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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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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变宗在打造宗门三典,将作为一个正式的传承宗门迎接宛若全新的世界到来,“婴儿俱足”之时,很可能也是成天乐迎来脱胎换骨的机缘。修为谙合于行止、离道益近,这就是成天乐,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完全意识到。

这段时间成天乐在画里画外修炼养元之法,壮大的是元神之功、增长的是神通法力,想达到真正的境界俱足,这是必须下的修炼功夫。功夫不到,是永远迎不来那种考验的,对成天乐这种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者来说,可能付出的要更多。在此期间,他又服用了一枚陆吾神仑丹。

陆吾神仑丹能强悍妖物原身,而成天乐的人身就是其原身,虽然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服用六枚神丹之后,已经强悍到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不弱于那些原身本就强大异常的妖王了。陆吾神仑丹也能增强天赋神通的威力,可成天乐有什么天赋神通呢?

成天乐不是妖修,本不存在这种概念,可是在独特的修炼过程中也得到了几种相当于天赋神通的成就。首先是从訾浩那里得到的,除了不能像灵体那样化为无形,他的知觉异常敏锐。其次他能分辨各种不同的生机律动特征,世上各种妖修只要稍有破绽,他都能察觉出端倪,这一手功夫可谓独步天下,也是“妖宗”名号的最初由来。

他还有两样功夫也相当于天赋神通了。其一是操控电光精华,最早是在度风邪劫时吸收炼化了电鳗之灵,后来又在落雷幽谷中经历了那天地造化之雷的洗炼。其二是他独特的修行经历所获得的成就,可能在这世上是独一无二的,就是能收存、滋养、祭炼、体悟其他妖修的玄牝珠,目前左臂曲池穴中就有一枚呢。

**(未完待续……)

674、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就算是和锋那种高人,夺得玄牝珠之后也要以大法力封印、用特殊的法器木匣收存,否则这无神魂所寄的玄牝珠离开妖修原身之后会自行消散。可是成天乐不用,他如果夺取哪位妖物的玄牝珠,可以直接摄入形骸中滋养体悟,而且能随时炼化吸收之。炼化吸收他人的玄牝珠,于道阳曾经教过成天乐相应的秘诀,可是于道阳也没有成天乐这种本事。

修炼之妙趣难以言述,外人看来未免枯燥。就在春村走后这几个月时间,万变宗忙碌而宁静,转眼过了年底,春节又快到了,任道直终于从正一三山回来了。这只毕方带回来一件法宝,看上去像一根金色的有很多层叠纹路的羽毛,就是用落雷金所打造。

在小剑池洞天中,成天乐特意和任道直演法较量,试试这件法宝的威力。结果却发现,如果仅仅就是为了印证修为的话,自己无法击败任道直。他虽已服用了六枚陆吾神仑丹,而且神通法力比一般的胎动境界修士强大得多。但别忘了毕方是天地所化生的灵禽,天赋神通强悍无比,而且在正一三山中已度过了真空妙有之境。

任道直的新法器祭出能化为九对十八柄飞刀,在空中穿梭往来如刀雨一般密集,这就是合器之道的奥妙,若没有强大的元神和精微的神识控制,普通修士是很难操控这样的法器的,但毕方却可以。

这漫天刀雨还带着炎火之精与霹雳电光,成天乐展开飞电石挥舞拂尘全力相斗,场面上也只是旗鼓相当。演法完毕之后。成天乐惊叹道:“任道直啊,你这件法宝太厉害了。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现在要是出去和人拼命,你可比我厉害。是你自己炼成的吗?”

任道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寒金这种天材地宝,其实正一门弟子并不陌生,但落雷金这种东西,和锋真人上次还是第一次带回正一三山。他老人家让门中弟子炼器,除了熟悉这种天材地宝并记录于宗门器物谱中,还想研究如何将那造化天雷之威赋予法器的妙用。

我按成总的吩咐,到正一三山谷地中央那座石板桥去了,过桥之时便已证入真空,无法运用神通法力。只得闭关参悟,同时观摩正一门弟子研究落雷金。前不久恰好三梦宗弟子梅容成也来到正一三山,她带着梅花山的传承法器毫光羽,样子就像一根羽毛,施展时却能化为万千道七彩飞刃。

正一门众高人受此启发,参照毫光羽的妙用,将一批已经以大法力凝炼物性精纯的落雷金炼制成这样的一柄飞刀。这个过程我只是在一旁观摩体会,根本没有亲自动手,但最后成器之时。和锋真人突然将这柄即将炼化完成的飞刀射向了我。

假如我不接住并完全最后的步骤,众正一门弟子的炼器心血将前功尽弃。当时我想都没想,便祭出天赋神通炎火之精,将其炼化完成。它等于是在我手中最终成器的。我也掌握了它的神通妙用、就像操控原身之物一般熟练自然。”

任道直这番话显然有问题,成天乐皱眉道:“你当时不是在真空境中吗?怎能祭出炎火之精?”

任道直答道:“机缘妙就妙在这里!我证入真空的时候,和锋前辈就告诉我。这是修磨穿凿的功夫,根本就急不得。有一丝躁念都不得堪破。他要我好好在正一三山中修炼,平日观摩正一门弟子炼器。体会这不借神通的感觉,直至习以为常。

在正一三山里,我也用不到什么神通手段。但是看正一门以落雷金炼器,自己插不上手,刚开始还真的有点着急。可着急也没用,后来就忘了,根本没想到自己也能出手。和锋真人让我体会不借神通的感觉,到最后其实就是根本不要有这种感觉,我已经不再去想了。

这件法宝成器的最后一刻,和锋前辈突然将它向我射来,我不能让正一门的前辈和众同道连日来的心血白费,很自然的就发动了天赋神通。成总也清楚像我这种妖物使用天赋神通的感觉,就像人们眨眼睛一样自然,我当时没考虑别的,恰恰就是在那一刻堪破了真空。”

成天乐笑道:“恭喜恭喜!请问这件法宝叫什么名字?”

任道直:“它以落雷金炼制,借鉴的是另一件法宝毫光羽,简单一点就好,就叫它落雷羽。”

成天乐点头道:“落雷羽?不错不错,很贴切,原本我还以为你要叫它毕方羽呢!”

任道直很不好意思笑道:“成总真了解我,毕方羽这个名字我也曾想过,但觉得太得瑟了,好像惟恐别人不知道我是毕方似的。而且天地所化生之灵禽虽然罕见,但古往今来世上也不可能只有我一只毕方。”

成天乐又说道:“有你手持落雷羽在万变宗中坐镇,我也可以放心出门了。”

任道直:“成总又要出门?此番去哪里行游?”

成天乐:“这都一月份了,马上春节就要到了,我要回家过年啊!……任师弟,你打算在哪里过年啊?”

任道直:“山野妖修还真没这个概念,以前大家过年的时候,我总是躲到高原中去闭关修炼。如今嘛,当然是在万变宗过年,大家一起也热闹。”

他们离开小剑池洞天回万变宗道场的时候,任道直又问了一句:“成总,我如今已堪破真空,神通法力更胜从前,又得到一件这样威力强大的法宝。假如再和梅长老动手,依你看,胜负如何啊?”

成天乐笑道:“当初在青藏高原演法之时,你与梅长老皆未度过真空,可后来他比你先堪破真空之境,也一样服用了陆吾神仑丹。就算你修为更进,人家也没有止步不前,依我看真要生死相斗的话,你如果不提前远远的飞开,他照样能宰了你!你说这落雷羽强大,可别忘了人家现在手中有飞螭爪。……唉!因为这飞螭爪,还不知春村会搬弄出什么是非来?”

任道直归来,万变宗设宴庆祝,成天乐顺势又召开了一次宗门内部的法会。如果是一个公司的话,这就相当于一次春节前的年会了,总结了这段时间来宗门的种种事务,并安排了年后的事情。最后成天乐说道:“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万变宗门人几乎全是妖修,不是妖修也是草木之精和灵修,就我一个人。大家在一起好好过年,我得回家了!”

訾浩却说道:“有钱没钱?成总,您难道还要跟我们哭穷吗?”

成天乐瞪了他一眼道:“我又没说我没钱,只是说要回家过年。”

訾浩:“但您这么说可不好啊,搞的就像万变宗宗主多落魄似的,你应该说衣锦还乡才对。”

成天乐皱着眉头盯着訾浩,突然又笑道:“訾浩啊,你好久没跟我顶嘴玩了,难道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以訾浩的脾气,与成天乐顶嘴往往都是开心的时候,他笑着答道:“师兄回家过年可要早点回来啊,不要错过了我和小溪的喜酒,定在正月十五了!”

成天乐吃了一惊,站起身来道:“喜事已经定下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訾浩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这不是宗门内务,难道还要成总批准吗?我和小溪商量好了,这不时间还早嘛,就借这个场合宣布一下。”

众妖纷纷起身恭贺,成天乐又问了一句:“吴老板知道吗?”

訾浩:“那当然知道了,是征求过他的意见才定的日子,我还跟吴老板私下聊了很久呢。……成总啊,淝水知味楼那边能不能请假?吴老板可不能缺席!”

成天乐:“那里是酒楼又不是看守所,员工有事当然可以请假了,更何况这种喜事呢?从淝水到苏州又不远,几个小时就到了。”

訾浩追小溪追了好几年,如今终于好梦成真,成天乐当然也高兴。收拾好行装回家过年,在世俗间他仍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理事长的身份,并通过这个社团法人拥有不少产业,也算是事业有成衣锦还乡了。

过了今年,他就三十一岁了,古人云三十而立,如今的成天乐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确实都已经站稳了脚跟。他当然还有一件遗憾事,那就是小韶仍然只在画卷世界中,无法来到这现实世界里。父母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催促,毕竟心里不可能不惦记着他的终身大事,成天乐虽有手段让父母见到小韶,甚至察觉不出破绽,但毕竟还是早日能达成心愿的好。

要等到哪一天才能让小韶走出画卷呢?成天乐并不知道答案,这世上甚至没人能告诉他。但成天乐向小韶承诺过,有朝一日只要能办到,就一定会这样做的。至于现在嘛,小韶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成天乐就把世界带进画卷里给她。(未完待续……)

675、需郊有孚,不速之客

成天乐回家了,但还有很多人是不回家过年的,或者说根本不过年。万变宗众妖中南宫玥跟毕然回家过年了,张潇潇也跟男友方陵回家过年了,其余众妖则在苏州万变宗一起过年。

而就在成天乐踏上归途的这一天,万里之外的高原上、孔雀河尽头的雪山中,春村散人的身形于漫天飞雪中悄然出现。他来到的位置,恐怕是世上最专业的登山队也到达不了的地方,位于绝壁断崖之上,面前是一条幽长的谷壑。而且没有哪支登山队会选在这个季节去攀登雪峰,因为一月份正是青藏高原上气候最恶劣的时候。

此刻雪山绝壁上寒风暴戾、飞雪漫射,站在无遮挡的岩石上,恐怕连最强壮的野兽也会稳不住身形被卷入万丈深渊。年秋叶当初攀登雪山时就遇到了一场白毛风暴,若非成天乐相救恐已殒命,而此刻春村同样身处这白毛风暴中。

前方那条高山中上的幽谷是个避风之地,气候相对温暖湿润,夏日里也有植被生长,就像雪峰间的一个小绿洲,可隆冬季节也同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谷中的风虽小,可是幽谷尽头断崖边凌空的巨石上,却是风势最猛的地方。

但就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风暴中,那原本应寸草不生的巨石上面却生长着一棵翠绿的树,树干约有碗口粗,树冠展开约三丈方圆,那翠绿的枝叶在凛冽的寒风中只是轻轻飘摇而已,就如同沐浴在江南的春风里,春村散人便站在这碧影垂枝下。

王天方、刘大有、燕无欢正在那谷地尽头绝壁一侧的洞府中。像这种天气。这里就是与世隔绝之地,而刘大有是苦行出身。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艰苦,以往每年冬天正是他的闭关潜修之时。今年也不例外。修炼之余,还可与王天方、燕无欢一起商量大计,顺便切磋印证一番神通手段。

孔翎前不久已经回来了,但这只孔雀可不喜欢呆在这么恶劣的地方,早已去了更舒服的道场。刘大有手下的那些妖修当然也不会在这里,另有修行蛰伏之地。它们新得到了很多法宝丹药,还有很多修炼上的指点,正需掌握熟练、化转药力、感悟神通,以便尽快的提升实力。

刘大有是苦行修士出身。所以他指点那些妖修时,往往也带有苦行的特点。这对于人间修士来说可能不太好受,但刘大有自荒凉绝地网罗的那一批山野妖修,个个都出身于艰苦残酷的环境中,反倒因这种机缘好运而感到很兴奋。

可这个雪山洞府,却不是其他的妖修所知的地方,就算对于苦行修士,寒冬中此处环境也仍然太过恶劣了。这里如今是刘大有的一个秘密据点,只有几个首脑人物才知道。

度过真空、得到神器之后。刘大有今年冬天仍在此处蜇伏修炼,一方面这已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他修炼的法诀在这里能更好的体会与凝炼天地灵息。另一方面此处很隐秘,恐怕没人会想到他还会再来。密室中的彩龙鳞壁能观察到山外的动静,所以很安全。在幽谷尽头的另一侧山壁上,还有一条密道。若发现山外情形有什么不对,他们也能从容穿越雪山而去。

此三名修士。往往两人闭关,另一人护法并监视着彩龙鳞壁。轮流如此。在修炼的间歇,也商量一些将来的事情,刘大有打算经过这一冬的闭关巩固修为境界,等开春之后便走出深山有所作为。

这天是燕无欢护法值守,彩龙鳞壁中只能看见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飞雪,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有人来的,但他还是很认真尽职的凝神观望。就在这时,洞府外的风雪中突然出现了奇异的神念:“刘漾河、王天方,你等可在此处?老夫春村,请二位现身一见!”

这位前辈好深厚法力,竟然将神念伴随弥漫的风雪传出,让幽谷深处隐秘洞府中的修士也能感应到。燕无欢急忙施法移转彩龙鳞壁中的场景,穿过茫茫飞雪看见了谷口巨石上的那株树和树下的身影。不用他出声示警,密室石榻上定坐的刘大有以及外间的王天方也被惊动了,都跑到彩龙鳞壁前来看情况。

王天方惊呼道:“正是春村散人,与李逸风所描述的一模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春村宝树,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刘大有皱着眉头道:“因为李逸风被斩,他从昆仑仙境回来了,听说前段时间曾去淝水知味楼以及苏州万变宗索要飞螭爪,结果无人知晓。我已经改名换面,所以也没去找这位前辈。但他应该找到了李逸风的遗讯,根据线索来到了这里。”

燕无欢:“春村前辈显然是有事而来,对我们不知是祸是福。李逸风被斩,他会不会迁怒于刘总呢?”

王天方:“想当初杀狼妖车轩嫁祸燕山宗,就是李逸风的主意。后来在杭州设局企图牵连万变宗,更是李逸风自己干的。在神丹会前后的事情,也完全是他自作主张,我们虽然知道他想捣乱,却不清楚他究竟会做什么。李逸风自以为聪明,却最终送了性命,这件事与我等毫无关系。”

刘大有:“若早知道李逸风会那样安排,说不定我们还会救他一命,可惜啊!”

燕无欢:“春村前辈在呼唤刘漾河和王天方之名,见还是不见?”

王天方:“他既然能找到这里,我们是应该现身相见的。但是刘总已更名换面,为今后的大计还是不要暴露的好,我出去拜见这位前辈吧,问问他为何而来?”

刘大有却摇头道:“不,你们都留在这里,我去就行!”

王天方与燕无欢同声道:“刘总,您怎么去?他叫的可是刘漾河!”

刘大有:“像春村这等高人,既然找上门来了,不论是祸是福也得去会会,我就以刘大有的身份出现。”

……

春村先找到了李逸风在世间的遗物以及遗留的讯息,根据线索又找到了这里。但他并不像成天乐那样认识于道阳、知道那洞府的准确位置,只是来到这高原雪山上飞天查探一番,觉得这条地气环境特异的深谷应该是凿建洞府的最佳位置,便在谷口处以神念呼唤。

那洞府非常隐秘,除非将这一代的山野以神识搜索遍,否则也难以在风雪中发现。可是刘漾河若就在此处隐秘的洞府中苦修,应该能够听见他的呼唤。春村等待的时间并不久,只见风雪中飘飘然出现了一个人,手持一根翠绿的竹杖。竹杖轻摇中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驱散了周身三尺的风雪。

春村微微一皱眉,开口问道:“你是刘漾河还是王天方?”

刘大有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晚辈刘大有,久闻春村前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仙家风采非凡!”

春村盯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周身上下穿透,沉吟道:“刘大有?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刘大有答道:“此地乃是自古神山,故老相传有神迹留存,如今昆仑修行界有些事情,也与此地有关。晚辈有向道之心,在这雪域高原以苦行磨砺心志,偶尔发现了这处闭关之所,正在此地感悟天地灵息,恰巧听见了前辈的呼唤,于是前来拜见。”

春村看着他道:“刘大有,好,你就叫刘大有吧,你的修为不弱啊!”

听春村的语气,显然已经发现了什么端倪,这位前辈也不是傻子,想当初在万变宗时就能猜到飞螭爪是被梅兰德取走,此刻在这雪山上呼唤刘漾河与王天方,却出来一个刘大有,尽管他以前并不认识刘漾河,但也得到了李逸风遗留的讯息,不可能不猜到点什么,却没有点破。

刘大有面不改色,很恭谨的说道:“晚辈微末修为,怎能入前辈您的法眼!”

春村看着他若有所思,好半天没有说话。而刘大有就一直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动作仿佛在风雪中定格。时间就这样一点点的过去了,两人谁都没有动。可别忘了他们站在雪峰间风雪最猛烈的地方,那是仿佛能吞噬天地间一切生灵的白毛风暴。

想当初年秋叶就在不远处的绝壁间遭遇风暴险些殒命,就算当时的成天乐想救她也颇费了一番手脚。施展神通在这风雪中穿行也许还不算太艰难,可是就这样定住身形在风暴最猛烈之处不动,能够保持这么长时间不露出破绽,那也是相当骇人的修为了!

雪山绝壁上是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空气稀薄、风暴肆虐,那呼号的风雪甚至限制了神识查探的范围。春村站在碧影垂枝中仿佛丝毫不受影响,这位前辈好像故意用这种方式在考刘大有的修为,也是在试探其人的底细,而刘大有就一直在风暴中拱手而立。

这不仅仅是在考验修为境界有多高超,刘漾河再大的本事也尚未脱胎换骨,这就是硬扛的功夫啊,考验的是其心志之坚韧、法力之雄厚绵长、筋骨之强悍。刘漾河是苦修出身,极难练的铁瓦金舍诀已经大成,还服用过陆吾神仑丹,所以才能在严寒风暴中如此泰然。(未完待续……)

676、瑶池兴叹,利涉飞舟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春村终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但愿你的为人真如你自称的那么谦虚,因为不久的将来,你不仅会遇到很多强大的妖修,更头疼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妖物。不论你的名字叫什么,我来是想告诉你三件事。”

刘大有暗中长出一口气,他现身来拜见春村,本就是硬着头皮的一场赌博,如今看来是赌对了,他赶紧说道:“晚辈恭听前辈教诲。”

春村缓缓说道:“第一件事,是我在昆仑仙境蛮荒深处偶尔听闻的。数年前有一位散修高手飞升仙境,短短几年时间便拥有了化身五五之能。此人在蛮荒深处集合一批妖王,不知用什么方式说服了他们,将千年以来各山中搜集的天材地宝拿出,合力打造一件神器,名叫众妙飞舟。”话声中伴随着声闻智慧神通,解释了这众妙飞舟的奇异之处。

若不经历脱胎换骨的考验,求证婴儿俱足的神通境界,是无法从人世间“飞升”至昆仑仙境的。那是天成的万里广袤洞天结界,其门户其实就在青藏高原上,但只有脱胎换骨、神通俱足之后,神识才能感应其存在。

这才是真正的飞天之能!否则的话,就算是刘大有手持攸往杖亦或是梅兰德手持飞螭爪,虽可飞天遨游,却穿越不了昆仑仙境的洞天门户。不是他们的法力不够强大,而是境界未到,连门都看不见,又谈何出入呢?

所以昆仑仙境的门户就是它与人世间的天然屏障。只有神通俱足之修士才能够到达那里,因此自古并不知真正飞升超脱奥妙之人。便以为那就是飞升成仙了,其实不然。就算有脱胎换骨飞天之能。可以感应到昆仑仙境的门户,但飞天穿越之时也要经历凛冽罡风的考验,护身功夫没练到家也有可能会殒落。

自古有很多修士,神通俱足之后都会选择到昆仑仙境清修,以追求最终的超脱仙道。昆仑仙境中不仅有各路修士,还有广袤的蛮荒,有各种奇花异草、天材地宝、珍禽瑞兽,当然也有不少妖修。

那里的情形与人世间完全不同,成天乐曾给万变宗立了一戒“不得以妖修的身份而胁迫其人”。而这一戒在昆仑仙境中是没有必要的,因为那里的妖修从来没必要掩饰自己的身份,而仙境中的修士对妖修出没早已习以为常。

如果说更特别的,那就是昆仑仙境里没有红尘中那些普通人。在昆仑仙境出生的人们,从小接触的也都是修炼、耳濡目染种种神通法力已如家常便饭,他们当然也都会走上修行之道,就似红尘中那些修行世家的子弟,所区别的就是修行成与不成、或者成就有多大。

但是在那种环境中,又继承着那样的前辈血脉。只要不是早年夭折,长辈们用各种手法辅助,他们基本上也总能修行入门的。但也有一些资质平平者,一辈子仅仅是修行入门而已。到头来连身受劫都没有经历,但也算是接触与了解修行了。

昆仑仙境中的修士人数不可能太多,但也有十数万之众;而广袤蛮荒中有多少妖修出没。恐怕谁也搞不清准确的数字,估计有数十万吧。听上去虽多。可是方圆万里之广,有华夏九州疆域之大。而修士再加上妖修的数量,只相当于红尘中一个县的人口。

由于天然的门户屏障存在,等于把普通的妖修和一般的修士都挡住了。修为不足者想来往昆仑仙境与人世间,在过去只能通过一种手段,就是请求有出神入化修为的绝顶高手把他们带过去。但这种高手太少了,而且就算有出神入化之能也要修成阳神化身,才能带他人出入昆仑仙境。

想请求这种高手帮忙,靠的只能是机缘,若非自家的尊长,恐怕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如今这种局面即将发生改变。据说那众妙之舟是一件洞天神器,且同时还是一件飞天神器。所谓洞天神器就是能化为一个小洞天结界,让人进入,理论上可以乘坐其来往穿梭于人世间与昆仑仙境,此器的妙用就是这么神奇。

理论上如此,实际还是很难办到的。据说想操控此神器,至少需要九名有出神入化修为高手合力运转飞舟中的法阵,且其中一人必须要有化身五五之能。此神器一次能带数十人穿过洞天结界门户,目前已接近打造完成,耗费了蛮荒中千年来积攒的很多天材地宝。

出神入化只是一种境界描述,若按照公认的修行次第体系最严谨完整的正一门三十六洞天丹道法决描述,其中还有出摄、阳神、五五、待诏等次第修为。修得化身五五神通,几乎就是世间法的极致了,下一步就将待诏飞升、迎接羽化登仙的考验。

如今昆仑修行界公认神通第一的石野盟主,也是化身五五的成就;而白少流近年来闭关修炼的十二品莲台化身,也就相当于在求证化身五五之境。

那样一位高手飞升昆仑仙境,却不追求超脱仙道,反而集合一批妖王打造这种神器,也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此事发生在蛮荒深处,进行的非常隐秘,就连昆仑仙境中其他的妖修以及修士宗门都不清楚。

春村曾在蛮荒深处闭关,和一位妖王的关系非常好,而这位妖王也参与了这件事,他才偶尔得以听闻。他也曾向那位妖王打听,那位高人打造这件神器究竟想干什么?那妖王私下里告诉他三个字——发班车。

发什么班车、给谁发班车?其实那妖王也不知道“班车”是什么东西,只是听那位高人这么说的,便原话转述给春村。据说打造这众妙飞舟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修为不足者能够往来昆仑仙境和人世间,就像人世间的公交班车一样。

坐“班车”得“买票”,但是这票可不是钱,没有哪位化身五五的高人会用这种方法赚来赚钱,而是昆仑仙境中各种天材地宝和瑞草灵药。只要是被那位高人认可的东西,都可以拿来换取乘坐飞舟的资格。飞舟每次所载的人数有限,就像人世间的班车,每一趟都是“车票”售完为止,没赶上就得等下一趟。

那位高人为何要这么干,春村并不清楚,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昆仑仙境的很多妖怪要跑到人世间来了,因为他得到的消息,那众妙飞舟已经快打造完成了。

刘大有闻言掩饰不住震惊之色,问道:“二十年前,昆仑仙境众高手曾合力打造一件神器须弥神罩,号称仙境第一法宝,也是一件洞天神器,如今又打造了一件吗?”

春村摇头道:“须弥神罩和众妙飞舟虽然都是洞天神器,但却是两回事。”

须弥神罩是一件洞天法宝,看上去就像一只饭碗大小,可是展开之后能化为十里方圆的小洞天结界。想当年是以太道宗为首的昆仑仙境中各大宗门联手炼制,为了采集打造这件神器的材料,还有高手潜入红尘中盗取矿髓,引发了一系列矿山事故,制造了不少惨剧。

当时太道宗打造须弥神罩是用来对付风君子的,导致了两昆仑高手在芒砀山赌阵之战,春村当时也代表东昆仑参与了。后来须弥神罩被风君子所收,却没有据为所有,就永久性的展开于芒砀山斗阵原址,成为了各派共有的小昆仑道场,也是昆仑仙境中的修士到访人世间驻足休整的第一站。

众妙飞舟可没有须弥神罩那么神奇,虽也是一件洞天法器,但它所展开的小洞天结界却是临时的,也只能容纳数十人而已。可它另有妙处,就是可以在大神通法力运转下飞天穿越昆仑仙境瑶池结界,就像一种交通工具。须弥神罩是由昆仑仙境各修士宗门合力打造,而如今的众妙飞舟是由一名高人在蛮荒中集合众妖王捣鼓出来的。

神念中解释完这些,春村又意味深长道:“刘大有,你明白了吗?”

刘大有长揖及地道:“多谢前辈告知,晚辈明白该怎么做了!”

春村又说道:“有一些妖王自有本事穿越瑶池结界来到人世间,但就如观光旅游一般,无法真正立足也不尽兴,因为在山中聚集的妖众带不出来,而如今情况却不一样了。另有一些山野妖修,听闻人世间繁华遍地,红尘中有各种享受,也非常好奇与向往。他们的神通修为在昆仑仙境算不得什么,可是来到这红尘中,那感觉就是真正的高人神仙了!”

伴随着声闻智慧,春村介绍了他所了解的很多情况,包括所认识的几位妖王的脾气秉性,以及在蛮荒中遇到的各种妖修——这些就是他告诉刘大有的第二件事。

刘大有又说道:“十年前两昆仑藩篱已开,有大成就皆可飞天往来,可是那些修为不足者只能望瑶池而兴叹。若真是有此众妙飞舟,那可就热闹了,但两昆仑有约定,行走世间需守散行戒与共诛戒,这是确定无疑的。”(未完待续……)

677、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春村解释道:“这是两昆仑修士之间的约定,蛮荒中的山野妖修未必知情。他们若来到人世间应该也会听说的,是否真心遵从是一回事,但毕竟不敢公然妄为。昆仑仙境虽号称有数十万妖修,但其中大多是未化形之妖兽,真正有修为化为人形行走红尘者,不过数万之众,有机缘能乘坐飞舟来到人世中者,更是少之又少。

这些妖修混迹广大红尘,谁也不可能天天盯着他们,不闹出动静也没人去特意理会。就算他们有所图谋,也不会公然挑战散行戒与共诛戒,但暗地里其他的事情就不好说了。妖修的习性毕竟与人不同,来到人间也带着各自的目的,若能擅加指引收揽,也是一番大成就。”

刘大有再拜道:“多谢前辈指引!请问第三件事呢?”

春村:“其实妖修在红尘中聚集,宛若自立门户,自古有之。千年之前昆仑仙境深处,有一奇地曰奈何渊,那附近有十大妖王聚集妖众,是妖修第一大势力。这十大妖王还曾助正一门祖师凿建正一三山,其中不少人后来成就仙道。

十大妖王曾经施展大神通,带领一批妖修来到红尘中驻足,他们在广西与越南交界处的十万大山中建立了一个村落。如今千年过去了,那一代妖修早已不在人世,可是那个地方却成了妖修世代聚集之处,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特殊的乡镇。其居民都是妖,外人却根本不知晓,我也是在昆仑仙境偶尔听到的传说……”

春村讲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故事。千年之前,红尘中早就出现了妖修聚集的村落。到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乡镇。它在十万大山深处非常偏远闭塞之处,自古几乎与世隔绝。但如今听说也通了乡村公路。村子已经发展成一个乡,乡政府所在地变成了一个镇,居民有数百人。

数百人还没有一个大村子的居民多呢,怎么能变成乡呢?这只是行政区划的设置而已,比如青藏高原上的一个市,可能面积与内地的一个省差不多,可是总人口却只相当于一个大型的居民小区而已。因为那里是十万大山深处、交通闭塞的边远之地,做为一个村落管辖起来非常困难,就单独设了一个乡。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乡政府、派出所、卫生站都是有的,很多公职人员都是兼职,有的办公室挂了好几个职能部门的牌子,平时上班的也没几个人,但总归是那么个意思。这里没有外地来的干部,居民都是本地人,卫生站可以开出生证明、派出所可以上户口。这是非常有意思的情况,也就是说妖修来到这个乡,可以获得人间的身份。

比如这个乡可以给某位妖修开一份出生证明再报个户口。虽然他当时并不是刚出生的婴儿,可是再过十几二十年,行走红尘中便无破绽了。此地的秘密极少有人知道,甚至世间妖修也不清楚。那里的妖怪们就像村民一样生活,各有各的修行,假如外人闯进去几乎看不出端倪来。他们偶尔也会收留山野妖修。其中有人也会走出山外行游历练。

妖修寿元长久,与普通人完全不同。所以每过几十年,他们都会编造不同的身份信息。这在过去的乱世中毫无问题。而如今也不算太麻烦,反正都是自己说了算。

讲完这些之后,春村又说道:“我也不知那个乡叫什么名字、在什么确切的位置、具体是什么情况,只是偶尔听见了这个传说。假如今后你有幸找到的话,和他们打交道也一定要小心,这个消息或许对你有用或许无用,但知道了总归没有坏处。”

……

王天方与燕无欢在彩龙鳞壁前看着风雪中的场景,刘大有足足半个时辰保持行礼的姿势没有动,他们既佩服又有些担忧。后来春村开口说了三件事,他们并不清楚内容,但看刘大有的神情以及反应,应该不是坏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春村飞天而去、身形消失于暴风雪深处时,刘大有站直身体,全身骨节都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仿佛刚才一直承受着极大的压力,此刻却是充满欣喜。当他回到洞府中,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的大气运来了!”

……

远在辽东过年的成天乐,浑然不知万里之外的雪山上发生了这样一件事。热热闹闹的春节不必细述,他接到了很多拜年恭贺的电话和短信,有亲朋好友发来的,也有万变宗众妖的。熊向春节期间没有回苏州万变宗,仍留在芜城知味楼“加班”。

酒楼在春节期间生意很火爆,可是员工门也需要回家过年,往往三倍于工资的加班费也留不住。熊向是初来乍到的“新人”,也感谢此机缘,当然也就留在芜城知味楼总部加班了。九林禅院的空门之中,和尚们也不过年,熊向在这段时间仍然坚持到九林禅院做义工。

他借助法宝孔天晶已证入化妄之境,但堪破妄境还需穿凿功夫。熊向并不是一味闭关入妄,每天还在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夜深人静时才定坐修炼,若有所悟便再入妄境试炼。

乡下过年比城里更有味道,大乖在石柱村过的很开心,它也向成总拜年了。大乖不会说话当然更不能打电话,可是火龙果春节期间悄悄去了一趟石柱村看望大乖,然后替大乖给成天乐打电话转达新春的问候。其实年前任道直也去过石柱村,年后熊向也去了,这都是同门之谊嘛。

熊向尚未堪破妄境、大乖尚未凝炼妖丹,而成天乐也清楚这样的事情根本急不得。妖物最大的特点就是修行岁月漫长,通常情况下比人间各派修士用的时间都要长得多,他们需要在漫长的岁月中去感悟这个世界、积累种种机缘。

凝炼妖丹化为人形,其实就是完成一次升华式的蜕变,论其修为境界相当于人间各派修士的丹成出山,而他们经历的修行之路与一般修士完全不同。成天乐是个异数,误打误撞的经历古往今来所未有,就算教都教不出来;而他所遇的这些妖修,其实从某种意义来讲也都算是异数了。

万变宗众妖短短时间内多有境界的突破,甚至还有一批妖修玄牝大成,这在通常情况下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不是说这些妖修没有相应的资质或悟性,但他们若没有遇到成天乐,也不知需再用多少年的修行岁月才能突破如今的修为境界。

山野妖修大多寿元长久,但另一方面,由于出身和经历的原因,他们的思维习惯和习性是普通人难以琢磨的。别的不说,妄境中的种种经历可能就要复杂得多,不知要用多少年的岁月才能堪破,哪怕那长久的寿元往往都是不够的。

无上师指引的妖修,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证入化妄之境,发现定境中可以心想事成、为所欲为,一切感受都是那么真切,恐怕也很难出得来。超脱族类成妖,感觉本已经很脱离现实,再化身为人入红尘,感觉更像是走入了大梦。

倘若是在山野中自行修炼的妖物,没有人会告诉他们这妄境有什么不对、为何需要堪破?他们并不清楚破妄之后的重重修为境界,在妄境中可以做人间帝王、天上玉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所以只有极少数山野妖修偶尔在出离定境,蓦然回神思考身处的现实世界时,才会有顿悟的机缘。

成天乐身边的妖修,尽管大多数都是资质悟性出类拔萃者,但除了任道直之外,也都是在拜入成总门下之后才得以破妄大成的,这其中的机缘难以言述。不仅破妄大成如此,修行中的其他各种考验也是如此。就算万变宗的正式奠定宗门传承,将来再收弟子,也很难重复此前的机缘奇迹。

……

成天乐回家过年,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处理,却没有任何人知晓。在长假结束返回苏州之前,他首先到坐怀山庄拜山,然后又悄然去了远郊的那座溶洞,进入洞府去见于道阳。自从上次见面问落雷金为何物、怎样采取,老蛤蟆又等了他很长时间了。

当成天乐手持那灵引法器进入隐秘的洞府、穿过那片石笋林时,老蛤蟆低沉的声音从密室中传来:“成天乐,你终于又来了!算算日子,世间刚刚过年吧?”

成天乐笑了,却笑着叹了一口气道:“山中不知岁月,五百年来你恐怕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自从我上次告诉你确切的日期,你居然一直在数日子呢!”

他走到了石室前盘膝坐下,又缓缓开口道:“过年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也够凄清的,我特意过来陪你聊聊天。前不久,也就是农历八月十八,我在万变宗开了一场神丹会,多谢你告诉我落雷金产自何处、又该怎样采取。”(未完待续……)

678、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于道阳惊讶道:“短短时间你已经采得了落雷金、突破真空境、炼成了陆吾神仑丹,还邀集昆仑修行各派搞了一次神丹会?”

成天乐:“是啊,事情说了就赶紧去做。今天来,与你讲讲这段经历,万变宗也发生了很多事……”伴随着随言入境神通,成天乐对于道阳介绍了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虽在这与世隔绝的隐秘洞府中,也能让老蛤蟆如身临其境一般。

他说完之后,于道阳良久不语,仿佛在回味着什么。而成天乐也没有再说话,更没有追问老蛤蟆关于他上次的提议考虑的怎样了?于道阳当年设此陷阱,就是想骗修法传人的玄牝珠,以换取自己一丝摆脱换骨劫的机会。尽管这希望渺茫至极,但于道阳也要做最后的挣扎,却没想到这一挣扎就是五百年。

成天乐如今已度过真空,尤其对于玄牝珠妙用的理解和体会,甚至已超出于道阳。他毕竟是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而且曾经假借灵体訾浩为自己的妖丹修炼,如今又在滋养一枚偶然得到的玄牝珠。

于道阳想要玄牝珠的话,成天乐左臂曲池穴中现在就有一枚。可是成天乐如今也清楚,这枚玄牝珠恐怕不能那么用。炼化吸收另一名妖修的玄牝珠,确实能帮助妖修修复自身的玄牝珠之损,按于道阳当初所传的秘诀,最佳者是同类妖修之玄牝珠,或者修炼同一门法诀的妖修之玄牝珠。

可成天乐这枚玄牝珠,得自和锋真人所斩的一位黑鱼妖。其所修法诀完全不同,其中包含的凶残暴戾气息更需要慢慢化解。于道阳可没有成天乐的本事。成天乐能在形神滋养、体会、感悟、祭炼另一枚玄牝珠。从而完全掌握其中玄妙,而于道阳只能直接去炼化吸收。

于道阳自身的玄牝珠已损。很难完全将另一枚玄牝珠融合吸收,强行如此做会有很大的隐患甚至导致当场殒落。假如不能成功的话,也就意味着他的原身之伤根本无法痊愈,更别提度过脱胎换骨的考验了。于道阳当初是逼不得已,只留下万一的希望,有些事情也来不及考虑更多。

成天乐如今告诉了他,自己这里就有一枚现成的玄牝珠;同时也告诉了他,这枚玄牝珠已滋养祭炼多日,本是留待自己度换骨劫时炼化吸收助益形神的。成天乐在等一个结果——于道阳会不会开口相求?

于道阳并没有开口相求。良久之后这老蛤蟆才长叹一声道:“我五百年前设此局,当时自以为是急中生智,五百年后你初来时,我也是大喜过望自以为得计。可是你三次到访此地又离去,我亦思悟再三,终于明白这个所谓的陷阱不过是个笑话、我自己的笑话。

且不说我的阴谋能否成功,就算能成功骗到一枚玄牝珠,恐怕也救不了我。假设真的这样就能救我,那么又怎能称脱胎换骨?五百年前阴谋得逞。我仍然是五百年前的那个于道阳,脱胎换骨在何处?这本就是一个悖论,可惜我直至今日才堪透。

成总,你就是我苦苦等待了五百年的机缘。我散尽修为之后。仍然是一只蛤蟆,就如当年之原身、却带着重伤。可这只蛤蟆已开启了灵智,拥有我这些年来的见知感悟。这才是真正的一线生机,也是真正的脱胎换骨啊!”

成天乐不动声色道:“于道阳。你已经决定了吗?”

于道阳:“成总,你愿意收一只刚刚开启灵智、身带重伤、寿元也只剩下几十年的蛤蟆为徒吗?”

成天乐笑道:“此缘法玄妙难言啊。你这只蛤蟆当然没问题!”

于道阳发来最后一道神念:“成总,我不知此生还有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但你既是万变宗宗主,人称一代妖宗,有件事将会成为宗门之秘。五百年前,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曾有一个隐秘的村庄,数十户人家皆是妖修。那妖修聚居的村庄已经延续了数百年,最早一批妖修来自昆仑仙境。

我曾去过那里,离开之时曾发誓不说出那里的秘密,否则一身修为削尽。五百年过去了,不知那村庄是否还在,如果还在的话又是什么情形?我既拜入万变宗门下,便告诉成总此事。言而有信,即削尽一身修为……”

于道阳竟然告诉了成天乐十万大山妖修村庄的事情,就在不久前,春村也将这个传说告诉了刘大有。只不过春村讲的是如今的传闻,而于道阳介绍的是五百年前的情况。当这道神念发出之后,密室中便再无声息,好像于道阳已经发不出神念、也没有办法让声音穿透那厚厚的密室石门。

成天乐反应极快,当机立断举左手一弹指,一道光影飞出化为滴溜溜的圆珠,运转法力开启了石门,用的是就是于道阳当年所留下的方法。那石门后有法阵可夺玄牝珠,这也可能仍然是个陷阱啊,但成天乐却不在乎了。

石门开启,那门后的法阵没有发动,露出了一间空空荡荡的静室。于道阳当年的衣物早已朽化,密室中也看不见那只原本体型庞大惊人的蛤蟆,地上散落着一串光华晶莹的念珠,白色的质地带着金色的纹路,那是于道阳的随身法宝。

于道阳曾在苏州云岩寺出家为僧,以念珠为法宝倒也是顺理成章。那一串念珠中间,地上蹲着一只蛤蟆,约有海碗大小,就是成天乐在附近山地中曾见过的本地特有的一种大型蟾蜍。它看上去虽然比普通蛤蟆大了一圈,但却比于道阳先前的原身显像小太多了,一身修为法力已削尽。

这只蛤蟆的气息很微弱,以神识扫过能感到它带着很重的内伤,正抬头睁开一双蛤蟆眼看着成天乐。四目相对之时成天乐并没有说话,那祭出的玄牝珠也没有收回,而是顺势落在了蛤蟆身上,化为半透明的液泡状将其包裹,又缓缓融入它的形神之中。与此同时成天乐发出了一道神念,告诉这只蛤蟆该怎么做,然后弹指射出了一枚陆吾神仑丹,让蛤蟆张口服下。

成天乐并不是把那黑鱼妖的玄牝珠给了蛤蟆,一只刚刚开启灵智的蛤蟆,也不可能有本事炼化吸收一枚妖王的玄牝珠。他是在给蛤蟆疗伤,这枚玄牝珠已被他炼化为一种奇异的法宝,想当初尚能给一棵树治疗原身之损,现在当然也能给蛤蟆治伤。

他还让蛤蟆服用了一枚陆吾神仑丹,并祭出玄牝珠融入它的形神,运转法力助它化转吸收神丹药力。于道阳曾经服用过十一枚陆吾神仑丹,早就超过了九枚之限,多服不仅没有灵效反而会受丹毒之害。可如今它散尽修为神通,就不再是当初的于道阳了,那神丹效力自然也无存,所以它还可以从头再服。

妖修服用陆吾神仑丹最佳的方式是什么?理论上在色()欲、身受、丹火、魔境、风邪、妄心、真空、换骨、苦海这些修炼中所须经历的考验来临之际,依次服用一枚,能够达到最完美的灵效。但这只是一种理论,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灵智除开、尚且懵懂的禽兽,上哪里去找陆吾神仑丹去?就算面前有一枚,它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啊!就算吃下去,它也没这个本事和法力去运转和吸收其灵效!就算有人告诉它应该怎么做,它也听不懂更别提能办到了。

可今天不可能之事却成了可能,蛤蟆散尽修为,可灵智与见知感悟犹存,五百年岁月洗炼,度过色()欲劫的考验其实只在转念之间。成天乐当场让它服用一枚陆吾神仑丹,以玄牝珠疗伤的同时,也运转法力助其化转吸收神丹灵效,蛤蟆只需要保持定心不乱就可以。

假如换另一只懵懂的蛤蟆,遇到这种情况不可能不惊慌挣扎,而也没有哪位高人会把一枚陆吾神仑丹莫名给它服用,成天乐也不会。恰恰就是眼前这只蛤蟆的情况最特殊,它是独一无二的。成天乐早就答应过于道阳,只要听从他的建议,他便会助它疗好原身之伤,而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尚未得到这枚玄牝珠。

假如换一种方式,用寒针翠燃香和炼形龙髓辅助疗伤也是可以的,但是怎能比上这玄牝珠再加上陆吾神仑丹呢?成天乐闭目端坐,默默的运转法力;而那蛤蟆也闭上了眼睛,静静的趴在那串念珠围绕的地面上。

三天三夜过去了,成天乐与蛤蟆同时睁开了眼睛。蛤蟆正想开口叫两声,成天乐又发出了一道神念,同时弹指将第二枚陆吾神仑丹射入它的口中。成天乐片刻都没有耽误,也毫不吝惜神气法力,并没有收回那枚玄牝珠,当即又让蛤蟆服用第二枚神丹,助他度身受劫。

所谓身受劫又称“小练形”,是指入门之初身体中各种旧伤隐患一齐发作,待缓缓退病之后,将拥有完全健康的身体,为下一步的修炼奠定根基。(未完待续……)

679、幽牢孤蟾,脱枷冲霄

很多山野妖修在自悟修行的途中,就是因历身受劫伤病发作而陨落。对于这只蛤蟆而言,度色()欲劫只在一念,待伤势稳定、修为之门之后,随即迎来的就是身受劫的考验,所有隐疾都会发作。这是最为凶险的,成天乐丝毫都不敢大意。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不能施展太强大的法力,但要随时施法绵绵不绝,考验的也是成天乐的定心以及功力。蛤蟆趴在地上看似奄奄一息,但那玄牝珠不停的在滋养它的形骸,陆吾神仑丹的药力也在吸收化转之中,又是四天四夜过去了。

当成天乐终于长出一口气,把玄牝珠从蛤蟆的身形中摄出的时候,它已经明显小了一圈而且光华黯淡了不少,看来需要重新滋养祭炼了。但成天乐把它收回左臂曲池穴中并没有理会,他已经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甚至都没多看蛤蟆一眼,又重新闭目定坐涵养神气。

蛤蟆当然清楚成天乐这七天七夜的连绵施法,神气消耗极巨、人也疲惫到了极点。这也就是成天乐啊,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服用过六枚陆吾神仑丹,身子骨比铁打的还要强悍,且功力雄厚绵长远非一般修士能比,才能以如此手法助蛤蟆疗伤修炼,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最佳机缘,但他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说于道阳这五百年来的经历是一场悲剧,那么如今这只蛤蟆七天七夜所遇,就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大福缘!虽然它目前只有几十年寿元。对于其他刚刚开启灵智的山野妖修而言,这一世恐怕修行无望了。可成天乐却为它重头修炼打下了最好的、梦寐难求的根基。

此时的蛤蟆不仅伤势尽愈,而且完美的吸收了两枚陆吾神仑丹的灵效、度过了身受劫的考验。它趴在那里。眼神中充满难以形容的感激,像人一样默默的跪拜叩首。

又过了两天两夜,成天乐终于身形一动,展开双膀舒活筋骨,然后缓缓的站了起来。就听见呱呱两声响,那只蛤蟆跳到身前,又向他跪拜叩首,从它极力想模仿的动作可以看出来,此番行的是师礼。

成天乐看着它长出一口气。心中有无限感慨,然后将这堆积五百年的感慨收起,微微一笑道:“正式拜师,要等到你化形之后,目前且为万变宗记名弟子。你的伤势尽愈,重头开始修证已度身受劫,这是我可以帮你的。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高人,也无法代替你的修炼,从现在起。修行之道每一步都需你自己去重新印证。那心境感悟需要岁月积累,你早已有之,很多考验可能不难,但重新为妖。你便不是当初的你,很多心境亦需重新求证。”

成天乐可以帮蛤蟆疗伤,却不能替它修炼。这段时日蛤蟆度色欲劫再入修行之门。度身受劫而旧伤消尽,这其实都是蛤蟆自己的修炼。对于拥有五百年见知感悟、早已证入换骨劫的蛤蟆来说,数日闭关即可精进。主要的凶险在于身受劫的凶猛,成天乐帮助它安然度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仍须蛤蟆自行修炼,将五百年前所突破的境界一步步重新印证。这与成天乐当年的重修还不同,因为蛤蟆的神通法力已削尽,是彻底的重修。对于这只蛤蟆而言,只要修炼的功夫用足,有些劫数对它而言并不难,比如丹火;有些劫数在万变宗的庇护下,也能安然度过,比如风邪、真空。

从这一点来看,它的修炼可能要比其他的妖修顺利得多,但有两个重要的关口,成天乐也拿不准它是否有绝对的把握能度过。首先凝炼妖丹化形为人,这是一种升华式的突破,对于蛤蟆来说也许没有别的难处,就是需要修炼功夫的积累,成天乐却不清楚它要用多长时间。

另一个关口则更为艰难,便是破妄大成。蛤蟆既已不是当初的于道阳,那么它重历的妄境也会不一样。五百年过去了,如今这个世界已完全不同,当蛤蟆走出这个隐秘的洞府来到人世间,也会有很多不一样的感受,这都可能是妄境中出现的新状况。在堪破之前,它的寿元还够吗?

但既然蛤蟆做了这样的选择,这些就是它所要面对的历练,它又呱呱叫了两声趴在那里用力点了点头,意思是听明白了成天乐的话。成天乐也一招手道:“于忠肃,你随我去吧!”

成天乐没有再叫它于道阳,而称它为于忠肃,“忠肃”就是于道阳五百年前于苏州出家时的法号,如今便是这蛤蟆之名,它又将回到苏州。出了荒郊溶洞尚是凌晨,星光仍依稀闪烁,天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成天乐掏出手机打开,随即就收到了一堆信息。他在山洞里呆了九天九夜,那洞府中没有信号也无法与外界联系,为了省电干脆就关机了。有几条仍然是拜年的短信,有人上班之后祝成总新春快乐、事业发达,但一多半的信息都是訾浩发来的。

今天就是正月十五,訾浩与小溪的大喜日子。成天乐刚想回个电话,手机就响了,接通之后就听訾浩叫道:“师兄啊,终于联系上你了!今天中午开席之前,你究竟能不能赶回来啊?”

听他的声音急的简直都快哭了,成天乐赶紧说道:“这几天在处理一件事,已经办完了。我答应过一定会喝你的喜酒,你就好好操办婚礼、等着做新郎官吧!”

訾浩:“我和小溪还有吴老板都商量好了,要请你当证婚人,你不来我怎么办事啊?”

成天乐笑了:“有没有证婚人没关系,有新娘子就行啊!你放心吧,我会按时赶到的。”

挂断电话来到三十里堡镇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大连机场。那司机正把车停在路边小睡呢,突然碰到这么一桩大活,趁机狠狠敲了一笔车费。成天乐也懒得和他计较,连价都没还,就要司机赶紧开车。

司机在成天乐关车门的时候,看见一只蛤蟆也跳进了车,叫道:“老板,有蛤蟆跳进来了,赶紧把它弄下去。”

成天乐面无表情道:“它是和我一道的,你就开车吧。”

司机吃了一惊,心中暗道这年头真是养什么宠物的都有啊!而这人养蛤蟆简直养成精了,居然会跟在后面跳上出租车!他问道:“老板,你是去赶飞机的吗?上我的车可以,但你怎么把蛤蟆带上飞机呢?”

成天乐:“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看在车费的面子上,司机很知趣的闭嘴了,一路疾驰来到机场。买了最早一班去浦东机场的票,由于赶上节日经济舱卖完了,成天乐就坐了头等舱,过安检的时候使了个障眼法,很轻松就把蛤蟆带进去了,登机时也是如此。

于忠肃五百年后于人世间再度为蛤蟆,看见什么都是新鲜的,它没见过汽车更没见过飞机。起飞的时候,空乘人员不在周围,成天乐旁边靠窗的座位是空着的,于忠肃趁机跳到了座椅扶手上,后腿蹬直扒着弦窗往外看。

这只蛤蟆在感叹——五百年枯守岁月实在太遗憾了,没能亲眼见证人世间如此剧变。想当年他若突破换骨劫考验,便拥有飞天之能,可惜五百年来都没有成功,以为就要那样殒落了。遇到成天乐真是大福缘,它出了洞府立刻就飞上了天,这可是它平生第一次冲上云霄啊!

出机场的时候,成天乐将蛤蟆收入袖中,先坐地铁再换高铁赶回苏州,恰恰在訾浩的婚宴开席之前半小时赶到。訾浩、小溪以及众妖还有樊师傅等人看见成天乐,终于松了一口气——成总真是说话算数,按时赶到了。

梦湖美蛙饭店这天停业,婚礼仪式就在大堂中举行。到贺的宾客很多,吴老板开了这么多年的饭店,当然也认识了不少生意上的伙伴,这些都算是娘家的来客。楼上还专门有间屋里开了两桌,是给婆家的来客、万变宗的妖修弟子们准备的。

时间太紧张,成天乐来不及把于忠肃送回万变宗,就让它也待在了那间屋里。成天乐还给所有的万变宗门人发了神念解释——这只蛤蟆妖是他此番出门新收的弟子,目前刚刚度过身受劫,尚未化为人形也不能开口说话,让大家照顾好这位小师弟。

众妖很惊讶——成总怎会收了这样一位弟子,究竟有怎样的缘法?更让众人感到不解的是,于忠肃若论修为只是刚刚开启灵智的蛤蟆妖,连控制天赋神通的丹火劫都没度过,不可能会说话更不可能会写字,它是怎么拜成天乐为师的呢?

难道成天乐过年回家出门散步,在山上碰到只蛤蟆,一看已经修成了气候,于是就收为弟子带回万变宗?这不是成总的习惯也不是万变宗的风格啊,找传人哪有这么随便的!于是众妖纷纷猜测——成总以前就认识这只蛤蟆、曾经点化过它,此番回乡又遇到了,发现它修炼有成,便带回了万变宗。(未完待续……)

680、小愿合情,大成灵修

事实究竟是怎么样,成总在楼下大堂参加婚礼呢,也没法当场追问。既然这只蛤蟆已经是同门,那就要以同门之礼相待,包间里的酒席还特意给它安排了一个座位。可是蛤蟆趴在凳子上也够不着桌子啊,于是就跳到了桌边趴着。开席之后,众妖还轮流做了一番自我介绍,那蛤蟆应能听懂人言,不住的点头示意,样子十分恭谨。

成天乐在楼下大堂主桌边坐着,他曾经是梦湖美蛙饭店的员工,如今又是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理事长,同时算男方与女方的客人,由他来做这个证婚人倒挺合适。艾颂扬师徒当然也来了,但这是一场世俗间的婚礼,大堂中坐的也有不少普通人,比如易斌也来祝贺,送的红包那是相当厚啊。

令成天乐稍感意外的是,许久不见的李轻水警官今天也来了,如今他已经调到市局升任副局长。当年因为开枪事件短暂受挫,后来这位李警官便官运亨通,几年过去了,如今已成了市局的领导。这令婚礼上的很多客人都有些吃惊,心中暗道吴老板或訾浩的面子好大,李轻水反而成了酒宴上与人打招呼最多的客人。

热热闹闹的婚礼自不必细述,成天乐也没有起哄要闹洞房,还给訾浩放了半个月的“婚假”。訾浩大总管这些年来辛苦了,就好好享受新婚吧,万变宗的事情暂时不必再操心。

可是訾浩真“敬业”啊,婚后才两天,就带着小溪来到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说是来串门认婆家的,众妖各自以理事会职员的身份笑着接待了他们。趁着小溪和甄诗蕊等人在办公室说话的功夫。訾浩跑到外面在元神中问成天乐道:“你出门领了一只蛤蟆回来,你一来得及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成天乐并没有告诉訾浩——那蛤蟆就是五百年前于山塘街石狸像中留下神念心印法诀之人,因为于忠肃已重新为妖,不再是当年的于道阳。他笑着以神念答道:“那只蛤蟆是我的旧识,我认识它已经很久了。想当初回家时我就在山野中见过,如今它终于迈出了修炼中最为艰难的一步,我感觉很欣慰,所以就把它带回万变宗收为弟子。”

訾浩:“看来大家猜的不错,果然是这样的缘法!……成总,您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成天乐盯着訾浩一脸愕然之色,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了。訾浩的天赋神通就是能在元神中交流,他们俩说话一直很随意也很方便。但訾浩方才那句话却不同,并不仅仅是元神中发出的声音,而且伴随着神念,包含着万变宗众妖对那只蛤蟆来历的猜测!

能够使用神念,则说明訾浩已破妄大成!成天乐先是吃了一惊,等反应过来看着訾浩哈哈大笑,给了他一拳道:“你可真是出奇!我见识过种种破妄机缘。但还从来没听说过入洞房而修为大成的!”

訾浩不好意思的笑道:“我这些年,不就是这么点小心思嘛,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万变宗有两枚法宝孔天晶,你给了熊向一枚。另一枚放在器物库中,过年的时候被我拿走了,也证入了化妄之境。后来嘛——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成天乐又给了他一拳:“我知道什么了?算了。你的妄境我就不问了。……小溪已经清楚了你的身份吗?”

訾浩以神念道:“她已经知道了,其实我们大家的身份。她也多少能猜到一些、清楚我们都是修行人,只是还没想到内情会这么复杂、除你之外都是妖怪。我也正在教她修炼题龙山的入门法诀。她学得还不错。”

成天乐:“修行能否入门,勉强不得,此事也不必着急。就算小溪一时不得入门,但修炼养气调神之法总归没有坏处,借此契机让她能了解修行诸事,这是最重要的。”

訾浩:“她还不清楚吴老板的身份呢。”

成天乐:“吴老板的事情,回头慢慢说,你先好好的享受新婚生活吧。等假期结束了,在万变宗给你举行一场庆典仪式,祝贺你修为大成!以前我们没办过这种仪式,按照传统还要‘问魔’,如今宗门金册已经草拟,这个宗门仪式就从你开始吧。”

说着话他又给了訾浩一拳,訾浩怪叫道:“成总,你的拳头太硬,注意点,别把我打散架了!”

成天乐笑道:“你是大成灵修,哪有什么散架不散架的?就算被打散了也能重新凝聚身形。”说着话走到了后园,把正在池塘中休息的于忠肃叫上了岸,向它介绍了万变宗的訾浩大总管。于忠肃不会说话,呱呱叫了两声算是打招呼,在池塘边向訾浩点头行礼。

訾浩觉得于忠肃的样子很可爱也很乖巧,和成天乐开玩笑道:“它尚未化为人形呢,就已经有了人名。像这样的妖兽应该先有个小名才对,它也是‘大’字辈的弟子吗?叫蛤蟆不太好听,蟆大蛤怎么样?”

成天乐一愣:“怎么听起来像马大哈?”

于忠肃也是一愣,蹲在地上抬前爪似行长揖礼,看架式好像是在感谢訾浩,又或者是求訾浩饶了它、别起这么个搞笑的名字。而訾浩笑道:“你看看,它自己都答应了,就这么定了!”

成天乐:“蛤蟆你也见过了,快回去陪小溪说话吧!”待訾浩离去之时,他又意味深长的说道:“师弟,祝你早日脱胎换骨!”

訾浩走进宅院,立刻向万变宗众妖发出神念,以大总管的身份交待宗门中最新“注意事项”:“诸位都听好了,以后走路要小心点,别踩到马大哈了!”至于马大哈是谁,神念中自有解释——就是成总新收的蛤蟆徒弟。

蛤蟆的个头太小了,在万变宗道场中四处蹦跶,若是一般人走路不小心还真容易踩到它。可是訾浩的提醒并无太大必要,于忠肃毕竟是有修行的,还服用了两枚陆吾神仑丹,根本不怕人踩。而且万变宗众妖神识感应敏锐,走路也不可能踩着它。

但訾浩以神念这么一吵吵,却起到了另外的效果。众妖都知道总管已经修为大成了,纷纷表示祝贺!大成修士以神念恭喜,至于其他的门人则找个机会走过来以神念拢住声音说话。訾浩高兴的是眉开眼笑,春风得意正当时啊,什么好事都让他给赶上了!

只有于忠肃多少有些无语,想当年老谋深算的于道阳,如今重新为妖成为于忠肃,居然还得了马大哈这么个混名!马大哈就马大哈吧,果然是完全不同的新开始啊。

……

当天夜里,成天乐于后园假山凉亭中定坐,又进入了画卷世界。小韶终于出关了,成天乐便与她说了訾浩的事情,最后感慨道:“訾浩与我当初同时修行入门,如今也终于大成了!小溪知道了訾浩的秘密,却还不清楚吴老板的身份。那天婚宴之上,吴老板看上去非常高兴,后来却喝醉了。以他的修为不应该啊,除非是有事闷在心里。”

小韶说道:“我此番闭关修炼养元之法,同时也在画卷世事里追溯吴燕青往事,终于查到了结果。”

成天乐惊喜道:“你究竟查出了什么,吴小溪是哪来的、她的亲生父母又是谁?……小韶,你的脸色怎么有点不对啊,难道不是好消息吗?”

小韶低头道:“你可能不太愿意听闻,情况比较复杂,小溪的父母就是被吴燕青所杀!”

成天乐彻底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韶向成天乐介绍了二十多年前发生于画卷世界中的一段往事。那时吴燕青在阊门一带开一家小吃店,有一对夫妻也经常光顾他的店铺。其时吴燕青的修为尚浅,神气收敛的也不是很好,他在厨房做菜时常动用神通手段,自以为无人察觉,不料却被人识破了,就是那对夫妻发现了端倪。

小韶此番闭关之所以用了这么长时间,不仅仅在追查吴燕青于苏州的往事,发现新线索之后,又去追查那对夫妻的来历,因此节外生枝多耗了一些时日与神气法力。这对夫妻是玄妙观弃徒,玄妙观就是观前街的那座道观,但在从前也是一个门派之名。

巧合的是,当年偷袭于道阳将之斩成重伤的那位剑修,也是玄妙观弟子,名叫董伯川,其师就是当时的玄妙观掌门纪承中真人。这个门派就以道观为名,但其宗门内堂并不在玄妙观中,而设在平江路的卫道观,这两处都是该门派的道场。——于道阳在介绍往事的神念中曾提到过这些,成天乐此刻都想起来了。

花膘膘曾在已废弃的卫道观中以幻法设宴请吴燕青与成天乐,后来成天乐又如法炮制请董洛赴古往今来帅哥宴,地点也是在卫道观废址,可见那一派宗门传承如今法嗣已绝。昆仑修行界有传承千年的十三大派,也有在传承断绝边缘又重新恢复的青城剑派,但在漫长的年代中,当然也有一些门派消失了。(未完待续……)

681、善复为妖,正复为奇

于道阳恐怕想不到,玄妙观这一修行门派五百年后已不在。其实自民国期间玄妙观就断了道法传承、连续三代无大成弟子在世,有各种各样复杂的原因,总之一言难尽。那对夫妻男的姓宁,叫宁文白。夫妻两人是玄妙观末代弟子,年幼时因举止不端违反门规,被年迈的师父逐出山门。

他们的师父原先是玄妙观中的一位老道士,本人修为就未大成,将这对夫妻逐出山门后不久便仙逝了。其时是文()革末年,老道士亦早已混迹市井不住观中,玄妙观一派至此法嗣彻底断绝。虽无宗门依托也无师长指点,但这对夫妻还在修炼啊,师父死后,便以为世间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捉妖师。当他们遇到吴燕青时,已经是九十年代。

发现吴老板有“问题”之后,这对夫妻就动了心思,暗中跟踪与监视他。吴燕青浑然不知情,他平时也要修炼,到僻静无人的郊野中化回原身吐出妖丹凝炼。很多妖物见识红尘种种之后,往往都会自悟化为人形之法,走的都是凝炼妖丹的路子,但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可能需要多年的岁月积累感悟,吴燕青也不例外。

这对夫妻暗中窥探,终于确定吴燕青是妖修、原身是一匹白马。宁文白则对妻子说道:“可惜啊,不是大成妖修,若他的妖丹已经炼成玄牝珠,那用处就更大了,我们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妻子却说道:“一点都不可惜,反而是我们的运气!若真是一位大成妖修。我们怎么可能是对手?这个妖物我们应该能搞定,但得想办法让他乖乖听话才行!”

宁文白:“这还不好办。妖物混迹红尘最怕被人揭穿身份。只要告诉他我们是捉妖师,已经看出他是白马妖。他肯定会乖乖听话的。”

这对夫妇便在小吃店没有客人的时候,登门去找吴燕青。吴燕青当时正在后厨摘菜,小吃店没有请伙计,一根一根的摘菜洗菜实在太麻烦,所以吴燕青施展了法术。小吃店当然也要洗碗,吴燕青也试过以法术来洗,可是他修为尚浅控制不好,碗多了总是打碎,试了几次也就做罢。

但对于他这样的妖修。开这么个小店是累不着的,开业不到一年来生意还不错,熟客渐渐也多了起来,已经攒了一笔积蓄,正打算把隔壁的店面也盘下来呢。听见有人进门,吴老板用围裙擦着手走了出来,看见是这一对老熟客,便笑着问道:“二位怎么现在就来了?饭点还没到呢。”

宁文白说道:“吴老板,我们找你有事。请坐下来慢慢聊。无论我们说什么,你都不要紧张,先有个思想准备。”

吴燕青纳闷的坐下道:“你们难道不是来吃饭的,找我还有别的事吗?”就在说话间他突然中了暗算。神气被封变化不得原身,惊骇欲绝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宁文白的一番话让他彻底傻了。只听这位玄妙观弃徒道:“我们夫妇是捉妖师,吴老板的身份我们早已看穿。你不要害怕。我们并不想害你,出手略施小计。免得你以为我们虚言诓你。”

宁文白要他别害怕,吴燕青却吓得差点魂飞魄散,颤声道:“我虽是妖修,但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啊,只是老老实实开一家小饭店而已,不知何故得罪了二位高人?”

宁夫人说道:“我们注意你已经很久了,若是你真的在世间作乱,岂能容你安然无恙到今天?正因为你行事规矩,所以才会找你聊聊!放心,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你老实听话不乱动,这就解了法术,可以谈点事情。”

吴燕青哪还敢乱动,惊慌之下已经口不择言了:“二位上仙饶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宁文白收了法术,宁夫人又说道:“今天来不想要你的命,就是打声招呼而已。出于好意提醒你,我们早已识破了你的身份,但考察你的行止并无什么劣迹,所以登门相告。你今后不要随便乱用妖法,就算躲在厨房里,也一样会被我们这样的大派修士发现的。

市井中偶遇就是缘法,只要你不起歹心于红尘中相安无事,这也是善缘。我们夫妇今后可能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若你安分守己,也可能赐你修行中的莫大福缘,一切就看你自己如何表现了!”

这次登门,宁文白夫妇并没有说出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点破了吴燕青的身份震慑了这位妖修。他们走后,吴燕青已汗透层衣,坐在那里良久无言,这天他没有营业,把饭店的门关上了,一直在考虑那两人是什么用意、自己又该怎么办?

吴燕青一度也想过赶紧收拾东西悄悄溜走,但最终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宁文白夫妇此次登门倒也没有威胁他,只是点破了彼此的身份。吴燕青自思并没有得罪过这两人,只是在厨房中偶尔使用妖法被他们察觉了,所以他们才会登门提醒。

吴燕青没走的原因,并不完全是因为舍不得现在的身份和这家小饭店,同时也抱着某种侥幸心理。山野妖物的修炼确实需要指点,希望能从那两位“大派高人”那里得到更多的指引,也许真的是福缘呢?另一方面更重要,他也吃不准那宁文白夫妇是否在暗中盯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上去很平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宁文白夫妻还是经常来吃饭。他们夫妻俩有时一起来,也经常只有一个人来、再打包一份带回去。吴燕青当然恭恭敬敬的接待,每次要结账的时候都说:“先记下吧,回头一起算。”

至于私下里,宁文白也找过吴燕青几次,说是要考察他的修为。吴燕青渐渐的已经不再害怕了,但更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思,曾在僻静处演法展示。而宁文白反复要他演练吐出妖丹祭炼之法。吴燕青则趁机向宁文白请教,宁文白引经据典一番也总能敷衍过去。

其实他们都是菜鸟。吴燕青是山野妖修出身,开启灵智自悟修行至今,对更高境界的法诀尚在摸索之中。而宁文白夫妇少年时就被逐出师门,当年学到的东西也很有限,后来是自行修炼至今,也缺乏高人指点。但宁文白毕竟是玄妙观出身,对修炼诸事的了解可比吴燕青强多了,随口扯几句也显得很高深玄妙。

吴燕青有时觉得很后怕但也很庆幸,幸亏遇到的是这样两位“高人”,假如是被别的捉妖师识破,下场可能就惨了!吴燕青也问过宁文白夫妇,得知自己的破绽是在后厨中使用了妖法,从那时起他就开始注意了,花钱雇了个厨师还有一个伙计,当起了真正的老板不再亲自动手干活,就不可能使用妖法露出破绽了。

小韶介绍到这里,成天乐突然插话道:“吴燕青在修炼中特别注意收敛气息,在当年那些妖修中,他是隐藏的最好的,以至于我在那么长时间内都没有发觉。后来还是他自己当着我的面使用了法术,当时他以为我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我这才突然察觉到不对。”

小韶说道:“这就与吴老板的经历有关了,他当初并没有学过你所传的那套收敛妖气的秘诀,但在修炼时肯定特别注意了这一点,尽量控制神气波动。另一方面,这个人太有特点了,那么大的派头总是显得气场十足,表面上非常引人注目,却反而让人不容易意识到他是位妖修。”

成天乐:“吴燕青这副做派,可能也和经历有关。就算如今他尚未玄牝大成,但我所传那套收敛妖气的秘诀,他也是练得最好的,几乎到了完美的程度。假如他从一开始就像今天这样,只要不动用法术,连我都不容易发现他的破绽。

你说的那对夫妻,应该就是小溪的父母吧?依我对山野妖修的了解,吴燕青绝对不会主动招惹他们,更不会去得罪,而是他们说什么就会听什么。而你又说是吴燕青杀了小溪的父母,这其中肯定另有文章,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韶叹息一声:“后来的事情太出人意料了,其实也怪不得吴老板。”她接着往下介绍——

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月,到了农历七月份,正是苏州夏季最炎热的时候,宁文白突然来找吴燕青,半夜里把他叫到郊外说道:“吴老板,通过这段时日的考察,你虽是妖修出身但为人忠厚行事可靠,也不枉与我们相交一场。我想请你帮个忙,同时也赐你一场大福缘,如果此事能成,你的好处无穷无尽!”

吴燕青赶紧说道:“您有什么事情就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就绝不推辞。”

宁文白盯着他沉声道:“你一定能办到!”

就在这天夜里,宁文白教了吴老板一套御器法诀。吴老板的修为已有御器之能,应该可以使用法宝,但他本人并没有法宝,更不会有人专门教他其中的诀窍,在正常的情况恐怕要在漫长的岁月中凭机缘去领悟了,而宁文白今天则指点了他。

**(未完待续……)

682、福兮祸倚,孰知其极

没有法宝怎么御器?别忘了妖修有自己的本命法宝就是妖丹。想当初张潇潇袭击成天乐,最后也是以妖丹为法器。但在正常情况下若非迫不得已,妖物是不会让妖丹离形的,一旦失去或者被毁,那就意味着假借人形修炼的神通法力全废。

宁文白也不是白教,他需要吴老板帮忙去打开一扇门。据说那扇门被法阵封印,而开启阵枢的关键就是妖修之玄丹。至于那扇门在哪、需要怎么开启,宁文白只说到时候按他的吩咐办即可。他告诉吴燕青门后是一间密室,密室中有无穷宝藏,对修炼大有助益,能打开它也是吴燕青的大福缘,可以得到很多梦寐以求的东西。

事情的经过很复杂,小韶也不可能用一道神念就解释清楚,她一边述说一边用了随言入境神通。讲到这里的时候,成天乐又插话道:“我怎么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小韶反问道:“你是说于道阳吗?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宁文白所说的那扇门,和于道阳在洞府中所设的陷阱非常像!”

成天乐:“这一阵子你在闭关,我有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于道阳如今已削尽神通修为,重新变成了一只蛤蟆,从开启灵智之初修炼,已被我带回万变宗不再是当年之人,名字叫于忠肃。但于道阳当年所设陷阱,那法阵是要用玄牝珠才能触动的;而宁文白所说的那道门,用普通的妖丹就可以了,好像并没有那么高明。”

说话的同时。以神念介绍了他将蛤蟆带回苏州的前后经过。小韶摇了摇头道:“于道阳的事情回头再说,但宁文白所说的那扇门和那法阵。其玄妙恐怕不亚于道阳所设的陷阱。只是那宁文白修为有限、所知也有限,所以不清楚而已。就算他清楚。也想勉强去试试,假如出了变故,倒霉的反正不是他自己,而是吴燕青。”

成天乐:“你见到那扇门和那个法阵了吗?”

小韶:“我没有见到,因为他们根本没去成。但根据后来的追查,宁文白想打开的应该是玄妙观的某间密室,只是我没查清它在什么地方。”说着话又继续介绍宁文白与吴燕青的往事——

宁文白虽说是请吴燕青帮个忙,但语气不容丝毫的质疑与拒绝,传了那套御器法诀说完那番话之后。就要吴燕青回去好好修炼、随时做好准备,计划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那天动手。吴燕青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这件事情就已经被宁文白敲定了。

吴燕青也算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啊,谁叫他说只要能办到的事就会帮忙呢?结果宁文白便让他祭出妖丹去开启门户法阵!回去之后吴燕青一边修炼御器法诀,一边在想这件事。以他的修为境界本已掌握了御器之能,所以习练这法诀并不难,很快就基本掌握了如何操控本命妖丹为法宝。但是琢磨起这件事,吴燕青却越想越不安。

妖丹对于妖修而言,可是像命根子一样珍贵。是超脱族类化形成妖的象征,假如妖丹被毁,吴燕青就等于被打回原身重新去做一头没有神通法力的马。宁文白要他帮的这个忙,可不像吃饭不结账、跑腿办点事、尽心卖力效劳那么简单。假如不小心出了意外,吴燕青就会修为全废、身受重伤甚至会殒命。

这种事情不得不谨慎,但听宁文白的语气。也根本不容他拒绝,当时甚至连质疑的机会都没给。吴燕青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决定硬着头皮登门拜访宁文白夫妇,当面问个明白。如果一定要他帮忙,也至少要个保平安的承诺。

宁文白夫妇经常去吴燕青的小饭店吃饭,一个人去的话还打包带走一份饭菜,显而易见就是住在阊门附近的。吴燕青也不是没心眼的人,他虽不敢特意跟踪宁文白夫妇,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也打听出他们住在哪里了,还知道这对夫妇有个一岁多的孩子。

这天晚饭后,吴燕青带着早已准备好的礼物登门拜访,既有给宁文白夫妇的重礼也有给孩子买的东西。宁文白住在一个新小区内,那时盖的房子楼层不太高只有四层,宁文白家在顶楼。吴燕青敲了半天门却没有应声,看来是无人在家,他又展开神识查探,确定屋里真的没人。

鬼使神差般,吴燕青突然动了一个念头——他想趁此机会进宁家去看看!一直以来都是宁氏夫妇有事找他,似乎把他的底细摸得很透,但他却根本没搞清楚这两人是什么来历?只知道他们是捉妖师,而且自称大派传人。

如今他们又让自己做那么危险的事情,而且由不得他不答应,吴燕青当然也想查查这对夫妻的底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强烈的无法抑制,吴燕青终于还是没忍住,上了楼顶再下到阳台进了屋内。

他并没有搜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结果,屋中并没有什么与修行有关的法宝丹药,只是有一些不太常见的道家典籍,在隐秘的地方他还发现了大量的现金,看来这对夫妇也积蓄颇丰,却没有把所有的钱都存在银行里。

吴燕青搜查屋子的时候很紧张、心跳的也很快。他刚刚搜了没多久,宁氏夫妇就回来了,而且很突然,他们走上楼的时候吴燕青并没有察觉到动静,等拿出钥匙开门时,吴燕青才突然警觉过来。宁家的房子是三室一厅结构,吴燕青当时正在一间并没有住人的小屋内,有个放杂物的柜子看来并不是经常用的,他趁势就躲了进去。

从察觉到宁氏夫妇回来,到他们开门进屋这段时间,假如换作别人家的话,吴燕青可能来得及冲出屋子从阳台跑掉,但在这对夫妇面前,他却很难不被发现,只得收敛气息躲进柜子,期盼再找机会悄悄溜走。

到了夜里,这对夫妇却没睡觉,在厅中聊了起来。他们也没想到隔屋有耳,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躲在柜子里的吴燕青却能听见。宁夫人说道:“我们已被逐出师门多年,对那玄一门的开启方法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门后法阵要以妖物玄丹触动,可吴燕青的修为尚浅,他能行吗?”

宁文白:“师父当年收我们入门时,感慨道法传承已不继多年,前辈祖师封印了玄一门,期待我们将来修为有成能够开启,虽然三代无大成修士,但师徒传法未绝总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可是后来师父把我们逐出山门,除了叹息之外便没有再说任何事情,他自己把这个秘密带进了棺材。

但据师父生前透露的信息,那玄一门要用妖物玄丹来触动开启,本门阵法之道你我多少也学过一些,这些年也一直在研究,修为更精进了不少,应该能有几分把握。我猜测开启玄一门最好用玄牝珠,但用妖丹试试也未尝不可,只要有一线可能就是值得的。哪怕这次不成功,我们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以后再动手不是更有把握了吗?”

宁夫人:“可是我们没法预料会发生什么状况,能成功是最好不过,假如不成功可能会生变故。”

宁文白:“假如真出了变故,冒险的也不是我们。”

宁夫人:“我听说妖修对妖丹十分看重,绝不会轻易动用,那吴老板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宁文白:“话已出口,就由不得他不答应!”

宁夫人:“那我们也要注意口风,回头再告诉他,此事定万无一失,才能让他放心的跟我们去。”

宁文白点头道:“我会对他这么说的,如果他到了玄一门前,他再想反悔的话就已经晚了。玄一门所在,是世上只有你我两人知道的秘密,他若帮忙便有好处,若不帮忙的话我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他当然知道好歹、会做出选择。”

宁夫人:“最好是一切顺利,这次能够成功。可如果不成功的话,吴老板可能会身受重伤、妖丹损毁。观前街如今很热闹,我们怎么把一匹受伤的马带走?”

宁文白:“触动法阵损毁妖丹,在那种情况下吴燕青十有八九会没命。但我们得把他带走,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挑后半夜去,弄一辆小货车,以你我的本事应该不难。妖物原身遗骸也有大用啊,我派传人最擅长以此炼器,说不定我们还能炼成法宝呢!”

宁夫人叹息一声道:“到如今,我们连法宝都没有呢!若打开玄一门,应能得到无数法宝甚至神器。……吴老板这个人不错,我倒不希望他送命。”

宁文白:“我当然也不希望,若顺利打开了玄一门,我也不会杀他灭口。会给他一些好处,让他成为听命于你我的护法侍者,我们在这世上岂不是更加自在逍遥!得到了宗门秘藏之物,必然是修为大进机缘,说不定还能成为当世高人、重振……谁!谁在那里!”(未完待续……)

683、惊马冲腾,赤子啼声

话刚说到这里,宁文白突然发出一声厉喝,夫妇两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左一右冲向小屋门前,挥手祭起一片风刃护身,并向着小屋门内飞斩而去。与此同时,那扇半虚掩的门突然崩碎成无数木片,一头白马冲了出来,周身一片光毫散开堪堪突破了风刃交击。

宁文白夫妇的话把吴燕青给吓坏了,他躲在屋里越听越惊,惊骇之中心神稍一散乱,气息收敛便发出了微弱的波动,随即心神一慌又弄出了点动静,立刻就被发现了。这是谁也没料到的状况,吴燕青毕竟是妖修,在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惊马!

受惊的马狂奔冲撞,有极大的冲击力与杀伤力,更何况一头修炼有成的马妖?宁文白夫妇反应够快了,可是惊马的速度更快,直接撞破房门冲了出来,宁文白夫妇还没来的及完全展开法术呢。

风刃斩在那马的护身白光上湮灭,虽看不见伤痕,但吴燕青也感受到了形神所受之损,吃痛之下腾空弹起了后蹄,正踢在宁文白的脑门上。这一蹄之力异常沉重,于承中修的可不是铁瓦金舍诀也没服用过陆吾神仑丹,当场脑浆崩裂死于非命。

宁文白夫妇虽一直在吴燕青面前充大派高人,实际上他们在少年时就被逐出师门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临敌斗法的经验,真要拼命的话未必就能制伏吴燕青。

吴燕青并不清楚这一点,而宁氏夫妇自己也不清楚。他们少年时只听说玄妙观传人擅于镇妖,而世间妖修见到捉妖师是如何的惊惧。如今道法修炼有成,便自以为也是降妖高人了。他们碰到吴燕青点破其身份。对方果然乖乖听命,再看他修为不过尔尔、甚至修行中很多事情都不懂。就更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而今天事发突然,宁文白夫妇根本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就突然撞上了这斗室之中狂奔而出的惊马,宁文白的手段都没来得及完全施展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送了命。

宁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转身双臂张开,周围的空气在扭曲,身后的架子也出现了无数道裂缝,风旋升起甚至带着淡淡的黄色光芒。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那被风刃割裂的架子尚未坍塌,她已凝聚了最强大的法力,就在这时,屋中突然传出啼哭声。

普通的民宅的客厅能有多大,白马撞破门框冲出来后蹄腾空踢倒宁文白,脑门就已经撞在天花板上了,等它落地时已没法往前冲了,前蹄踏上了沙发,茶几被踩成了碎片。宁文白夫妇刚才说话时。沙发旁放着一张带四个轮子可以到处推的小床,里面有个一岁多的孩子正在熟睡。

睡梦中的孩子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闭着眼睛开始哭。从宁夫人的角度看过去,那张小床就在扬起的马首和前蹄之间。她凝聚风刃若挥洒而去,能不能将这头马妖分尸说不定,但孩子肯定没命了。就在法力展开之时哭声传来。她顿住了,并没有顺势攻击。

她这么一顿。一道白光正击在她的胸口。那是吴燕青的妖丹,以御器之法将妖丹为法宝使用。就是宁文白教他的,这是吴燕青第一次在斗法中施展。那团白色的毫光穿过凝聚在空中的风刃时光华暗淡了不少,可见神气受损,但此时正在搏命,吴燕青也顾不上别的了。

宁夫人飞了起来,撞在了靠墙的架子上,架子连着上面所有的东西都碎了,然后软软的滑坐在墙根,她已经身受重伤命在须臾,连动都动不了。这时白马下意识的收回妖丹又化为了人形,屋中一片寂静,只有那孩子仍在嗷嗷大哭。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早就被白马撞碎了,客厅中一片黑暗,那孩子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回过神来的吴燕青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短短几秒钟之内情况就变成了这样!看来是这孩子救了他,否则不死也得重伤。不知为何,他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搂在怀中不让她看见屋里发生的事情。

靠在墙角那一堆碎片中的宁夫人挣扎着说道:“吴老板,无论我们夫妇怎样,孩子是无辜的!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拿走,一念之差,我原本只是想再回玄妙观……”话说到这里就再无声息,她已经断气了。

屋里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隔壁及楼下的邻居,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上来敲门。吴燕青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恰恰在这时,孩子止住了哭声,闭上眼睛露出了笑容,粉扑扑的小脸蛋是那么的可爱。

黑暗中看见这孩子的脸,仿佛就是一道光明,吴燕青突然清醒了。他抱着孩子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东西,没碰别的,只带走了刚才所找到的现金,然后从阳台悄然离去,连孩子也一起抱走了。没人能解释吴燕青为何要这么做,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吴燕青离开了阊门附近,带着孩子又换了个地方开饭店,这孩子就是吴小溪。这期间他认识了两个人,一个是黄裳,另一个是樊师傅。黄裳是吴燕青在红尘中遇到的第一位妖修同道,偶然的机会互相识破了身份,成为了朋友。

那时吴燕青带着吴小溪已经搬家了,关于吴小溪的来历他编了个瞎话:吴老板从前有个未婚妻,分手离他而去,却给他留下了一个孩子。后来在人口普查的时候,他给吴小溪上了户口,黄裳律师也帮了一些忙,总之顺利搞定了,吴小溪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落户这种事情手续往往比较复杂繁琐,还需要各种证明材料,但对于吴燕青和黄裳这等妖修来说并不算太困难,施展一些特殊的法术,哪怕手里只是一张白纸,也能让对方看上去以为是真实无误的证明文件。当然了,就算不用法术也是有办法的,网上曾经报道过那么多房叔、房婶的“事迹”,都是有好几个合法户口和身份证的人。

吴燕青很宠爱吴小溪,但和世上其他的父母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他从来就不逼迫小溪一定要考上什么样的好学校、找什么样的好工作,而是怎样开心就去做什么。当然这也有个前提,那就是他能够保证小溪一辈子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成天乐最初以为吴老板这是妖修与常人不同的习性,现在看来,原因还不仅止于此,更要复杂得多。

樊师傅后来一直在吴燕青开的饭店里做大厨,直至如今观前街的梦湖美蛙饭店。吴燕青一直不太明白宁夫人最后的遗言是什么意思,他到底也没搞清楚宁氏夫妇究竟是什么来历。宁夫人最后提到了玄妙观,吴燕青也不清楚那是一个门派之名,而梦湖美蛙饭店最终定址在玄妙观前,这其中不可能没有微妙的联系,或许是吴老板的潜意识吧。

而小韶在画卷世界中是倒溯观察吴燕青这段经历的,先是看见了发生在某小区四楼一户人家的惨剧,然后查清了宁氏夫妇与吴燕青的结识过程,最后又去追查宁氏夫妇的来历,最终发现他们是玄妙观一派的弃徒,玄妙观曾经是个修行门派、如今传承法嗣已绝。

小韶不可能无限制的追索下去,搞清楚小溪身份的来龙去脉之后,就出关告诉了成天乐。成天乐也是默然良久,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但他这人有个优点,能把复杂的事情很简单的总结,最后对小溪说道:“这件事不怪吴燕青。”

小韶点了点头,成天乐又说道:“吴老板对小溪很不错,他是个好人。宁文白夫妇若泉下有知,应该感激他!”

小韶又点了点头,成天乐接着说道:“我刚刚认识吴老板的时候,他那副作派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小韶终于开口道:“人如果在某一方面压抑的太深,每天都面对着深藏的隐秘,或者又难以形容的畏惧,在另一方面可能就显得很张扬。”

成天乐:“这是吴燕青的心结,如果不解开,他此生难以修为大成。但想解开的话,又必须说清楚。”

小韶:“你打算怎么办呢?”

成天乐紧锁眉头道:“这还得琢磨琢磨!但我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就是已法嗣断绝的玄妙观,他们的传承秘法很特别,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宁文白提到的‘玄一门’,和于道阳在秘室中设下的陷阱如此相似;还有宁氏夫妇点破吴老板身份时所用的偷袭手法,按你的描述,分明就是我最擅长的缚灵印!

当今世上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种的门户法阵了,我曾经亲手打开过两次,它是于道阳所设,而我所修的缚灵印,同样也是当年的于道阳所传。但如今看来,这些应该是玄妙观的传承秘法,老蛤蟆是怎么学会的?于道阳在石狸像中所留的,是专门指引妖修的正传法诀;但那个陷阱和缚灵印秘术,却像是专门对付妖修所创的!”(未完待续……)

684、飞箝之辞,先呈高帽

小韶附和道:“明代时偷袭于道阳的修士,就是玄妙观弟子董博川。天下之大,于道阳哪里都不躲,偏偏藏身到苏州云岩寺当和尚,想来其中很多恩怨可能与玄妙观有关,他也可能通过某种途径学到了玄妙观的秘法。……可惜上次我并没有把整件事情查清楚,也没想到吴小溪的身世会牵扯到玄妙观的末代弃徒。”

小韶说的“上次”,就是追查五百年前于道阳丢入山塘河中那枚玉佩下落的那次,最后没想到在樊师父家里找着了。当时小韶没有别的目的,只一心查这么一件东西,过度使用天赋神通,以至于形神一度消散无法重新凝聚。

成天乐也叹道:“可惜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会向于道阳问清楚的。”

小韶:“于道阳没有对你说出全部的经历?”

成天乐:“那是当然。他刚开始对我说的倒全是实话,但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有时候想误导人,说出部分的实话反而更容易些。等到他无所保留的时候,纠结往事对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五百年前的事情我便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带回来一只蛤蟆。”

成天乐要于道阳做的,是削尽五百年来的修为法力,彻底从一只开启灵智之初的蛤蟆重新修炼。那它就是一只蛤蟆,与五百年前的于道阳无关,明代时期的往事,成天乐也没有必要去刨根问底。

于道阳曾告诉成天乐自己当年的经历,但一开始他并不完全信任成天乐,很多隐秘没有说出来。到后来当于道阳终于下定决心。斩断一切重新为蛤蟆,就更没必要再提往事了。何况就算他想说。五百年前的所有经历,也没办法事无巨细全告诉成天乐啊。

当时成天乐还要着急赶回去参加訾浩与小溪的婚礼。所以并没有多问什么,只问于道阳有没有做出决定,然后于道阳就削尽了修为。好歹这只老蛤蟆在最后还告诉了他一件事,认为他身为万变宗宗主应该了解,就是关于广西那个妖修村庄的。

小韶清楚这一切的过程,叹了口气道:“你是不会去问于忠肃这些的,对吗?”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我好不容易才让那只蛤蟆告别于道阳的一生,打回原形从头开始修炼,这就是我指引它的修行。怎会再去违背!在于忠肃玄牝大成之前,我是绝对不会再对它提起五百年前的事。……而且我们此番追查的目的,并不是去追究玄妙观一派当年怎样,而是解决吴老板的问题。”

这就是修行高人与普通人心境上的区别,换做一般人如果对某种隐秘感兴趣,又清楚能找谁去问,当然会去问的。可成天乐却不会再问于忠肃这只蛤蟆,至少在它玄牝大成之前不会,尽管心里也对玄妙观一派的往事、那门户阵法、缚灵印的来历感兴趣。但是能放得下。

小韶欲言又止道:“如果你想的话……”

成天乐断然摇头道:“你不要再去追查了,这可与当初只需盯住山塘街看一块玉佩的下落不同,你若去追查一个修行门派的往事与各种门中秘法,千头万绪线索太多。使用天赋神通的消耗不知是当初的多少倍。就算以如今的修为,你也绝对是吃不消的,我可不想再失去你!

虽然理论上。你能看见我进入画卷之前、这世界中的所有往事,但实际却不可能随心所欲的办到。除了神气法力之限,有些特殊的场景与事件你也是看不见的。因为受到画卷中人所施展的神通法力的干扰。若勉强运功去看,除非你的修为比当事人更高,而且消耗极大的神气法力。”

小韶点了点头道:“我追查了宁文白夫妇的来历,也查到了他们的师父,却不清楚他们所说的‘玄一门’究竟在哪里?有些场景是我无法在回溯画卷世界时看清的,如果勉强一定要去看,那就不是实境而成了妄境了。”

成天乐搂住了她的肩膀:“所以就不要再去费那么大的代价追查了,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闭关这么久,本应该法力更强,而如今却显得有些虚弱,真让人心疼。”

小韶笑了:“连续施法这么多天,我当然有些虚弱,但此次闭关修炼并非没有收获,除了帮你查清了这件事,我的修为法力也确实比以前更强,只是现在累了而已。……其实你想打听玄妙观的事,无论是在画卷世界里追查、还是去问于道阳,都不如去找正一门。”

成天乐也笑了:“对,这种事情去找正一门打听再合适不过!正一门有昆仑修行界最丰富的典籍记载,几乎涉及到天下各门各派,玄妙观曾是传承了那么多年的大派,怎会没有详细记录呢?我会找机会去问的,但目前,还是把吴老板和小溪的事解决妥当。”

小韶又一次问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成天乐:“先去查清楚人世间的事,找旁证确认一番。”

……

公安局副局长李轻水,接到了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理事长成天乐的电话,约他出去吃顿晚饭,说有事要找他帮忙。如今的李局长很忙啊,每天不知有多少个饭局在等着,推都推不过来,但是接到成天乐的电话,他还是推掉了其他的安排专程来了一趟,见面的地点就在梦湖美蛙饭店。

成天乐早就在包间里等着,看见李轻水进门,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李局,你发福了!”

李轻水瞪了他一眼道:“成总会不会说话?别人都夸我的身材保养得很好,只有你一见面就说我胖了。”

成天乐一耸肩:“我说的是实话啊,与当年比你确实发福了,虽然身材保养得很不错,精气神也非常好。……我们最早就是在这家饭店见面的,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派出所的片警呢。”

李轻水笑了:“那时候我干的活很杂,经常就和片警差不多。……成总,你很不够意思啊,这些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连顿饭都没找我吃过!假如不是前几天訾浩结婚,你恐怕还不知道我已经调到市局了吧?”

成天乐解释道:“我知道领导忙,所以没事也不好打搅。别说找你吃饭了,每天想约你的饭局很多吧,假如你都答应了,一天还不知道要吃多少顿呢!就算平时不见面,我们也还是朋友啊。”

李轻水突然叹了口气道:“成总这种朋友,才是真朋友。”

成天乐一怔:“此话怎讲?好几年没请你吃过饭,反而成了真朋友?”

李轻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也清楚我是干什么的,去年又升到市局当副局。平时与我交朋友的人,若有什么事情经常找我,恐怕多少都是因为自己或亲朋好友犯了事,希望在我这里说情或者帮忙开脱。让我最难办的就是这些,所以一听见哪位朋友打电话要约我出来,我这心里就直打鼓啊!

只有成总是例外,我们这么好的关系,你这些年都没有找过我,说明你没什么事,根本无求于我,这才最是让人放心与安心的。今天晚上有三拨人等着呢,都说是专门宴请我的,我都推掉了,只和成总来小酌几杯。因为我知道成总才是真正的朋友,绝对不会有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来为难我,就算找我帮忙,也是我能办的事情。”

成天乐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笑道:“李警官啊,你这官是越当越熟练了!我还没开口说什么事情呢,你高帽子就连着飞过来、夸我够朋友,想把我的嘴给堵上啊?”

李轻水也嘿嘿笑道:“不不不,绝没有这个意思,我就说实话。”

成天乐赶紧摆手道:“你先别着急说这种实话,听我把话说完。我找你没有别的事,也绝对不会让你违法乱纪、循私包庇谁,更不是想从局子里往外捞什么人、要你写条子啥的。但这件事确实可能不太符合内部程序,我想查公安系统内部的卷宗档案,有关二十五年前在阊门附近一个小区里发生的凶杀案,一对夫妻在家中离奇身亡。”

这回轮到李轻水愣住了:“你难道想问的是这个案子?……不用去查档案,问我就行,所有的卷宗记录我都看过,而且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追查过很久呢!”

成天乐纳闷道:“二十五年前的案子,能是你查的吗?那时候你才多大啊!”

李轻水笑着解释道:“那年我还在读小学六年级呢,当然不可能在公安局查案。但你也应该知道,我在加入经侦大队之前曾经是刑侦大队的,也干过刑警。刚刚毕业加入公安系统时,有一股热血冲劲,特崇拜影视剧中的各种神探,因此在业务上非常用心。”

成天乐:“刑警学业务,也包括看档案吗?”

李轻水很认真的点头道:“那是当然,案例研究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分析各种罪犯的作案手法与动机、办案刑警的破案经过以及经验总结。虽然没人逼我这么做,可我当时就想做个出色的警察,把能看的卷宗记录尽量都看了,并且做了很多笔记。你说的这个案子,我的印象非常深,刚才一提就全想起来了。”

**(未完待续……)

685、雌雄大盗,往事钩沉

二十五年前阊门附近的凶杀案至今仍是悬案,邻居听到屋中的动静去敲门报警,有数人还在门外听见了婴儿的哭声传出,但是当警察赶到打开门之后,屋里只有两具尸体,凶手却不知道哪去了,遇难夫妇的孩子也不见了。

遇害者的死因不难判断,一人颅骨碎裂,另一人胸肋骨骼几乎尽断、脏腑也震碎了,但法医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攻击造成的?地上和沙发上都有未钉铁掌的马蹄印,看宁文白的致命伤似乎是被马蹄踢中的,可是居民小区里哪来的马?还上了四楼!

就算有一匹马,它又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宁文白夫妇的孩子又哪里去了?此案一度闹得人心慌慌,但岁月抹去了它曾发生过的痕迹。那个小区后来又动迁了,人们将此事渐渐淡忘。

多年之后,刚刚当上刑警的李轻水翻卷宗时发现了这个案子,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并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做各种调查分析,他有了一个大胆而惊人的推测——死者宁文白夫妻,很可能就是此前被警方追缉已久的“雌雄大盗”。

听到这里,成天乐插话问道:“雌雄大盗?这又是什么典故?”

李轻水答道:“只是警方起的一个绰号而已,大约是二十五年前到三十多年前这段时间,苏州及周边一带发生了一系列入室盗窃案抢劫案。有的根本没有留下线索,成了无法追查的悬案,但有一个共同特征。犯罪分子不动别的东西、只拿现金。后来通过调查发现,做案者是一男一女。而且会飞檐走壁!”

那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与之类似的案子经常会发生。刚开始警方并没有把它们联系在一起。那时新式的居民小区和单元楼刚兴起不久,取代了传统的家属大院,人际关系也在悄然发生改变,左邻右舍渐渐变得陌生、甚至在一栋楼里住了很久都不清楚彼此叫什么名字。

人们的防盗意识渐渐增强,但相比如今还比较薄弱,单元楼里的防盗门开始流行起来,一楼人家大多也加了防盗窗网,可是住在三楼往上的人家却没装防盗窗,从阳台可以入户。人们睡觉时也经常不关窗。

作案者踩点很准,下手的对象非富即贵,很多人家失窃了大量的现金却没有报警。除了居民之外,还有一些企事业单位放在铁柜中的大笔现金也被盗了,涉及到的往往都是内部小金库或各种灰色收入。

最早确定犯罪嫌疑人身份是一男一女,完全出于偶然。有一位官员落马交待贪渎罪行。事先警方已经掌握了行贿者的证供,知道某年某月某日有人给他送了大批现金,就在审问追查这件事,结果这位官员却交待了一起入室盗抢案。

官员某天半夜去那所房子拿东西。进屋后却撞破了一对行窃者正往背包里装现金,犯罪分子见到他回来也不惊慌,反而冷笑着威胁了他一番。他们是一男一女,都蒙着面。那位官员也没看清楚他们长什么样子,事后当然也没有报警。

那时候监控设备虽还没有如今这么普及,但在很多重要场所已经出现了。在另一起盗窃案中。警方也发现了偶尔拍下的犯罪嫌疑人的影像资料,是蒙着面的一男一女。由此确定有那么一对“雌雄大盗”的存在。

这两人究竟做了多少起案子,没有人清楚。因为有很多受害人是没有报警的。比如那位落马的新区管委会领导,若不是栽在纪检部门的手里,警方也不可能知道还有这件事。最终警方并没有抓住罪犯,雌雄大盗后来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还有各种别的案件经常发生,他们留下的痕迹淹没在各种杂乱的信息中。

李轻水重新研究档案记录时却注意到,当年有很多悬案可能都是这一男一女所为,有个别案子甚至警方当时可能抓错了嫌疑人。它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案发的楼层比较高常在顶楼,失窃的人家或单位都存有大笔现金,没有留下入室痕迹,犯罪份子仿佛能飞檐走壁。

李轻水还注意到两件事。首先在阊门小区血案发生之后,周边一带类似的案子就消失了,虽然还有其他的盗窃案不时发生,但作案手法和现场痕迹明显有所区别,不似那一男一女所为,也再没有出现过那对雌雄大盗的任何消息。

另一方面,警方在宁文白夫妇家里搜出了好几张银行存折与银行卡,经查其中都有大笔存款,登记的是不同的名字。中国的存款实名制是从二零零零年四月一日起实行的,那年是九三年,在银行存款不用登记身份信息,可随意使用化名,银行卡也是刚刚出现不久。

案发现场还有大量现金,总数约有三十多万,分别放在两个隐秘处。而事后走访调查左邻右舍,谁也说不清这对夫妻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从哪里赚来这么多钱?于是李轻水就做了一个大胆的推断,这对夫妻就是那雌雄大盗,他们有飞檐走壁之能。

发生这起凶杀案,肯定是因为他们得罪了什么仇家,凶手也同样有飞檐走壁之能!这是能说得通的、最合理的解释。可案发现场的马蹄印是怎么回事?李轻水猜测可能是某种凶器留下的形状。但李轻水想不通——凶手为什么不拿那些巨额现金,反而把孩子抱走了?难道是这对夫妇偷了人家的孩子,所以才结的仇吗?

假如能揭开这一切的真相,将是一个多么曲折离奇的故事!年轻的李轻水当然也有过种种设想,他甚至还做过白日梦,假如自己能查出线索破了这样的案子,定会成为一代神探!可惜时间过去的已经太久远了,相关线索早已无法查证,所以他只能是空想而已。

如今对成天乐回忆起这段往事,李轻水不用人劝,不知不觉中自己自斟自饮,等说完之后,四两多白酒已经下肚了。成天乐也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李轻水的推断完全正确——宁氏夫妇就是警方所追缉的那对雌雄大盗。

小韶在画卷世界里追查过那对夫妻的来历,也简单提到过这些,但没有当做重要的线索来讲,因为追查的重点并是这些,小韶想搞清楚的只是其身份来历。在画卷世界里以天赋神通追查过往之事,有时只需浮光掠影,若将所有的场景都巨细无遗的展现,对神气法力的消耗是难以想象的,也没有那个必要。

案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宁氏夫妇也早已身亡,警方想破案恐怕是不可能了。成天乐也清楚李轻水为何会有疑惑,吴燕青并没有将宁氏夫妇家全部搜完,只搜到一半人就回来了,所以他还有两笔现金没发现。看来宁氏夫妇就算在家里放钱,也有不藏在同一处的习惯。

李轻水说完之后拿起酒瓶给成天乐斟了一杯酒:“成总,不,成大师!我敬你一杯,想求你一件事,先干为敬!”

李轻水说着话已经把酒干了。成天乐端杯道:“你慢点喝,有什么事要求我?”

李轻水感慨道:“成总今天突然找我问起了这个案子,必然有原因吧?这么多年了,我记得仍然这么清楚,其实是太想知道答案了,我终究是个警察!我知道这案子蹊跷,也知道成总身怀绝技,难道是追查出什么神秘事件了吗?一定要告诉我,我保证不对别人说。”

成天乐笑了笑:“我当然清楚你不会随便说这种事,否则别人还会认为李局长神经不正常呢。但是你身为警察,真的相信世界上有稀奇古怪的东西存在吗?”

李轻水一顿酒杯道:“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嘛,我信!几年前那起警察遇害的案子,你不就告诉我凶手是一条成妖的大蟒吗?当时我也信了,说起来你还算救了我一命呢!……二十五年前那个案子,难道凶手是一匹成妖的马?”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你猜对了,凶手确实是一匹马,而那对夫妇也确实就是你说的雌雄大盗。他们也是身怀绝技之人,想打那匹马的主意,结果却反被其杀。至于那个被抱走的孩子,如今生活的很好、很幸福,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李轻水又站起身来举杯道:“成总啊,谢谢你!原来我当年前的判断是对的,终于解释了心中多年来的困惑。”

成天乐:“我告诉了你,你也得帮我一个忙。……此案件当年的档案记录,我有用,你给我弄一份影印件。”

李轻水:“好的,我能办到,想个办法弄一份给你就是。……成总啊,能认识你真是我的运气。很多老刑警干了一辈子,或多或少都遇到过一些无法解释的奇事,却一直到死都想不通只能憋在心里。前几年那个案子,凶手叫曹邝,我没记错吧?如果不是成总,我也是永远都想不通了!”(未完待续……)

686、真解其忧,勿寄杜康

成天乐看着他道:“难为李局长百忙之中还能记清楚这么多事。”

李轻水却长叹一声:“成总,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啊!”

成天乐:“此话怎讲?”

一向严肃的李轻水,此刻说话的语气竟有几分像文艺青年,他又叹道:“因为你的世界很精彩,我的世界很无奈!想当年我也曾意气风发,一心想做一名好警察甚至是名扬天下的神探。可是蹉跎至今一事无成,看看现在的我,天天各种应酬,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发福。”

成天乐笑了:“李领导,你这么说话可就有点矫情了!想当神探你就继续去当呗,我不信提拔你当局长的时候,你自己是不愿意的!”

李轻水瞪了他一眼道:“就算我自己愿意,矫情两句不行啊?来来来,喝酒,这么长时间,就今天这顿酒喝得最舒服了。”

成天乐又笑道:“想当初我就说过,像你这样的人不提拔还能提拔谁呢?如今看来果然言中,而且你越来越会当官了,这也是好事啊。”

李轻水端杯道:“多谢成总吉言!”

成天乐:“你也不用感慨,其实你一直是个好警察,只是现在所处的位置不同。我也一样啊,与当年所处的位置也不同。”

李轻水哈哈笑道:“是啊,当初还是我把你抓进去了呢!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成天乐:“别再喝了,再喝你就多了。”

……

李轻水做事很快,两天后就把当年那个案子所有的档案材料私下里交给了成天乐。不是复印件,而是高精度扫描的电子版彩色打印件。甚至连现场照片都能看清楚,很厚很全的一份东西。当年很多记录都是手写的,墨水的颜色也不一样。

成天乐拿着这份档案去了淝水知味楼,吴燕青如今正在知味楼中代表万变宗值守,但他首先要找的却是知味楼的总经理履谦。成天乐与正一门的和锋、泽真这两代门人都很熟,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找这位年纪轻轻、修为高超、为人谦和、博闻强志的履谦道长更合适。

意外的是,他在淝水知味楼中竟见到了昆仑盟主石野。石野正站在收银台和人说话,看见成天乐进门,很随和的点头道:“成总。你来了!正月登门,有事吗?”

正是营业时间,大堂里有很多客人,成天乐也不好行大礼,只是点头致意道:“是的,我有事登门求教!您怎么会在这儿?”

石野笑了:“我怎么就不会在这儿呢?这家酒楼可是我的产业,虽然年终奖已经发过了,但我正月里来慰问员工,再给大家发个红包。……成总有事别在这儿谈。随我上楼吧。”

成天乐本想找履谦,不料却被石野叫到了二楼君子居中,履谦道长闻讯走了进来。石野坐下后微笑道:“成总,你的神丹会开得不错。题龙山之事。干得也很漂亮啊!”

成天乐一边给石野和履谦斟茶,一边说道:“多谢夸奖,多谢诸位前辈高人的指引。”

石野又指着他放在桌上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你的来意与此有关吗?”

成天乐打开了那牛皮纸档案袋,抽出卷宗递了过去道:“我是为一件陈年往事而来。此事与我万变宗弟子有关,可能还牵涉到别的修行门派。我本想向履谦道长请教如何处理才妥当。既然石盟主也在,那就烦劳您也看一眼。”

成天乐说请他看一眼,石野接过卷宗真的就只看了一眼,连封面都没翻开,大约也只有几秒钟,他便看完了递给履谦。成天乐暗暗惊叹,石野的神通尚是他无法企及的境界,所以也想象不出石野怎么这一眼就把卷宗里的内容全看完了。

履谦接过卷宗在手,似有一阵风吹过,那卷宗一页一页的自动翻过,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将卷宗还给成天乐道:“这是二十五年前的旧案了,成总的门路倒是不少,竟然能把这么完整的档案拿出来。警方并没有破案,那作案的凶手,应该就是吴燕青吧?”

成天乐微微一惊:“我啥都没说呢,道长怎么猜得这么准?”

石野解释道:“虽然这里面没有提到凶手的信息,但是屋中有马蹄印,而吴燕青就是马妖,二十五年前已到苏州。倘若不是与他有关,成总又何必把这卷宗带到淝水知味楼来找履谦?”

成天乐又问道:“履谦道长,你熟知昆仑修行各派典故,可曾听说过这宁文白夫妇?”

履谦的面色有些凝重,摇了摇头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两个人,难道他们另有身份?此案的内情,成总一定查过了吧?”

履谦和石野都没有追问成天乐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因为他既然带着这份材料来了,必然会给个解释,如果有些地方不便解释,可能就涉及到一些私人隐秘了。成天乐答道:“我是听一位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讲到这件旧事的,是他多年来一直难以忘怀的离奇案件。同时我也查到,吴燕青于案发当时就在阊门一带开饭店,离那个小区非常近。”

说话的同时伴随着神念,介绍的并不是画卷世界中小韶所看到的事情,而是李轻水讲的往事,包括警方当年追缉的“雌雄大盗”。

听完之后,石野看了履谦一眼,履谦点了点头,开口道:“这件事,还是把吴老板叫来当面问清楚最好,我想其中的内情也只有他自己最明白。在没有搞清楚之前,这个消息且不要让外人得知。”

……

吴燕青正在后厨“洗碗”,一边忍不住又回忆小溪与訾浩的婚礼上的种种情形,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可眼中却隐藏了一丝忧色。不知为什么,参加小溪的婚礼回来之后,这段时间他洗碗时经常走神,一不小心又打碎了不少碗碟。

就在这时,连云派弟子陈子君进来叫他,说是石盟主、履谦道长、成总三人在二楼君子居有请。吴燕青惊讶道:“成总来了吗?我怎么事先不知道!”

陈子君答道:“成总是刚来的,一进门就被石盟主叫上楼了。这不刚过完年还没出正月嘛,估计成总是到逍遥派去看秋叶仙子的吧,顺便来知味楼一趟。你在这里洗碗,当然不知道。”

吴燕青来到君子居,关好门行礼已毕,这才问道:“叫我来有何吩咐?”

成天乐递给他一份档案卷宗:“吴老板,有一件陈年往事,恐怕只有你才清楚内情。你先看看这份材料,然后有什么话想告诉我们的,就尽管说出来。”

一头雾水的吴燕青接过东西,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接着再往下翻时,手指忍不住在轻轻颤抖,鬓角也渗出了汗珠。他并没有把卷宗翻完,只看了几页便放回桌上,退后一步下拜道:“这个案子里的凶手就是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这世上再无人能知晓!可这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宁,莫名担忧往事会被发现,没想到它真的发生了。也罢,这就是我的劫数吧,也算是一种解脱!”

石野看着他缓缓说道:“吴道友,人生感慨事本就难免,你先莫要着急叹息。这份卷宗上记录只是警方的调查结果,案子却始终没破。既然是你做的,那今天就给你一个机会,将前后因由都说出来,只要你能回忆起来的事情,就尽量不要错过每一个细节。”

吴燕青低下头,双肩控制不住的轻轻抖动,开始讲述回忆中的往事。他的反应并不完全是因为害怕或惊惧,多少年来,这段记忆一直是他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隐秘,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极力想忘记,今天却要如此清晰的去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成天乐面无表情静静的听着,其实他早已了解真正的内情,假如吴燕青撒谎或者另做掩饰的话,根本骗不了他。但吴燕青没有撒谎也没必要撒谎,他源源本本的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宁文白夫妇所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没有遗漏。

吴燕青此刻才意识到,多年来自己一直想忘却的经历,却像元神烙印般记得这么清晰。他并未掌握神念手段,等说完了之后天已经黑了。知味楼中的其他人早得到吩咐,并没人来敲门打扰。幸亏吴燕青当年与宁文白夫妇真正接触的时间加起来并不太长,所以天亮前才能讲完。

石野等人都很有耐心,谁都没有插话打断。吴燕青最后下拜道:“当年实情就是如此,事发突然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些年一直藏在心中没有对任何人提过,我毕竟杀了小溪的父母,不希望她知道这个秘密。石盟主、履谦道长、成总,我该接受什么样的惩处,就请尽管惩治,但我只有一个希望,不要让小溪伤心。”

石野长叹一声,摆手道:“吴道友,你是个好人,请坐下说话吧。就事论事,你也不应该受到什么惩罚,我反而很佩服你。……说这么长时间也口渴了,先喝杯茶吧。其实今天我们并不是想追究你什么责任,就是听说了这件事,要问清楚。”(未完待续……)

687、母慈子孝,大爱无声

随着石野的说话声,吴燕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扶起,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已坐到了桌边。成天乐给他斟了一杯茶道:“吴老板,事情我们都清楚了,先喝杯茶压压惊吧。”

吴燕青说了句:“谢谢成总!”双手捧杯默默的喝茶,也不知这茶是什么滋味。他感觉一阵轻松,就像卸下了沉重的背负,同时心里也空荡荡的,莫名有些失落。但他的眼中仍有忧色,也许并不是担忧受到什么惩罚,石盟主已经说了他并无可罚之处。

成天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道:“那宁文白夫妇在吴老板面前自称大派传人,后来在家中谈话时,泄露了他们早年已被师父逐出山门,可终究没对吴老板说出他们是哪一派的出身。”

石野答道:“他们说了,宁夫人的最后一句话‘我原本只想再回玄妙观……’,就已经泄露了门派出身。只是这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吴道友也听不懂,他们应该是玄妙观弃徒。”

吴燕青抬起头惊诧道:“玄妙观?我后来就把饭店开在观前街,天天都能看见玄妙观,那里也是个修行门派吗?”

石野解释道:“玄妙观就是一座道观,但它在很久之前也是个修行门派之名,如今玄妙观殿宇仍在,可这一派传承法嗣已绝。我对它的了解也不是很多,只是听说过曾有这么一个门派。”

成天乐正竖着耳朵等着听下文呢,没想到石野说的这么简单,不禁纳闷道:“石盟主。连您对玄妙观都不是很清楚吗?”

石野笑了,又解释道:“是的。我所知很少。玄妙观一脉,自清代中期时传承日渐凋零。民国时遭受重创一蹶不振,建国后已无传人消息。我的年纪不过比成总大十六岁,想当年修行入门之时,世间早无玄妙观一派,而三梦宗是我所创建,并无千年传承。

师尊教我的,只是大道超脱之修行与守护红尘的责任,至于天下各派的掌故却没说太多,估计他本人也不是很清楚或者没兴趣去深究。他在忘情宫中所知的仙家诸事。也不太适合说给我这个凡人听,至于世间修行各派的事,他如今是更不会多谈论了。

我成为昆仑修行各派盟主,只是适逢其会,面对的也一直是需要解决的事情。至于玄妙观一派,也没有人会特意提起。前几年我师尊游苏州玄妙观,我与张荣道闲谈时提及此事,张先生告诉我那曾经也是一个门派之名,并简单介绍了几句。否则我至今还不清楚呢。”

如今的石野很高深,那种质朴中自然的高深,提到自己时并不故弄玄虚。履谦沉吟道:“我知道宁文白夫妇是什么人了!”

石野指着履谦对成天乐道:“如果你想请教这样的事情,来找履谦就对了。连我都很感兴趣,相请教这位履谦道长呢。”

履谦赶紧说道:“石盟主过奖了,我也只不过是在山中看过正一门的历代典籍笔记而已……”

玄妙观的最后一位门人叫封证玄。也就是宁文白夫妇的师父、那位老道士。他生于一八八六年,一生颠沛流离。同门因各种原因先后亡故、弟子皆不成器,并没有留下传人。他逝于一九七五年。玄妙观一脉的传承法嗣就此断绝。

这个世界很大也很小,玄妙观一派的往事也与成天乐有密切的联系,甚至与他如今的修炼有关。

玄妙观一派连续两代没有弟子大成,就是从封证玄这一辈开始的。但在封证玄年轻的时候,他还有两位修为大成的师叔,却都在民国乱世中死于一位妖王之手,让本已传承凋零的玄妙观遭受重创。而那位妖王的原身是一条黑鱼,法力深厚神通强悍,在人间的身份是一位残暴的军阀。

那妖王暴行惊动了正一门弟子和霞,和霞追查出线索在一番激斗而陨落,而那妖王也带伤远遁,后来被和锋真人亲手所斩。那妖王的玄牝珠被和锋以封印保存至今,去年送给了成天乐。

这些都是正一门的典籍中记载的,包对天下修行各派的记录与介绍资料,还有和锋真人留给传人参阅的行游笔记与修炼心得,最近的内容便与这件事有关。无独有偶,关于落雷金的来历、物性、妙用最近也录入了正一门的器物谱中,与万变宗的做法是一样的。

宗门典籍不可能事无巨细什么都记录。还有另外一些事,履谦在平时曾偶尔听长辈们提起过只言片语,此刻也都想了起来,介绍完典籍所记载的内容,他又说道:“守正师祖曾偶尔谈起过玄妙观,提到了封证玄道长其人,也很是感慨啊。

据说在一九六零年,封证玄外出行游路过中原时,于饿殍中救起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带回苏州收为弟子。后来这两个孩子犯过,被封道长逐出师门,玄妙观一派从此也就没有了传人,封证玄也没有来得及再收弟子入门。现在想来,当年那一对孩子应该就是宁文白夫妇。”

成天乐叹道:“在封道长仙逝后,那一男一女才渐渐修炼入门、掌握了神通法力。他们了解玄妙观中的修行诸事,却不太清楚别的,以为师父一死便无人能管他们,成了飞檐走壁的雌雄大盗,以至于越陷越深。”

说话的同时伴随着神念,告诉了吴燕青雌雄大盗的事情,因为吴燕青还不知道这个典故呢。听完之后,吴燕青又起身行礼道:“成总、石盟主、履谦道长,吴某有一件事情想请教。”

石野又摆了摆手道:“吴道友还是坐下说话吧!如今往事已真相大白,出了这间屋子,尚无他人知晓。你是想问我们会怎么办,你又该如何自处?还在想究竟应不应该告诉吴小溪、假如她知道了又会怎样?”

吴燕青又坐下了,默默的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吧,石野与履谦说了都不算,只有成天乐才能决定,因为他是万变宗宗主。石野等人只能监督成天乐是否包庇纵容门下弟子,而如今吴燕青并无可治之过,那么石野和履谦也不好插手万变宗内务。

可是成天乐也不知道怎么办才最为妥当,否则他何必带着卷宗跑来找履谦呢?这时石野有些突兀的问道:“成总,谢谢你将大乖送回了石柱村!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听说过我的身世吧?”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我多少知道一些。”

石野出身芜城梅氏,其身世多少与吴小溪有些类似。他出生后不久便父母双亡,被守正真人抱到石柱村,由当地一户农民夫妇抚养成人,因此姓石。石家父母待石野如亲生孩子一般,甚至比亲孩子照顾得还好。

这些是成天乐已经了解的,但还有成天乐尚不完全清楚的——

石野的养父母从来都没有告诉他有关身世的事情、至今都没说过。石野修炼有成,一步步了解修行诸事,后来甚至成为昆仑盟主,是他自己发现了自己的身世。得知往事之后,石野做了一个决定,永远不对养父母说出来,就让父母永远以为他不知情。

石野最后叹道:“父母不告诉我,只是不希望我与其他的孩子有什么不同、让我没有忧虑的长大。其实我对他们的感情就是亲生父母,不会因为身世而改变,但我也很理解人的感受微妙之处。

假如他们知道了我已了解自己的身世,心里多少会感到尴尬与遗憾。所以我不会说,让他们永远以为我不知情,这便是孝;父母爱子女,他们不希望我因身世而忧虑,希望我与其他孩子一样快乐成长,这便是慈。……成总,你听明白了吗?”

成天乐起身拱手道:“多谢石盟主指点,我听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办!”

石野提到自己的身世,实际上也是说给吴燕青听的。吴燕青亦起身长揖道:“多谢石盟主的点拨,使我想通了很多。但万变宗的情况比较特殊,请问成总,您认为该怎么办呢?”

吴小溪入籍也不能完全算是普通人,她嫁给了訾浩也清楚了訾浩的身份,并且在修习题龙山的入门法诀。吴燕青当然也希望她将来修炼有成,可那样的话,吴小溪就难免会了解越来越多有关修行的事情。假如她得知吴燕青是妖修,那么必然会怀疑自己的身世来历,所以吴燕青仍在担忧。

成天乐语气有些奇怪的反问道:“吴老板,我所传收敛妖气的法诀,在万变宗弟子中,你修炼得最好近乎完美,是不是这样?”

说话时伴随着神念,告诉了吴燕青自己的决定,这件事情除了万变宗中现有大成修士之外,他对谁都不会说,当然永远也不会告诉吴小溪。为什么要告诉万变宗中的大成妖修,因为成天乐要在宗门金册中增加一条门规:万变宗弟子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将同门的原身告知他人。(未完待续……)

688、为熊证向,意马收缰

这一条门规并不仅仅是针对吴燕青的,因为世间其他的修士可没有成天乐这等本事,就算能发现妖修的端倪,也很难准确判断其出身。而妖物原身本就是隐秘,涉及到各种天赋神通的特点以及弱点,不便轻易暴露。

如果妖修本人愿意说也就罢了,假如自己被人看穿了那是因为修为不到家也怪不了谁,但假如自己不愿意说,那就不必刨根问底。万变宗那么多弟子的原身是何物,就算参加过神丹会的江湖同道,有很多人也是不清楚的。因为成天乐没有刻意说过这些,拿些妖修本人也不会刻意宣扬。

比如几乎人人都知道任道直是毕方出身,很多人都清楚是甄诗蕊是蟒妖出身,但知道吴燕青是马妖的人却很少。各派同道了解其人是妖修也就足够了,刻意追问其原身也不符礼数,除非彼此关系好到可以不必忌讳,或者本事大到可以看穿其来历。

这是要在宗门金册中写下的门规,以此为由,如今就有一条掌门之命,那就是关于吴燕青的身份,今后谁也不许告诉吴小溪。吴小溪若不发现问题是最好,若她发现了,那就由自己她决定是否开口相问吧。

总之成天乐的决定就是——这件事不必再提,顺其自然。

吴燕青又问道:“成总,那我该怎么做呢?”

石野突然插话道:“吴道友,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燕青微微一怔:“恕晚辈愚钝,请石盟主明言。”

石野面露微笑道:“这还不简单吗?你的碗还没洗完呢,天都快亮了。当然是该回去继续洗碗了!”

履谦亦笑道:“吴道友,你明白了吗?”

吴燕青恍然似有所悟。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我这就回去洗碗了。”

说着话他转身要走。成天乐突然说道:“慢着!……石盟主,你不是说来看望员工发红包的吗,吴老板如今也是知味楼的员工啊,您想给他发什么样的红包呢?”

履谦和石野都笑了,履谦呵呵笑道:“成总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智了?真是照顾门人的宗主啊,惦记着为吴老板要红包呢。”

吴燕青赶紧说道:“不敢不敢,我能来到到知味楼已是莫大福缘,这几个月打碎了那么多碗碟。已觉得惭愧万分,我这样的员工还要什么红包?”

石野真是来给员工发红包的,这位昆仑盟主说话并无虚言。仔细想想也挺幽默的,在淝水知味楼“打工”的伙计,没一个是冲着薪水来上班的,就算倒贴,恐怕也有很多人哭着喊着想来打工。但是名额有限,由各宗门派弟子轮值。

他们的薪水其实很不好算啊,比如南明离火烤羊腿那样的菜。一般人上哪请厨师做去?就算能请到这样的厨师,又该付多少钱呢?但淝水知味楼不算这些,就像其他的酒楼一样正常的给员工发薪水,还有加班费、奖金之类的一样都不少。待遇算是很不错。

酒楼老板石野过完年来给员工发红包,那就是真的红包,里面绝非法宝丹药一类。石野笑着摇头道:“吴燕青。你莫如此说!既然在我的酒楼里打工,我这个老板怎么可能不给红包呢?你那一份我早就准备好了。但请不要失望,你一分钱现金都拿不到。”

履谦好奇的追问道:“石盟主想给吴燕青什么红包?我毕竟是这里的总经理。也想听听有没有道理。”

石野很潇洒的一摆手:“上个月到现在、包括过年期间打碎的碗碟都不用赔了!……吴燕青,去吧,把这些往事都放下。”

吴燕青在这里可打碎了不少碗碟啊,淝水知味楼的制度是每月一赔,以前那几个月都赔过了。但是今年的包括春节期间的账还没算呢,老板发红包,把这些给免了。以吴燕青的身家,打碎多少碗碟他也赔得起啊,但石野这么做显然是另有深意。

吴燕青的眼神忽由恍然变得清明,似瞬间有所顿悟,这位妖修在君子居门前再度下拜道:“多谢点化,我放下了!”

时间是凌晨,其他员工都没来上班。吴燕青又下楼来到洗碗间,里面还是白天他离开时的样子。其实这家楼的准备的碗碟非常多,就算吴燕青今天没洗完,明天酒楼里也够用,但这是他的工作,此刻继续。

吴燕青真不愧是为老板着想的好员工啊,坐下洗碗时连灯都没开,太节约用电了!黑暗中那些脏碗碟接连飞起,变得干干净净落在架子上码放整齐。吴燕青施法控制得既精妙又迅疾,没有一个碗碟被打碎,甚至凌空码放时都没有发出碰撞的声音。

二十五年前,他在阊门附近开小饭店的时候,也曾尝试过如此洗碗,可那时实在没有这等本事只能作罢。如今在知味楼中,他却已能得心应手,在黑暗中甚至闭上了眼睛全凭神识操控,而且神气波动控制的极为完美。就算他在施法,也很难看出他是妖修;除了成天乐这种人之外,就算有高人能看出其神气波动的端倪,恐怕也看不破他就是马妖。

吴燕青的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显得很放松,很多事情此刻才真的放下了。

而在二楼的君子居中,石野、履谦、成天乐三人仍在说话。吴老板走后,石野笑道:“成总,万变宗真是人才辈出,听说总管訾浩前几日修为大成,我还没有来得及祝贺呢。今天还有另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说起来也与知味楼有关、我也觉得很欣慰。我从芜城来时刚刚得知——你的弟子熊向玄牝妖丹大成!”

这是个令人欣喜的好消息,而成天乐也并没有感到太意外,熊向的修为他很清楚,离破妄大成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捅破,他只是对其破妄的机缘很感兴趣。自古以来弟子妄境不问,成天乐虽是熊向之师,也不会去追究他的妄境种种,但搞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什么情况下破妄,也是一种见知的积累。

细问之下果有妙。石野今天刚从芜城来,他在石柱村过的年。芜城知味楼是这家连锁酒楼总部所在,他以老板的身份也去慰问员工了。听说九林禅院的法澄大师外出云游而回,石野离开芜城来淝水之前,便去九林禅院拜望三位神僧。

他是晚上去的,寺中并无香客与闲杂人等。寺门前新拆迁了一片地方,空地上到处堆着各种杂物,看似散乱却很有章法。有一位大汉正在整理东西,将幢栋上的各种石雕板按层分别码放。有些石雕是新的、信徒们所供奉,有些石雕是旧的、打算原样重建。

这些雕着经文与佛教造像的石板都很沉重,然而大汉却举重若轻,在夜色中默默的干活甚至没有发出石块碰撞的声音,他就是万变宗弟子熊向。这时有个老和尚走出了庙门,熊向放下手里的活计向老和尚行礼,来者是法澄大师,他当天刚刚回到九林禅院。

法澄笑眯眯的问道:“熊向,你找到感觉了吗?”

熊向答道:“大师,我感觉到了!”

法澄:“你师父很有趣。贫僧让你拜在万变宗门下,他便派你来向九林禅院布施。你在知味楼为门童,迎来送往见众生相;又在九林禅院做义工,晨钟暮鼓洗躁动心。你的天赋神通有狂暴之能,若去其戾气证金刚成就,与佛有缘啊!

无论那终南深山还是这芜城市井,皆是你修行之地,出身为熊而证熊向,便是贫僧眼前之人。贫僧当年要你回山中感悟的、到世间寻找的,便是这个叫熊向的人。今天你就不要回知味楼的宿舍,这就去禅房中休息吧,九林禅院僧众也要谢谢你连日来的辛苦。”

熊向答应一声,放下手中的石板告退。这时石野从民居小巷中走到寺门前,向着法澄行礼道:“法澄大师,好久不见!那人就是成天乐新收的弟子熊向吧,今天真巧,此来正看见您在点化他。”

法澄:“顽石若能点头,只因顽石有心,否则老僧也不能点化什么。……石野,你大晚上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石野:“我是来拜年的。”

法澄:“空门中不过俗家之年。”

石野:“空门内亦是人间道场,也有人间岁月。”

法澄笑了:“嗯,你能说出这番话,便是与佛有缘。”

石野也笑了:“我既与大师有缘,又怎能与佛无缘呢?”

法澄一招手:“快进来吧,知道你要来,两位师兄正在等你呢。”

石野当夜与三位高僧论道谈经,第二天早课之前离开的九林禅院,恰好看见熊向去膳堂用斋。熊向谨记成天乐的吩咐,这段时日只做义工然后回知味楼吃饭,今天还是第一次在九林禅院中用斋呢。他的神情有些恍恍惚惚,神气波动也有些特异之处。

以石野的修为境界,一眼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熊向昨夜定坐中刚刚堪破妄境,若大梦初醒之状,境界虽已突破,但修为尚未巩固如常。(未完待续……)

689、玄门镇妖,威赫千年

石野暗中施法安抚其身心、调匀其神气,并以神念叮嘱了几句,让熊向且在九林禅院静室中定坐两日巩固修为境界。石野随后来到了淝水知味楼,此刻告诉了成天乐这个消息,而熊向本人尚在定坐之中,还没有来得及向宗门以及师尊禀报呢。

履谦听闻前后经过,起身道:“恭贺万变宗,恭贺成总!今年还没出正月呢,訾浩与熊向先后大成,万变宗门庭日渐兴旺啊。”

成天乐赶紧起身还礼:“万变宗传承特殊,这是借自然造化之功,非我之能!”他很谦虚,心里清楚熊向这个大成弟子是拣着的,并不是他亲自教出来的。

石野又说道:“自然造化之功,就是机缘。其实无论是法澄大师还是成总,也都在天地自然造化之中。……弟子大成应举行宗门问魔仪式,但成总可以不必着急,也许不久之后,可为三位门人同时举行。”

履谦点头道:“是啊,吴燕青不久之后,也该回去了。”

他是酒楼的总经理,居然说吴燕青该回去了,难道是想开除这名员工吗?这当然另有所指。吴燕青的破妄大成火候已足,恐怕很快就能看到这一天。成天乐顺势问道:“如果是吴老板回去,万变宗可另派弟子于淝水知味楼值守吗?”

石野笑道:“成总当然可以另派,而且我也能猜到你想派谁来。”

成天乐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问道:“石盟主、履谦道长,我还有一事要请教。如今我的弟子熊向已修为大成。按照昆仑修行界自古以来的约定俗成之规,我们这些长辈是不是就不要再收传人了?而原先门中诸执事。就可以升任长老了?”

石野与履谦同时答道:“不必如此!”话语中各带神念——

弟子大成,长辈便不再收徒。这是约定俗成之规,但并不是绝对的。万变宗的情况很特殊,成天乐本人的徒弟是不少了、可以不再收徒,但宗门创立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年,其实正式开宗立派一年都不到,门中与他平辈的大成妖修有不少人尚未收徒呢。

在这种情况下,门中执事们想升任长老也为时过早,应该再等更长的时间,等宗门诸事完全走入正轨。在一场法会上明确传承划代。在通常情况下,两代弟子入门的时间间隔要相当于世间两代人。这对于其他传承已久的宗门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问题,但对于万变宗却成了问题。

以入门先后定长幼之序,但哪有一两年时间就划出一代人的道理?妖修的寿元与人不同,就更应该注重这些,否则宗门传承可能会有辈序混乱之忧,这还不仅仅是年纪长幼的问问题。成天乐其实很注意这一点,比如吴燕青、禇无用、任道直等人,他并非以弟子相称。而是在门中平辈论序。那么再传下一代弟子时也要注意,他如今虽已有弟子大成,但再传辈序,要注意隔上几十年。

否则的话。短短两三年内,门中就有了三代传承,貌似平辈之人却是祖孙之序。恐有些不合适。熊向已大成,若有缘法也可指引世间其他妖修。但最好引荐其拜入万变宗诸位尊长门下为徒,他平日可以像成天乐指点黄裳、吴燕青那样指点他们修炼。

成天乐当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会向明白人请教,听完之后心里也就有底了。他拱手道:“多谢指点!万变宗草创,宗门事务没有什么经验,须时常向各派同道请教。……履谦道长,方才吴燕青回忆往事,那宁文白夫妇所说的‘玄一门’究竟有何典故,不知您是否听说过?”

小韶也曾提醒过成天乐,想打听当年玄妙观的事情最好去找正一门。而正一门弟子中,他最好来请教履谦。履谦反问道:“成总,你以为呢?”

成天乐答道:“听宁文白夫妇的语气,似乎是收藏玄妙观宗门之物的秘室。玄妙观传承法嗣已绝,但东西应该还在,比如历代的法宝、典籍等等。”

履谦又问道:“成总,你是否因此想起了题龙山,认为那是类似点睛小筑的地方?”

成天乐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宁文白夫妇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不会费尽心机去打开它。石野却摇了摇头道:“我虽不知玄一门的典故,但宁文白夫妇恐怕是想当然了。玄妙观与题龙山的情况完全不同,它就在市井中立道场,百年间逐渐衰败。成总可曾见过在世间连续几代衰落直至销迹之豪门,能留下多少财物的吗?”

石野的意思很简单,就算曾经的世家豪门,在百多年间逐渐衰败,难道还能留下太多财富宝藏吗?玄妙观的道场就在苏州闹市中心,它并不是因为内部的原因自然的传承凋零,而是出了各种变故,尤其是近代连续遭受了重创,直至法嗣断绝。

宗门内堂所在卫道观早成废墟,那么玄妙观一派的各种传承法器大多早就散失了,至于丹药也不会留下多少。题龙山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它是因为曾经兴盛的年代已经过去,在偏远险绝之地孤守一脉传承至今,而前辈攒的家底可都是留在小昆仑洞天中了。

履谦点头道:“石盟主说的不错,清末至民国,玄妙观接连遭受重创,连宗门三典都失落了,最后两位大成修士亦身亡,哪里还会留下什么宝藏?”

石野:“玄妙观一派往事我曾听张荣道先生提过,现在是越听越感兴趣了,请履谦道长赐教!”

履谦:“赐教二字万万不敢当,但当着成总的面,有些话恐有失礼之嫌。”

石野:“你就尽管说吧,都是事实,也没什么失礼的。”

成天乐一头雾水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当着我的面说怕失礼呢?有话就说呗,当年还根本就没有我呢,能扯上什么关系?”

履谦苦笑着反问道:“成总,玄妙观一派自古以来还有一个名字,你猜叫什么?”

成天乐摇头道:“我不知道啊,正等你说呢。”

履谦轻声答了三个字:“镇妖门!”声音中带着神念,介绍了这一门派的过往——

玄妙观一派的传承道法,是道家的四大天师之一、晋代的许逊真君所留。许真君神通广大、擅降妖之法,最终飞升成仙。许逊在世时与风门远祖郭璞是至交,郭璞曾做过芜城太守。芜城中至今仍有一座景福寺塔,也称开元塔,相传最早就是郭璞所建。

但郭璞本人并非是如今的江湖风门创派祖师,江湖风门第一代地气宗师是唐代的杨筠松,而郭璞只是早在晋代时留下了风门秘术。玄妙观也一样,并非许逊真君所创,在其飞升成仙之后,他的一位侍童修习其留下的降妖之术有成,而这位侍童的弟子后来创立了玄妙观一派。

许真君本人有各般神通,但那位侍童学的就是降妖术,所以玄妙观一派的秘术以此为主,在世间又被称为镇妖门。千年以来,镇妖门斩除镇压于人间作乱的妖修无数,其秘传手段也是专门针对妖修的,比如有锁妖阵可摄妖修之玄丹、将其打回原身;又比如有缚灵印可锁神气变化、使妖修不得化形。

这样一个门派,震慑世间作乱之妖,但有时其弟子出手,对妖物也难免会过份严苛,而且有很多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世间天材地宝难寻,各种妖兽的原身之物,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丰富的器物材料来源,既可炼制法宝也可加工丹药,而玄妙观弟子最擅长此道。

玄妙观的门规中就有一条:后世弟子得传真君道法,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镇压世间作乱之妖修。这条门规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做事的人。有时候有些妖修并未犯当诛之过,却因别的原因死于玄妙观弟子之手。虽然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但千年以来肯定也有过不少。

镇妖门千年行事,肯定是功德之举,但那些死于镇妖门弟子剑下的妖修,多少也有无辜的。而且这种事情往往都发生的很隐蔽,不为其他门派所察觉,事后也难以追究什么。久而久之,在世间妖修中便流传——镇妖门弟子就是专杀妖修的。至于为什么,很多山野妖修并不知情,以讹传讹以至于引起很多误会。

说到这里就很清楚了,镇妖门和世间的妖修是千年世仇,它的对手并不是某个或某群特定的人,而是不确定的某一类存在。昆仑修行各派千年来当然也有很多降妖除魔之举,但只有镇妖门弟子是专门干这个的,他们才是名符其实、真正专业的捉妖师。

俗话说乱世出妖孽啊!这妖孽指的并不仅是世界露出青面獠牙的各种妖怪,也包括世人所行之不端。自清初起,玄妙观一度门风不整,这当然也与世间妖孽层出有关。其弟子在外行游总能遇到各种妖修的踪迹,有的弟子难免带有私心,斩杀妖修往往出于别的目的。(未完待续……)

690、九锡现世,亢龙难悔

玄妙观的尊长也察觉到这种倾向、惩治了一些弟子,但有些事情是很难查实证据追究的,另一方面也不断有传人在各种意外中陨落,乱世中传承凋零难免。很多事情发展到一定的程度、突破了某种限度,就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当镇妖门强盛之时,世间妖修当然闻风而避,可个别弟子手段过分了甚至滥杀无辜,也会惹来仇家报复。当它传承凋零之时,所受到的伤害就更大,有些强大的妖修甚至聚众找上门来寻仇。镇妖门未必得罪过这些妖物,这些妖物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来找麻烦只是想趁其衰弱除此大患,同时抢夺镇妖门中的各种传承宝物。

在清末民初,曾有大批妖修聚众袭击镇妖门,镇妖门弟子虽然将之击退,修行各派同道闻讯也赶来相助,但镇妖门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宗门内堂一度被攻占、宗门三典亦不知所终、传人死伤惨重。遭此重创后镇妖门一蹶不振,还没等缓过气来,又受到另一次重大打击。

那位黑鱼妖出身的军阀,早年就与镇妖门有仇,后来在世俗中拥有了强大的势力,也趁机动手。当镇妖门积弱之时,那妖王寻了个由头,以捉拿乱匪的名义派兵包围了玄妙观。镇妖门未灭于此劫,但门中仅存的两位大成修士死于那妖王之手。这件事也惊动了正一门弟子和霞,所以才有了后来一系列事情。

这道神念解释了玄妙观一派的往事,成天乐感慨良久无言。石野首先打破沉默问道:“那玄一门又是怎么回事呢?”

履谦答道:“石盟主与成总都去过苏州玄妙观,其大殿上的匾额写的是‘妙一统元’四字。此匾复刻于清代,应与‘妙一统玄’同义。玄妙观一派最擅长的便是镇压妖修。那玄一门其实并不是一扇门,其后面更没有什么密室。它是一座法阵。

此法阵运转之时,能摄妖修之玄丹、将其打回原形,可能是世间最强大也是最玄妙的一座锁妖阵。锁妖阵是玄妙观独门阵法,历代弟子都会修习,而传说‘玄一门’是以许逊真君留下的一件神器布成,它并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处刑场。

千年之前,若有神通强大的妖王在世间作乱,玄妙观镇压的方式。便是以缚灵印将其制伏、押送至玄一门处决,以儆效尤、震慑天下作乱之妖物。所以它也是一种象征,专门用来处决当诛之妖王,对于一般的妖修还用不着。”

听完履谦的介绍,成天乐长叹一声道:“原来玄一门是这么回事!并不是什么宝藏密室的门户,反而是斩杀妖王立威的刑场。若宁文白夫妇将吴燕青带到那里去,岂不就是让他去送死吗?”

石野苦笑道:“宁文白夫妇若真是顺利将吴燕青带到了玄一门,恐怕还不会有事!据我估计,以那宁文白夫妇的修为根本开启不了玄一门、运转不了那样强大的锁妖阵。……他们在封证玄道长门下时。可能听师父提到过玄一门,知其与宗门传承有关,却不清楚其内情,还以为是什么宝藏的门户呢。”

成天乐问道:“玄妙观一脉虽传承法嗣已绝。但玄一门应该还在,履谦道长可知它在何处?”

履谦摇头道:“我只是在典籍中看见了这段记载,并不清楚玄一门是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如今宁文白夫妇已死。恐怕世上再无人知道这个隐秘了。”

石野也很感兴趣的追问道:“关于玄一门的位置,履谦道长还了解多少。方便说出来吗?”

履谦:“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镇妖门如今已不在。就算是什么宗门隐秘也皆成往事了。我确实不知玄一门在何处,但根据一部宋代的典籍记录,玄一门以一件神器为本体,汇聚了苏州城地眼灵枢。

锁妖阵的七个阵眼是苏州城中的七口井,理论上只要找到这七口井逐一感应探查,就有可能确定玄一门的位置。可是苏州城中有多少口井?而且这些年的变迁,又有多少古井已经消失了?想找到它们除非偶然的意外发现,否则便如大海捞针一般!”

苏州这座水乡古城,水井随处可见,甚至曾经家家户户都可能有口井。当代人逛苏州的园林古宅,在一个小小的园子里都能看见很多口井。据不完全统计,自解放之初到改革开放之前,苏州城中有水井两万余口,其中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古井。

其实这个数字还不准确,因为有些井很难被注意到,比如平江路上的那些老宅子,一进连一进的庭院走进去,不经意间就能在庭院中看见一口水井,石雕井圈上面盖着井盖,就在院角檐下、花旁树边,那是住户家中的井。

宋代时就已存在的七口古井,在毫无资料的情况下,想在二十一世纪的苏州城中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这些古井恐怕早就被填、于世间消失了。填古井的人并不知道毁坏了某座法阵的阵眼,不仅玄一门恐无法再运转,而后人也再难确定的玄一门的位置。

成天乐听见这番话时心念一动,元神中浮现出七千多口井的位置。普通人很难想像这种大修为境界的奇异,成天乐曾以御形之法在元神中展开了整座姑苏城,也就是说他曾在定境中走遍了苏州的大街小巷,然后也在画卷世界里打开了姑苏城里所有的场景。

这是一段漫长、艰苦、枯燥、无聊的修行,修炼御形之道有各种方法,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做,可是成天乐就是傻乎乎的这么干了。将现实的姑苏世界全部纳入元神外景中,然后将画卷里的姑苏世界全部打开,内景外景相融。

这不是简单的见知或记忆,而是元神中能呈现出的世界,所以他见过的井此刻在元神中都能出现其位置。这些井有很多是古井,甚至同一口井的井壁、井圈、井栏的年代不一,因为它就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经过不断的淘浚和修缮。有的井因为各种原因消失了、被填了,后来人们在附近又挖了新的井。

成天乐没有办法判断那七口古井是否在这七千多口井中,理论上倒是有一种方法可以找到,就是让小韶在画卷中追溯姑苏城所有的过往,直到玄妙观安置玄一门之时,或许能发现线索。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这么广大的区域、这么漫长的年代的追索,小韶无法办到。

假如这七口古井还在,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找到的话,那就是成天乐了,若连他都找不到,别人更是休想。而且成天乐已经确定其中一口井的位置,就在玄妙观三清大殿的正门前,他第一次去玄妙观时就曾领教过。这口井如今已是玄妙观的一个景点,每天来来往往的无数游客都能看见。

这其实是一口隐秘的古井。一九九九年重修玄妙观,在三清殿殿前偶尔挖出了一块石板,石板下有一个井口,井中出土了九条栩栩如生的锡制青龙。根据出土器物推断,考古人员认为这口井可能修建于五代时期,实际上它出现的时间可能更早,那九条锡制青龙可能是在五代时放入井底的。

想当初成天乐的修为刚刚入门,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半调子,看见这口古井便以神识查探,那水面和井口同时阻隔与吸扯他的神识,他差点当场晕过去。如今的成天乐当然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算得上真正的高人了,知道该怎样去查探与感应它。

如今回想起这段经历,玄妙观正门前的那口重现天日的古井,应该就是布成玄一门锁妖大阵的七个阵眼之一。这口古井是在施工中挖地基偶尔被发现的,以前并不为人知,假如从建成时就是这样隐藏于地下,那另外六口井是否也是如此呢?

井中的九条锡制青龙是什么意思?难道象征着玄一门曾处决过九条作乱的青龙、或者是代表那些强大的妖王、又或者是某种方位的象征、布阵的方法?如今那口古井已经被打开,井中的器物也被考古部门取走,那么这个阵眼是否已被破坏了呢?

听见履谦的介绍,成天乐脑海中瞬间就想到了这么多。此时石野突然传来神念道:“成总,你如果对玄一门感兴趣,可以再去玄妙观看看。有一口古井如今就在光天化日下,你见过、我也见过,就在三清殿前。今后有机会,你或许可请教客卿长老梅兰德。

那玄一门锁妖大阵可能已经无法发动,但仍能感应其阵法方位。苏州城虽大,可这七口古井既为阵眼,应该都分布在玄妙观或卫道观的周边,因为玄一门的位置应该就在道场中。这种事情留意便好,凭机缘得之,若刻意穷搜实在没什么必要。”

石野仿佛能猜到成天乐在想什么,所以给他发了这样一道神念。成天乐赶紧以神念回到:“多谢石盟主,我确实对那玄一门感兴趣。但您说的很对,没必要苦苦去找寻,平日在苏州多留意,若有缘法能发现则是最好不过。”

(注:本章中提到的玄妙观三清殿前那口古井,在本书前文、起点公众版第三十三章“观道玄妙,何处不相逢”中,有相关的情节并附有资料照片。)(未完待续……)

691、妙一统元,万变有宗

成天乐对玄一门很感兴趣,希望能够找到它好好研究研究,就算如今的玄一门已无法运转,但也有其价值。石野也对玄一门的传说很感兴趣,但他不会刻意去找什么。

总不能将苏州闹市区的最中心、观前街至平江路一带都推平了掘地三尺找古井遗迹吧?况且玄一门在历史上的象征意义大于其实际意义,那些作乱的妖王被处决时,事先就已经被镇妖门弟子制伏,然后才被带到玄一门。

若真是斩杀什么作乱的妖王,没必要一定通过这样的形式,石野的青冥镜一挥、正一门的神霄天雷剑一落,只要神通威力足够,什么样的妖王当场也就斩了,何必搞得这么麻烦呢?他们以神念交谈当然没有回避履谦,履谦笑着问道:“成总,你是对那锁妖大阵感兴趣吗?”

成天乐点头答道:“是啊,我万变宗就是妖修宗门,听说了这样一种阵法秘术怎么可能不留意呢?可惜玄妙观传承法嗣已绝,难窥其真正的玄妙了。”

履谦又笑了:“世间种种神通秘法,千变万化不离其宗,我听说成总擅长四神十二时大阵,而石盟主的青冥镜上镌刻的就是四神十二时之图。若说锁妖阵一类的阵法,其实成总是见过的。你去年当正一三山拜山时,我和锋师叔祖送给你一枚玄牝珠。那法宝木匣中就炼有一个阵法与锁妖阵妙用想通,否则何以封存玄牝珠?”

成天乐一怔:“原来如此,后来这个木匣我又送回去了!那法宝是正一门所炼制。正一门也擅长锁妖阵吗?”

履谦解释道:“锁妖阵法传承千年,虽为玄妙观的独门秘术。但妙用类似的法阵也不止此一门,我正一门当然也有。但说专精于此道。还是首推玄妙观,他们就是修炼这些的。成总若有兴趣,我可以将这阵法传给你,可能与玄妙观的锁妖阵有所不同,但妙用是类似的。”

说着话发来一道神念心印,传了成天乐一种阵法。这套阵法主可用于加工器物,比如和锋给成天乐的那个法宝木匣,在炼制时就赋予它此等妙用,所以可封存玄牝珠。否则玄牝珠早就随着妖物身殒而消散了。

不是人人都有成天乐那等本事的,可以在形神中直接滋养玄牝珠。妖物原身已毁,玄牝珠还想留下只能通过两种方式:一是那妖修本人将神魂寄予玄牝珠中蜇服,二就是被高人瞬间摄去封存。

阵法有其布置与运转的秘传,如果仅仅是看见,只知其形而不知其神,是很难就此掌握的。比如成天乐曾经拿到过那个木匣,知道它有此妙用,但也不可能因此就掌握了同样的手法。而履谦倒也不藏私。将此阵法教给了万变宗宗主成天乐。

履谦最后说道:“玄妙观的锁妖大阵,我也不知其门中专修秘诀,但正一门的这套阵法与之相似,只是巧妙有所不同。成总就当个参考吧。”

履谦所传的这套阵法与成天乐所见、于道阳在密室石门上布置的那套阵法很相似,但也有微妙的区别。这套阵法的作用,能瞬间封印凝聚的神气法力。与符箓之道的原理更接近。正一门有世代相传的神霄天雷符、将那神霄天雷剑意凝聚于符上,有这种阵法也很正常。

能封存玄牝珠。只是此阵法的一个附带作用,它主要还是用于书写符箓的辅助修炼。而于道阳在密室石门上搞的那套阵法。主要作用就是针对玄牝珠的。当妖物祭出玄牝珠时,会被其瞬间收走,它还有一个“收摄”的妙用。

成天乐起身行礼道:“多谢履谦道长!但您这样传我秘法,会不会被门中长辈责怪?”

履谦笑道:“这并不是什么独传秘法,向来只是当书写神符的辅助之道习练,但只有大成修士才能掌握其玄理,可能会对成总有所助益。我平日自不会外传他人,今日传给成总,缘法使然,成总也应知其中的讲究。”

成天乐赶紧点头道:“是的,是的,我当然知道,未经正一门许可,我不会擅传他人。……履谦道长啊,我欠你的人情可太多了!”

石野打趣道:“既然如此,成总就慢慢还嘛。你对锁妖阵感兴趣,而玄妙观还有一种秘术,却非阵法而是法诀神印、能锁妖物原身变化,叫缚灵印。据我所知,成总就很擅长此道。如果不谈神通境界,只谈对这种手法掌控之精妙,成总可以说是独步天下了。”

只要本事足够大,锁住妖物的神通变化有很多办法,但石野说的也对,仅仅从缚灵印这种手法来看,成天乐运用之精妙确实独一无二的。这缚灵印可能就是玄妙观的独门秘法,是人间修士练来对付妖修的,而成天乐则是习得这门秘法最特殊的一个人。

他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原身就是人身。所以他非常清楚缚灵印的玄理所在,施展此等秘术时能与自身神气变化相呼应,对付各种妖修皆得心应手。就算是曾经的玄妙观弟子修习缚灵印,恐也不如成天乐运用的这般神奇。

成天乐很谦虚的答道:“独步天下万不敢当,我只是修行经历比较特殊而已。”

履谦很感兴趣的问道:“成总的缚灵印是从哪里学到的,方便告知吗?”石野此时也望着成天乐,似乎想看他怎么回答。

成天乐实话实说道:“这完全出于意外,数百年前有人将法诀以神念心印留于山塘街的七座石狸像中,我路过时伸手一摸,结果就……”

石野呵呵笑出了声:“这件事我也清楚,当时我就在山塘街,已经快六年了吧!”

履谦亦起身拱手道:“多谢成总如此坦诚!”他为什么要谢,因为成天乐说话时亦以神念将缚灵印传授给他与石野。

石野也点了点头道:“多谢成总,可为我师啊!……履谦,你对这门缚灵印秘术有何看法?”

履谦闭目良久,似是在体会其中的玄妙,过了一会儿才睁眼答道:“我只是得到了秘诀,尚未修炼。但感悟其玄理,确实独具匠心,它应该配合玄妙观的正传法诀修行,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仅有这套应用手法是不够的。

但对于成总来说,却另有妙法发挥缚灵印的威力,甚至能超出玄妙观传人所掌握。从其玄理来看,是束缚神通法力封印其变化。我也了解缚神印之术,它主要针对灵鬼之修,但这缚灵印主要针对妖修,与之玄理相通、妙处不同。”

石野点了点头道:“我还见识过驭神之术、专侵神魂,若中其术,就似身体不听大脑使唤、形神相离。其更近一步的玄妙运用,也能让妖物暂时施展不得原身变化。凡此手法不一而足,但今日所说的缚灵印,倒是最精专于镇妖,不亏为镇妖门秘法。”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道:“原来我所学的缚灵印,就是镇妖门的秘术,而我如今却成了万变宗的宗主。镇妖门传承法嗣已绝,仔细想想令人非常遗憾啊。”

石野说道:“这当然是遗憾,但千年以来人间憾事极多,这里就是人间,我们便是凡人。”

成天乐:“我听说如今昆仑修行界有十三大派之说,假如百年前至今玄妙观一派宗门传承未断,那么如今是不是就是十四大派了?”

履谦愣了愣,然后笑着点头道:“好像还真是这样!玄妙观自南北朝末年创派,千年以来虽高手辈出,有出神入化修为的前辈亦曾不少,但并无一人飞升成仙,这也是一大憾事。它自创派之初至清末民初,宗门传承一直未绝,若是能延续至今,那么如今昆仑修行界当然有就十四大派之称了。

可是无论十三大派也好、十四大派也罢,只是一种传承说法,并不意味着这些门派就有多么强大。比如忘情宫超然于两昆仑之外,并不在如今的十三大派之中,但石野盟主在世间新创了三梦宗,也是忘情宫的渊源。”

石野接着说道:“玄妙观一派虽已不在,是憾事;但如今苏州万变宗兴起,亦是幸事。在我看来,万变宗某种意义上就是继承了玄妙观,只是缘法不同。听说成总曾在喜马拉雅深处见到莲花生道场遗迹,那处道场早已无存,可莲花生留于世间的传承并未消失,消失的只是某一支宗门而已。”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问道:“石盟主,你说万变宗继承了玄妙观?人家是专门镇妖的,我可是专门指引妖物在世间修行的!”

石野又呵呵笑道:“你已将玄妙观秘术缚灵印修炼得独步天下,这就是渊源。所谓镇妖,目的又何在呢?其实像成总这么做,在如今也许更合适。……履谦,玄妙观的匾额上写的是什么字啊?”

履谦答道:“方才已经说过了,如今的游客们都能看见,是‘妙一统元’四个字。”

石野又问道:“那么万变宗的门楣上,刻的又是什么?”

履谦答道:“曾拜山的江湖同道都见过,是‘万变有宗’四个字。”

石野笑着一拍桌子:“这不就是了嘛!‘妙一统元,万变有宗。’分明就是一篇文章的上下句,世事玄妙如此。”(未完待续……)

692、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石野用玄妙观的大殿题匾与万变宗的门楣刻字形容这两派的渊源。履谦神色微动,似乎在回忆与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还有一件事,石盟主与成总恐未曾听说。正一门唐代祖师刘海与玄妙观众高手相交甚密,也曾在一起切磋论道。他所留下的一篇手记中,曾提到玄妙观中有一套妖修法诀秘传……”

刘海就是民间传说中的刘海蟾,他是正一祖师梅振衣的亲传弟子,在过去,民间还经常能看到以“刘海戏金蟾”为主题的年画。刘海所生活的年代,环境与现代社会完全不同,城廓之中虽人烟稠密、中原至江南有大片锦绣繁华地,但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大片郊野仍是地广人稀,很多地方就如蛮荒。

在九州大地上,原始的生态与人烟分布交错,有很多妖修在世则为人、在山则为妖。它们见人烟繁华享受,便化为人形混迹市井,不小心惹了什么乱子,便往山中一躲继续去修炼妖法,或者改名换姓远走他乡。所以当时的修士视降妖除魔为世间功德,刘海也擅长此道,因此和玄妙观众高人有所结交,还曾互相印证切磋降妖之道,所以听说了一件事。

玄妙观有一套妖修法诀秘传,只有历代掌门以及宗门内堂中执掌道法传承的长老才知道。至于其余弟子,只有大成修士外出游历或代表师门出山降妖之前,才能得以参阅钻研。它们有时看见的并不是那带着御神之念的传世典籍,只是由师长以神念讲解。

玄妙观又称镇妖门。专事降妖又怎么会有妖修之法传承呢?其实这不是一种传陈,记录此事的刘海是这样解释的:镇妖门历代高人降妖无算。而世间妖修千变万化百类纷呈,总摄化为人形潜入红尘诸妖之修行。了悟其殊途同归之道,以制其人。

这套法诀并不是玄妙观的创派祖师所留,也不是某一人所独创,而是历代高手的总结。他们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妖物,镇压的绝大多数都是那些化为人形混迹红尘的祸乱之妖。妖修的出身不同、天赋神通各异,走的基本上都是自悟修行的路子,所修法术也是千奇百怪。

但是玄妙观历代高人见到的太多了,便总结出其中的规律,指出这些妖物修行的殊途同归之处。像玄妙观这样的门派。历代高人做这种总结是必然的,因为他们要对付的就是这些对手,必须要研究透。他们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指引妖物修行,但结果却总结出一套正传法诀。

这套法诀没人练过,玄妙观弟子也不可能练成,那是假借妖丹化为人形、玄牝大成洗炼形神之法。至于世间妖修,当然也没人修炼过这套法诀,但它们在某段修行中多多少少都有谙合,就是这种共同的修行印证。被玄妙观高人在反复观摩中总结出来。

玄妙观既以镇压世间作乱妖修为己任,当然不可能对外传授这套法诀,否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而且这套法诀有两个特点:一是无法入门,它只是一种理论上的总结。不可能去指点一只小猫小狗让它修炼成妖;二是不可传人,它概括的是妖物的修行之道,讲的是原身化形与凝炼玄丹。

所以它只是在观摩中总结出的一套理论体系。主要是给玄妙观大成以上修士指导参考,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样的妖物。都心中有数。但这套法诀究竟能不能指引妖物修行,玄妙观历代高人心里也是没数的。它根本就未经实修验证。

世间妖修若得到这套法诀,可能相当于一种指引,回顾往日修炼的得失以及走过的弯路,可清晰下一步的修炼方向。这是镇要门的秘传,刘海也只是听说过此事,无缘见到这套妖修法诀。

履谦为何早没提过这件事?古往今来昆仑修行界各种奇闻轶事浩如烟海,此事只是刘海留下的手记中很不起眼的一段话而已,而且刘海本人也不清楚那套法诀究竟是怎么回事。古往今来多少事,仅仅是正一门的秘传典籍就有的是更重要、更值得注意与思悟的内容,假如不是今天众人谈到了这些,履谦还真不会特意说。

他说完之后与石野都看着成天乐,目光意味深长。听说此事,成天乐本人也是异常震惊啊,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突然问道:“履谦道长,既然镇妖门中有妖修法诀秘传,那么千年以来,有没有妖修曾试图得到它?”

履谦摇了摇头道:“这是玄妙观之秘,我正一门也不可能了解太多,只是刘海祖师偶尔听说过这么一件事,也绝对不会外传的。世间妖修既不知道,哪里又谈得上试图去得到呢?”

成天乐又问道:“那么漫长千年岁月,镇妖门威名赫赫,有没有妖修企图潜入其内部,得到他们的修行秘诀呢?”

这么问貌似很有道理,玄妙观研究妖物,那么世间妖修就不会去研究玄妙观道法吗?石野却笑着答道:“躲还来不及呢,难道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嘛!你见过多少小偷跑派出所里偷东西吗?”

成天乐眨了眨眼睛,傻乎乎的说道:“可以伪装成警察混进去啊,听上去胆子是挺大,但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保不齐还真有人这么试过!”

履谦亦笑道:“我方才还忘了说一件事,但成总也应该清楚。玄妙观既以镇妖为己任,那当然也擅察世间各种妖修,况最熟悉世间各种妖修的特征,想跑到那里隐瞒身份可不简单,一般妖修恐怕连这个念头都不会动。真要想找麻烦的话,可以在外面对付其落单的弟子,或者像最后那样,待其衰败之时直接登门寻仇。”

石野:“成总这么一说,我也突然想起一个故事。并不是什么修行典籍记载,而出自一部民间的野史笔记,其中有很多鬼狐传说,是我师父从图书馆借出来扔给我看的。其中有个故事涉及到苏州玄妙观,玄妙观有个道士叫魏承中,他有个徒弟叫董伯川。”

履谦插话道:“明代成化年间,魏承中确实就是玄妙观一派的掌门,而董伯川是他的亲传弟子。至于什么民间故事,我倒没有听说过。”

石野:“正一门历代前辈的行游手记与修行心得,是为了指引后世弟子修行,择其要者而列,不可能有太多闲话,也不是在写聊斋。但民间那些野史笔记就不一样了,这个故事中并没有提到玄妙观是昆仑修行一派,只是在讲董伯川。

董伯川其人侍母至孝,拜魏道士为师却未在道观中出家,直至其修为大成,都在家乡侍奉其母。这本是个孝子的故事,可是另一个故事中又提到了董伯川。他从家乡回苏州时,发现一名妖物出入市井蛊惑世人,众人皆未察觉,却被他一眼看穿,于是将之斩杀……”

成天乐越听越入神,身体前倾屁股都快离开椅子了。这分明就是当年于道阳的经历嘛,曾偷袭偷袭的那位仇家剑修名字就叫董伯川!于道阳听成天乐介绍当今世事,玄妙观已经成一个开放的旅游景点、卫道观早已废弃,还曾感慨了一番。

话说到这里,某件事情的轮廓在成天乐的脑海中已经渐渐清晰,于道阳没有来得及说出的往事,此刻基本上都补全了。于道阳在辽东与人结仇,被玄妙观弟子董伯川追杀,于道阳不是其对手。

但于道阳恐怕是成天乐所见到的、最大胆且最有想法的妖修,擅行险着,非常有野心、行事也出人意料,从他仓促逃亡间却能于山塘街布下那样一个圈套就可以看出来。而且他还有驱使、聚集世间妖修之心,碰到了董伯川,于道阳必然会动念头。

有玄妙观这样一个门派,还有董伯川这样一位仇家,是于道阳的心腹大患。他要想实现自己的野心和志愿,首先要防备的就是玄妙观。这老蛤蟆的兵法学得不错,知道危地求存、灯下黑的道理,哪也不去偏偏逃到了苏州。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于道阳肯定是在苏州设法接触与结交玄妙观弟子,甚至可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拜入了玄妙观修炼。于道阳为什么敢这么做,因为当时他已玄牝大成且最擅长收敛妖气。成天乐所学收敛妖气的秘法,就是于道阳教的,如今的吴燕青都能将之修炼到近乎完美、几乎毫无破绽的程度,当年的于道阳本人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这手本事之外,于道阳也是老谋深算、机变百出之人,一般的修行弟子和他玩心眼还真不是对手,更重要的是,谁也想不到有哪个妖修竟敢这么干?现在看来,于道阳当年是至少是部分得逞了,他习得了锁妖阵、缚灵印,又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意外得到了那套妖修法诀秘传!

玄妙观和卫道观都是道观,而于道阳后来在苏州出家为僧,一个和尚是怎样打入道士团伙的?后人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老蛤蟆确实有心机也有本事。可能就是这个僧人的身份,让于道阳有借口不常在玄妙观道场,从而更好的掩饰其来历。(未完待续……)

693、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可惜于道阳最终没能实现愿望,董伯川回到苏州在不动声色间偷袭了他,假如不是身上恰好带着陆吾神仑丹,于道阳早就没命了。至于五百年后他能遇到成天乐纯粹是意外,什么人能恰好得到法诀并修至玄牝妖丹大成去找他呢?就算想找,又有什么人能找到那块早已遗失的玉佩呢?

至于于道阳是从什么人手里得到的玄妙观秘法,又如何在云岩寺出家为僧,董伯川回苏州时他为何没能察觉或者及时远避?这些也不得而知,是五百年前早已尘封的过往。

成天乐这番推断也能解释清楚很多事情。于道阳本人虽得到了这套法诀,但那是在他玄牝大成甚至度过真空之后,其先前的修行并不是以这套法诀为指引的,他本就是自悟修炼的大妖,也可能学过另外一些修炼秘法为印证参照。得到法诀之后,明晰修行方向,他终于迎来了脱胎换骨的考验。

陆吾神仑丹以及收敛妖气之法,都是于道阳先前所获,与玄妙观无关,他有这个底气才敢去苏州。刘漾河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于道阳的传人,于道阳在雪山洞府中留下了陆吾神仑丹的丹方和自己的志愿介绍,但刘漾河并没有得到妖修正传法诀,因为那时的于道阳还没去苏州呢。

于道阳应该是得到法诀后不久便迎来脱胎换骨的考验,董伯川就是在此期间回苏州的,通过另外的事情追查到老蛤蟆的破绽,发现了往日的仇家。于是趁其闭关时突然偷袭。于道阳确实急智过人,在逃跑中将法诀印入沿途的石狸像中。

如此说来。成天乐其实是一个“试验品”,他在印证千年之前玄妙观历代高人所总结的理论。但他这个试验品太特殊了。并不是刚刚开启灵智的妖物,而是世上懵懂之人,他这一场修行,相当于世人从混沌而清明。假如不是第一座石狸像中恰好有自感成灵、融合了法诀神印的訾浩,成天乐也根本不可能修行入门更别提修为大成了,这又是意外中的意外。

但就是在这么一系列事件的玄之又玄中,诞生了一代妖宗成天乐,若打开一扇众妙之门。

成天乐得到的是于道阳的传承?好像是这样,因为法诀就是于道阳留下的。但于道阳并非他的传法上师。如今的蛤蟆于忠肃反而拜在了他的门下。

成天乐得到的是玄妙观的传承?好像也是这样,他所修的法诀就是玄妙观千年前历代祖师所总结。但另一方面,玄妙观弟子从未修炼过它,成天乐是从修行入门完整的亲身印证它的第一人,只有他才真切的知道这条修行之路的玄妙,可以从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境界去指引不同的妖修修行,而不仅仅是为了镇压它们去研究对手。

如今玄妙观传承法嗣已绝,成天乐却在世间率领一伙妖修创立了万变宗。想当初他得到法诀便被骗进了传销团伙,从传销团伙逃出来的那一天。他哪儿也没去偏偏先去了玄妙观。后来他流落苏州街头,是吴燕青的梦湖美蛙饭店收留了他。而世间习练玄妙观道法的最后两位弟子,就断送在吴燕青手里。世事千丝万缕,妙处难言啊!

成天乐正在感慨呢。回过神来才注意到石野与履谦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很不好意思的答道:“多谢石盟主、多谢履谦道长!今日解了很多心头之惑。我本相当于山野妖修出身,如今终于知道了很多缘法的来历!”言下之意。他承认了自己所修的法诀应该就是得自玄妙观,五百年前因某种原故被人留在了山塘街的石狸像中。

成天乐今天来。就是想向履谦请教玄妙观渊源的,结果却打听出这么多典故。向别人请教、解答自己心中疑惑的同时。也等于在暴露自己的秘密。但对于面前这两人,成天乐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们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反正如今玄妙观一派已不在,只留下了这么一线缘法。

石野站起身来,微笑着拍着成天乐的肩膀道:“我师父当年在三山论道之时,曾说过一句话,‘知来处去处,得来处去处,合来处去处,为修!’……成总任重道远,好自为之啊!”

履谦亦说道:“天已经亮了,我该上班了,成总也该回去了。”

抬头望向窗外,晨光已经升起。成天乐行礼告退,下楼看见了淝水知味楼早起上班的各位伙计,一一点头打招呼,又来到后厨的洗碗间。吴燕青刚刚将所有的碗碟全部清洁完毕,站起身突然发现成总进来了,赶紧躬身行礼。

成天乐将一枚法宝孔天晶交给了他,并以神念叮嘱一番,在日出时分便离开了淝水知味楼赶往郊外的逍遥派道场。还没出正月,成天乐当然是去拜年的,首先是感谢逍遥派掌门叶铭以及门中弟子,在去年春村来访时将这位前辈留住并劝说了一番。

其次也是去看年秋叶的,年秋叶受罚在别有洞天中闭关一年。小昆仑洞天什么都好,就是与外界联系不方便,宛如另一个世界中,连电话都打不通。再过三个月,年秋叶就受罚期满了,而这短短一年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

成总来访,逍遥派留客,成天乐在别有洞天中多呆了一天,于次日返回万变宗。这次淝水之行,不仅解开了吴燕青的心结,也解答了成天乐的很多困惑,他的元神从来没有这么清晰与清明。如今的万变宗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玄妙观,但不是简单的继承关系,可以视为世事沧桑的一种演变。

到了成天乐这种境界,对于很多事情往往都会暗生感应,尤其是对于妖修而言,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直觉。这种感应也许解释不清楚原因,但并非没有缘由,来源于见知的积累和潜意识中自然形成的预判,只要元神足够强大、见知足够丰富、修为足够高超,就自然能够判断出某些事情的演化方向,这便是仙家推衍之道的缘起。

成天乐当然没有学过什么仙家推衍之道,只是这段时间总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万变宗或许不断将有麻烦要上门。于是他并没再外出,就在宗门中闭关修炼,有很多事情也需要他好好的去思悟。

正月刚过,万变宗又炼成了一炉陆吾神仑丹。这一次没有开什么神丹会,而是将这一炉神丹收于宗门内堂中,以供门下弟子或宗门按缘法取用,成天乐自己则拿了两枚。他已服用六枚陆吾神仑丹,理论上还可再服用三枚,原本身边的三枚却赐了两枚给于忠肃,此时又补足了。

陆吾神仑丹这种东西,当然不能随意赐予门下,否则世间妖修都会哭着喊着要拜入万变宗了。但每个门派都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传统,虽没有写在宗门金册中,但不出意外大体都会这么办的。比如成天乐就说了,只要条件允许的话,万变宗门人今后玄牝大成之时,将在问魔仪式上赐予一枚神丹,以助其巩固修为境界。

所谓条件允许,就是宗门中得有才行,若当时没有也只能作罢,所以这种事情不适合写入宗门金册。至于未大成之弟子,若对宗门事务有突出贡献者,也可根据缘法得赐神丹,但不太可能像上次那样发糖豆了。对于已大成的门人,原则上将来每突破一层劫数境界,也赐一枚神丹以巩固修为,这是陆吾神仑丹最佳的服用方式,但这只是一种原则,也要看当时条件是否允许。

目前正好是用得上神丹的时候,条件也具备了,就是訾浩与熊向修为大成。可是成天乐一直在后园闭关,迟迟没有为訾浩举行问魔仪式,也没有将熊向从芜城叫回来,因为他在等吴燕青。弟子能否破妄是谁也说不准的事情,但成天乐却很清楚吴燕青那层窗户纸已经点透捅破了,剩下来的只是修炼中所用时间问题,不会让他等太久。

果然,就在陆吾神仑丹新出炉的十天后,淝水知味楼传来消息——吴燕青破妄大成。成天乐闻讯之后立刻召开宗门会议,决定将熊向也叫回来,与訾浩、吴燕青一起举行问魔仪式。众执事商量这个仪式该怎么办,同时也商量了另一件事——再派谁去淝水知味楼值守?

成天乐已经决定将吴燕青叫回苏州,他派吴燕青去淝水知味楼的目的已经达到,其实这种难得的缘法,更应该赐予年轻一代的弟子。不仅如此,成天乐还将吴贾铭派到了南京,把石双叫到了苏州,让这位大成虎妖暂时就于宗门道场中修炼。

如今的万变宗,已拥有成天乐、訾浩、兑振华、黄裳、甄诗蕊、花膘膘、石双、任道直、吴燕青、熊向等十名大成修士!而在第一辈门人中,也只有禇无用和吴贾铭尚未大成,假如换作寻常修行门派,这是相当惊人的局面了。可万变宗不同,很多人在拜入师门之前早已是修行多年的妖物。(未完待续……)

694、能者多劳,劳者多福

成天乐将所有的大成修士都召集到苏州宗门道场,可能也是因为那心中隐约的感应,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上门,须聚集最强的实力提前做好准备。有人回来也有人要出去,成天乐与众执事商议之后,决定派盛龙接替吴燕青于淝水知味楼值守。

在成天乐的心目中,盛龙是万变宗第二代弟子中的重点培养对象,其地位大略相当于正一门泽仁掌门眼中的弟子履谦吧。论出身,盛龙是万变宗众妖中除任道直之外最奇特的,但这不是主要原因。盛龙不仅天赋神通对宗门有大用,而且跟随成天乐外出行游历练的时间最长、为宗门事务所做的贡献最多,在第二代弟子中人缘也最好。

另一方面,金线鼠的修炼也颇为艰难,养成气候相当不容易。而成天乐可没把这只金线鼠当成什么灵宠,更没有什么奇货可居的意思,只是与其他门下弟子一般看待,但要用到盛龙的时候,受苦受累的也总是这只金线鼠。假如不是遇到了成天乐,盛龙想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漫长岁月、或者有没有这个机会都说不定。

既然能者多劳,那也应劳者多福。盛龙修行不易,派他去淝水知味楼值守也是一场造化机缘,就看这只小金线鼠能从中获益多少了。众尊长商议完毕,把盛龙叫来一说,不料盛龙却有些踌躇道:“成总啊,我如果去了淝水知味楼当伙计,书君怎么办啊?……要不。您派别人去吧?要么是何凡,他是大师兄;要么是熊向。他已大成。”

成天乐脸色一沉道:“大福缘机会,你居然还推三阻四?这是宗门之命。有什么可讨价还价的?你倒是很好心啊,建议我把机会让给别人。但各人有各人的修行,你怎么不建议我派大乖去淝水知味楼看门呢?”

盛龙不吱声了,訾浩悄然以神念道:“师兄啊,你这阵子要么就有事忙,要么就在闭关练功,有些情况尚不了解。自从盛龙一屁熏走孔翎之后,与刘书君就打得火热,两人正如胶似漆呢。”

成天乐闻言看了盛龙一眼。又说道:“你去把刘书君叫来,我也有吩咐。”

刘书君就在外面呢,盛龙出去喊了一声,这只麝鼠妖进门向众人及成总行礼。成天乐说道:“我欲派盛龙到淝水知味楼值守,他却推三阻四。”

刘书君赶紧道:“这是师门之命,又是造化福缘,怎可以这样!”

成天乐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这样吧,我也把你派到淝水去,让你离开宗门道场出山修炼。”

不仅刘书君和盛龙一愣。别人也很纳闷,訾浩问道:“淝水知味楼同意万变宗派两人去吗?我听说除了昆仑十三大派常年有弟子值守之外,其余各派都是轮流的。淝水知味楼用不了那么多服务员,难道要每张桌旁都站一个吗?海底捞也不这么干啊!”

成天乐瞪眼道:“很多宗门好几年都轮不着派弟子值守。淝水知味楼已经够给万变宗面子了。我们刚刚开宗立派就派了吴老板去,待吴老板大成之后被招回宗门,又让我们再派一名弟子轮换。这简直就是昆仑第十四大派的待遇啊!我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不知进退还要多塞一个人去。

但是淝水之大。也不仅仅只有一家知味楼啊。此番派刘书君出山行游,就在淝水待着。不论找工作还是找住处,难道这点小事自己都解决不了吗?修行一场,不仅得神通法力,更是红尘见知阅历,于世间立身之道才是最基本的。修行有成,就意味着不论在什么地方也能安身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