去。这个线缆工程应该是现代新修的,投入人力、物力也很浩大啊,在平原地带可能不算什么,可是在这里真有点令人咋舌,只是普通人不太会注意到。

成天乐想了想,假如万变宗也在这深山中,集合目前道场中所有群妖的力量,在并无旁人的情况下,尽情动用神通法力在这路边挖条沟再盖起来,倒也可以办到。

怎么形容这条路的曲折险要呢?有时候明明可以放眼望见对面山上的路,走过去却要十几里。沿途不仅能见到大小天坑、断层绝壁和明暗溪流,成天乐还见到了往往在高原上才能看见的一种地貌——流石滩。

流石滩一般分布在高山植被带以上、永久冰雪带以下,由于各种风化作用,大块岩石不断崩裂,岩块与碎石沿陡峭的山坡缓慢滑动,形成了扇形的碎屑坡。青藏高原上就有不少这种碎石坡,看似寸草不生,可夏季在高山融雪的滋润下,碎石间也会长出稀疏低矮的植被来。

但是十万大山一带的海拔并不算太高,气候常年较为温暖湿润,根本就没有到达雪线以上,那么流石滩纯粹就是地质原因造成的。它看上去并不荒凉,长满了植被、开满了各色野花,而那陡峭的山坡是其实很不稳定的碎石层。那样的地方是不可能修路的,成天乐所走的这条路都绕开了。

这条路还有一个特点,明明路边就埋着电缆线,沿途却不见一盏路灯。成天乐走了近五十里,在山中弯弯绕绕,却连指示路牌都没有看到一个!成天乐仔细回想,除了在来路最近的一个村口看见了一块指向武陵乡的牌子,然后就再没有一个路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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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3、超遥武陵远,百里奔游宦

没有指示也不应该走错路,因为山中没有岔道,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绕来绕去就算把人给绕晕了,也只管向前便是了。这条路很平,但有些地方的坡度非常大,不仅弯曲而且起伏,一般的车恐怕过不来。

算算脚程,成天乐已经走了五十多里了,仍在险峻群山中打转,还根本不知道武陵乡在哪里呢!假如有与他一样的陌生外地人去找武陵乡,估计会越走心里越没底啊,因为就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其他的人烟痕迹皆不见。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汽车马达声,这条路上竟然会来车!是一辆四驱越野车,在弯曲回环的山路上离得还很远,视野内也根本看不见,但成天乐却听见了。他很好奇会是什么人开车到这里来,难道是那武陵乡的居民吗?于是放慢脚步凝神细听。

成天乐听力之敏锐,超乎一般人的想象,车越开越近了,除了发动机的声音,他甚至还听见了两个人在谈话。

其中一人应该是司机,正在嘟囔道:“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连个路牌都没有?我们大清早出发,这都快到中午了,怎么还是山路,什么别的都没看见?”

另一人说道:“又没有岔路,直管朝前开就是了。我早就听说过这个乡很偏远,没想到竟会这么偏!”

司机:“早知道我们带点吃的上路就好了,这里根本没地方吃午饭啊。……王书记,您饿不饿?”

王书记:“听你这一说。我还真饿了,没想到路会这么远。路上也根本看不见饭店。我觉得应该快到了吧?出发前就打电话通知那边了,估计酒席早就准备好了。到那边再吃吧!”

司机又说道:“我先停下车,找地方解个手,王书记您也要方便一下吗?”

王书记:“我还真憋坏了,从大清早一直坐到现在了,有没有纸啊?我想来个大的。”

司机:“纸巾和矿泉水我都随时备着呢,后备厢里还有一箱备好的茅台,就是没带吃的。”

这两人下车方便,过了一会儿继续开车上路。司机又说道:“这连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王书记怎么会跑来上任?”

王书记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安排的!我爸和舅舅都说。我还年轻,需要在基层多锻炼,而乡党委书记是一把手实缺,毕竟是主持全面工作的履历,将来在干部考评中非常重要。武陵乡再偏都不要紧,反正这里历来都没什么事,假如不是实在太偏、一般人不太愿意去,我还争取不上呢!只要干个一年半载就好,到时候调到县里再任个实职。也就没人能说什么了。”

司机赞道:“老爷子可真有眼光啊,武陵乡再小,也是完整编制的一个民族乡,书记就是一把手。这份履历太重要了,不是人人都能争取到这个实缺的。原先武陵乡任用的从来都是当地干部,你还是第一位外派的书记呢。就是工作地点太偏远。都赶得上援藏了!我们这次熟悉熟悉路,以后王书记也不用总是待在乡里。有空就回县城住着,反正武陵乡也从来没什么事。不是吗?”

远处的成天乐已经听明白了,原来是乡党委书记新官上任。听这两人说话的语气,那位年轻的王书记要去武陵乡当一把手,而且是有人给他安排好了这个实缺,是上面空降的干部。而在武陵乡的历史上,乡干部从来都是任用当地人,外来的乡官还是第一位。

这位王书记不是真要去武陵乡干什么事业,就是需要基层党政一把手的工作履历,等过段时间自会被安排提拔到县里去,算是找个过硬的实职镀个金。这两人也从来没有去过武陵乡,沿着山间野路开了这么久,估计心里也有点发毛了。

这时车里的人已经看到远处路边成天乐的背影了,那司机叫道:“王书记,你快看,前边有个人,正在走路呢!”

王书记:“还真有个人,他居然在步行!老天,这是走了多远的路啊?”

司机:“说不定他就是武陵乡的,出来采药或者挖山货啥的,正准备回去呢,看他后面背着个包。”

王书记:“那我们过去问问,武陵乡还有多远?”

成天乐听见了身后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那辆越野车几乎是贴着他停了下来,而他的另一侧就是百米深崖。王书记坐在后排没动,司机摇开车窗探过身子问道:“老乡,请问一下,这是去武陵乡的路吗?”

成天乐以标准的普通话答道:“是的,去武陵乡只有这么一条路,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

司机:“还有多远才能到啊?”

成天乐反问道:“你们来的时候没有打电话问过吗?”

司机:“说是从最近的村口开车过来,有一百里,可是我们都走了一上午了,怎么还没到?”

成天乐笑了,原来这条路有一百里,他笑着答道:“那是因为你们开得慢,刚过五十多里吧,你难道没有看里程表吗?”

王书记在后座说道:“还有一半啊?看来是赶不上吃午饭了。”

一百里折合五十公里,假如在平原地带并不算远路,走高速的话可能只是几脚油门的事。可是对于这种山路而言,车根本不敢开快也不可能开得快,路虽然平却不宽,而且蜿蜒曲折很多地方根本就看不见前面的状况,有些地方的坡度简直就到了越野车爬坡的极限。他们这一上午驱车过来,平均时速还赶不上普通情况下的自行车呢,五十多里路就走了这么长时间。

开越野车尚且如此,假如换做一般人步行的话,得走多长时间啊?说不定得背着干粮走几天几夜,体力不好的现代都市人根本就别动这个念头,夜间露宿还得防着野兽。

司机心里稍微有点底了,又问了一句:“请问你就是武陵乡的吗?”

成天乐答道:“我不是本地人,是来旅游的,这里不通公交车只能徒步走过去,恰好也是去武陵乡。……方便的话,能不能搭个便车捎我一程?”

司机回头看了王书记一眼,王书记没说话却阴起了脸。司机赶紧道:“哎呀,不好意思,我正在执行公务,送领导呢!……你再等等,问问下一辆车吧。”说着话摇上车窗继续前行,很快把成天乐甩在了身后。

成天乐笑了,在这种山路上他若施展神行之法,可比那越野车快多了。其实他本人也可以不完全顺着路走,直接穿山过壑到达能看见的公路另一端就行,中间能省不少弯路。而成天乐在这一条路上正修炼御神之道,也在欣赏自脚下延伸而开的风光画卷,所以走得并不快,这才会被那辆越野车追上。

既然碰到了这辆车,成天乐也稍微加快脚步不紧不慢的远远跟在后面。而车里两人正在议论他呢,王书记说道:“这荒山野岭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谁知道是不是歹徒呢?”

司机:“王书记说的对,走在这种路上,还是小心点的好!……刚才那个人好像要步行去武陵乡哎,如果真是来旅行的,胆子也太大了。”

议论了几句成天乐,话题又聊到了武陵乡。司机有些不忿道:“王书记大老远的来上任,武陵乡也不派人来接!”

王书记:“老李呀,这话待会儿在酒席上也只有你来说,我是不好直接点他们的。但你今天也看见了,他们出来一趟也真不容易,开车恐怕得走一天,当天也回不去。我昨天就说了,要他们就在乡里等着好了,我也没想到五十公里的路这么难走。……就不知道那边的条件怎么样,工作生活是不是方便?看来这个乡一把手的实缺,也是个苦差事啊。”

司机老李:“话恐怕不能这么说,在这个乡当一把手,说不定还是难得的肥缺呢。外人从来捞不着机会,王书记您是第一位。”

王书记:“哦?”

司机老李:“这个乡在深山里面,户籍上有六百多人,但常驻人口只有二百多人,大部分人常年在外面做生意,据说都挺有钱的。这些年市里、县里布置下来的工作,这个乡就从来没有过麻烦、全部顺利完成。像这种环境的地方,换别人都会申请贫困补助的,可武陵乡从来就没申请过。

看看这条路吧,是他们自己集资维护的,乡里面也通电、通电话、能上网,还有手机信号基站,也都是他们自己集资弄的,没有要财政拨款。计生工作、各项检查从来没出过毛病,也没有一个上访的,说明那地方相当不缺钱啊!只是天高皇帝远,一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现在王书记当了一把手,好处恐怕要比想象的多得多。”

王书记笑了:“你说得我像是土皇帝登基似的。”

司机老李:“可不就是嘛,可不能小看那个地方!而且我还了解到,那个地方民风很开放啊,有很多姑娘家的,根本没结婚就生孩子了,居然还没闹出乱子来。有的是在外面打工回来生孩子,有的就是在乡里生孩子。只要不违反政策或者按规定交了罚款,也就随他们自己的便了。”

王书记瞪大眼睛,极感兴趣的追问道:“哦,居然还有这回事啊?”(未完待续……)

744、云崖横钢索,望桥徒兴叹

见王书记感兴趣,司机老李眉飞色舞道:“当然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这样,但经常有这种事,我听计生委的人说的。……王书记,据说武陵乡的姑娘一个个都特漂亮,很多都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啊。到那种地方当一把手,可能不仅是个肥缺,而且绝对艳福不浅。”

王书记不禁眉开眼笑,语气却很镇定的说道:“我是去任职的,很多方面的问题需要注意,不能造成不良影响。”

司机老李笑出了声:“王书记,你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呢,单身男人搞对象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了,当地的民风你也知道了,平时多关心关心乡里的留守居民,和女干部们多沟通工作和感情,这也是应该的呀!……武陵乡的妇女主任去县里开过会,我见过,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我就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子。”

王书记的眼睛亮了:“是真的吗?”

司机老李:“我哪能骗您呢!我当时都惊呆了,心里就想,只要能抱着这样的女子亲一口,这辈子也就值了!”

车中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艰险崎岖的旅程受到了某种欲念的驱使,在期待中也变得不再那么枯燥难熬。成天乐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到了下午快三点的时候,算算路程已经有九十多里了,他突然又听见了另一辆汽车的声音。

奇怪的是,那辆车不是从对面开来的,而是越野车从后面追上的。那是一辆小型货车。车斗空着没有装东西。成天乐在来路上分明仔细观察过各种印迹,至少半个月内没有车经过的痕迹。那么越野车怎么会追上一辆同向行驶的货车呢?

这状况很蹊跷,实际上只能说明一件事。那货车应该是从武陵乡方向开过来的,然后又在路上掉头开回去,恰好就出现在越野车前面。成天乐这么想着,一遍展开神识留意查探,并没有发现谁施展神通法力的痕迹。

越野车司机在下意识的按喇叭,但是这种路上是没法超车的,除非到了两边没有峭壁的开阔地带,前车停下来勉强把轮打到路基外,后车才能小心翼翼的擦过去。

行驶中不可能超车。越野车只得跟在货车后面,又走了不远,终于看见了人烟痕迹,还有一座令人目眩的索桥。这条路直通一道断崖,在断崖边缘的山林间有一片平整的空地,盖了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小楼后面是个小型的变电所。

有电缆线从地下冒了出来,通过两座塔架连向断崖对面的塔架。两道断崖间是近千米深的谷壑,底部有一道激流奔腾。激流在不远处拐了一个直角弯。水流拍击悬崖的轰鸣声站在崖顶就能听见。从这道断崖到对面的崖顶有二百多米宽,凌空架着一座索桥。

成天乐不久前曾穿越横断山区,对各种索道和索桥已经不陌生。在旅游观光者看来,横断山区险峻秀丽的群峰、雄伟磅礴的谷壑。都是大自然的美景;但是对于自古生活在那里的人们来说,那些都是日复一日必须面对的艰难险阻。自古以来,当地山民的的交通以及运输都离不开索道。直到今天仍是如此。

最早的索道与索桥,都是竹藤制的。用坚韧的竹篾绞成粗索,固定在谷壑两端巨大的岩石上。下方就是深渊与奔腾的激流。如果并排拉几根索,并用横筋固定在一起,装上栏杆、铺上木板,便是原始的索桥。这种索桥的承载能力和使用寿命都有限,维护起来非常麻烦,但是相对造价比较低。

古代高级一点的索桥和索道,主结构是铁链,比如红军长征中曾经飞夺的大渡桥,桥板下面铺设就是碗口粗的铁链;而在现代,多用钢索为主结构。

现在很多人到风景区旅游,大多都乘坐过索道,粗索上有的吊着带安全扣的座位,有的吊着封闭式的轿厢。

但是在偏远山区简易式的索道,可远没有那么安全与舒适。最简单的是滑索,也叫溜索,安装在峡谷两端,一头高一头低,挂着滑轮利用自然的重力滑过去。滑索如果吊着轿厢的话,往往就像一个大铁笼子。利用重力的滑索通常需要一对,一根是滑过去的、另一根是滑过来的。

滑索太危险,用起来有时简直像玩杂技。也有的山区可见几根钢丝绳拉成的平索,下面吊着来往轿厢用绞盘控制,而且很多地方的绞盘往往是人力而非电动。

更方便的就是索桥了,成天乐见到的就是一座新的现代索桥。它使用钢丝绳为主结构,利用锚碇、连接器、震动调节器组成构件,把多根横跨峡谷的钢绳固定,两侧有软栏杆,上面还铺设了桥板,可以走车。

这座索桥应该就是外界出入武陵乡的咽喉要道,看上去修建的年代并不久。而在桥两边的高崖上,仍然保留着传统滑索。桥左边左边有台阶通往高处,一根钢索倾斜着连向对岸,下面吊着个竹编的大筐,这筐大得可以装下一个人加一头牛。

人坐在筐里,筐通过挂滑轮在钢索上可以直接滑到对面去,筐上还连了一条绳子,从这边还再能拉回来继续用。而在右边,也同样有一根滑索,高点以及竹筐都在对岸的高崖上,人也可以从那边滑过来。索桥开通之后,已经用不着乘坐这种惊心动魄的吊篮滑索了,但当地人仍然保留着它们,仿佛是一种象征也是一种纪念。

崖顶空地上的那栋二层小楼,门是关着的并无人影。小货车经过楼门口踩油门加速,冒着烟冲上了索桥。钢索在震颤、晃悠,仿佛随时就要把这辆车给癫下去,但它还是忽忽悠悠的过了桥,转了一个弯消失不见,那路仿佛仍不知通往何方。

后面越野车司机突然看见一道断崖和一座索桥,不由自主的减速了。就在这时,路边小楼的门开了,里面蹭、蹭窜出来两条汉子,一人拿着小旗、一人胸口挂着哨子,站在桥头伸手拦下了越野车。

司机老李摇下车窗,探头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干嘛挡路?”

拿旗者也喊道:“车不能再往前开了,这座桥不能过!”

司机老李:“怎么不能过了?我刚刚还看见一辆车过去,这不是通往武陵乡的路吗?”

吹哨者一指桥边道:“这么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字呢,你们看不见啊?”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桥头左侧果然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道“此桥为武陵乡村民集资修建,为方便当地居民出行。禁止在桥上追逐打闹,以免发生危险;禁止超重、超载车辆通过,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司机老李指着牌子问道:“你们是看桥的吗?”

挂哨者点头道:“是的,我们是在桥头值班的。你这辆车不能过桥,否则发生危险事小,把桥压坏了就麻烦了。”

司机老李推开门走下来,很不满的嚷道:“为什么刚才的货车能过去,我的车就不行?”

拿旗者冷冷道:“这车超重。”

司机老李:“这越野车比那货车还重吗?你们有没有长眼睛!”

拿旗者:“刚刚过去的那辆车我认识,就是乡里的,在这座桥上走过很多次,不会有问题的。但你这辆车底盘比较重,过桥会有危险,假如真出了事可不得了!”

司机老李看了看这两个人,又俯身对车内道:“王书记,他们是乡里看桥的,说我们车超重,不让过去。”

王书记坐在车内道:“我明明看见一辆卡车过去了,他们是不是故意刁难外来车辆,想敲诈?……不知道我是来干啥的吗?快告诉他们,赶紧让开!”

司机老李有了底气,又走回车前道:“你们知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

拿旗者:“管他是谁,也得下车!你们这车不能过桥,否则出了事情谁负责?”

司机老李:“是来武陵乡上任的王书记、新任乡党委书记王崇庆!你们没有接到通知吗?”

挂哨者一愣:“王书记?我好像是听说尤书记退休了,县里又派了一名书记过来。”

司机:“现在王书记已经到了,就在车上坐着呢!你们不让王书记过桥,那就打电话到乡里,要他们派车到这儿来接。”

挂哨者扭头看着拿旗者问道:“卢白,车里是新来的王书记。他们非要过桥,怎么办?”

名叫卢白的拿旗者答道:“卢雾,你去问问站长吧。”

路边的小楼后面就是武陵乡的变电站。以往由于来往武陵乡须穿越断崖、交通不便,所以就在这个位置修了一栋小楼。在索桥未通之前,如果上面布置什么检查工作,要求有关人员必须到当地的,经常也只是到达这栋小楼为止,乡里的人员就在这里接待并汇报工作。

这栋小楼既是接待处也是变电站的办公室,索桥修成之后,变电站的值班人员同时也负责守桥。因为这个乡的人口很少,人手实在有限,很多工作人员都身兼数职。(未完待续……)

745、非在斯道中,莫入此乡关

变电站的站长也姓卢,名字叫卢霜。所谓“站长”,只是乡里任命的、根本没级别的“干部”,他此刻闻讯跑了出来道:“是王书记到了吗?我知道今天有这回事!但是你们的车确实不能过这座桥,就把车停在变电站门口吧,派马车送你们过去,还有一段路呢。”

司机老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马车!这年头还有马车,拉草料还是拉肥料的?让王书记坐马车进乡里!……你是变电站的站长,也是乡里任命的吧,是不是也得听王书记的?”

卢霜解释道:“我们这个变电站,同时也是守桥的值班室。乡里有规定,禁止外来车辆擅自过桥,怕索桥发生危险,假如桥坏了,来往交通也就断了。”

王书记终于忍不住打开车门下来了,神情很威严的说道:“我坐的车是外来车辆吗?乡里如果有规定,那么现在我就重新规定。刚才明明有一辆卡车过去了,我这辆车也能过得去,没有人会追究你的责任,就算有什么问题的话,我负责!”

就在众人争执间,成天乐背着旅行包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绕过了越野车和正在交涉的众人,优哉游哉的径自上了桥。其实离得很远他就分辨清楚了,到了近前则感应得更为清晰,桥头刚开始出现的是两只鹭,拿旗的是白鹭、名叫卢白;挂哨的是灰鹭、名叫卢雾。

他们当然不是以原身出现,是化为人形的两位妖修,后来又出来的那位卢站长则是一只灰鹤成妖。看来成天乐已经找对了地方。如今的武陵乡应该就是五百年前的那个妖修村寨,就连在村外守桥的也都是妖修。从神气特征来看。成天乐判断那位卢站长还很有可能是一位大成妖修。

那位王书记不远百里跑来上任,却不清楚自己一头扎进了妖怪窝。还想在那里摆官架子呢!

成天乐走过去的时候,既没有问路也没有打招呼,不仅是因为桥头的牌子上已经写得明明白白、这座桥就是通往武陵乡的,也与他这一路已求证的心境有关。看见了就看见了吧,眼前就是三位守桥人拦住了一辆车,成天乐就像一位背包旅行的路人,没有过问。

三位妖修都很好奇的看了看他,但是并有说话,也没有把他喊住。就这么看着他上了桥。那边的司机老李和王书记也很纳闷,这不是在路上遇到的人吗?车已经又开了四十多里啊,他怎么这么快就赶上来了?

也许是因为车开得实在是太慢了,而这人走得可够快的!王书记和司机老李并没有想太多,因为武陵乡的三个人还拦在车前呢。

司机老李指着成天乐的背影道:“不让我们过去,他怎么过去了?”

卢白:“只是不让车过去,走人当然没事,否则还架桥干什么?”

司机老李:“王书记都下车了!你们还不让路吗?以后还想不想干了?知不知道现在武陵乡谁说了算?”

成天乐走在桥上,听着后面的争执。卢站长仍然强调乡里有规定。放外来车辆过桥怕发生危险。可是王书记火了,严厉批评了卢站长的“官僚作风”,以新任乡党委书记的身份让他们让开,坚持要坐车过桥。

成天乐感觉这一幕很有名堂。所以仍然暗中凝神关注。刚才的货车和越野车他都看见了,根据留在路上的印迹判断,其实那空载的货车比王书记坐的越野车更轻。但是通常人看上去却感觉不出来,会自然的以为货车更重。同型号的货车也的确应比那辆越野车稍重一些。可成天乐看见的这辆偏偏不是。

亲眼看见那货车能过去,王书记便坚信越野车也一定能过得了桥。

成天乐还没有走过桥的时候。那边王书记就已经又坐上了车,司机老李强行发动,越野车也上了桥。不得不让开路的卢站长仍在后面喊道:“王书记,快停车,有危险啊!”

王书记在车内答道:“这里的事情,我负责!”

话音未落,这座桥可真给面子啊,成天乐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急剧的震颤,那边桥头有三声如放炮仗般的脆响,钢索一下子就绷断了三根。车下的桥板也被压断了,越野车直坠深谷,下方则是奔腾的激流。

成天乐也在另一端的桥上呢,脚下有三根钢索断了,他却没有掉下去,因为桥板还在。这座索桥由七根钢索搭成,下方并列排开的主索共有五根,上面铺着木板,两边还各有一根较高的副索,挂着尼龙网与最边缘的主索相连就是栏杆。越野车上桥的时候,压断了中间三根主索,然后木板断裂,车掉了下去。可是成天乐站的位置,一左一右最外侧的两根主索仍在,木板两头仍搭在上面,还是可以站人的。

桥下就是深渊,成天乐眼见着越野车在空中翻滚时车门开了,两个人被甩了出来,恰好落在伸出悬崖的一颗大树的树冠上,然后就听桥那边有人大喊:“不好啦,出事啦,王书记的车坠崖了!”紧接着又传来特别响亮高亢的哨音,在山谷中激起阵阵回音,显然是某种报警的信号。

成天乐吃了一惊,他刚才感应到了法力波动。越野车掉下桥的一瞬间,是那位卢站长施法打开车门,将司机和王书记在千钧一发之际都救了出来,正好落在伸出悬崖外的树上。但那钢索的确是自行被压断的,并无人施展神通法力去破坏。

成天乐就走在桥上凝神关注,对事情发生的经过很清楚。那辆越野车的确过不来,而看桥人也很清楚。如此说来,方才那辆货车的问题就太明显了,分明就像个诱饵,故意让人看见它能过桥。然后王书记就坚持要坐车过桥,怎么劝都拦不住啊!

……

成天乐此行要到达的目的地,武陵乡的乡党委兼乡政府会议室里,下午正有一群“人”在开会。坐在中间的就是武陵乡的老乡长云冲漠,在座的是武陵乡的各位“党政领导”与大成妖修。武陵乡的在籍居民有六百多人,长年居住人口接近三百人,其中有二十五位大成妖修,但此刻并没有到齐,屋子里只坐了十来个,其余十多人则是乡党政机关领导班子成员。

云乡长说道:“王崇庆那小子已经到村外了,大家的意见都是给打发回去。……哎!你们呐,就是推三阻四的,谁也不愿意当书记。现在好了,终于惹出这种事情,虽然不算什么麻烦,但也没必要啊。”

旁边的副乡长兼组织委员莫尘清说道:“当初好不容易劝尤三籁上了,他年纪轻轻的干了这些年,结果身份证上的年纪到了,终于欢天喜地的退休了。可如今找谁去啊?这也不能随便啊!很多人就是想干也干不了的,进党委还要提前好几年做准备。

我已经挨个去劝说了,可以干这个而不会露出破绽的人都不愿意。乡里许的好处都说了,可是大家还是迟迟没表态,而县里瞅这个空子派人来了!像我们这么偏远的地方,只有几百人口的小乡,居然还有人真愿意跑来上任?”

云乡长:“那还不是怪你们,在座的乡党委委员都可以啊,有人挺身而出当个书记就这么难啊!”

副乡长兼派出所长金龙碧小声道:“可不是嘛,多烦人!隔三岔五就要跑到县里去开会,配合各种检查、汇报工作,简直就没有消停的时候,太耽误修炼了。咱们这些妖修,化形来到人间,如果连个乡书记都能干得像模像样,那么必然已熟知世事,谁还会真愿意干这个呢?况且在这里又不是真能说了算,谁还不明白吗?……尤三籁一直说,他这些年没有玄牝大成,就是因为给大家献身当了这个书记!”

云乡长怒道:“净扯淡!难道他不当书记就能大成了?乡里明明有秘书,报告也不用他写,没事去开个会、发个言就行了,有多难的事啊!而且他的好处少了吗?药田里的饵药,凡是适合他用的,不都是让他先采?修炼上遇到什么问题,诸位大成妖修都会开口指点。

就是看尤三籁平时游手好闲,我当初才让他去做这个,不然的话,他将来想求证大成更难!你们看看凌水芝道友,人家既是妇联主任又兼卫生所长、计生办主任,还是宣传委员、工会主席,前年不是一样玄牝大成了?”

凌水芝插话道:“大长老啊,不是我想干这些,但我们现在以一个民族乡的形式存在于世,这些形式上的事情就必须有人去做。而且我虽然挂了这么多衔,其实根本没什么日常工作要操心,但是书记就不一样,就算乡里没事可是外面的事实在太多啊!

依我看来,这次事情的发生,主要在于大长老不够决断。您心里明明知道都有谁能干,早点定下来指派一个人,再设法疏通一番也就没这事了。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呢,希望卢家兄弟在桥头不要做得太过火,事情搞大了,影响也不好。”(未完待续……)

746、轻车驾熟路,送马归来山

云冲漠虽是乡长,但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大家仍然习惯于叫他“大长老”,他是这里的妖修实际上的领袖。此地世代有妖修聚居,传承已有千年,主事者被称为大长老,负责带领群妖祭拜传说中的祖师,也相当于一个部落大祭司的身份。

武陵乡的“党政领导班子”,主要是给外人看的,有些必须的世俗事务当然也是由他们处理,在其位就司其职嘛!可是由于此地的特殊情况,平时需要操心的事实在有限,以他们的神通修为,有些日常事务也不算什么烦劳。

另一方面,此地妖修间重大事务如何处置,自古以来都由长老会决定。长老会的成员自动产生,就是此地全体大成妖修,比如凌水芝前年玄牝大成后,就自然进了长老会。云冲默担任大长老已有近百年,当然了,他曾换了好几个身份与名字,如今还是武陵乡的乡长呢。他也是此地如今修为最高者,已是一位脱胎换骨的妖王。

听凌水芝如此说,云乡长仍面带怒容道:“我早在两年前就定了最合适的人,让他先进党委班子准备着,我可是一点私心都没有。但那小子自己坚决不愿意干,而且去年还修为大成了!你们这些人又是能躲就躲,我总不能强逼谁吧?我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结果还真有人跑到这里来当书记,看样子我们原先疏通的关系没发挥作用啊。是我失算了,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

乡政府秘书兼司机兼交通员江锦鳞插话道:“我虽不是长老会成员,但也看得清楚。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大长老啊。县里组织部门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让我们当地再推选一位书记。结果突然派了一个王崇庆来,据说是市里面领导的意见。居然莫名其妙盯上我们武陵乡了。

那王崇庆就是想要个民族乡党政一把手的实职、在履历上镀镀金,而恰好只有我们武陵乡有实缺。这些年在大长老的带领下,我们的决策从来就没失误过,比如当初确定民族成分、升村为乡,都是英明之举。但凡事毕竟有利有弊,有些麻烦我们也应该早就能想到。”

武陵乡是一个民族自治乡,想当初解放后确定民族划分时,就由云冲漠拍板决定,村子里的全体妖修都报了白族。一方面从出身来看。他们确实很“白”;而另一方面,这个村子自古以来确实也有一些白族的生活习俗。事后看,这个决定是无比英明的,能够享受不少经济、文化、教育、卫生等方面的优惠或宽松政策。

后来也是云冲漠拍板决定,向上级提出申请,此地由一个自然村升格为一个民族乡。中国的民族自治地方有自治区、自治州、自治县三级,而民族乡是一个补充。少数民族聚居地域较小、人数较少之处,不宜建立民族自治地方的,可以建立民族乡。云大长老就是抓住了这条政策。

作为一个乡,就有完整的基层政府职能了,很多事情都变得非常方便。举一个小例子,给当地“新出生”的居民开准生证、上户口、发身份证。武陵乡自己就能办了。但凡事有利有弊,比如虽然按规定乡长、副乡长等政府干部要在当地少数民族公民中选拔担任,但是党委书记还是上级指派任命的。

武陵乡的居民神通广大。也自有办法搞定一些事情,不会让外来的普通人贸然闯入这里。可如今出了点小纰漏,王崇庆跑到这里来当书记了。而且此人也是一位白族干部。他的父亲是汉族人,母亲是白族人,身份证上的民族填的是白族。这个任命倒不违反规定,但多少有些出乎武陵乡众人的意料。

这时,邮政所长兼文化站长兼小学、初中校长陈玄同说道:“孔琦那小子就曾经建议过,我们应该培养一批人去走上层路线,把县里要害部门的位置都占住,最好也要占据市里面的领导位置。他说这样武陵乡就会清净了,这也是我们应该走的发展路线。”

凌水芝嗤之以鼻道:“我们中能干这些的总共才几个人啊!有这份世间见知的妖修,谁会愿意烦这种神,说这些话无聊不无聊?现在连个乡书记都没人愿意顶上,还要选派人去县里、市里当上领导,把天下都当成武陵乡了吗?他的脑袋是怎么想的,话说得倒轻巧,他自己怎么不干啊?有能耐现在就回来,我们把那王崇庆打发走,让他孔琦来当书记!”

副乡长莫尘清冷笑道:“他哪里屑于干这个,人家眼光高得很呢,他说的这些人、这些事自己都看不上的,但是觉得别人应该去做。人家现在已经是名流了,研究的是社会时尚,据说如今海归范都不流行了,又开始流行民国范。假如他回来了,还不是说那一套,武陵乡应该怎样、我们又应该怎么做,然后拍拍屁股继续找他自己的感觉去。”

云乡长开口道:“靳晓夜的汇报中提到,孔琦已经回来了,估计过两天会到武陵乡来的。他需要找感觉,大家既然清楚其习性,也不必计较什么。”

金龙碧:“王崇庆这个人倒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我们自己安排不周,把他打发走了也就得了。可是成天乐要来,卢家兄弟那点把戏却是拦不住的。”

云乡长:“我们本来就没想拦着成天乐,他想来,就让他来吧;他想看,就让他好好看个够。他来看我们,我们也正要好好看看他。这位妖宗和他在世间创立的万变宗,将来必然会与我们发生很重要的关系,我们如决断就看其人了。众位祖师爷千年前的遗训,看来就要在如今这个时代应验,武陵乡也终将融入昆仑修行界。”

话刚说到这里,屋中众妖忽然听见远方传来的、带着法力的高亢哨音,云乡长沉声道:“卢家兄弟发信号了,成天乐已经过桥。”

……

成天乐已经过了桥,但身后的桥却断了,他站在断桥上回头,听见那显然灌注了法力的哨音,并不清楚这是自己来到的信号,还以为是通知远处的人这里出事了呢。

过了不久,果然有人飞奔而来。桥已断,他们就用滑索坐着大竹筐滑到了对岸。那筐可真大,一下子滑过去六个人,看来保留滑索是很有必要的,在索桥出问题的时候就是备用的交通手段。桥那边的援救很快很及时,有人腰上系着绳子从崖顶缒下去,经过一番折腾把挂在树上的王书记和司机老李都弄了上去。

成天乐就在桥的另一端看着,这些人都是各种各样的妖修,装模作样七手八脚的救人,当着他这个外来旅游者的面,并没有公然显露甚么神通。

那辆越野车落到深壑激流中,半漂在水面上被冲走。这条激流在深谷中拐了一个直角弯,溅起的浪花很大。站在桥上望去,越野车就像个火柴盒般被抛起撞在了山崖上,发出轰然之声音,然后卷入白浪中消失不见。

人已经被救起,司机老李受了轻伤;王书记有几处骨折也受到了惊吓,人已经晕了过去。卢站长将王书记拍醒,在他耳边喊道:“王书记,你受伤了,幸亏命大还没有死!……我们是过索道去乡卫生所治疗,还是用车把你送回县里去住院?”

王书记有些神志不清的问道:“有车吗?”

卢站长:“有车,马车!在这条路上,跑得比汽车快。”

王书记:“回县里,回县里,赶紧去县医院!……然后去市里,去市里住院。”

已经有人给王书记做了简单的包扎和断骨固定,用树枝弄了好几个夹板将他绑了起来。卢站长从小楼旁的树林里牵出来一匹马,又有人拉出来一辆车。这车带篷,很干净也很精致。那匹马不情愿的被套上了车,甩着鬃毛好像有点情绪。

卢站长则瞪了马一眼,看样子好像是用神念在暗中叮嘱他什么,大概是路上不要尥蹶子、赶紧把人送回去之类的话。

成天乐远远看见直想笑,因为刚才坐滑索过去的六个人中,分明有个人是马妖,他跑进树林里不见了,再牵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匹浑身毛色油亮的黑马。成天乐见过马修炼成妖,比如吴燕青,早已超脱原身族类。让一位已化为人形的马妖再恢复原身去拉车,估计是不会很情愿的。

卢白驾车,卢雾在车上照看两名伤者,马车很快就消失在山道上。这车跑得比方才的越野车快多了,奔驰间平稳迅捷无比,不仅是因为轻车熟路,不愧是马妖拉的车呀!

成天乐不禁暗叹一声,这伙妖怪做的事情,想挑毛病有的是,但站在一名修士的角度想找茬的话,还真找不出来。他们就是当着成天乐这个“外乡人”的面,将搞不清状况误闯妖怪窝的王书记当场送回了县医院,可一切又都发生的顺理成章。(未完待续……)

747、足下寻常道,歧路人不同

莫说是“妖宗”成天乐,就算是昆仑盟主石野在此,恐怕也无法追究这伙妖修什么;假如成天乐就是一个过路的普通人,那么武陵乡众妖做的更是没什么问题。不谈别的,若以世间法而论,就算那司机和王书记随着越野车落入深谷中葬身,恐怕责任也不在别人,只怪他们要自寻死路。

如此说来,这伙妖修还算“客气”了,毕竟将人救了起来、又送了回去。

成天乐在路上曾请求搭便车,也算是有意无意间的缘法试探,被王书记和那司机老李拒绝了。那两人拒绝他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在荒山野外碰到一个陌生人,有警惕心很正常,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假如他们答应了呢?在那艰难漫长的山路上,顺便帮助一位徒步还要走四十多里山路的独行者,也算是结一段善缘。

假如是那样,成天乐也会坐在越野车上;假如他坐在越野车上,这车就不会掉入峡谷。成天乐既受人相助之恩,就自有办法保这辆车开过桥,至少会保他们在路上不会出事,这点神通手段他还是有的。成天乐可以让王书记安然到达武陵乡,那么武陵乡的众妖怪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

再换一种假设,假如王书记听从了卢氏三妖的劝阻,没有坚持要开车过桥,而是坐乡里派的马车过去,又会怎么样呢、他能不能过这座桥?若是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总可以假设出种种可能的结果,可事情已发生之后。这些假设仿佛都没有了意义。

王书记是不会让成天乐上车的、他不愿意帮这位孤独的步行者走过近五十里艰难崎岖的山路;王书记自己也不会愿意下车的,当他看见那辆货车过了桥之后。就绝对不会让武陵乡的工作人员拦住自己、也不会听从劝告。他就是那样一种人,所以过不了这样一座桥!

假如王书记能过桥、进入武陵乡。众妖又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有些事情的发生,可能只是偶然因素所导致,但还有一些事情就是会发生的。人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其心性已经决定。

武陵乡众妖以这种手段将来上任的王书记给送了回去,看上去并没有改变上级的任命,王崇庆仍然是武陵乡的党政一把手。可实际上这个人的存在,已经不会给武陵乡带来任何麻烦。还是谈世间法,可讲究的地方就多了。

上级指派的乡党委书记,不顾乡民的劝阻和警告。命司机强行开车过索桥,损坏了武陵乡对外联系交通的命脉,这是一起什么样的事件?假如从民事责任的角度,王崇庆个人是要负责赔偿的,可他陪得起吗?

最直接的损失,就是断了三根钢索和几块木板。但是账可不能这么算,在这样的山区、建造这样一座索桥,各种成本加起来是惊人的。修复这座桥,以武陵乡众妖的神通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以正常的方式姑算工程费用,再加上因交通中断给武陵乡全体居民造成的各种损失,核算一番可能会达到天文数字。

这座桥究竟需要多少天才能修好?说实话,武陵乡众妖想让它断多少天就会断多少天!

这还不仅仅是民事责任的问题。社会影响更要恶劣得多。假如因此闹出什么群体事件,王崇庆这个书记当然别想干了,就连安排他到此地就职的父辈。仕途都会受到严重影响。王崇庆新官尚未到任,就已经为祸一方了。这怎么得了!

目前武陵乡众妖只是救了人,并派马车把伤者送出山去住院。暂时没看出来要追究责任的意思。假如王崇庆出院了,仍然是武陵乡的书记的话,他的命门就等于被人掌握了,武陵乡的事情就是当地众妖说了算,说什么他就得听什么。那伙妖怪有的是办法,让这位书记顶着书记的名头却相当于不存在。

成天乐倒没有替王崇庆着想的意思,他只是从头到尾见证了这件事,心中自然明白。更有意思的是,那桥头的卢氏三妖说的始终是实话,比如那货车他们认识、过桥没问题,而越野车超重、不能上桥的等等,而这一幕就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就看王书记闯不闯了。

桥那边伤员已经送走,刚才过去了六个,现在从另一道滑索上坐着竹编吊篮回来的也是六个人。卢白、卢雾随车去了山外,还有一位拉车的马妖,而卢站长却不在变电站值班也不守断桥了,与另外五人一起过了峡谷。

成天乐看着那大竹筐装着六个妖怪滑过来,莫名又想起了武侠小说中的某个情节,就是令狐冲坐着吊篮上黑木崖。但令狐冲坐的那个吊篮是被绞盘吊上去的,眼前这个大筐是从山那边滑过来的。这箩筐里装的是什么?世间百态族类!包括传说的和眼见的、杜撰的与真实的。

成天乐不禁呵呵笑了,带着笑容转身,终于走过了这座后路已断的桥,踏上了峡谷对岸的道路。此时的成天乐已经求证了他所求的心境,养元之道境界圆满。他这一路行来,就是在见证世间众生百态、山河人烟画卷,途中的每一步都是修炼,而桥头所见则是顿悟的契机,心境圆满就在踏过索桥的一瞬间。

但成天乐并没有脱胎换骨,也没有迎来换骨劫的考验,心性虽然已穿凿透彻,可是功夫还是没用足。其实以成天乐的神通法力,已不亚于世间某些飞天高手,也不在某些已脱胎换骨的妖王之下。但他走的这条路不太一样,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远比其他人求证脱胎换骨要艰难得多。

成天乐现在的状况,与当初的丹紫成恰好是两回事。丹紫成年幼时就服用过九转紫金丹,换骨劫对他来说没什么凶险,且修炼多年神通法力不俗,论功夫早已圆满,他只是心性穿凿上总有些欠缺。所以石野会找了个由头罚丹紫成去神木林闭关,直至脱胎换骨而出。

而成天乐如今是相应的修为心境已堪破,就是修炼功夫未足,但只要他继续修炼下去,必有一天会迎来脱胎换骨。那么届时的换骨劫对他而言,可能是相当凶险的考验,成天乐左臂曲池穴中留的那枚黑鱼妖的玄牝珠,就是为此做准备的。

他的处境就像此刻脚下的路,虽然已经过了桥,可是还没有到达武陵乡。这百里长途,还剩下最后三里地。此时的成天乐,虽然还不是脱胎换骨的飞天高手,但已经拥有了一位妖王的心境与眼界。

断崖这边的路与那边是一样的,在山中起伏曲折。假如不清楚确切的里程,过了桥也许会心里更发毛,因为仍然仿佛穿行于无穷无尽的深山,不知武陵乡在何处。其实目的地已经很近了,再走个S形的大弯、绕过两座山就到了。

那六个妖怪已经从后面快步赶上来,成天乐仍然不紧不慢的走着,并没有回头。卢站长走到与成天乐并肩的位置,突然开口道:“小伙子,你刚才都看见了吧?太惊险了!”

成天乐答道:“是的,我也吃了一惊啊。来的路上我就遇到他们了,他们曾向我问路,我想请他们我捎一程,结果他们没让我上车。”

卢站长:“幸亏你没有坐他们的车,否则就麻烦了!……你也看得清楚,我们已经仁至义尽,可他们就是要自寻死路,拦都拦不住!”

这话有意思,卢霜没说“否则就危险了”,而是说“麻烦了”。假如成天乐真的在半路上了王书记的车,麻烦的可不是成天乐,而卢站长等人,幸亏这个麻烦并没有发生。成天乐也并没有接腔,卢站长又主动问道:“小伙子,你是外乡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成天乐笑着答道:“我是个旅行者,听说深山中有一个古老的村庄,所以特意跑来看看,见识一下这里的原生态风景。”

卢站长:“你是来旅游的?我们村里还从来没有来过游客呢,谁会往这么偏僻的地方钻!说实话,对于一般人,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但要说原生态的话,确实也够原生态,按你们城里人的话来说,就是特别环保。……我姓卢,叫卢霜,霜雪的霜,叫我老卢就行,请问您贵姓啊?”

成天乐:“我姓成,叫成于乐,叫我小成就行。”他没有报出成天乐的名号,但所言也不假,就是身份证上的名字。

那卢霜显然是个自来熟,既然主动上前和成天乐搭讪,一路上也就聊了起来。攀谈中成天乐问道:“老卢,武陵乡有住的地方吗?”

卢霜:“住,当然有!村里全是房子,都是可以住人的。……我们乡出去打工、做生意的人非常多,很多房子都空着呢。”

成天乐:“那是老乡的家,我问的是客栈、旅馆一类的地方。”(未完待续……)

748、皆是化形物,夹道看妖宗

卢霜一拍脑门道:“哎呀,宾馆啥的还真没有!武陵乡几乎没有外人会来,开宾馆给谁住啊?刚才过桥之前,变电站前面那栋楼,曾经就是乡里的接待处也算是招待所吧,过去有人来都在那里休息。可那里离村子还有三里路呢,如今连桥都断了。”

成天乐:“我也去过很多山村,那里都有农家乐,不知道你们乡有没有?”

卢霜:“农家乐啊?我知道,那不费什么事,就是人家嘛!应该是能有的,我帮你问问乡长吧。”

他们走进武陵乡的时候,成天乐一左一右有卢霜和另一名妖修,身后还有四名妖怪一字排开随行。这架式既像陪同领导视察,又像押送犯人入狱,成天乐不禁又感到有些好笑。假如那位王书记没有坚持坐车过桥而是下车步行的话,估计进村时也会是这种场面吧。

王书记被这伙妖怪打发走了,成天乐却来了。

武陵乡乡政府所在地其实就是一个自然村,这里户籍总人口只有六百多、常驻人口不到三百,本就是一个不大的地方。走进村或者说走进这个镇子,却让成天乐大开眼界,大大小小的房舍错落约有数百栋之多,其间各条小路连通,却只有一条从南到北的大道。

村外就是山野,层层起伏的山峦上有各种不知名的花草,成天乐展开神识感应其物性,认出了其中一些,竟然还有炼制陆吾神仑丹十八味灵药中的两味。成天乐以前见过轩辕派送来的、已加工提炼好的成药,生长在药田中的植株还是第一次看见。感应物性才认出来。

最近有不少妖修跑到万变宗,其中绝大多数来自昆仑仙境蛮荒。他们也带了各式各样的拜山礼,大多是出身地附近的天材地宝和瑞草灵药。成天乐在其中也见过那两味。如今这表面上是天然山野的药田,他也发现了很多最近曾见过的灵药。

再看这村庄的房舍,如果是一位建筑设计师来到这里,估计会目瞪口呆。它们造型各异、显示出各种各样的审美情趣。有的像蘑菇、有的像萝卜、有的像板凳、有的像怪兽、有的像裤子、有的像柱子。当然了,太怪异的房舍只是一小部分,绝大部分建筑还是有模有样的。

成天乐走过村中那条宽阔的主道时,两边有不少人或站在门口、或在窗前、或在屋顶、或在阳台上看着他们,还纷纷跟卢霜打招呼喊道:“老卢啊,今天怎么了?”

卢霜则大声答道:“上面派的王书记今天来了。我怎么劝都不听,他非开车过桥,结果车掉下去了,还好人被救了起来,已经送回去住院了。”然后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外乡来的成先生,他是到我们这里来旅游的!”

卢站长的嗓门很大,声音传出去很远,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于是很多人家的门和窗都开了,还有人干脆跑到了街旁。呈夹道欢迎之势。但他们更像是夹道看热闹、瞅稀奇的,既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放鞭炮,就是好奇的望着成天乐,一边笑嘻嘻的和卢霜等人打招呼。

人群中来了一个妖怪。可能会引起围观;妖怪群里来了一个人,情况也大抵一样。

成天乐一直带着标志呵呵傻笑,沿着大道走过了半个村庄。来到了乡政府门前。乡政府的建筑样式还是比较规矩的,方方正正的二层楼。看屋顶有点像庙宇宫殿,建筑年代仿佛并不久远。小楼正面却有两扇大门。分别挂着乡政府与乡党委的牌子。成天乐却注意到了这栋建筑的地基,是以整块的青色条石铺成,感应其气息少说也有八百年了。

乡政府的对面还有一栋四层楼,造型像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两侧还有两层的辅楼,窗户也显得高而窄,用非常结实的灰砖砌成。这栋楼大门前挂的牌子就多了,不仅有乡人大,还有财政所、土地所、经管站、水管站、计生办、林业站、文化站、畜牧站、农业站、派出所、武装部等。

卢霜在乡政府门前停下脚步道:“成先生啊,你不是要找住处吗?就在这等会儿,我帮你问问。……哎呀,云乡长、凌主任,你们在啊?这位成先生是来旅游的,想找个农家乐。”

此时武陵乡的内部会议已经散了,众妖修各回各窝,但云冲漠和凌水芝还站在乡政府门前,就是特意在等成天乐。云乡长的嗓门比卢霜更大,站在乡政府门前吼一嗓子,估计全乡居民都能听见,他很豪爽的说道:“找什么农家乐呀,成先生乐意的话,就住我家得了!难得有客人嘛,应该由我这个乡长来接待。”

凌水芝却说道:“怎么能住乡长家呢?你家那么大那么空,住着也怪闷的。不就是农家乐嘛,成先生住我家吧!”

云冲漠:“你一个单身女子,家里也没个男人,不太方便!”

凌水芝却笑道:“只要成先生住进去,我家不就有男人了吗,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们在讨论让成天乐住哪里,成天乐本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呢,反而像个站旁边看热闹的。这位千娇百媚的凌水芝主任,听名字好像是草木之精,但成天乐分辨的很清楚,她的原身是一只翠鸟,感其无形中的神气,很可能也是一位大成妖修。

至于那位云乡长,成天乐暗中感应,却察觉不出其原身的生机律动特征,不清楚是何种妖物。此人神气收敛的如此完美,已达到超脱族类的程度,修为境界应比成天乐更高,至少是一位已脱胎换骨的妖王。

成天乐倒也不是绝对认不出来,云乡长的情况和当初的范妖王类似,成天乐要想准确判断其原身,必须直接展开神识对其施展感应法术。但贸然那样做太失礼,在修士之间无异于斗法挑衅了。

凌水芝还在说呢:“我家比较舒服,没事我可以陪成先生说说话、聊聊天,这样气氛会比较欢乐融洽,农家乐嘛!”

成天乐赶紧上前道:“云乡长,凌主任,真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我在别的地方听说此地有个远离尘嚣的山村,原生态环境保持的非常好,特意来见识一番,也是参观学习。我只想找个能借宿的地方,房钱饭钱都不会少的。”

凌水芝:“说什么房钱饭钱啊,八百年难得来一回客,我们本来就应该好好招待嘛。”

云乡长:“人家是来参观的,不是来陪你聊天说话的,还是清静点的好,没事不要去打扰。……成先生,我给您安排地方吧。我儿子出门了,他的小院正空着呢。楼上楼下带客厅花园,无线宽带上网,纯天然饮用泉水、洗浴温泉热水二十四小时直接入户,您喜欢住什么房间自己选。”

成天乐终究还是跟云乡长走了,没有被那位千娇百媚的女妖精拐回家。他倒不是怕那位大成女妖修会把自己怎么样,而是因为云乡长说的地方确实更清静。更重要的是,自从进村后所见的妖修,以云乡长的修为最高,看他说话时众妖的神色反应,他也应该是这里的主事之人。

云冲漠给成天乐安排的住处,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靠近村子边缘的山野。这栋楼目前是空着的,云冲漠本人另有住处,他把成天乐领进了院说道:“成先生,你就住这儿吧,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用。”

成天乐本想找“农家乐”,有间干净的屋就行了,不料云乡长却给了他一栋独立别墅,不仅没登记身份证,就连房钱也不收。前院有修竹翠树,后院有池塘花草,收拾的非常干净整齐。一楼有会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二楼有卫生间、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一间卧室里有床、另一间卧室空着,整栋楼里都可以无线宽带上网。

成天乐进村的时候也看见了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的信号发射塔架,这里不仅通电话而且手机也能正常使用,生活方式足够现代。成天乐还发现,二楼没床的那间空屋,完全就是按照修行静室的标准所建,在那里定坐涵养神气,感觉非常好。

此处是云乡长儿子的住所,但成天乐并没有发现哪里悬挂着主人的照片,也没有发现什么个人物品。看来云乡长的儿子生活习惯也很简单,或者这栋楼事先就被人收拾过,拿走了很多东西特意空出来的。

云乡长将成天乐带到楼上看一圈,就请他一切自便。成天乐点首道:“谢谢云乡长,您太客气、太热情了!”

云乡长大手一挥道:“说什么客气的话,这就是待客之道!……请问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安排的吗?”

这里的乡民真是热情好客,民风是多么的淳朴、多么的令人感动!成天乐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感激您还来不及呢,哪里还能有别的事打扰。我只想多问一句,村子里有饭店吗?”(未完待续……)

749、但见炊烟起,不闻鸡犬声

云乡长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饭店?有的,当然应该有!你什么时候饿了,就到村子里问一声,他们都会告诉你饭店在什么地方。”

成天乐刚才在楼下看见了厨房,虽餐具齐全,却没有通煤气,看痕迹也从来没人在这里做过饭。成天乐既然是来旅游的,那么食宿问题总得问清楚吧,有地方住也得有地方吃,虽然他未必需要吃饭。

当天晚上成天乐并没有用餐,也没走出这个小院,这一路万里风尘,身上虽然干干净净,可是沾染了太多看不见的气息,他要清心涤虑。玄牝大成之后,成天乐便周身不染污垢,但那只是相对于身体而言。

成天乐用天然温泉水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未必是把身体洗得更干净,但形式本身也很重要,它就是一种涤除杂染的象征,否则各宗门也不必打造金册制定各种仪轨了。焚香净手、沐浴更衣,成天乐点的是寒针翠燃香、以玉龙烟化入温泉洗髓,然后就在静室中定坐。

自姑苏至此山村,一路穿行万里,此刻万里画卷皆在元神中徐徐展现,所遇种种一幕幕重现,直至宁静归元。成天乐刚刚堪破脱胎换骨心境,此时的修炼也是一种巩固,凝聚天地灵息助长神通法力。也只有到这种境界才能如此行功,在他还没有过索桥时尚且做不到。

如此心境,宛如生命的诞生之初,仿佛已孕育圆满、随时会破胞衣而出。

行功至后半夜,成天乐进入画卷世界又见到了小韶。在姑苏人烟风景里、山水灵韵的环绕中。他吃了一惊。

“小韶,你鲜活如斯!”成天乐握着小韶的手。竟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小韶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握在双掌心,含笑道:“你见到的一直就是我。难道我以前是假的吗?”

成天乐:“今天的你,不仅仅是这画卷世界的山水神韵,也真真切切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形神。”

小韶脸色微红道:“与其说是属于自己的形神,不如说就是灵体之人身。……只可惜,我仍在这画卷世界里。”

发生了什么事?小韶竟已拥有脱胎换骨成就,就连换骨劫的考验也在短短时间内度过了,她此刻的修为已在成天乐之上。前段时间小韶曾对成天乐说,这画卷世界变得越来越鲜活,实际上也是她自己在发生变化。所以感受与以往不同。

在成天乐的怀中,小韶从来都是一个真正的、真实的人,但今天与以往又有玄妙的不同。小韶不仅是姑苏山水神韵之灵,她已经超脱灵体而凝聚了人身,与画卷世界中所有生灵都不太一样,她是真正完整而独立的自己,并非映射人间风景的推衍。所谓鲜活,不仅是指她在成天乐元神世界中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她自身。

成天乐感概万分道:“你不仅是这姑苏世界的神韵。这世界也成了你的风景。”然后将她搂在胸前,那种温软的感觉前所未有。

小韶在怀中道:“我是你的风景,你也是我的。”

这话没用神念,成天乐却完全能听懂。他这一路的修行见证与种种感悟。同样也属于小韶,小韶也堪破了脱胎换骨的心境。但她的情况和成天乐又不一样,早已修炼多年。随即就度过了换骨劫。

成天乐:“可是我还没有找到让你走出这画卷世界的办法。”

小韶:“但我们毕竟离成功更进了一步,脱胎换骨。我仍然走不出画卷世界;可是不脱胎换骨,我则不可能走出画卷世界。这便是我今日的感悟。……傻乐,你自己还进不来呢,那是你要求证的。”

小韶为何说成天乐自己还进不来?以她如今的修为,已经感应的非常清晰,这画卷里的山河仍只是在成天乐的元神世界中展现,成天乐本人还是定坐在那妖修村落的小楼中。迄今为止,成天乐与小韶之间所经历的一切真切如实,但在某种意义上仍只是一种神交。

一个人怎么可能真正走进一幅画呢?就算他“进”去了,也只是修炼中的一种意境、精神世界的感受,反射给身体拥有完全真切的感觉。可是小韶能在画卷世界中脱胎换骨,则至少说明了两件事。以成天乐如今的心境与眼界,不用去多想,自然就明白了。

首先这画卷世界已非纯粹的人烟风景映射、元神才能感受到的世界,它自身完全能以实有的方式存在。若非如此,小韶是不可能在画卷世界里脱胎换骨的。脱胎换骨成就不仅要在元神定境求证,它也是实实在在原身超脱,小韶是真的,那么这个世界就是真的!

灵体可以存在于依托元神感应的意境世界中,而脱胎换骨,并非意味着凌驾于众生之上,却象征着超脱了出身所限、有俱足之神通。灵修当然可能有此成就,比如訾浩将来若继续修为精进,也可以求证脱胎换骨、凝聚真正的人身。

可是小韶想突破此成就,必须在真正的世界里才行!小韶当初得知“真相”之后,希望能走出画卷到现实世界中,除了想阅历人世,她也明白这一点。可如今的状况出乎意料,小韶并没有走出画卷世界,却仍然脱胎换骨,不再仅是灵体。

小韶的修行求证,也说明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成天乐应该可以进来,原身形神真正的进入画卷世界。可是成天乐怎么进来呢?他们还不知道,也许是修为境界未至,也许是这件神器的祭炼未足,因此找不到门户。

这幅画卷的妙用是伴随着成天乐的修炼过程层层打开的,其实成天乐很清楚,当初的画卷世界并非如此,如果小韶不走出画卷的话,是不可能求证脱胎换骨的。可如今她却做到了,只能说明画卷世界也在演变。

神器妙用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成天乐祭炼神器的过程才将这种可能变成了现实。而如今画卷就融合在成天乐的形神之中,成天乐本人尚无脱胎换骨成就,那么对画卷的祭炼也尚缺火候,他本人也无法真正的进入。这是一层尚未打开的妙用。

成天乐这一路行游,以人烟山河祭炼形神中的画卷,小韶首先感受到了。成天乐勘破脱胎换骨心境,这个世界鲜活实有,小韶便拥有了脱胎换骨成就。现在,时有的画卷世界与外面的现实世界之间仿佛还缺一道门户,成天乐还没有打开。

成天乐在小韶耳边道:“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你能否走出这画卷世界,其实在于我将这件神器祭炼到什么程度。它包含的种种妙用,其实就是种种可能,不仅要看我们如何去祭炼它,也要看我们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去祭炼。”

小韶:“你根本就没有选择过,就是融入了自己的修行。”

成天乐:“你就是我的修行。”说话时嘴唇就擦着小韶的耳垂,虽是元神感应中的意境,但那热息却与真实无异……画卷世界里的双修,是前所未有、甚至无法想象的乐境。

……

第二天早上,成天乐走出小院的时候,心情从来没这么好过。他抬头看着阳光,心境是那样的开朗,仿佛能拥抱这个村落、这十万大山、眼前所见的整个世界。成天乐的脸上仍带着呵呵傻笑,与他第一次走进姑苏山塘街时是同样的表情。

他刚出了院门,对面墙角就转出来一位妖修,笑着点头打招呼道:“成先生,您要去吃饭吗?请跟我来,我告诉你饭店在哪里。”

真有意思,云乡长昨天说成天乐什么时候饿了就问一声,村里人都会告诉他哪里有饭店。今天早上他还没问呢,就有人主动来了,仿佛是故意跑来献宝似的。成天乐也点头微笑道:“谢谢你!”

那妖修答道:“不客气!成先生出门也得问别人,所以我就先在这里等着。……自我介绍一下,我复姓公输,名叫公输子迷。”

成天乐没认出这位公输子迷是何种妖物,并不是感应不出来,而是没见过。比如成天乐在这趟行游之前就从未见过犀渠兽,假如有一头犀渠兽化为人形出现,他也是认不出来的。在横断山中他之所以认出了犀渠兽,是因为那群妖兽就是原身呈现,而他看过画册。

成天乐:“原来是公输老弟,这个姓氏可真少见!”

公输子迷:“我们村总共六百多人,却有三十多个姓氏,还有复姓东方的呢,待会儿您就能看见了。……去饭店请往这边走,我给您带路。”

其实用不着他带路,成天乐出门前站在二楼阳台上望了一眼,就知道哪里有饭店了,因为他看见了最明显的炊烟升起,还飘散着饭菜的气息。这个妖修村落有很多独特之处,比如天亮的时候,成天乐并没有听见公鸡打鸣;穿过村子的时候,也没有听见谁家的狗乱吠。

鸡犬之声不闻,这在别的乡村里是难以想象的。(未完待续……)

750、瞩目村中餐,历历如是观

成天乐曾走过不少村庄,村子里有一个陌生的外乡人经过,只要一条狗叫了,往往就是一片汪汪汪的狗叫声。一般的山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可是这个山村养狗的人家却很少。成天乐也见到了几条狗从村中跑过,它们只是远远的望着他,神情很好奇的样子,却不敢靠近更没有乱叫。

成天乐认出来了,那是几只尚未化形的犬妖。它们怎会出现在这里呢?可能是这里的乡民出山行游时所遇见,于是就带了回来加以指点,平日还可为护法侍者。

村子里有几户人家也养了普通的狗,并非是犬妖。但那些狗也不冲人乱吠,显得很乖巧知趣的样子。成天乐当然明白是什么原因,村里就有几头犬妖乱跑,一般的狗恐怕也不敢乱叫,而且此地有那么多强大的妖修,动物天性的直觉中就能感受到某种气息。

看来此地有的居民也学会了人间的生活习俗,这连宽带上网都有,家里当然也可能会养点宠物。狗在别的山村是看家护院的,在这里却是最用不着它们干这个。

成天乐并没有在村子里看见公鸡,但也有人家养鸡,是下蛋的母鸡。他听见了远方某个院子里传来“咯咯哒”的叫声,那是母鸡下蛋了吗?虽然修为达到一定的境界,人就可以辟谷不食很长时间,但在突破真空妙有之前,也是不可能总不吃东西的。辟谷只是一种修炼的方式,而非生活的方式。

就算突破了真空妙有之境、可以长期辟谷不食,但修士一样会吃东西。这既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形式,哪怕仅仅是为了品尝。但这个村落的毕竟与人间其他地方有所不同。就算这些妖修会吃东西,也不是像普通人那样一日三餐。很多人在大部分时间里仍是辟谷修炼。村外群山中有广袤的药田,灵丹饵药对他们而言是更重要的食物。

村里二百多栋房舍,早上只有几十户人家冒起了炊烟。每户人家的炊烟只有一阵,间或出现此起彼伏,但有个地方的烟囱一直在冒烟,而且人间饭菜烟火气息最为明显。那个院子就在乡政府旁边,成天乐昨天曾从门前走过,确定里面并没人住,没想到今天就成了饭店。看来是在他进村后才“开业”的,就是因为他昨天问了云乡长那句话。

走在路上,成天乐问公输子迷:“你们村的饭店,是刚开张的吧?”

公输子迷答道:“不是今天刚开张的,昨天晚上就开张了!……您来的真巧啊,我们的乡政府一直没食堂,昨天才决定要和别的乡一样也搞个食堂,同时对外营业。像成先生这种外地游客,就有地方吃饭了。”

说着话就走到地方了。饭店在乡政府旁边一个院子里,屋里的地方挺大,昨天还是空着的,此刻厨房、柜台、桌椅一应俱全。这伙妖修的动作可真够利索的。离得老远,成天乐就听见有人在饭店里说话,里面还聚集了不少妖修呢。显得非常热闹。

“我们乡政府也搞食堂了,乡干部是不是免费吃啊?”

“中午的工作餐免费。平时的会议餐也免费,跟其他的乡一样。这是福利嘛。”

“那我能不能免费啊,想吃东西的时候就来?”

“不能,除非你是乡干部,而且吃的是工作餐或会议餐。除此之外,就算乡长不是为了工作来吃饭,也得付钱。”

“大长老?他老人家一年能吃几顿饭啊!”

“你就不能小点声?说话要注意,长老会怎么交代的全忘了吗?要叫乡长!”

“你想吃工作餐?也当乡干部就是了!熟知人间诸事,然后就可以上任了,把我替下来吧,我求之不得!”

“你想得美,我一个月才吃几顿饭啊?这是食堂又不是丹房,只炒菜不炼药吧?”

“你才想得美,谁家饭店的后厨帮你炼药啊?”

“不管怎么样,我们村也有饭店了,这是好事。……我还是喜欢吃东西的,现在天天都有地方吃了,成先生来得真好。”

这个村落以前既没有旅馆也没有饭店,成天乐来了之后住处不用发愁,云乡长又指示乡政府搞了个食堂,每天也对外经营,结果成了顺应妖心之举。这里很多小妖每天还是会吃东西的,有一家饭店对他们来说也方便了不少。

这时有人招呼道:“公输子迷带着成先生来了,你们都别乱说话了。”

就算他们不再乱说话,成天乐也早就听见了。常人或者寻常妖修,可能在远处听不见这些话,但成天乐远非常人更非一般的妖修,他以人身玄牝妖丹大成、并服用了六枚陆吾神仑丹,其知觉之敏锐恐怕也算独步天下了,不输于这里的任何妖物。

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妖站在饭店门口,公输子迷老远就悄声向成天乐介绍道:“那位美女叫东方静雪,在乡政府负责后勤,但平时事情也不多,今天她终于有表现的机会了。”

东方静雪主动走过来打招呼道:“成先生早!我们这儿的风景如何?”

成天乐:“东方姑娘早!这儿的风景很好。”

东方静雪本来是板着脸的,此刻突然掩口一笑,低首婉转间忽有万种风情:“原来成先生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嗯,我叫东方静雪。”然后又冲公输子迷道:“你这小鹿蜀,这么多嘴,我本来还想做自我介绍呢!”

成天乐微微一怔:“东方姑娘,你为何叫他小鹿蜀?”

东方静雪答道:“外号,这是他的外号!”

《山海经》中有载:“杻阳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音如谣,其名曰鹿蜀。”看来和犀渠一样,这鹿蜀也是人间已非常罕见的兽类,没想到却是公输子迷的原身。东方静雪大概不太高兴公输子迷未经同意就先说出了她的名字,所以用这种方式叫破了公输子迷的原身。

公输子迷只得点头解释道:“是的,我在这里的外号叫小鹿蜀,小时候长辈们都这么叫。”

而这位东方静雪姑娘,成天乐感其神气,很可能也是一位大成妖修。至于其原身为何物,成天乐费了点神才看出来,竟是一只北极狐,以前只在动物园里见过。这是寒带的兽类啊,怎么跑到亚热带与热带交界的十万大山来了?看来这里的居民有些并非出身周边地域,只是成妖后在此修行,既已超脱原身族类,当然也能适应不同的气候环境。

成天乐走进了饭店,看见七、八张桌子旁围坐五、六十号形形色色的妖修,不禁感叹这里物种之丰富啊!假如他们都化成原身的话,这山村就变成动物乐园了。

东方静雪笑起来风情迷人,可她却不太喜欢笑,此刻又板着脸说道:“你们这些不吃饭的,就别占着桌子,客人来了都没地方坐!”

闲人们赶紧让开了一张空桌子。成天乐坐下问道:“这里都供应什么呀?”

公输子迷赶紧说道:“菜单啥的还没准备好呢,我把今天能做的菜都给您报一遍,您想吃什么就随便点吧,我请客!”

东方静雪瞪眼道:“小鹿蜀,怎么变成你请客了,要跟我争吗?……就算我都没有争得过云乡长,云乡长已经说了,成先生在饭店里用餐,都记在乡政府账上。”

邻桌有妖修小声嘟囔道:“为什么要乡政府请客啊?他又不是来视察工作的!”

东方静雪粉脸一寒,扭头道:“你说什么呢?成先生是第一位到我们乡的游客,就是来考察生态环境的,你懂不懂什么叫生态环境?怎么就不是视察工作了!”然后将公输子迷赶到侧面,自己在成天乐对面坐下,微笑道,“成先生,您请点菜吧。”

公输子迷说相声般报了一串菜名,成天乐点了几样东西,厨房很快就做好端了上来。其他桌的妖修们纷纷喊道:“我们也要,我们也要!”他们点的大多都是成天乐吃的那几样,很快每张桌子几乎都摆满了,大家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成天乐在吃饭,有的妖修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成天乐,更多的人则只是看着成天乐吃饭。民以食为天,成天乐进过各种各样的饭店、吃过各种各校的饭菜,但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围观,心里素质不好的话,还真吃不下去啊。

成天乐未动声色,就和平常吃饭一样细嚼慢咽,脸上带着有点傻乎乎的微笑,一边吃一边与公输子迷、东方静雪小声的攀谈。

有更多的妖怪听说饭店已经开业,而外乡游客成先生来吃饭了,纷纷跑来也加入围观队伍。东方静雪很不满的叫道:“不吃饭的就别占桌子,都贴墙根站着去!”还真有不少人跑去贴着墙根站着,而更多的人则是坐下来吃饭,其他的桌子很快就挤得满满的。

眼看桌子坐不下了,东方静雪又扭头叫道:“已经吃完的赶紧结账起来,让还没吃的坐下点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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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751、南吕一枝花,碧海金龙鱼

有妖修问道:“怎么结账啊?外面的饭店都有菜单、上面标着价钱,这乡政府食堂里也没有啊。”

东方静雪:“都去柜台里记上,今天这顿吃了哪些饭菜,等菜单出来一块算。”

这么多妖怪轮番凑热闹吃饭,大家一起围观成天乐,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这个乡政府食堂准备的所有饭菜很快全卖完了,再来人想点菜都没了。这时候成天乐也吃完了,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道:“多谢诸位的款待,也替我谢谢云乡长以及乡政府诸位领导!”

这时屋子里已经有近百位妖修了,有的在桌边坐着,其他的贴着墙根转圈站着,大家目送成天乐走出了饭店。公输子迷与东方静雪也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东方静雪在门口回头冲着屋里道:“成先生是来考察的,你们不要没事总围观,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这顿饭的场面实在不寻常,俗话说事有反常必为妖,可成天乐见怪不怪,因为那些人确实都是妖怪。看来此地虽然过上了现代的生活、连网络都有,但很多妖修常年住在这与世隔绝之处,保留了开启灵智之后淳朴与好奇的天性。

成天乐还注意到,虽然饭店里有近百号妖修在围观他吃饭,但可能都是常年在此地修炼的懵懂小妖。除了东方静雪之外,仿佛并没有其他大成妖修出现,成天乐昨天见过的卢霜、云冲漠、凌水芝等人都不在。

看来这些大成妖修行事还是有分寸的,不像那些小妖,他们可能也在不同的地方关注着小妖们的行止。借此试探成天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离开饭店后成天乐并无特定的目标,只是在村落里随意漫步。假如是普通人进了这个村子。还真需要别人来带路,除了中间一条贯通的大道之外。两侧的房屋院落错落分布,点缀着造型各异的假山、花树,还有很多瑞草灵药就种在院子里或池塘边,小路勾连宛如迷宫,在外面看不觉得复杂,走进来视线与神识一旦被遮挡,就很令人发晕了。

这是阵法,没有特定的阵眼所在,每一栋房屋都是阵枢。有一点类似于万变宗前院的万山大阵。而这个村落本身就是一座庞大的法阵,假如启动运转,阵中人如入苍茫十万大山。就算法阵不启动,这些房子也能很容易让人在村庄里迷路。

见东方静雪和公输子迷一直跟着自己,成天乐笑道:“二位,我只是随便转转,就不必烦劳你们总是陪着了。”

东方静雪答道:“我们这个村子里容易迷路,成先生是外乡人,对情况不熟悉。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陪您一起走走吧。您看见什么想问,就问我好了。”

公输子迷也说道:“我们这个村子房子盖的比较乱,很容易让人转晕了,还是有向导的好。而且也能随时给您介绍情况。”

迷路?成天乐当然不会!就算这村子里埋伏着十万大山,只要法阵没有真的运转,也不过是二百多栋错落分布的房子而已。他所走过之处,元神世界映照清明。完完全全就展现于脑海中,就算再复杂的地方。成天乐也不会迷路啊。

东方静雪突然站定脚步,瞪着公输子迷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公输子迷退后一步,笑着说道:“东方,我不是跟着你啊,是在陪成先生逛村子呢。”

东方静雪:“用得着你陪吗?谁交待你的?”

公输子迷赶紧解释道:“缘份,这就是缘份!成先生今天早上一出门就碰见我了,是我把他领到饭店的,现在再陪成先生逛逛我们村子。假如东方姑娘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帮着跑跑腿。……成先生,我是不是可以陪您一起逛逛啊?”

成天乐能说不行吗,只有笑着答道:“今天多谢公输老弟了,就是怕耽误你别的事情。”

公输子迷摆手道:“没事没事,我没别的事情!”

成天乐早看出来了,公输子迷今天就是特意找上门给自己带路的,只要他出了小院,无论碰见谁都会将他领到饭店,而公输子迷一直就守在院门外的墙角边。武陵乡指派陪同成天乐“参观”的人应该是东方静雪,公输子迷却找个由头也跟在他身边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所有的桌子都挤满了,只有成天乐所在的桌子只坐了三个人,显得很空,处于被围观的中心,他对面是东方静雪、侧面是公输子迷。成天乐见怪不怪,细嚼慢咽吃自己的饭,一边和桌上两人小声的谈话,而公输子迷当时的神情也挺有意思。

见自己也坐在被围观的这一桌,公输子迷略有些得意,但又不敢显得太张扬。和成天乐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偷瞄东方静雪几眼,似乎想看这位大成女妖是什么反应?可是东方静雪就像没注意到,一直对他板着脸。

吃完饭之后公输子迷还跟着成天乐,这原本应该不是他的“任务”,但他又开口求成天乐,想要有继续套近乎的机会。成天乐既受人引路之恩,也不好赶他走啊。

这村落里不仅有很多房子造型极具特色,居民们也很有意思。成天乐走过很多户有人住的院落,那些妖怪并不上前搭话,只是好奇的望着他们,面带微笑。有人见成天乐他们走过来了,还特意把院门、房门、窗户都打开,仿佛是想让成天乐看抢出,然后自己就站在门口现眼。

成天乐一路见到了不少这样的妖修,他们却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或者问什么话,就是很好奇的望着成天乐,同时也让成天乐看清楚他们自己。

也有很多房舍是空着的并无人居住,或者主人此刻不在家,而刚才饭店里聚集的那些妖修又纷纷回到各自的院落里,靠着门框站好接受了成天乐的另一次“检阅”。成天乐还注意到,这个村子里所有的房屋都没有门牌号码,假如是邮递员进了村子,估计会晕头转向的,根本找不到谁家是谁家。

但每一栋房子也都有自己的特征标志,只要熟悉了便很好认。有那么一些房舍院门的门楣是用整块的条石搭成的,上面还刻着字,字体以及所留的年代各不相同。成天乐就看见了“我有书半卷”、“放下就是空”、“一念一世界”、“南吕一枝花”、“想了又遐想”、“独坐看花雨”、“养草育虫人”、“灵山只在吾心头”、“碧海金龙鱼”……等等。

这些刻字含义不一,有的像是某种修行感悟,有的像是某种名号或堂号。成天乐经过一家院子时不禁指着门楣问道:“请问东方姑娘,这些刻字是什么意思?”

东方静雪答道:“不仅是因为他们识字,主要代表了某种想法、感受或愿望,有的也是名号。……写文章的人会起笔名,上网的人会起网名,嗯,还有的叫呢称,意思都差不多吧。”

公输子迷补充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在门楣上刻字的,只要刻了字都是有原因的。……成先生,你家院门上面也应该刻着字吧?”

成天乐“家”的门楣上确实刻着字,就是“万变有宗”,但在这里他也不好提这茬。而东方静雪扭头喝道:“小鹿蜀,成先生家门楣上刻了什么字,关你什么事?”

公输子迷赶紧低头道:“好吧,我不该乱问。”

他既然这么说,搞的成天乐也不好乱问这些门楣上的字了。这些门楣上以条石刻字的人家,很多都空着无人居住,就算里面有人,也没有像其他小妖一样站在门前傻望成天乐。

经过那门楣上刻着“碧海金龙鱼”的院子时,却有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站在门前向成天乐点头致意,主动打招呼道:“成先生好!我叫金龙碧。”

公输子迷立即上前一步介绍道:“成先生,金龙碧是我们这里的副乡长兼派出所长。”

金龙碧则笑道:“其实我们这个村子里没什么事,我这个派出所长根本就没正经办过案子。”

成天乐也笑着点头打招呼,心中总算明白了此处院门上的刻字是什么意思。这位妖修的原身就是一条金龙鱼,好像唯恐别人不知,竟然直接就刻在了门前。在金龙鱼前面加了碧海两个字,应是一种誓愿,希望有朝一日能腾云出海、飞天化龙。

世间妖物修行道法万千,甚至可以说有多少妖修就有多少种修行,因为他们都是开启灵智后在天地间自悟,也不一定都按万变宗那套正传法诀的路数走。成天乐早就听说过,很多水族追求修行至脱胎换骨、原身化龙,能遨游四海飞天腾云。

世间自古传说的各种龙,很多都是这样的来历。水族原身化龙之后,同样可以显现出人形修炼,但迄今为止,成天乐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妖修。

这位金龙碧,应该已玄牝大成,但修为离脱胎换骨、原身化龙之境恐怕还有一段距离。(未完待续……)

752、民风朴如是,风景观彼此

走过金龙碧的住所,前面又出现了一栋很整齐的建筑,带着院落操场周围比较开阔。主体是三层楼,每层楼中间有三个大教室,两侧各有一间办公室,院门两侧各挂着武陵乡小学与初级中学的牌子。再看那些教室,门口也各挂着一块牌子,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正好每个年级一个班。

可是这里哪有那么多人上学呢,本地常驻居民还不到三百人,全来了也坐不满这九间教室啊。成天乐很好奇,拐弯就进走了学校。武陵乡邮政所长兼文化站长、小学、中学校长程玄同就站在教学楼前,笑着点头打招呼道:“成先生,您来了?”

此人应该也是一位大成妖修,其原身为獏。这回东方静雪没有让公输子迷抢先,立即介绍道:“这位是程玄同,我们这里的邮政所长与文化站长,也兼任小学和初中校长,负责武陵乡的义务教育与科普推广工作。”

公输子迷在后面接了一句:“程校长还兼任小学到初中九个班的班主任呢,九年制义务教育嘛,国家规定的,就是现在班里没学生。”

成天乐上前与陈玄同握手道:“程校长好、程老师好!……既然没有学生,你为什么还呆在学校里呢?该给自己放假了呀!”

程玄同:“我今天是特意来值班的,我们就不要站着说话了,到校长办公室喝杯茶吧。”

空荡荡的学校里没有一个人,老师学生都不见。校长室同时也挂着文化站的牌子,这位程校长显然就是在等着成天乐。进屋之后茶很快就摆上了。程校长的茶非常好,说不清是什么品种。却有清心朗神之妙,也是某种助益修行的灵药。普通人饮用都很有益处,公输子迷今天也跟着来蹭茶了。

成天乐说了声谢谢坐下,然后问道:“程校长,这村子里怎么没有孩子上学啊?……既然没有人上学,为什么又保留了这样的学校,每个年级的教室都有?”

程玄同叹息一声,以忧国忧民的语气解释道:“成先生有所不知,如今广大农村地区儿童失学现象非常严重,并不是当地没有提供九年制义务教育。而是外出打工人口太多,大量儿童也跟随父母外出,并不在当地就学。

我们乡这种情况也很严重,户籍上有六百多人口,实际常驻的不到三百人,其中并没有适龄儿童。其实全国很多地方都面临着这种问题,生育高峰过去,就业人口向城市流动,原先兴建的很多乡村小学与初中都招不满适龄学生。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撤并学校。

但是我们乡的情况太特别了,离最近的村庄也要走一百里艰险曲折的山路,学校是不可能撤并的。所以乡里面决定,平时不论有没有人上学。也要保证九年制义务教育完整的设施与师资力量,所考虑的不在眼下一时。

经费是乡里自己出的,做为教育机构。上级往往有各种检查,我们把学校和每间教室的牌子都挂好。设施条件什么都不缺,也是为了应付检查。虽然从来都没人进村真正的检查过。可是我们自己要做好工作嘛,首先保证只要有适龄儿童,必定会相应的的教育。”

公输子迷嘟囔了一句:“成先生今天不是来检查工作了吗?”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我就是来旅游的,四处看看而已,贵处乡民太热情了。”

程玄同笑道:“他们只是好奇,也不能算热情,成先生这一路走来,也没请你进屋去坐坐。”

东方静雪板着脸道:“程校长不是请我们进来喝茶了嘛!”

成天乐饶有兴致的追问道:“程校长,假如真出现了一个需要接受教育的适龄儿童,学校马上会开课吗?”

陈玄同答道:“是的,立即开课,哪怕只有一个学生,该上哪个班就上哪个班,乡里有不少人都可以来当老师。”

成天乐自从进入武陵乡以来,这里的所有妖怪都没有向他显露原身,也没有提及修炼之事,所展示的就是一个乡村的世间生活。成天乐倒也不好主动挑破什么,他就是外乡来的游客,而武陵乡接待的很热情周道,甚至太周道或者说热闹了。

这里恐怕没什么适龄儿童上学,平时也不需要天天开课。若是真向那些懵懂妖修传授什么世间法,也没必要正儿八经的搞几年全日制教育,修行高人自有手段,以神念心印传授世间诸事,要方便简单得多。但是学校在这里,就是一种象征,这位程校长估计就是村中负责此事的人,他必须是一位大成妖修。

成天乐又问道:“程校长,您还兼任邮政所长,这里也收发信件和包裹吗?”

程玄同笑了:“从来没有邮递员进村,您也知道往这里送一趟信有多难,我们也不想为难别人。本乡在县里设有联络站,所有信件包裹都送到那个地方,我们自己派人去取,假如有谁要向外面邮寄什么东西,也都是自己出山或托人捎出去,不必麻烦外人。”

公输子迷接着解释道:“其实我们乡的居民都很自觉,知道交通不便,往来太麻烦,平时都很少邮寄信件,想传递什么消息或者东西,都让自己人捎。如今网络时代了,如果仅仅是消息的话,联系起来就更方便了,打个电话或者发份电邮就行。”

进入武陵乡的第二天,成天乐在东方静雪与公输子迷的陪同下逛遍了整个村子,考察这里的民风生活以及各种设施。他比那位没能过桥的王崇庆更像是新上任的书记,不厌其烦的四处“视察”,乡里还专门派人员陪同、安排好了食宿接待。

一天转下来,整个村庄的情形已在成天乐元神中清晰的展开,除了妖身来历和修炼之事没有挑明,这里的居民对他这位外乡来客表现的很坦然,村中的一切让他随便看,同时也毫不掩饰的看着他。成天乐有些暗暗心惊,这个自古传承的妖修聚居之地,实力颇为不弱,放眼昆仑修行界,也没有多少宗门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且不说整个村庄就是一座宛如十万大山的法阵,这里生活着数百位有各具神通的妖修。仅仅是成天乐已经亲眼见到的,就有卢霜、云冲漠、凌水芝、东方静雪、金龙碧、程玄同等大成妖修,其中还有云冲漠这样已脱胎换骨的妖王。

成天乐心里也明白,还有很多大成妖修他尚未见到,而且此乡的妖修有一半并不常驻于本地,如此估算一下,武陵乡众妖实力惊人!他们常年隐居于此,保守着共同的秘密,不为昆仑修行界所知,至少绝大部分修士是毫不知情的,除非是正一门掌门泽仁那种身份才有可能获悉,但千年以来也相安无事。

这天午饭和晚饭,成天乐都没有再去饭店。吃饭都记在乡政府的账上,也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早上那顿饭是去看情况的,其实成天乐也没必要用餐。

第二天上午一出院门,公输子迷又从对面的墙角转出来了,点头笑道:“成先生又要去吃饭吗?我陪您一起去。”

以神识扫过周围,附近还躲着不少妖怪呢,他们倒不是想设埋伏暗算成天乐,就是很好奇的在观望,但并没有太靠近。因为东方静雪昨天已经打过招呼了,没事不要乱围观。而这位公输子迷昨天已经跟成天乐混熟了,所以仍然等在院门口。

成天乐也笑道:“我带着干粮呢,就不用总蹭乡政府的饭了。今天就不烦劳公输老弟陪着了,我想出村子到外面的山野中看看风景。”

公输子迷:“成先生要去村外山中逛?那我得告诉东方一声,她还在饭店那儿等着呢。”

成天乐:“那就麻烦老弟也转告东方姑娘一声,她有事就去忙自己的事吧,不用辛苦跟着我去爬山了,我一个人四处走走就好。”

公输子迷欲言又止道:“其实,她这几天的事情就是……好吧,我替您转告一声,但她跟不跟来可不关我的事。……如果东方姑娘来了,成先生也不介意再多我一个陪着您吧?我帮您拎包!”

成天乐:“我没带包。”

公输子迷:“没关系,我回家拿个包帮您拎着,山上可以采不少瓜果呢。”

成天乐:“包就算了吧,你快去转告东方姑娘,她不必陪同我了。”

公输子迷匆匆去找东方静雪了,成天乐一转身也出了村子,走进了连绵起伏的山峦原野。他并没有等东方静雪和公输子迷赶来,而东方静雪也没有追着成天乐进山。村子里好像有人发了话,成天乐愿意在附近山野逛、那就去逛吧,不必在跟随陪同,自有人会关注他的动静。

成天乐在武陵乡村外的山野中整整逛了两天,第一天甚至山中过夜并未回村,他走得不快,一路伴随着御神之念,将所见花草树木、山峦景致皆清晰的映入元神。(未完待续……)

753、极目不得见,寓神妙自陈

山中有农田,面积都不大,更像是一种园艺,确实是纯天然、原生态、无污染,根本就没有什么化肥农药的痕迹。但更多的是药田,并没有明显的分布区域,因为很多瑞草灵药都需要生长在相应的野生环境里。

成天乐不禁想起了正一三山,这里有些情景很类似,将天然环境和洞天福地巧妙的融合为一,让不明内情者根本看不出痕迹。听闻千年之前昆仑仙境仙境中有十大妖王,曾帮助正一祖师凿健正一三山;而此地聚居的妖修,最早就是那十大妖王从昆仑仙境中带出来的。

成天乐见过正一三山中的药田,如今在武陵乡郊外的山野中又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两者之间果然有渊源。

行游中有野趣,甚至可以夸张的说,所有的地方都是药田,有很多看上去很好吃的瓜果,说不定在山野何处就能看见不同的瑞草灵药生长。虽是原始野地,也带着人工施、移转地气灵枢的痕迹,利用天然环境进行了巧妙的改造。这茫茫山野经过历代经营,所培育的药田已有千年之久。

山中也有野生禽兽出没,但这些飞禽走兽往往都不敢靠近武陵乡所在的那个村子。走在山野中,成天乐也能印证与确定一件事,这里生长的很多瑞草灵药,都是昆仑仙境中的品种。成天乐最近在那些到万变宗拜山的妖修们手中见过,万变宗的库房里也收存了不少成药。

成天乐只是看,并没有动任何东西。

他虽是孤独一人穿行在起伏的山峦中,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感应。仿佛无时无刻都有人在看着他。观察他的人也许不在附近,而是通过某种玄妙的手段。并没有什么敌意与恶意,就是一种审视。想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而成天乐什么都没干。

成天乐也清楚,他就活动在武陵乡群妖世代修炼的福地之中,那些高手们总有办法随时获悉他的动静。他在万变宗中尚有彩鳞壁可以监视周围,这千年传承的妖修村落怎会没有相应的手段呢?爱看就看吧,自从进了村,那些妖怪们早已将他夹道围观了。

两天之后,成天乐终于转遍了武陵乡周边一带所有的山野。这天夜里,他回到小楼中定坐,元神中清晰的浮现出这一方世界。包括这个村庄、村庄周围与外界有明显分界的起伏山峦,一草一木皆纤毫毕现。怎么形容呢?勉强以常人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它就像一个全尺寸三维立体沙盘,出现在成天乐的脑海里。

这是成天乐所修炼的独门法术。所谓法术不仅是用来打架的,也可以用来感知,一般的修士很难有他这么强大而广博的元神世界,这与成天乐独特的修行经历有关。想当初,在他尚未玄牝大成之前,就用最笨的方式。走遍了画卷与现实中的姑苏,并将之完全展现于元神中。不如此,他后来也不会祭炼出神器画卷的种种妙用。

成天乐当初元神外景与内景相合,能够包容整座苏州城;那么今日施展更高明的手段。也能呈现整个武陵乡,且还带着天地灵息所赋予的自然御神之念。

成天乐不禁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想起了横断山脉深处那群犀渠兽生活的地方。武陵乡的环境与之非常相似,看来千年之前是有人特意挑选的。以进村时那座桥下的千米深壑为边缘。走过一个大圈,会发现这里是完全与外界隔绝的、被天然屏障所封闭的一个孤岛。南北长约三十里。东西宽约二十里的深山地域,只要是不会飞的东西,根本就过不来。

但这里的村民和那些犀渠兽不一样,他们自古就是神通广大的妖修,并没有自我隔绝在这孤岛中,自有各种办法出入此地、与外界有联系沟通,但他们的秘密却不为外界所知。成天乐不禁又想起了梅兰德,假如那位地气宗师来到这里,一定会感叹道——此乃绝处逢生之地,千年生息之所!

但元神中的这一方世界却是变形的,比如村中的房舍,都呈某种奇异的扭曲拉伸状,这也让成天乐百思不得其解。他走遍了武陵乡周围的地域,在元神世界中沿其与外界隔绝的轮廓重现了它的全景,那么所显现的景象就应该完全如实,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变化,简直就象幻化一般!

想到幻化二字,成天乐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隐约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一片地域的轮廓是准确无误的,就像拼图一样,但如果中间缺了一块、其他的部分延伸填补了空白,那么必然会导致所观察到的景象出现变形拉伸。

一念及此,元神中的这一方世界开始出现了变化,沿着轮廓边缘,所有的景物都恢复成了正常模样,完全就如成天乐在现实中所见。这是一种心念化转神通,出现在妄境里,所见种种可以依心念而化转,因此仿佛无所不能、心想事成。

成天乐此刻用的是妄境中的神通,但化转的却并非妄境,而是在推衍真切的世界。渐渐的,元神中的这一方世界呈现出最终的变化结果,就在村子的北侧,出现了一片空白区域,方圆约三、五里。成天乐这两天将这里的山野所有地方都走遍了、看遍了,但这片区域却始终未曾察觉。

这是成天乐在元神世界中化转推衍的结果,但他确信,事实就应该如此。自从他进了这个妖修村落,群妖就将这里的世间生态毫无保留的展示给他看,同时也在围观他究竟能看到多少东西。这里有一片地域是隐秘的,能不能发现,就看成天乐自己的本事了。

成天乐这两天根本就没发现,瞪大双眼展开神识也没看见,却以这样一种特殊的神通手段推衍了出来。元神外景与内景相合,尚未大成修士都可以做到,但像成天乐这样能够完全于元神中清晰的展现一方世界,还能依心念去化转推衍,恐怕就极少有修士能办到了。

并非是他们没有这种神通境界,而是没有这份强大而广博的元神世界,没有成天乐那种特殊的修行经历,更没有像成天乐那样下过一番常人无法想象的笨功夫。

发现了这个隐秘,成天乐却更纳闷了,那片地方并非小昆仑洞天结界,就是真实存在于这片山野中,不是宛如另一个世界的空间。但是成天乐曾走过那片区域,当时应该从这一端迈步就过了三五里的距离,直接走到了另一端,却毫无察觉。

那么这片区域是用怎样的神通法术遮掩的呢,它虽不是小昆仑洞天结界,与外界的分隔却带有洞天结界的特点,要想进入其中,就必须要找到门户。那里面,可能才是这个妖修村落千年来所守护的秘传所在。而成天乐这几天所看到的,只是化为人形如普通乡民般生活在这里的一群妖怪。

……

第三天上午,成天乐走出了院落,迎面就见东方静雪正堵在大门口站着呢。他赶紧笑着点头道:“东方姑娘,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可以敲门进去呀!”

东方静雪面有不豫之色:“成先生,你已经两天没去食堂吃饭了,也没有让我陪同,乡里派的任务,我完成的不好啊。……请问是不是因为那小鹿蜀太讨人嫌了?所以你才不愿意去吃饭,也不愿意让人陪着。”说着话她伸着手向侧后方一指,公输子迷正低着头躲在那边的墙角呢。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东方姑娘误会了,公输老弟热情好客、礼貌周道、言谈风趣、与人为善,怎么会讨嫌呢?我这两天只是想自己走走逛逛,不想烦劳诸位。”

他搜肠刮肚尽量送了公输子迷一堆高帽子,东方静雪面色稍霁,又问道:“原来您不是被小鹿蜀烦着了,那就是嫌武陵乡招待不周喽?”

成天乐正色道:“绝无此意!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诸位太热情了。”

东方静雪:“不要不好意思,您今天一定要去吃饭!大家都在议论呢,说成先生为什么不去食堂了,是不是认为我们这里的饭菜有问题?……假如是那小鹿蜀烦着您了,我绝对饶不了他!”说着话还回头瞪了公输子迷一眼。

成天乐一看这个架式,只得笑道:“东方姑娘莫要误会,我只是这两天在山野中走的太深,就连昨天夜里都没回村呢。……怎敢劳您在门前相邀,东方姑娘、公输老弟,我们去吃饭吧。”

成天乐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苦笑,这简直就是绑架他到饭店里接受众妖围观的架式啊。这回不用谁带路,成天乐一边走一边与公输子迷谈笑,施施然进了乡政府食堂。

上次来吃饭时,食堂刚刚开业,场面显得有点乱。经过了三天之后,东方静雪这位乡政府后勤负责人显然是管理有方,饭店里显得秩序井然。众妖规规矩矩的在桌边坐着,各点各的饭菜;那些不吃饭或者没占上座的妖怪,也不用谁再吩咐,都已经各自贴着墙根整齐的站好。(未完待续……)

754、题壁点前事,拱手答相识

所有的桌子全坐满了,连一个空位都没有,只有中间一张桌没人坐,那是特意留给成天乐的。见成天乐进来了,众妖修显得很兴奋也很高兴,纷纷小声道:“来了,来了,成先生终于又来吃饭了!”

成天乐走到桌边坐下,很礼貌的请东方静雪也坐。公输子迷这回有点不敢坐,因为东方静雪的脸色不太好,成天乐又笑着请他坐,公输子迷这才又坐下了,看着成天乐神情微带感激,说道:“成先生,我们饭店的菜单已经做好了,就写在墙上,您随便点。”

这时东方静雪扭头道:“你们都让开,别挡菜单!”

现在有很多饭店将菜单和价目表就印在墙上,这样客人点餐会很方便。而武陵乡乡政府食堂的菜单和价目表已经做好了,不是印的而是手写的,就在成天乐对面的白色粉壁上。但他的正对面也是围观的最佳位置,所以沿墙根站着一溜妖修,把菜单挡住了三分之一,东方静雪让他们都闪开。

那一排妖修闪开,不仅视线没有了阻隔,也等于没有人隔断神识感应,成天乐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赞道:“好书法,好深厚的功力!请问这是何人手笔?”

墙上写的是工工整整的隶书,带着御神之念,必然出自某位大成修士之手。这御神之念不是赋予每一个字的,而赋予每一道菜的,色香味俱全。读这菜单时,若拿能感受到其中的神念,不仅能清晰的看见这道菜是什么样子。而且也等于品尝到了它的滋味,这恐怕是世上最高明的菜单了。

东方静雪答道:“是舒半卷写的。”

成天乐:“书半卷?我大前天经过村中一座院落。门楣上刻着‘我有书半卷’,就是那家主人吗?这个姓氏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公输子迷赶紧解释道:“成先生记性真好。那就是他家!但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姓舒,是舒服的舒。”

成天乐:“这其中有典故吗?”

公输子迷:“有啊,当然有了!想当初他坚持要姓‘我’,起名叫‘我有书半卷’,可是派出所长不让,说没有这么起名字的。他又想叫‘书半卷’,所长说没有这个姓,最后就起了个谐音叫舒半卷。”

成天乐笑道:“原来如此,倒是个有趣的人……”他笑着看墙上的菜单。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东方静雪察觉不对,立即问道:“成先生,您怎么了?”

成天乐的神情为什么变了?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菜单,其中有几道菜名与梦湖美蛙饭店是一样的,只是所用的某些食材换成了当地产的近似之物。但这菜单却不是梦湖美蛙饭店的,而与靳晓夜那家饭店里是一模一样,连价钱都丝毫不差!

成天乐前不久曾在市井中偶遇一伙妖修“开会”,地点是在一家饭店里,而饭店老板靳晓夜他竟然认识。是一只芦花鸡妖,曾去过苏州万变宗,还在那里打过一个月的工。靳晓夜对成天乐说,在万变宗认见识了梦湖美蛙饭店。所以回来后自己也开了一家。

靳晓夜的饭店有上下两层楼,一楼大堂的侧墙上就贴着印好的大幅菜单。成天乐当时并没有太注意,只是扫了一眼。可是以他的见知神通,此刻仍能清晰的回忆。武陵乡政府食堂墙上的菜单。完全就是照搬靳晓夜饭店里的,从菜名到价目表皆一字不差。

世上不可能有这种巧合。成天乐一念之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这个乡原本没有饭店,既然新开一家,咨询有现成经验的人当然最为方便。该做什么菜、卖什么价钱,找个在外面开饭店的妖修发份邮件过来,原样拷备一下也就搞定了。

成天乐曾经问过靳晓夜,藏行于市井的那么多妖修同道,怎么就像他们那样恰好聚在一起、而且还是已认识多年的样子?靳晓夜当时的神情很尴尬,自称有些不方便说,但成天乐以后会知道原因的。如今看来答案非常简单,那些妖修曾经都是武陵乡的居民,当然早就认识了。

一念及此,那么成天乐瞬间又明白了更多的事情。靳晓夜当初跑到万变宗去打工,已经有大成执事看好他了、曾动心想收为弟子,但靳晓夜离开了万变宗。如今看来,武陵乡应早已知道成天乐创立万变宗的消息,靳晓夜就是被派去考察情况的。

万变宗究竟是怎样一派宗门,武陵乡的妖修长老们也应早已清楚。而成天乐在市里又遇到了靳晓夜,告诉他自己将去十万大山,靳晓夜肯定清楚成天乐要去的地方就是武陵乡;而武陵乡这边也早已得到了消息、知道他会来。

成天乐进村时并没有报出万变宗宗主的名号,武陵乡众妖也没有人追问他的来历,想必早已心知肚明,在食堂中围观他用餐的这么多妖怪,各各都清楚他就是妖宗成天乐。应该是有人发过话,不让这些小妖开口乱问。

甚至连村子里的长老们对众妖修们发了什么话,成天乐大概都能猜到,不外乎是:那位在世间创立了妖修传承宗门的万变宗宗主、被昆仑各派修士称为妖宗的成天乐,要来我们村了。他来就让他来、他看就让他看,你们谁也不许多嘴乱问:他不说自己是谁,我们就不要点破!

众妖也不清楚成天乐想来干什么,所以都很好奇的围观,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创立了妖修传承宗门?成天乐在考察武陵乡的时候,武陵乡众妖也同样在审视着他。这自古妖修聚居的村落,是成天乐所见证的世间风景,但是他在村中走过,同样也是众妖眼中的一道风景线。

公输子迷是个很机灵的妖修,特意找了个机会接近成天乐,在成天乐看来,他是为了和东方静雪套近乎。这只小鹿蜀对那位东方姑娘应该很有意思,但是另一方面,他肯定也对传说中的妖宗很好奇,想跟随在成天乐身边观察学习,也期待有所收获。

公输子迷本人尚未玄牝大成,却喜欢一位大成女妖修,当然也想求修为精进的缘法,自然不会错过观摩大名鼎鼎的妖宗的机会。而成天乐这几天向公输子迷展示了什么呢?就是坦然行走世间的心境,哪怕是在这样一个群妖聚居的村落中、他心里清楚所有居民都是妖怪,也仍将他们就视作武陵乡的乡民。

成天乐只是看见了墙上的菜单,一念间便如此通透。想当初,成天乐是个遇事不爱瞎琢磨的人,脑袋里就像缺根筋或者说就是一根筋。而如今的成天乐仍然如此,可是随着修为精进,已经不需要他去多想什么,看见什么事情自然眼界通明。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就可以挑明了,听见东方静雪的问话,成天乐向饭店里的众妖拱手行礼道:“东方道友、公输道友、诸位妖修同道,多谢这几日的盛情款待!我姓成,大家早已清楚,我是万变宗宗主成天乐,寻访这世外之地,特来拜山问候!”

这话一出口,方才还秩序井然的饭店一下子就乱了,众妖挤做一堆纷纷还礼,大家都在抢着开口说话——

“成总啊,我们早就知道是你来了!可是长老会有吩咐,不让我们乱问话。只要你不说,我们就不许追问!你想看什么,就让你尽管看。”

“那天你从我家门口过去,我可是把前后的房门、院门、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本来还想请你进去坐坐的,但长老会又吩咐只许看,所以我就没说话了。”

“成总,靳晓夜去过你们万变宗吧?他现在在外面开饭店了,听说你也去过!”

“听说你以人身玄牝妖丹大成,这可太了不起了!我一直就好奇啊,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结果今天看见活的了……”

“成总,能不能合个影啊?……我这小本揣好几天了,给我签个名吧!”

上百号妖修一起说话,饭店里的嘈杂可想而知。东方静雪一拍桌子,带着法力的喝声压住了所有的大呼小叫:“别乱起哄,刚学会点规矩怎么又乱了规矩?你们早就知道成总身份,人家是来拜山的,是客人,不要把客人给吓着了!”

众妖稍微安静了一些,还有妖修小声嘟囔道:“这几天把我都给憋坏了!”

这时有个浑厚的声音带着神念传来:“成总,武陵乡长老会已恭候多时!”

这是乡长去冲漠的声音,神念中带着解释。其实武陵乡早就接到了在外妖修的汇报,知道成天乐要来。自从他进村的那一刻起,所有妖修都清楚他是谁。此地虽是世外桃源,却并非与世隔绝,万变宗的事情也早就听说了。

成天乐既然要来武陵乡考察,那么长老会就决定让他尽管看,成天乐既然没有挑明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点破这里的乡民都是妖修,那么这里人也不会主动说什么、更不会追问成天乐的来历,这样才能让他以游客的身份看得更清楚。(未完待续……)

755、闻香心神往,入味品饮难

至于长老会是怎么回事,云冲漠的神念中也有详细的解释。云冲漠就是如今的大长老。此刻长老会的成员、此地全体大成妖修已经集合,就在乡政府的会议室里等着成天乐呢,只有一位东方静雪还在食堂里。

他们也清楚,只要成天乐看见了墙上的菜单,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所以已经做好了正式待客的准备,东方静雪今早就是特意去请成天乐的。假如成天乐看见菜单还没反应过来,或者反应过来了还要继续装糊涂,那么就算了吧,就不必以修士的身份会面了。

东方静雪站起身来道:“成总,请吧!”

武陵乡这几天并不仅是招待一位外地的游客,也是在接待一位前来拜访的昆仑修行界的掌门,这是千年以来的头一次。成天乐可能并不了解这个地方,那么就让他尽量的先了解,等待他自己开口挑明身份,到了这一刻,便是正式的同道拜山了。

乡政府很近,就在饭店隔壁。方才云冲漠的神念中已经说得很清楚,此地的大成妖修共有二十五位,但如今有十人并不在武陵乡中,或已移居外地、或恰好外出行游。长老会议事,就由当时在当地的大成妖修商讨,包括带路的东方静雪在内,共有十五人,也是由他们来接待成天乐拜山。

成天乐曾去过很多修行宗门拜山,早知大概的形式。但这里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地点不是什么宗门祖师殿,就是乡政府会议室。场面不像是修行宗门的同道访问,倒更像新闻联播上的领导接见外宾。

会议室正面的墙上有一幅壁画。画的是十万大山,正中间有两张沙发。左边是云冲漠的座位,右边是成天乐的座位,其余十四位大成妖修则分坐两侧。大家说的都是汉语,而且都会用神念,所以沙发后面就不必坐着翻译了。

成天乐先行一礼,众妖还礼,然后分宾主落座。云冲漠首先说道:“我谨代表武陵乡全体妖修、长老会全体成员,热烈欢迎万变宗宗主、成总天乐先生来访!早就获悉成总要来,武陵乡全体妖修充满期待。您已经考察了三天三夜。此地民风如何、众妖精神面貌怎样,想必已心中有数。”

成天乐心中有些好笑,但也跟着说道:“多谢武陵乡众道友的热情接待,向我展示了这世外清修福地众妖修同道的生活与修炼,他们淳朴天真、率性自然,令我倍感亲切。来之前我还曾有所疑虑,不知此处会是怎样的一方世界?到了这里才明白,如果传说真的存在,它就应该是这样的。”

云冲漠:“成总此番不远万里友好访问。希望武陵乡能给你留下美好的印象。不仅在妖修同道间,将来也在昆仑修行界,彼此善结缘法。”

成天乐终于绷不住了,喘了一口气道:“大长老啊。咱们能不能别这么说话了?”

一屋子大成妖修都笑了,云冲漠也笑道:“我们这里从未接待过昆仑修行界哪派的宗主拜山,我也没经验。都是跟新闻联播上学的。”

成天乐:“大长老可真幽默!……咱就不用这样了,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吧。”

云冲漠一拍大腿道:“是的。还是自然些好,给成总上茶!”

成天乐坐那等着喝茶呢。但端上来的却不是现成的茶。只见一位容颜秀媚的大成女妖修,也是在座的长老之一水清灵,出门拎进来一大一小两个炉子,炉中点着炭火,就放在了会议室的中央。大炉子上烧着一壶水,水清灵又取出一个砂罐,将茶叶放入罐中置于小炉子上烘烤,并不时转动着砂罐。

罐中的茶叶被均匀的烤热,发出轻微的啪啪响声,一股特有的茶香气息弥漫在会议室里。成天乐从没见过谁家泡茶先烤茶叶的,云冲漠悄然以神念道:“我们这里是白族自治乡,这敬茶之法是白族的习俗,在武陵乡则更有意趣,也是传承至今的神通妙法,一般人是不可能尝到的。”

这茶成天乐喝过,就是大前天小学兼中学校长程玄同请他品的茶,一样的茶叶,但现在却换了一种烹茗的手法。待茶香弥漫开来,壶中的水也开了。水清灵纤纤素手持壶,将热水冲入砂罐,然后就在小炉上以砂罐煮茶,发出的声音竟似滚雷。

少顷,茶已煮好,水清灵又拿出十六个杯子,在座每人一杯,以托盘献茶于成天乐面前。成天乐伸手接过,水清灵自己也端起了一杯道:“成总,请用这头道茶。”

此茶未斟满,只有半杯,色如琥珀带着浓郁的香息,闻之沁人心脾。这可能确实是白族的风俗,但水清灵煮茶时又加了炼药的手法。此茶本就是一种灵药,能清心明目,此刻已将饵药灵性完全融入茶睡中,成天乐从未见过这么好闻的茶,当即就舌下生津。

举杯饮下,感觉却与闻上去不同,此茶的滋味极其苦涩!世间有各种苦茶,而这道茶之苦,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入口的,不仅会让舌头麻了,只要沾了舌尖会一直麻到后脑勺,连全身都会觉得发涩。成天乐神情未变,抿于口中细细品之,将这半杯极苦之茶缓缓饮尽。

众人皆饮,云冲漠笑着问道:“成总,此茶如何?”

成天乐答道:“闻之香息宜人,不禁心生向往;品之苦涩至极,顿感难以饮受。”

既然在这样的场合品这样一道茶,自然不会是简单一问一答。此茶亦是修行饵药,饮下后需运转法力化转其灵效,那么对其药性如何分辨、品饮有何感悟,就是化转吸收药力的过程。成天乐清楚云冲漠在问这道茶的寓意,所以答话中也带着神念。

成天乐并不是一个演说家、喜欢巧舌如簧的谈种种理论,若是论这些,那些搞传销的“讲师”恐怕比他更擅长。成天乐此时在谈自己所见证的和所经历的,此茶就如修行之道,世人闻种种神通法术及修行之妙,每每心生向往,却不知入此门径之艰辛。就像成天乐走入武陵乡,这条路也颇为艰险啊,有的人就是进不来。

梅兰德曾经对成天乐转述他的一位导师所讲解的“一命二运三风水”,成天乐此刻便引用了。禽兽生于时间,原身是何中族类,这就是命,并非本人此世所能选择;就像世上之人,此世并不能自择出身于何地何家何门。但妖物得天地造化,有大福缘开启灵智、修炼成妖,这便是运。

在武陵乡中所见众妖,已化形为人,如寻常乡民。得此成就看似逍遥,可那色()欲、身受、丹火、魔境等重重考验,皆非常人能消受。有多少人终身不得度过,甚至因此而陨落。这无论是对于人间修士还是山野妖修,都是一样的。

所以这头道茶闻之清香宜人,品之却苦涩至极。然而它仅仅是苦吗?却有灵效在其中!其清心明目之效并不是普通的调养治病的概念,而是真的能使元神清明、原身目力更强,其效用是永久性的。虽然对于成天乐来说其灵效已微乎其微,但对于一般的妖物或修士却是非常明显的,就看能化转吸收多少药力了。

成天乐出身寻常,少时懵懂,误交损友被骗至苏州山塘,却因此得到了妖修正传法诀,误打误撞竟修炼成功。但他在妄境中羁绊多年才得以堪破,却无法以人身而玄牝大成,这番艰辛历程不落痕迹,外人根本就无法体会。后因高人指点,退藏重修,成天乐付出三倍的努力才得以凝结玄牝珠成功。

命与运如此,而人之境也在自择,人之自择便是与己、与他人、与世间相处之道,这也是次第之修行。成天乐本人有妖修成就,又创立万变宗指引妖物于世间修行,并立门规庇护天下妖修不因其出身而受胁迫,这便是他选择的立足之道,也就是所择所创之风水。

而观诸武陵乡众妖,成妖是他们的福缘,化为人形于此地相聚,率真相处共守这一方世外福地,这是他们的选择。指引妖物安身立命、于世间相安修行,其实这就是万变宗想做到的事情,而武陵乡以这种方式已经传承了上千年。妖修如何于世间立足修行,并非只有一种方式,武陵乡这样便是其中之一。

若不谈道法修行,亦不谈妖物如何出现于世间,放眼天下世事推而广之亦如是。——最后这句话是大道理了,成天乐却没有多说什么,他主要是介绍自己的修炼经历以及万变宗的创派缘起,还有对世间有妖物存在的看法,其中最重要的是通过这道茶对武陵乡的观感。

云冲漠点了点头道:“成总品的很仔细、很用心、很实在啊!您不仅品出了第一道茶,我们这第二道茶还没煮好呢,成总就好像已经品出了接下来的滋味。”(未完待续……)

756、一苦二清甜,三杯五味全

云冲漠的声音中也带着神念,介绍了武陵乡更多的情况。这里的妖修,绝大多数都不是在本地出生。他们都是武陵乡的居民外出行游时发现的各种妖兽,将之带回此世代妖物聚居修炼之地加以指点,有些妖兽因度劫而殒落,而有的妖兽则就在此地化为人形。

武陵乡现有的居民,其实来自不同的年代,不断有妖修殒落、又不断有新的妖兽在此地化形成妖。成天乐在武陵乡看见的居民很多,但是村中尚未化形的妖兽却很少,因为本来就没那么多妖兽会同时被带来。而妖修寿元长久、聚集成众,比如云冲漠本人,已经来到此地三百多年了。

这个村落里的居民并非与世隔绝,妖兽化形后就像村民一样相处,学习人世中的种种事情,这样将来再进入人世间才不至于祸人伤己。武陵乡并不限制居民外出行游或者迁居他乡,但必须要化为人形之后,除了遵守散行戒及共诛戒,还要保守此地共同的秘密。

在过去的纷乱、落后的岁月中,这个世外之地的事情自己人很好处理,但到了如今的太平盛世,随着现代文明发展,尤其是各种信息联网之后,有些事情就显得麻烦了。这里的妖修毕竟要与外界产生各种联系,才能熟知世事修行,所以他们才会申请成立一个民族自治乡,这样出生证、身份证、介绍信之类的东西都可以自己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