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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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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殿楼上的藏经阁,格架中放着数十卷典籍,最显眼的是题龙山历代弟子族谱以及记录门规和各种典礼仪轨的金册。这两样东西没有被翻阅过的痕迹,从其气息来看多年没有人动过。但其余的典籍,很显然都被人在近几天内翻阅过,放的位置并不整齐端正,有几卷的尾页还没有合好。

这其中最多的是题龙山历代门人的修炼心得与游历笔记,还有各种炼器、炼药、布阵等辅助法术的讲解,重点当然与题龙山的独门秘术以及传承器物有关。重要的典籍都是用木匣存放,大多仍在原地,但有两个木匣却空了,看痕迹是新打开的,里面的典籍很可能已被王天方带走。

成天乐陪着史天一首先搜查的是正中的祖师殿,接着是同一栋建筑内的会客厅与议事内堂,然后去了楼上的藏经阁和一间单独的静室,下楼之后又将众人已搜查过的所有地方全部巡视了一遍。史天一的面色始终沉静如水,看不出是喜是悲。

可是当这位题龙山传人又回到祖师殿中,放正蒲团焚香下拜的时候,跪在那里良久没有起身,紧闭的双眼中溢出了两行热泪。很难形容史天一此刻的内心是怎样的感受,激动抑或遗憾还更多复杂的伤感?旁观众人皆大成修士,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是陪着他一起拜祭题龙山历代先祖。

有人还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是谁也不想看到的场面,但想比预计的最坏的情况,至少免去了某种麻烦。王天方显然是放弃了题龙山宗门传承的牵系,只把这点睛小筑当做了一处隐秘宝藏,取走了里面他认为最有用的东西。

如此一来,史天一便可顺理成章即位升座,成为题龙山新一任掌门。但是他这位光杆掌门一旦升座,就肩负着守护宗门之责,将来要追回题龙山的失物并惩治王天方。

拜祭祖师已毕,史天一终于站了起来,转身又向着众人下拜道:“今日我师尊夜游不在,而历代先祖牌位列前。众位助我一路修于行、终至此,皆为我师,请受天一之拜!”

他行的是师礼,但众人也不好避开,只能站在原地受拜,因为史天一拜的不是特定的某个人,而是在场的所有同道,是某种见证与象征。拜完之后史天一起身说道:“不久之前,我有幸随成总拜访正一三山,当日和曦前辈教诲——‘传法在人不在山’。今日见此情此景,方彻悟其中真意,也明白该怎么做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有些事别人劝再多也没用,继承题龙山宗门的毕竟是史天一自己。宇文霆说道:“心念释然通达,却非无所谓之,而应更加恭谨处事。题龙山祖师殿如故、宗门金册尚在,如今之务,是按金册所定仪轨,举行掌门即位升座典礼。”(未完待续……)

654、主人冠正,即位于门

提到掌门即位升座仪式,张乐道说道:“以题龙山如今的状况,只能诸事从简,但越是这样,就越要尊重宗门仪轨,应有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名正则言顺。好在我们来了这些人,可以帮着一起张罗,在典礼中各司其位。

此事不可仓促也不可拖延,我已经算过了,明日便是吉时。简单的典礼,我等齐心合力,一天一夜之间足以筹备,升座仪式可在明日正午举行。史掌门应焚香沐浴,静待吉时到来。祖师殿楼上藏经阁旁有一间单独的静室,就是为这种场合准备的。

史掌门就在那静室中定坐清心,回顾即位前修行历程、思悟升座后宗门之责,这不仅是形式,也代表了庄重之意。我暂充题龙山门下,自荐为掌礼礼司仪。史掌门请静待明日正午升座吧,一切事宜,都交给我们来张罗筹办。”

史天一又躬身道:“大恩不言谢,诸事听从安排。”

难怪他刚才要以师礼向众人下拜,因为题龙山目前并无门人,在接下来的升座仪式中,在场很多人都要履行题龙山门人的司职。所以史天一提前表示了尊敬,以示绝无在在升座典礼上委屈诸位同道为门下的意思。

欧阳海说道:“升座仪式之前应清点宗门器物,看看有哪些所缺、都应怎样补上。题龙小筑中还剩多少东西,我们刚才都已经看过了,除了掌门信物之外,典礼所用都是够的。史道友可是知题龙山的掌门信物是什么,两日前又被人取走了哪些东西?”

史天一答道:“师尊并没有告诉我题龙小筑中都有什么。因此我也不清楚失去了什么。”

众人皆一愣,这倒是个问题啊。史天一根本就不清楚题龙山原先有哪些东西。那么就更不会清楚王天方都取走了什么。夜游先生原先没有对传人说这些,可能是另有考虑。那时候史天一和王天方都还是涉世不深的少年。告诉他们洞府中那么多宝物,容易导致心态上微妙的变化。

但这样一来也有麻烦,夜游先生恐怕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史天一有守护宗门之责,须追回失物,但总得知道失物是什么啊?否则别人拿出一件题龙山的法宝来,放在眼前他也不认识!

宇文霆说道:“宗门三典,历代弟子族谱、宗门金册、传世器物谱,我们现在找到了两样,族谱和金册仍在。可器物谱不见了。藏经阁中被取走了两部典籍,其中之一应该就是器物谱,另一样若我猜的不错,应是饵药丹典。”

泽真点了点头道:“王天方勾结外人进入题龙小筑,取走的是就是各种法器丹药、天材地宝,那么记载各种法宝的炼器手段、御器妙用、宗门中传承历史的器物谱,还有记载门中各种饵药的采集炼制之方以及灵效的饵药丹典,当然也会带走了。”

他们在说话,而成天乐是全神贯注的听着。唯恐错过了任何一个字,这可真是个长见识的机会。宇文霆刚才提到了“宗门三典”,是指每一派修行传承宗门中都会有的三种典籍,先有宗门三典。然后才谈得上建立藏经阁。

而这宗门三典,一般外人是无缘得见的,只有本门尊长或大成以上的修士才可以翻阅。弟子若想闻知其中的内容,也需要长辈转述或传授。它们就是宗门内部的东西。哪怕记载的内容早已天下皆知,但典籍本身却不提供给外人翻阅。

《器物谱》是三典之末。记载了宗门中的各种传承法器和重要的物品。每一件属于宗门的法宝,都会记载其来历。若是宗门自行炼制,则会记载炼器的方法及过程、成器于何年何月;若是因缘法获得,也要交待其过程,比如是同道赠送、门下捐献等等。

每一件法宝都会尽量详细的描述其特征、御器的方法、所具备的妙用,如果这件法宝有特别的点股,那么还会补注一段或数段值得强调的历史。宗门传承器物也可能外流或者遗失,比如赠送外人、不慎损毁、永久赐于弟子成为其私人之器,这些也要注明具体情况以及所发生的年月。

它的内容还不仅止于此,也会记录与器物有关的其他信息,比如各种天材地宝的物性、产地、采集以及炼化方式等等,并标注与宗门有关的历史。这样一部器物谱也等于是一个宝藏啊,后世弟子研习之,可以了解古往今来各种法宝的炼制特点及御器之妙,哪怕有很多法器如今已不再传世,仍然可通过学习器物谱而有所得。

《历代弟子族谱》则是宗门三典之首,它并不等同于世俗间的家谱,而是一种修行传承谱系记录。它记载每名弟子的出身以及拜入宗门的缘起,何时记名、何时入门、何时大成、何时坐化或飞升。这些记录用正楷字书写,每列之间都有大片的留白,以供补注之用。比如这名弟子有什么值得记录的经历,也会用小字写在旁边。

有些传人可能最终下落不明,那么就要记载此人最后一次留下消息是何时何地,有的传人可能受罚被驱逐出门,那更要注明事情的原因和经过。这族谱就是一部宗门传承史,读它的时候看到的并不仅仅一个个名字。

《金册》在三典中居中,也是意义最重要的一部。与器物谱与族谱需随时续写以及补注不同,金册一旦定立,是绝不可以随意变动的,连删改都不行!如果需要改变金册中的内容,不仅需要宗门决议,还需要将金册熔化重新打造,然后告知同道各派。

神丹会后,成天乐已正式开宗立派并得到了昆仑修行界的认可,但万变宗就是成天乐集合的一伙山野妖怪,宗门传承需要健全的东西还有太多,底蕴积累也差得很远。这宗门三典,万变宗目前是一样都没有!

成天乐一边听一边暗自琢磨,这一趟直是没白来啊,等回去之后,就要把万变宗该补上的东西都正式补上!他也不太敢乱插话,总不能掉了自家的链子,先在这种场合好好补课吧。

陈秀芸此时沉吟道:“器物谱和饵药丹典被带走了,确实是件大麻烦。夜游先生没有告诉史掌门题龙山都有哪些东西,原本打开洞府自行翻阅这典籍便知。如今却出了变故,只有另想办法探究其中的内容。

藏经阁中还有题龙山的历代门人的修炼心得以及行游笔记,其中可能会提到使用各种器物、饵药的经过,将这些典籍的内容对照参阅,或许能推知一二。比如题龙山最重要的传承法器都有那些、掌门信物又是什么,就算器物谱不在了,也能查得到。”

欧阳海皱眉道:“这可不是一两天功夫能完成的,需要史掌门升座之后,慢慢整理分析才能弄出一个清晰的头绪。其他的都好说,但若是掌门信物遗失,那么升座典礼就缺了很重要的一环。如此虽不妨碍史掌门即位,但需要另定一件掌门信物才行,或是临时或是永久,这是事先就要准备好的。”

史天一突然说道:“掌门信物倒不必担忧,我虽不知其为何物,但方才扶正蒲团拜祭祖师之时,那炉中燃香升起时似有神念传来。只要我按宗门仪轨即位升座,自可得传。”

丹果成开口道:“有如此玄妙吗?它应该是题龙山最重要的法宝了,王天方已将这里搜刮一空,难道会留下它?既然史掌门感应到的神念如此,那我们就试试吧。

张乐道微微一笑道:“史掌门啊,目前虽不清楚题龙山失去了何物,但你已清楚自己已得到了什么!这题龙小筑、祖师大殿、燃香中的神念、在场诸位同道的相助,都是你今日所得,远远超过那王天方所能取!你这就去焚香沐浴,然后于静室中清心,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办。……履世,你陪史掌门去,然后就在那静室外守候,为接引司仪。”

这场典礼最少需要两名司仪,掌礼司仪就是张乐道,主持整个典礼;而接引司仪本应是门下童子,迎送唱和并递送各种物品,如今就由履世来充当。

履世陪着史天一先出去,史天一在门前又转身道:“按仪轨,我焚香沐浴之后至明日正午之前,将不再出现。方才欧阳掌门说查阅题龙山历代典籍,也可以得出一些失物线索,且能知掌门信物是何物。诸位若有空闲,天一能否请大家帮忙查阅一番?”

这是个很意思的请求,题龙山藏经阁中历代先祖的修炼心得与行游手记,外人是不能随意翻阅的。但史天一却让大家去看,而且是请他们帮忙,这是一场难得的缘法,也算是特殊情况下的破例。

余下的众人又来到了祖师殿右侧的议事内堂中,商量典礼的事情。两位司仪已经有了,至少还需要一位迎宾、一位主祭和一位司冠。这迎宾可不是指饭店大堂门口的那种迎宾,通常都由外堂首席长老担任,指挥门下弟子引宾客入席、安顿客馆、维护典礼秩序,这次就由三梦宗弟子丹果成来客串。(未完待续……)

655、宗门三典,最重金册

至于司冠,按字面意思理解,就是给史天一戴上冠冕的人。在通常情况下他应该是传位给史天一的题龙山上任掌门,若上任掌门已仙逝或因特殊情况不能到场,也可委托一位尊长代行。比如当年海天谷掌门于苍梧是在正一三山会上即位的,司冠就是如今的昆仑盟主石野。

那么在这种场合,自然是宇文霆的身份最为合适,他是理所当然的司冠。

至于主祭,这个身份很特殊,与掌礼司仪有重合的地方。他相当于总策划,负责制定整个典礼的流程、每个仪式的环节。比如有客来贺,应该于何处行礼,题龙山又该如何回礼,甚至包括回赠什么礼物等等。然后由掌礼司仪在现场按照这一套流程,主持进行完整的仪式。

其实张乐道已经做了最主要的工作,分派各人的角色就是主祭的事情,但他却特意将其中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掌门升座典礼所有的流程细节,留给成天乐来制定。成天乐应是在场中人中最没有经验的一位,可是张乐道偏偏就要他干这个。

他该怎么办呢?只能去看题龙山《金册》!

修行各派的掌门升座典礼的形式都大同小异,但也各有一些特别的细节讲究,比如掌门信物的授予方式每派都有所不同。这些张乐道等人不清楚,只有题龙山金册中才有明确的记录和规定,主祭之人须查阅。

虽然史天一已经说了,请在场同道帮忙查阅题龙山的历代典籍,但那也仅限于修炼心得与行游笔记。宗门金册是不能动也不会有人动的,各派修士都懂这个规矩。而张乐道也清楚成天乐的家底。万变宗草创,恐怕很多方面还是外行。估计也没有金册。

但这种话不好说出来,假如当面问成天乐:“你已经开宗立派,但你们万变宗是不是连宗门金册都没有啊?”这样未免使人太尴尬。所以这位前辈就创造一个机会让成天乐自己去看真正的金册是什么样子、怎么回事,那么他也就明白了。

也只有在这么特殊的机缘下,成天乐才有可能去研究宗门金册的实物。否则就算他与各大派关系再好、结缘再深,也不可能去翻人家的金册,顶多去向高人尊长请教:“我听说有修行宗门传承须有三典,其中最重要的是金册,请问金册是什么东西啊?我万变宗也需要弄一个。应该怎么弄啊?”

各人在典礼中的司职分派妥当,那么剩下的就是典礼上的贺客了,这也是必不可少的,便是燕山宗、陈秀芸、泽真这三人。而且自古以来有个不成文的讲究,贺客不论多少,但最好不要是孤家寡人,只有一名贺客是不吉利的,而现在有三个。

三人成众、三人行必有我师,说法也祥和。

这比能按照正式仪轨。完成升座典礼所必须的最少人数只多了一位,最简单但是丝毫不缺。来的人就是这么巧,假如再少两个的话,成天乐就得把外面山野中的甄诗蕊等人叫来了。一切分派完毕。然后大家都要各自准备了,众人都看着“主祭”成天乐,等着他发话。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道:“典礼具体的流程和细节。我要看过金册之后才知道。但是嘛,史掌门一直在忧心一件事。不知在典礼最后要赠送大家什么礼物才好?要我当主祭的话,首先就把他心里这个疙瘩给解了。点睛小筑里所有的物品我们都查验过了,王天方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没搬走。”

张乐道:“除了藏经阁中的典籍之外,所有与修行有关的器物和灵药都被拿走了,连打造器物的天材地宝都没留下,还有什么东西呢?”

成天乐:“东边木楼的库房里,还有三箱金条啊!谁说掌门的升座仪式给大家的回礼就得是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呢?我看那里金条挺多的,身为主祭首先就做第一个决定,回谢到场的各派同道每人一对金条。好事成双,情比金坚嘛!”

最后这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这是形容办婚礼呢还是升座典礼呢?但是题龙山目前确实拿不出别的东西,只有那些金条是最合适的。

王天方确实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在东侧小楼最里侧的一间屋子里,有三个老旧而结实的木箱,里面装的是金条。题龙山宗门洞府里怎会有这么多金条呢?这也不令人太意外,修士虽然隐居洞天清修,但还是需要在红尘中行走的,这就必然要花钱。

成天乐的万变宗,在世间也有产业。题龙山三百多年的传承,两百年前一度很兴盛,众门人可不仅仅都呆在点睛小筑里闭关,在外界行走经营者也不少。修炼讲究道、法、师、侣、地、财,这三箱金条就是题龙山先人攒的钱,不是什么银行存折,看样子至少也是一百多年前留下的,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硬通货。

王天方等人没把这些金条拿走的原因不详,但大家也能想通为什么。同样份量的法宝灵药,可比金条贵重多了,他们当然会先拿最重要的也便于携带的东西。他们还得藏匿行迹快速离去,横断山区的地形地貌可不是那么好穿越的,就算有神通修为在身,再将这些金条背在身上也太重了!

张乐道苦笑道:“若说传承是财富,那么金条更是世间真正的财富!史天一若想重振题龙山宗门,将来需要花钱的事情肯定也不少,好歹还有那些金条。那三箱金条加起来有近万两,如今市价过亿。回头我和史天一商量商量,题龙山若需要用钱,我可以帮他分批变现。”

陈秀芸也笑道:“幸亏这些金条太沉不好搬走,被留下了,看来题龙山的先人们考虑的还很周道,史天一虽是光杆掌门,但并非没有家底啊。……成总,那谢礼就是一对金条也很好,每根三两一对就是六两,就算是题龙山的回礼了,免得到时候让史掌门尴尬。”

这件事情商量完了,成天乐登上藏经阁去查金册。祖师殿上面的二楼分为两部分,四分之三的面积是藏经阁,另四分之一的面积是一间单独的静室。从侧面的楼梯上去,看见履世正在静室门口,就如题龙山的值守弟子。

史天一此时焚香沐浴已毕,正在静室里定坐清心,等待明日正午履世开口提示吉时、并在引他下楼。

其余众人也焚香净手进入藏经阁,各自翻阅典籍,大家都很安静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成天乐则恭恭敬敬将那金册请到了香案上,刚刚在楼下说黄金的事情,到了楼上就发现所谓的金册竟然真就是黄金打造的!它看上去像一本大开本的厚书,端起来却上百斤重,假如没有神通修为,一般人双手平展还真拿不动。

不仅书的封皮是金的,里面的内页也是纯金质地,就如杂志画册所使用的铜版纸那么厚,经过了奇异的法力炼化,能像普通书页一样翻卷阅读,却有着特别的弹性和韧性,上面的字迹都是以法力烙制,并伴随着御神之念。

此书普通人无法损坏,若是以法力想强行撕去其中的一页,那么所有的内容都会损毁。想在上面增删和篡改更不可能,这么做也会毁掉整部金册。所谓御神之念,与普通的神念不同,它是以法力赋予这金册字迹中,阅读者以神识感应时,自然能够接受到其中蕴含的信息,就相当于这些文字的神奇注解。

怎么形容读这本书的感觉呢?成天乐有随言入境神通,可以在描述一件事情时,让人自然就能听见、看见相关的场景,那么这本书也有这种妙用。它首先记录的是题龙山门规,与昆仑修行各派大同小异,这是必然的,否则也不会被认可。成天乐在门规的最后也看见了散行三戒以及共诛戒,并且有神念的注释讲解。

再往后翻,则是各种典礼仪轨,包括入门受戒的仪式、与同道结缘的讲究、拜山待客的规度、门中弟子日常的礼仪、祭祖的仪呈、弟子大成之后的庆祝方式等等等等。成天乐原本只需查阅掌门即位升座典礼就可以了,但他却从头翻到了尾,仔仔细细看了全部的内容,包括那些神念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这些都是万变宗所缺的,有很重要的参考借鉴意义。缺乏传承沉淀底蕴的遗憾,就需要通过开创者的积累去弥补。成天乐翻阅金册的时候就已经暗自决定,回去刻召开宗门会议,商定编制万变宗自己的宗门三典。

器物谱和族谱立刻就可以弄,反正那是需要不断补注和续写的,但金册一定要谨慎打造,定立之后就不可以随意修改了。否则的话,门下弟子遇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同道往来也不清楚该怎么和你打交道,不能今天这样明天又那样,各种事情该怎么办都需心中有数。

**(未完待续……)

656、慎之珍之,恭谨其事

宇文掌门还提到了一部叫《饵药丹典》的东西,应该是除了宗门三典之外最重要的典籍,万变宗也应该弄一个。别的不说,陆吾神仑丹的丹方就足以震惊天下了,而各种灵药的来历、产地、采集与炼制方法、有什么单独和其他的用途,都可以在这部丹典中记录,也是将来重要的传承啊。

以成天乐的修为,读普通的书速度是很快的,一目十行印入元神即可,然后再去仔细回味,如果仅仅是介绍性的资料,那么看完了也就记住了。但是这样一部金册,他却不可能读的太快,要伴随着御形之念印入元神清晰展现的过程。

比如掌门即位升座的典礼,用的是简练的古文描述,但就算是看不懂这些字的人,若有修为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御神之念中就伴随着演示的场景,包括各种细节,同时还有对这些细节象征含义的讲解。读完之后,成天乐勉强就可以当一位合格的主祭了。

这部金册很沉很厚但页数并不算太多,可成天乐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将它翻完,时间已过了半夜。若只仅仅是为了查阅掌门升座即位典礼,对于一位已度真空的大成修士显然耗时太久了!但藏经阁中的诸位同道也清楚这位成总的底细,并不点破什么也不去打扰他,各自静静的翻阅别的典籍,只有丹果成偶尔好奇的望他两眼。

成天乐将合上金册之时,感应到最后的御神之念,告诉他该怎样合上金册——居然还有这种讲究!

这御神之念就相当于有人在对阅读金册者施展“随文入境”神通。金册本身只是一本书而已,其中蕴含的法力来自于留下御神之念的题龙山前辈。每当有人以神识感应翻阅一次。这凝聚的法力在无形中便耗散了一分。

虽然变化很微弱,这部金册也可以反复阅读很多次。但那凝聚的法力总有耗尽的一天,那么届时御神之念也就消散了。所以后世弟子每次翻阅的时候,如有可能,便重新施法凝聚其中,增加其可阅读的次数。但是这一点,只有突破真空妙有之境的高手才能做到,普通弟子只能去翻阅而已。

重新将法力凝聚于金册,有点类似于符箓之道,所不同的是。这其中的符是早已经画好的,每个字都有某种符意,施法者并不能改变它,只是在继续维持它。这需要了解打造这部金册的手法,而最后的御神之念中也有讲解,告诉成天乐该怎么做。

成天乐微微闭上眼睛,手扶金册施法,凝聚法力于那御神之念中,过了片刻才将这部宗门传承典籍恭恭敬敬放回了原处。他已明白金册为何要用黄金以法力如此打造?你可以认为黄金很庸俗。但在人世间它就象征着贵重,金册定立便不可以修改,若想改变其内容必须熔炼原先的金册重新打造。

这么做本身也象征着其中的内容必须得到尊重,定立之时。每一条、每一字都要恭谨慎重,不可有丝毫的随意。成天乐已经决定,将来打造万变宗金册的材料就用寒金。也就是落雷金抽取雷电精华后剩下的天材地宝,可以炼制飞刀飞剑一类的法器。

寒金的外观与黄金是一模一样的。其所含的绝大部分物理元素也是黄金,还有少量很特殊的合金成份。并经过了天地间自然的造化炼制,有着独特的物性,比黄金要珍贵得多。用寒金这种天材地宝打造金册,看上去够奢侈的,但也显得足够郑重。此物虽然只有本宗门尊长才能翻阅,但越是这样,内心中就越应恭谨。

至于打造金册的方法,合上金册时成天乐就已经清楚了,最后那道御神之念中就有。可能各门各派打造金册时所施展的炼器法诀都不太一样,但效果和妙用是一致的,让成天乐自己去琢磨,最终也能研究出一种方法来,但哪有如今这样方便?他可以直接参鉴题龙山的手法。

在目前的万变宗中,只有成天乐一人突破了真空妙有之境,有修为去打造真正的金册。但待到将来,众妖中也应当有人修为精进,凡事不必成天乐一个人亲力亲为。别人不说,至少任道直距堪破空境之门已经不远了。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如成天乐者,已渐渐可以看明白很多人在修炼中所处的阶段以及尚欠缺的历练,因为他本人已走过了这条道路。

见成天乐终于将金册放回了原处,张乐道微微一笑道:“成总,看完了?你看的很仔细嘛!”

成天乐点了点头:“大有收获,但金册中也没记载掌门信物是什么。”

欧阳海说道:“掌门信物既然是一件东西,那就有损毁和遗失的可能,可是宗门传承并不能因此而断,金册也不能随意修改,所以其中未有记载也很正常。我们方才查阅题龙山历代祖师的行游手记,详细的器物线索并不多,但也知道了掌门信物是什么,还有题龙山最重要的三件神器。”

能够收存于藏经阁中的行游手记,自然不是普通的日记一类,都有特殊的价值留于后世传人研习,是前人阅历与见知的积累。其中包括天下山川的风貌,各派同道所修法诀长处以及特点,所遭遇各种状况与事件。比如在深山中遇到了何种妖修,其天赋神通是什么,斗法的过程以及总结。

但这样的手记,恰恰很少涉及本门派内部的东西,比如自己所使用的法宝是什么形状、有什么妙用、怎样炼制与御器施展。因为这些内容宗门器物谱上都有啊,没必要特别浪费笔墨,古人叙事向来言简意赅,重点在于所遭遇的事情以及见闻。

就算其中提及了自己所使用的法宝和丹药名称,也只是一笔带过不会详细解释,甚至没说那是什么样的法宝、是否是宗门传承之器。但是根据历代人不同的记录所提到的内容,多少还能整理出一些线索,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题龙山三神器,很多典籍中都有明确的提及。

所谓世间神器,并不一定威力都很强大,也不一定都是用来与人斗法的,其他的法宝相比,其最重要的特征是使用境界上的区别——可随形神变化。正因为如此,它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特点,一是现实中的,二是传说中的。

在现实中,神器妙用威能可发挥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使用者的修为有多高、神通法力有多么强大。就像一个人拿着桶去提水,这桶多少水都能装,能拎多少水就看他有多大的力气。

在传说中,当修至世间法尽头历天刑雷劫,从人间飞升仙界之时,所有的凡物都是带不走的。哪怕再厉害的法宝,只要不是神器,飞升之时都必须留在人间。也就是说,只有能随形神一体变化的神器,才能从人间带入仙界。

仙界在哪里,这是个根本说不清楚的概念,飞升也是一种存在状态的改变,更确切的形容应叫做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尚非成天乐所能理解。常人可见、可及的世界都是凡间,哪怕飞到火星上、冲出银河系,那仍然是凡间。

传世神器,最有名的是忘情宫的镇宫九器与正一门的正一三宝。千年之前号称人世间第一神器的,是忘情宫镇宫九器之一的射日弓。后来此弓与另一件镇宫神器随风扇一同损毁,又有仙家打造了瞄日鹊与呈风节,补齐九器之缺。

忘情宫地位超然于两昆仑之外,镇宫九器世人难见。如今被称为天下第一神器的,就是正一门掌门信物雷神剑。其实神器之妙更重要的在于施展它的人,很难有什么第一第二的比较的结果,这只是昆仑修行界的一种说法而已。

打造神器,通常要求炼器者得有出神入化之能。但这一点也不完全绝对的,还要看使用的材料以及成器的机缘,并不是有出神入化的修为就可以炼制神器成功。并非人人都擅长于炼器而且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这可没有什么概率的说法。

据说在古时西域某处,也就是如今的中东一带,曾出产一种东西叫众神之泪,此物天然就是神器、能随形神变化。而如今三梦宗所炼制的九转紫金丹,不仅是一种灵药而且本身也是一枚神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炼制九转紫金丹的人未必有出神入化之能,但此丹须用的灵药太过特殊,而且成丹时有天生异象的袭扰,相当于经过了自然造化的洗炼。如今众神之泪已绝迹,谁也不清楚是否真有这种东西,但九转紫金丹却是实实在在的。

题龙山祖师题龙真人与正一门有莫大的渊源,正一三山中有题心壁,那么点睛小筑的门户就是题龙壁,正一门有正一三宝,那么题龙山三代弟子也合力打造了三件神器,搜集各种天材地宝反复炼制失败过很多次,先后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未完待续……)

657、受戒承守,化龙立现

三神器其一,就是题龙山的掌门信物,名叫化龙池。此器究竟是什么样子、如何炼成、有哪些妙用秘诀,当然都记载在器物谱中,可惜器物谱已失去。而历代弟子的笔记中,多次提到了掌门信物之名。题龙山的第二代掌门还曾记录,他在昆仑仙境中偶遇一位强大的妖王,祭出化龙池困其于万顷波涛中将之斩杀,取其灵骨与玄牝珠回山,炼成了另一件神器。

这第二件神器名叫千里杖,据说是一件飞天之器,其来历如此。但它究竟是和形状、应该如何施展,行游手记中并没有明确记载,只说横断山千里绝崖,大成修士持此杖如履平地,自点睛小筑洞天至繁华人烟处,一日之间可飘然往返。

至于第三件神器,名叫万卷书,现存典籍中的描述却不多。它是题龙真人亲手打造,本是其随身携带的折页画册,因为这位祖师的出身就是世间的一位画师。题龙山传承本身并不以符箓见长,但使用这件神器却有相当于符箓之妙。

这便是众人半夜功夫查阅藏经阁典籍所得到的线索,成天乐叹息道:“可惜这三件神器都不见了踪影,要么被夜游先生带走了,要么是被王天方拿走了。可史天一却说他在焚香拜祭祖师时感受到了神念,若按题龙山仪轨即位升座,自然就会得到掌门信物。”

陈秀芸亦叹道:“题龙山三百多年传承,在昆仑修行界并不算很长,两百年前最为兴旺之时。集合宗门之力先后打造了这三件神器,实在是过于耗费心血。神器首在机缘。有些神器虽然能随形神变化,但在人世间也未必比其他的法宝更好用。想我紫清派传承千余年。历代器物法宝不少,但传承神器也不过两件而已,随缘出世并无强求。”

张乐道解释道:“题龙真人是为向正一门致敬,效仿正一三宝留于后世福缘,那三代题龙山弟子所耗心血甚巨。既然如此,明日的升座仪式更要仪轨严格,看看那掌门信物化龙池是否真的能够现世、其中又有何等玄妙?”

成天乐:“我刚才翻阅金册时也是这么想的,以我们现有的人手恰好可以完成这场典礼……”

接下来他以主祭的身份开始交待典礼的细节,每一个步骤严格都按照金册的记录安排。在场皆是大成以上高手。交流起来十分方便,直接以神念就能传达清楚。此刻所有人都在同一栋楼上,就连藏经阁之外静室门前的履世、静室中的史天一,也都完全听明白了。

次日上午,祖师殿中已布置好了一切。先是欧阳海、陈秀芸、泽真三位贺客登阶,迎宾丹果成以礼相迎,入殿与主祭成天乐见礼,然后在宾位落座。掌礼司仪张乐道击磬长鸣,口唱题龙山颂辞谢宾客毕。再击磬。

司冠宇文霆于祖师殿正中焚香祭祖,起身后面东而立。接引司仪履世口颂题龙祖师所留诗诀在前方引路,史天一下楼出现在祖师殿中。众宾客起身见证,而史天一面对司冠宇文霆下跪。宇文霆与史天一之间有一段问论。这也是一个受戒仪式,一切都按照题龙山的仪轨进行。

掌门的身份不同于普通弟子,也不是世俗间某个单位一把手的概念。升座也是一种宣誓,所说的话可不是空谈。要印入元神中受戒。这一戒就是“承守戒”,立愿维系传承、守护宗门。这场问论的形式。金册中有明确的规定,有些话必须说,其外也可以添加个人的感悟,就不必一一细述。

所有的问答都带着神念,心言不一则开不了口,这便是受承守戒的特殊之处,等同某种神念烙印。当问论已毕,司冠宣布史天一即位题龙山第七代掌门。宾客鱼贯行来相贺,司冠与新任掌门站在原地回礼。这时史天一已经站到了正中的位置,两位司仪则一左一右站在香案的两侧。

然后张乐道击磬七声,履世吟唱诗诀,成天乐将两束点燃的香分别交给了宇文霆和史天一,两人转身焚香再拜祖师。典礼之初是宇文霆一个人在正中下拜,此刻正中的位置换成了史天一,表示掌门身份已经确立。而其余众人不论站在哪个方位,也都向着香案行礼。

那燃香升起未散,就在香案上凝聚成缥缈的烟云,恍惚间竟隔绝了众人的神识,然后香案上就出现了一件东西。此物出现时伴随着史天一的神念传来,不必开口解释什么,在场众人自然就知道了它是题龙山的掌门信物化龙池。

这件神器四寸多长、近三寸宽、不到一寸厚,与黄土地一样的颜色,普普通通并无光泽,但表面却非常细腻。它看上去像一块砚台或墨海,仿佛是澄泥的质地,仔细看又像一方澄泥笔洗。

众人看见这件神器时,神识中也感应到这片小昆仑洞天结界发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除了正在焚香拜祭的史天一与宇文霆之外,大家又不约而同向门外看去。门外就是那片打谷场般的空地,空地另一端是一座木制凉亭,凉亭连接着一条铺着木板的小桥穿过一湾湖泊,再往前便是点睛小筑的门户了。

木亭和小桥仍在,但那湖泊却突然消失了,桥下水流翻卷动荡,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又重新汇聚成一湾碧湖,但湖岸的样子却变了、湖的形状也有所不同。原本那湖岸湖底都是浅黄色极的细软泥沉积,此刻却变成了点缀着白色岩石的土质,就像原先的整个湖底连湖岸突然凭空被抽走了,水流激荡重新汇聚,暂时显得比较浑浊。

众人这一瞬间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他们进入点睛小筑之时,就是从化龙池上走过来的。封存这件掌门信物的题龙山前辈先人,利用小昆仑洞天结界之妙,并施展这件神器的妙用,将之化为了点睛小筑中的一湾湖泊。

王天方虽然搜遍了点睛小筑,却根本没察觉这件神器在何处。就算他在这里自封掌门升座,若不按题龙山的仪轨举行正式的典礼,经历那一番受“承守戒”的问论,也是得不到这件掌门信物的。能拿到化龙池之人,必然是真正发愿维系传承、守护宗门的新一任掌门。

史天一起身之时信手一招,那香案上的化龙池就不见了,这件神器已被他融合于形神之中。史天一方才接受到某种很特别的御神之念,就像印入元神的烙印,不仅告诉他这件神器的种种妙用以及施展的方法,而且这件神器也真正属于了他,就相当于他亲手祭炼。

很多神器来历不凡,炼制的机缘往往妙不可言,其中往往包含着炼制者的神念烙印,是很难被夺去的。就算它流落世间被他人得到,只要在神识可及的范围之内,留有神念烙印的神器之主都可以感应到,只要对方没有正在御器,一念之间便可摄回。

但留下这种神念烙印很难,要伴随着成器的整个祭炼过程,所用的功夫几乎不亚于打造另一件神器。成天乐也拥有一件神器,就是那幅神奇的画卷,其中原本也有仙家神念烙印,却被风君子莫名其妙的抹去。而成天乐伴随画卷修炼的过程,也是在祭炼这件神器、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从而真正掌握了这件神器。

像这种法宝,如果外人得到了,最好远离其主人的神识之外,才可自如的使用。若想消除其隐患,必须重新祭炼,抹掉其中的神念烙印。当然最好的方法不仅是抹去神念烙印,同时还留下本人的神念烙印,它才能真正属于自己。但这个过程非常难,若修为不够根本做不到。

那幅画卷中原先的神念烙印,并不是成天乐本人抹去的,当时的情形更像是被原主人收回的。而成天乐留下灵引的过程,也是一种缘法,自然而然的符合了它的祭炼之道,伴随着成天乐的每一步修行,而成天乐本人当初根本就没想到。

化龙池竟然也有这种妙处,虽远不及成天乐那幅画卷中的神念烙印高明,但那神念烙印是可以传承的,史天一不需要抹去它,它自然就成了为史天一本人的神器。而且通过宗门仪轨,还可将这件神器连同其中的神念烙印再传给下一任掌门。

刚才史天一接受到的就是化龙池中的神念烙印,然后便把这件神器收了回来置于香案之上,让大家都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再将这件掌门信物融于形神中。

神器能随形神变化,平时可以让它融入形神根本看不见,但要有出神入化境界才能如此使用。若无此之能还想将之融入形神,必须符合另外两个条件,首先至少要有大成以上的修为,其次是完全祭炼掌控了它、拥有其神念烙印。

所以史天一能如此收起化龙池,成天乐也能毫无痕迹的随身携带画卷。假如换成别的神器,他们可就没这种本事了。(未完待续……)

658、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当史天一收起化龙池转过身来的时候,按题龙山金册所载必须的正式仪轨已经完成了。大家都走了过去,与方才那番祝贺有所不同,因为身份变了,他们不再是典礼上的司值人员,而就是各派到访的同道,包括成天乐这位主祭也成功卸任,仍是万变宗的成总。

恭贺之词不必多提,史天一又一次热泪盈眶。但典礼还有一个小尾巴,接引司仪履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恭恭敬敬向三位“贺客”欧阳海、陈秀芸、泽真每人送上一对金条,这是题龙山的回礼。然后他笑呵呵的转身向着史天一伸手,也要一对金条。

转过身来时,履世就不是司仪而是贺客了,他顺势开了个玩笑,庄重的典礼完成,难得轻松一下。来访的同道每人都有一对金条回谢,包括仍在山野中追踪那獾妖痕迹的甄诗蕊等人也不例外,到时候就需要史天一亲手送上了,谁叫题龙山只有他一个光杆掌门呢。

升座仪式之后,一般要开筵席庆祝,但以题龙山目前的条件只能一切从简,酒宴就免了。就算楼上有三箱金条,这横断山绝地幽谷中也叫不到外卖啊!史天一说道:“万变宗四位道友及听涛山庄的胡卫华道友,已在山中追踪那獾妖痕迹一天一夜,怎么还没有回来?”

宇文霆:“时间用的越久,就说明他们有所发现。假如一无所获的话,早就应该回来了,这是好事情。”

成天乐:“史掌门刚刚升座。这点睛小筑也需清理一番,至少那药园就要重新打理。还有藏经阁中的众多典籍须慢慢研读,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登门贺客若无急事。也不必典礼当天就告辞,我们就在这儿休息等待吧。”

当天下午,众高手帮助史天一整理各处静室中散乱的物品,又清理了一番药田和多年没有人打理的园林景观。这种事换做普通人恐怕得干挺长时间的,但对于他们来说半日也就处理完毕了,然后各回静室定坐涵养神气。其实以众人的修为,就算十天半月不眠不食也没什么关系。

当天夜里、史天一掌门特意将张乐道与成天乐又请到了藏经阁中,显然是有要事私下商谈。张乐道笑道:“史掌门,今日刚刚升座。夜里就要处理宗门事务了吗?不知将我们叫来有何指教啊?”

史天一躬身道:“指教二字万不敢当!请二位来,实是有事相托。”说着话他打开了宗门三典之一的《历代弟子族谱》。这本典籍很厚,后面几乎还有大半的空白页,史天一翻开的是有字迹记录的末处,是夜游先生写下的传法给史天一、王天方两名弟子的经过。

史天一即位掌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大成、即位的经过记录在后面。今晚他却想起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对成天乐说道:“我师尊夜游远去昆仑仙境,如今不知是否还在世。今日我虽即位升座,但宗门传承目前只系我一身。假如我出了什么意外。那么题龙山的传承就真的断了。

所以今天请乐道先生来做个见证,我想将题龙山的宗门正传法诀以神念心印传给成总,其中也包括开启洞府门户、运转洞天法阵的秘诀。假如我有什么意外,就请成总帮个忙。暂摄题龙山掌门之位,代寻传人继承宗门。”

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上掌门的史天一考虑的问题便更多更全面。他既然发愿要维系传承、守护宗门,那么就要考虑到传承绝嗣的风险。但是这种委托实在干系重大。非缘法极深是不好开口的。

史天一在昆仑修行界,与之缘法最深的同道就是张乐道与成天乐。张乐道当年资助史天一与王天方这对师兄弟开公司。后来若不是张乐道及时把史天一叫到芜城,恐怕如今的史天一就与那周峰一个下场。若不是成天乐的话,史天一也难有今日成就。

题龙山除了史天一这位掌门之外,还有一位尚未入门的“传人”,就是吴小溪。所以史天一要委托此事的话,最合适的求助对象就是成天乐,并请张乐道前辈做个见证。

成天乐答道:“史掌门,你这是想给题龙山传承上保险吗?这责任可太重大了,我只怕担不起。”

史天一却只是行礼道:“多谢成总!”

成天乐苦笑道:“看这个架式,我也不好推脱了。这样吧,我会把这件事情交待给訾浩的,他一定愿意承担。”

訾浩已经得到了题龙山的入门法诀,那是要去教吴小溪修行的,如今再把包含完整传承的神念心印交给訾浩,倒也是顺理成章。成天乐知道訾浩素喜逞能揽事,而且又涉及到吴小溪将来可能的宗门,他一定会乐意接受的。

史天一欲言又止,因为訾浩目前并非大成修士,似乎不太合适。但这种求人帮忙的事情又没法讨价还价,也只得称谢了。张乐道则说道:“这只是以防万一之举,史掌门肯将宗门传承委托门外之人,也足见信任。”

成天乐则拱手道:“多谢史掌门对万变宗的信任!有此准备倒也考虑周全,只希望不你还是平安无事最好。”

史天一:“那是当然,我也希望自己平安无事,可将来要面对的事情很多,凶险难料。”

商议完这件事,史天一多少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张乐道又问道:“史掌门眼下有何打算?”

史天一环顾藏经阁道:“大成之后的修炼堪比登天,我师夜游虽不在此,但这满架典籍宛如历代尊长仍在。我就在点睛小筑闭关修炼、巩固修为境界,度过真空之后再走出山外。若修为不够的话,很多事情也是办不了的。”

成天乐点头道:“这小昆仑洞天中,确实是个度真空劫的好地方,但想修炼圆满踏入真空却不容易。你开启宗门洞府,发现器物丹药已被人搜刮一空,却仍然即位升座、得传法嗣。有此经历与心境,将来堪破真空倒也不难。”

史天一:“那就多谢成总吉言了!眼下我正须闭关清修,并遍参历代典籍。”

张乐道突然问道:“史掌门,能否允许我看看这题龙山的族谱吗?”

这个要求好像有点过份了,要翻人家的宗门三典,但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以。史天一没说什么,直接把题龙山历代弟子族谱递给了张乐道,他也清楚这位长辈不会无故提这种要求。

族谱不是金册,张乐道看的速度很快,从头翻到尾也只用了两柱香的时间。看完之后他将族谱递还给史天一,问道:“史掌门,你若出山之后有何打算呢?”

史天一却反问道:“前辈已研究了题龙山的传承史,有何建议?”

张乐道喟叹一声道:“我的确有话想说。史掌门虽然已开启这小昆仑洞天,但若想重振题龙山这一脉传承,宗门内堂却不应设在此地……”

点睛小筑所在,就相当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哪怕没有这个小昆仑洞天结界,此处也没有人迹。周边是横断群山,就算在当代仍显得异常偏远闭塞。两百年前,题龙山一度很兴旺,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从题龙祖师开始的前后两任掌门,都是出身于红尘,曾行游万里,阅历见知丰富无比,也寻得了不少好传人带回了题龙山。其次是在乱世之中,这云贵高原深处成了躲避战祸的世外清净地,宗门发展得以休养生息。

可是这里毕竟是避世之所,周围连人都见不着,附近一带也是人烟稀疏之地,题龙山继续传承下去是越来越难。而且生长于此地、修炼于此地的修士,往往都有出尘之心,这也是现实环境所造就的。

题龙山的历代高人,当修为突破脱胎换骨之境、有飞天之能,都会修炼一种独门秘术,以护持形神抵御飞升昆仑仙境时所需穿越的罡风。他们修炼有成后基本上都去了昆仑仙境,一方面是因为祖师爷题龙真人当年就是这么做的,已形成了一种宗门传统。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题龙山就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弟子长年生活、修炼于此。这数十丈方圆的小昆仑洞天、数十里的幽闭山谷,怎能比得上万里广袤的昆仑仙境呢?从题龙山到昆仑仙境,是一种大自在超脱。包括夜游先生易渊,都是这么选择的。

而如今时代已经不同了,世事有了太多的变化。史天一若想重振宗门传承,独守世外桃源是不行的,它的传承方式已经不适应这个新时代。

万变宗的出现,就是如今潮流趋势下的新生事物。又比如与万变宗关系密切的燕山宗,其宗门道场在燕山深处,但欧阳海等尊长却将于宗门内堂设在了北()京市郊。张乐道建议史天一也将宗门内堂立于人烟之中,至于横断山中的点睛小筑仍是宗门道场、弟子闭关清修之所。(未完待续……)

659、逍遥色界,神境通达

待到将来门庭兴旺了,题龙山还可以派弟子在点睛小筑中轮流值守,这对他们的修炼很有好处,但不是一味枯守于此。修士各有各的选择,但从宗门的角度,掌门需有总体的安排与筹划。

史天一点头道:“多谢乐道前辈指点,我也是这么想的。先在此地闭关修炼,将来出山将行游万里人烟,不仅增长阅历见知,也查找宗门失物、寻访合适的传人。我听说成总门下的很多妖修,就是在行游途中结缘,我也想试试。”

成天乐原本还想劝史天一干脆也在苏州弄个宅子,设立宗门内堂为题龙山世间发展的基业,至于点睛小筑仍为宗门道场,做为闭关清修之所和举行各种宗门典礼。以现在便利的交通条件以及修士翻山越岭的本事,其实往来也不算太难,只是对于未入门或刚入门的传人来说,这宗门道场确实不容易出入。

但史天一打算先云游万里结世间之缘,好像比他的想法更合适,成天乐也就不再多嘴了。其实成天乐对于宗门传承的理解并不如史天一深刻,创立万变宗也只是际遇形势所推。成总原本只是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到了后来,想的也只是带着一伙妖怪好好修炼,结果误打误撞就被推到了目前这个位置。

几年前听涛山庄新一任掌门宇文霆即位升座,也给成天乐发了请帖邀他前去观礼,可成天乐因故没去成,错过了一次观摩的好机会。如今把拉下的功课都在题龙山补上了。他还成了掌门升座仪式中的主祭,宗门传承中的很多讲究如今都明白了。

成天乐是创派之宗主。当初并未举办什么升座典礼,万变宗也尚无宗门三典。可是等到他将来传位于下一任掌门时。这些都是必不可缺的。题龙山之行的见闻,处处都是收获。

商量完了这些,成天乐告辞下楼准备回自己的静室休息。走到楼外的时候,却看见了一位翠衣少女正坐在湖边,用手指对着湖面比比划划,静悄悄的没发出一点声响,正是三梦宗弟子丹果成。

成天乐与丹果成是第一次打交道,但与丹游成以及丹紫成都混得很熟了,所以无形中也感觉很亲切。他走了过去悄然观望她在干什么。只见那水面上出现了一道道痕迹,似是反光又似凝固的波纹,成天乐看着看着不由得暗暗赞叹,小声说道:“果成道友,你在画符吗?”

水面上留下的纹路,与张乐道昨日在山坡上画下的那些符文是一笔不差!当时张乐道是以树棍信手挥就,只是法力凝聚而看不见痕迹,且繁复异常,没想到丹果成却能记得这么清楚。

丹果成早就知道他走过来了。轻轻摇头道:“我没画符,也不是偷学,这其中并未凝聚符意法力。乐道先生昨天这道符,其实是扰动山川、感应结界空间。我恰好看清楚了,只是在感受其中的玄妙。我有一种神通也是能感应空间结界的,并且可以穿行世间。”

成天乐:“我听说过你的故事。前辈祖师封你为仙人不留神,天下只要有仙人不留果生长的地方。你都可以自如穿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如果方便说的话,我很想请教一二。”成天乐早就很好奇。想不明白这是怎样一种神通?世间只要有仙人不留果生长的地方,丹果成怎么说到就能到呢?

丹果成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又轻轻摇头道:“我若能说清的话,也不必在此思悟了,这不是我自己修成的神通,是祖师爷的玄妙手段,他老人家最擅长的就是借神通一用。祖师爷封我为花神,我并非仅仅原身那一株仙人不留果之精,而是天下所有仙人不留果之神。你一定奇怪我是怎么万里穿行的,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自然就能够办到。就像成总麾下的很多妖修,他们的天赋神通是怎么来的,恐怕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伴随修炼的过程自然出现。”

成天乐追问道:“那么你在施展这种神通的时候,究竟有什么感应、又有什么感觉呢?”

成天乐这个人没太多心眼,就算玄牝大成、度过真空之后,也还是这种脾气。这种问题是很犯忌讳的,有什么私心杂念或者顾忌讲究太多的人还真不会贸然开口。他笑呵呵的一副傻样,问的却是这么隐秘的神通关窍,假如是不了解底细的人,说不定会以为他貌似忠厚实则诡诈无比。

丹果成恰恰也是个心思纯,没什么心眼杂念的人,她答道:“我也不太好形容,甚至以神念都无法描述。”

连神念都无法描述?这是什么样的体验!假如换一个人,听见这种话便会以为对方是拒绝回答了,可丹果成真不是这种意思。两个有趣的人碰到了一块儿,成天乐惊叹道:“神念都描述不了啊!那可以打个比方吗?”

丹果成眨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这才又答道:“勉强打个比方吧,就像我身处的空间里,有很多扇别人看不见的无形之门。我随意推开一扇门穿过去,就会到达另一个地方。我能感应到的门,实际上就是世上仙人不留果生长之处。有时候我并不清楚那些仙人不留果在哪里,只知道我能到达那个地方。假如我已经清楚何处有仙人不留果生长,便能直接穿行,比如今天的题龙山。”

成天乐听得也是直眨眼:“还能这么玩啊!这到底是哪一门法术啊?”

丹果成解释道:“据说这是仙家手段,穿行色界的神境通。我因有大福缘,才会得到。世间法不过出神入化,仙家手段也不可随意施展,所以要以世间生长的仙人不留果为依托,因为我的原身就是仙人不留果花精。……说起来,仙家手段可以天赋神通,也可以依托某种阵法符箓甚至神器施展,总之都是借用世间造化。”

成天乐:“阵法符箓?难怪你在研究乐道先生画的符,那么阵法呢?”

丹果成也来了兴致,沉吟道:“其实我这门天赋神通,很类似淝水知味楼的惊门大阵。可惊门大阵运转之时阵中人皆可以穿行,而我的天赋神通只是限于我自己。”

成天乐:“什么惊门大阵?我也去过淝水知味楼,还在大厅的桌上睡过觉呢,怎么没听说过惊门大阵,也丝毫没有感应呢?”

丹果成看着他笑了:“成总又不是去闹事的,履谦怎么会运转惊门大阵来对付你呢?就算你是去闹事的,也用不着惊门大阵啊,出来几个高手就能把你收拾了。”

这话说的很直白、很不客气啊,成天乐却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我这点本事,哪能在淝水知味楼里翻起什么浪花呢!可那惊门大阵究竟是怎么回事,是用来对付谁的?”

丹果成耐心的解释道:“你也清楚淝水知味楼是昆仑修行界联络总部,但它同时也是市井中一座普通的酒楼,每天都有客人去吃饭。惊门大阵是对付来捣乱的绝顶高手的,运转时不会惊动再知味楼用餐的客人,也不会因为斗法把那座酒楼和那条街都给拆了。……若是有高手去那里生是,又不想伤了他,可以运转惊门大阵将之引到别处说理去。”

成天乐皱眉道:“哦,是这样的啊!可我还是没听懂,它究竟有什么玄妙啊?”

丹果成也有些犯愁道:“这不太好说啊,因为我也从未见过惊门大阵是怎么运转的。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成天乐赶紧点头:“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淝水知味楼中的惊门大阵是怎么来的,丹果成介绍起来也是一笔糊涂账。当年石野被公推为东昆仑盟主,十年前昆仑仙境闻醉山一战后,他隐然已成为东西两昆仑盟主。大约就是在这个时间,其师风君子跑到淝水去玩,石野闻讯也赶到淝水请他喝酒。

就在淝水知味楼二层最里面的包间君子居中,风君子喝多了,踱着方步晃着胳膊出门,石野就跟在后面,眨眼间却发现风君子不见了。二楼走廊上站的服务员、楼下一众高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从君子居推门走出来,风君子却没有出现在走廊上。

大家搜遍酒楼也没有找着风君子,石野不放心啊,担心风君子喝多了有什么事。于是淝水知味楼中的飞天高手全派出去了,隐匿身形飞在淝水上空展开神识四处搜索,到底还是找到了。风君子在离逍遥津不远的江边一块大石头上,用一片大树叶盖着脸晒着太阳睡着了。

他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石野得问啊,可风君子说却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在君子居中出门找了个地方休息,然后就被石野叫起来了,还反问石野怎么把他弄到逍遥津这边来了?

石野回去之后仔细检查君子居以及整座知味楼,却发现不知何时这里已经布下了一座玄妙的大阵,阵眼就是酒楼中所有的门。然后他又请精通阵法的当世高人一起研究,终于掌握了这座大阵的开启与运转之法,还找到了主持大阵的阵枢,就是风君子当时所用的酒杯。(未完待续……)

660、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众高人虽然知道如何操控这座大阵、启动和运转之时有何玄妙,却不清楚它怎样才能布成。但这已经足够了,能用就行。就像有一支枪,知道怎么使用和保养、明白其功能原理就好,没必要完全清楚它是如何设计与制造的。当世高人一致称之为惊门大阵,这个名字也代表了此阵运转的玄机。

丹果成的“故事”讲完了,成天乐听得直眨眼仍是似懂非懂。其实丹果成本人对惊门大阵的玄妙妙也很懵懂,又怎能对他万全讲明白?不懂就不懂吧,那么多当世高人都不清楚它是如何布成的,以成天乐此刻的修为搞不明白也正常,没必要凭空瞎琢磨。

若说那穿行世界的玄妙之门,成天乐也见识过,就是那幅神奇的画卷。成天乐可将之融于形神中随身携带,随时随地进入画卷里只属于他和小昭的姑苏世界。对别人而言这个世界仿佛并不存在,但对于画卷世界里的人,那就是他们真真切切的世界,而只有这件神器之主成天乐才可以自如穿行。

如今的成天乐就算在画卷世界外,也可通过神念与小昭沟通,但还是进入画卷世界里交流更方便。他向丹果成拱手称谢,告辞离去回到自己的静室,进入画卷世界找小昭讲故事去了。他们之间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可讲,也包括这几天的经历。而小昭这段时间正在画卷时间里闭关修炼,与成天乐相会欢谈的时间并不多。

……

就在成天乐与史天一、张乐道、丹果成等人交谈的这天夜里,在横断山西部的更深处。出了贵()州境内,远在云()南、西()藏交界之地。落差深切千丈的澜沧江河谷中,冷杉林覆盖的断崖间有一个隐秘的天然山洞。有三个人也在里面交谈,赫然就是王天方、刘漾河与燕无欢。

刘漾河叹道:“最新传来的消息,李逸风已被成天乐所斩,就连给他通风报信的旋极派长老苏渔隐也被成天乐拿下,受罚废去修为、断缘出门。”

燕无欢:“李逸风足智多谋,但他一人怎是万变宗的对手?别忘了那成天乐也是阴险狡诈之辈,斗阴谋心计未免有些弄险,尤其不该在神丹会那种场合生事。事情发生在万变宗的地盘,万变宗定然全力追查。李逸风占不了便宜。”

刘漾河:“李逸风为报断臂之仇,必然想尽一切办法找成天乐的麻烦,所有要在神丹会上作文章。但他没有料到一件事,成天乐敢与昆仑修行门派翻脸,在没有通知旋极派的情况下,直接拿下苏渔隐动刑审问,从而查出了他的行踪。

李逸风死了,我们等于也失去了一个耳目,虽然如今成天乐与万变宗的消息也没必要通过李逸风获知。他死的可惜啊。这个人确实很聪明,就算人不在了,其遗计仍成功引开了周峰,使我们得以从容的进入点睛小筑。”

李逸风当年就认为。王天方与史天一这对师兄弟奇货可居,控制了他们就等于控制了题龙山三百多年传承所积累的宝藏。周峰在题龙山苦待王天方,为了防止有人在暗中监视。那么就利用周峰去引开他人的注意力,这也是李逸风早就想好的办法。

燕无欢说道:“直接拿下苏渔隐、斩杀李逸风。这证明成天乐自以为万变宗气候已成,敢和一些小宗门起冲突了。但此人的确善于钻营。虽开罪了旋极派,却也尽量拉拢紫清派这样的大宗门,既立威又找靠山啊。”

刘漾河冷笑道:“他以为杀李逸风就可为万变宗立威了吗?还想白得一件飞天神器!别忘了李逸风之师春村尚在昆仑仙境,传人陨落、传承神器遗失,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闻不问。若是春村从昆仑仙境返回,与万变宗起了什么冲突,事态就复杂了。我如今倒希望那成天乐更加骄纵自大,敢开罪春村最好是翻脸动手,那才是我们等待的机会。”

一直没说话的王天方此时皱眉开口道:“春村前辈代表东昆仑参加过二十年前的芒砀山之战,昆仑各大派都会给他几分面子的,可是成天乐未必吃这一套,因为那时还根本没有万变宗呢。春村前辈虽然修为高超,但毕竟只是一介江湖散修,以他一人之力,恐也斗不过成天乐聚集的整个万变宗。真要动手的话,虽可令万变宗损失惨重,但他自己也讨不了好啊。”

刘漾河:“如果真是这样,万变宗损失惨重甚至连成天乐都让他给宰了,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我身为修士也应了解这些高人,一心只求仙道超脱,非常爱惜自身,如果没有把握就和人动手拼命,那白活这么多年了。假如春村和万变宗翻脸,对我们而言最大的好处就是将牵扯到昆仑仙境,春村这等高人会知道怎么去收拾成天乐的,我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燕无欢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担忧的说道:“孔翎小姐也去了神丹会,还留在万变宗一段时间,她做事情也太自信了,以为能搞定成天乐和那些妖修。前段时间传来消息,她说要择清净地闭关修炼,到现在也没回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

刘漾河:“孔翎与李逸风不同,她的出身很清白,就是修炼欲乐双运道的妖修,又是那样一位女子。成天乐这种沽名钓誉的人,是绝对不会动她的,否则传扬出去,天下各派什么难听的话不能说呢?我估计要么是暗地里被成天乐被用什么阴损手段逼走了,要么就是她真的勾上了某位高手。

我很了解这只孔雀,她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但万变宗以及各派修士也不会把她怎么样。对他们而言,孔翎没有威胁可言只有便宜占,却往往只是自以为占到了便易,所以我们也不必太担心。她不是已经传回消息了吗,过一阵子自然也就回来了,届时便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嘛,我们还是好好研究这些器物吧。”

说话时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件东西,王天方手中职位看上去像是一本书,新华字典大小,正是题龙山三神器之一的“万卷书”;刘漾河手持一支短杖,有点像四尺长的细竹枝,便是题龙山的另一件神器“千里杖”;而燕无欢手中捧着题龙山宗门三典之一的《器物谱》。

王天方说道:“刘总已度真空,但所修法决未脱胎换骨之前无飞天之能。我知道您一直很羡慕李逸风手中的飞螭爪,但那是春村大师交给弟子的传承器物,很多人就算羡慕,也不敢或不好打什么主意,如今成天乐倒是撕破了脸。而刘总有千里杖在手,凭借所修的铁瓦金舍决神功还有陆吾神仑丹的灵效,飞天之势堪比当世高人,此器由您来掌控是最合适不过。”

刘漾河笑道:“这可是题龙山的神器,多亏仰仗王老弟打开那洞府,我们才会有如此之多的收获。如何分派当然由天方老弟说了算,所有器物丹药尽你先取。”

王天方也笑道:“若非刘总这些年的庇护与指点,我怎么破妄大成?那题龙山的宗门传承背负,是我一直以来的执念,终于斩断羁绊才有今日成就。刘总是引路之人,我不过是开门而已,这千里杖刘总拿到之后便爱不释手,对您又有如此大用,那当然应该归您。

这万卷书便是题龙真人当年随身之神器,由我施展最为得心应手,我就留着了。刘总将来也要开立宗门奠定大业,今天所得到的器物丹药皆有大用。宗门总管的身份,没有人比燕无欢道友更称职,这部器物谱便掌管在他的手中。”

刘漾河拍了拍王天方的肩膀道:“其实我清楚,你才是真正有资格继承题龙山掌门之位者。今日王道友如此相助,我将来所开创的基业同样也是属于你的,可比深山野地中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头掌门强太多了。将来你若有自立宗门之心,我亦会尽全力相助,倒是那是一切都会是现成的。”

王天方:“多谢刘总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破妄大成之时,我的想法已经变了,看那些在凡尘中打滚的芸芸众生,我此世修行又是为了什么?既已得此修为,要追求的就是超脱仙道、那大逍遥自在的享受。至于题龙山还是别的什么山,只是名相而已,不为所累。”

王天方的身份,并非是刘漾河的手下,若刘漾河所代表的是某派势力的话,他也相当于一位客卿长老。但他和梅兰德与万变宗的关系又不一样,事实上是依附于刘漾河的,破妄大成得自刘漾河的点拨,这几年的安心修炼也得自刘漾河的庇护与关照。

王天方斩断题龙山宗门的牵系、追求逍遥大自在,伙同刘漾河取走了题龙小筑中的“宝藏”。但这些器物丹药只是辅助修行或施展神通的,不论是追求更高境界的修为,还是享受人间修行之乐,还需要很多其他的资源,也包括为之驱驰效力之众。这些都是将刘漾河将来所能提供而且是已经提供的,所以他们才会结成同盟。(未完待续……)

661、大车以载,匪其名彰

燕无双看着器物谱又问道:“此次我们所得法宝以及器物,将来出现在世间,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王天方答道:“器物谱已在我们手中,其中绝大部分法器,就算是我师兄史天一也不会认识,至于天材地宝及各种之灵药,这些东西得自何处不可呢,没人能断定就是题龙山之物。我用了一天时间翻阅藏经阁中历代典籍,这些法器形制和妙用描述的很少,顶多提到了名字和一些斗法的过程。”

燕无欢:“那么刘总手中的千里杖呢?”

王天方答道:“藏经阁其余典籍中并无具体描述,只是提到了此神器的一些玄妙,但天下有类似妙用的神器很多,谁能说它一定就是题龙山的千里杖?万卷书也是如此,改个名字就是了。况且既是神器,最好是先祭炼一番神识灵引,虽不改变其妙用,但施展时也能改变其一些特征。”

刘漾河:“我会花时间研究研究这件神器,御器之法及神通妙用,器物谱上都有详尽的记载。至于它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攸往辕。”

刘漾河等人此次进入点睛小筑,王天方并没有干别的,就是在藏经阁中翻阅了整整一天的典籍,除了金册以及族谱未动,器物谱与饵药丹典带走,剩下的那些修炼心得和行游笔记,他都快速的看了一遍。大成真人有神念之能,一天时间也够了,先记在心里印入元神待日后再慢慢思悟。

当王天方走出藏经阁的时候,刘漾河与燕无欢已将搜得的器物灵药整理好装成三份。每人各携一份快速离开。时间多少有点紧,所以藏经阁中很多典籍都没放好甚至也没有合上。王天方的主要目的当然是看有关修炼以及见知的内容。但同时也了解到若失去了器物谱就很难认定那些器物就是题龙山的。

毕竟题龙山近百年来传承凋零,昆仑各派对它并不熟悉。有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更不会有人认识那些几乎从未面世的题龙山法器。

听见刘漾河的话,王天方笑道:“刘总名为大有,正合六十四卦之一。《易经》有云‘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而大有卦中又有云‘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刘总以卦为名,以卦中之爻词为器。玄机高妙也!”

刘漾河叹道:“度过真空宛若新生,如临世妙有之初。我出关之时临水照影,感觉就像刚刚来到世上的另一个人。刘漾河之名已不复存,这便是我的如今面目,将以此之容、以此为名行走人间,倒也方便成事!”

刘漾河的名字怎么变成刘大有了?他刚才讲了度过真空出关时的感受,刘漾河这个名字不再用了,给自己又起了个名字叫刘大有,用的就是《易经》中的卦名之一。而将来他就打算用这个全新的身份行走人间、奠定基业。

话要看怎么说。换一种方式去理解也可以。刘漾河已经聚集了一批势力,如今也有了家底,但是原先的身份却是个问题,至少不好公然抛头露面。可他现在的样子也完全变了。原先黝黑如铁的肌肤变白了,看上去也嫩得多,那常年高原生活留下的满脸如干枣般的皱纹也消失了。除了目光有点阴冷,看上去倒也有几分眉清目秀的意思。

这是铁瓦金舍大成之后的玄妙变化。不仅是皮肤,就连五官形状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个子也比以前高了点,以往的熟人也认不出来了。铁瓦金舍诀本就有炼骨之功,只是修炼的过程十分痛苦,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修炼此门法诀极为不易,这刘漾河也确实是心志坚韧狠绝之辈。

他铁瓦金舍大成之后,曾经在夜里偷袭成天乐和年秋叶,当时事发突然而且成天乐和年秋叶都受了伤,在昏暗中神识感应又受法力干扰,并没有看清他的相貌。如今世上知道刘大有就是刘漾河者,只有三个人:王天方、燕无欢、孔翎。

至于燕无欢麾下的妖修,从来只听说过刘总,却没有见过刘总的样子,更不知道刘总原先名叫刘漾河。如果说有什么例外的话,就是喜马拉雅深山中的那一伙妖修了,想当初是被刘漾河亲自收服的,不过它们已经被和锋给斩了,只留下一头名叫维维的雪人。

成天乐知道刘漾河身边有一位鹰妖,因为在雪山上曾见过那只鹰飞过,穿过孔雀河又发现车丢了,从而推测出来的。但成天乐并没有完全感受清楚这只鹰的气息,更没有见过燕无欢的样子。而如今燕无欢亦铁瓦金舍大成,生机律动特征有了很大改变,气息收敛接近于完美。就算他成天乐今后碰到了燕无欢、认出了他是一只鹰妖,也不能断定他就是刘漾河身边曾经的那只鹰。

刘漾河改名刘大有,同时改换身份形容行走世间,不仅脸变白了,也把自己给洗白了,成天乐想找刘漾河算账夜找不到人了,这便是他的打算。刘大有自以为是有大气运的人,能够借大势而成事,燕无欢当然就是总管,他们俩都是可以出现在昆仑修行界的。

燕无欢叹道:“刘总要我有空就多读书,可是我总是忙得没时间。直至刘总起了大有这个名字,我才想起来去看《易经》。大有卦中说‘大车以载,有攸往’,指得不就是我们今日的收获吗?所以给这件神器另起名攸往辕,真是太贴切了!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对付成天乐那种阴险之辈、顺应大势潮流成就一番功业,如此最佳,不必再与之纠缠什么。昆仑修行界既支持万变宗的出现,那我们也同样成立妖修宗门,应让人无话可说。”

刘大有补充道:“我们也不必像成天乐那么张扬,不刻意显弄也不去迎奉什么,待到大势已成时,一切都将顺理成章。”

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这也是当初李逸风提的建议。先在暗中培养及发展势力,建立组织体系,等规模与力量都足够强大之后,就能做到很多事情发挥重要的影响力。到了那时,就算有人想否认也否认不了它的存在、更难言轻易去对付了。

燕无欢又说道:“我与刘总自可行走天下,悄然间养成大势。可是王长老原先的身份,若抛头露面却多有不便。”

王天方淡淡一笑:“我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还吗?若说是当年八达岭公司之事,李逸风已死,证据线索便断了。若说今日题龙山之事,别忘了是我打开的宗门洞府,按照我师夜游的遗命,我便已是题龙山之宗主。既为题龙山之主,自可分派题龙山之物。我不被题龙山传承所牵系,并非是不继承这门传承,无也可、有亦成。

题龙祖师所传只是这一支道法,未必是在山中枯守,而山中之器物也是为人所用。若将来我修为高超、传人众多,立宗门可既另起名号,亦可仍叫题龙山!到了那时谁又能说我王天方不够资格?就算史天一有所异议,那不过是宗门分歧而已。自古以来传承开枝散叶之事已屡见不鲜,我这么做亦无不可。”

燕无欢:“话虽这么说,但王长老也要有说这话的资格才行,如今还为时尚早。”

王天方:“无欢道友说的不错,所以我现在还不想也没必要公然露面。世间之大,认识我、知我来历的人极少,行游山河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要不与那些故人打交道便就是了,这样过得反而更自在些。”

……

改名换面的刘大有与王天方“分赃”,并定下了未来的发展计划。而在点睛小筑中,各派同道刚刚见证了题龙山新任掌门史天一升座。点睛小筑方圆不过几十丈,但风景视野却十分开阔,坐在洞天中视线并无阻挡,感觉就像与这片山野开放相联,将周围的情形能看的清清楚楚。

洞天结界各有各的玄妙,当门户未开启之时,外面根本是察觉不到这小昆仑的存在。但坐在点睛小筑中,就像坐在山坡上的别墅里。升座仪式后的第二天上午,从山林中走过来一个人,正是胡卫华。

洞天中的诸人老远就发现了,史天一打开门户迎了出去,然后任道直、甄诗蕊、花膘膘、吴贾铭又都冒了出来。待他们进了点睛小筑,史天一简单的介绍了几句,几人也恭贺一番。宇文霆与成天乐上前问道:“你们在山中搜索了两天两夜时间,用时这么久,难道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甄诗蕊等人没有说话,特意让胡卫华朝宇文霆行礼道:“启禀师祖,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线索,但没有追踪到最后的结果。”

他们刚开始追踪那獾妖留下的痕迹,这种搜索是很困难的。因为对方也是修为有成的山野妖修,遁去的时候只需隐匿神气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但两天后跟踪的人却需要去寻找断续留下的痕迹或气息,速度会慢得多。(未完待续……)

662、作茧自缚,指地为笼

原本吴贾铭等妖修是很难追踪到线索的,但此时就看出陆吾神仑丹的灵效了。他们不久前都服用过一枚陆吾神仑丹,此丹可以极大的增强天赋神通能力。那獾妖并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在山野中还是断断续续的找到了他所走过的路线,最终追到了山外的一条公路旁,线索在此中断。

看来那獾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将周峰引到远处甩掉,然后穿山而出坐车走了。他们又原路返回,这时胡卫华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可以追踪的不仅仅是那獾妖啊!有人进了题龙山的宗门洞府取了东西又离开,理论上也会留下痕迹。

他们清楚题龙山宗门洞府的大概方位,来之前史天一就说过,于是又赶到了那小洞天之外。当时点睛小筑的门户已关闭,他们当然没有进去,而点睛小筑内的众高手恰好都在祖师殿中举行新掌门升座仪式,也没注意到他们出现在山野中。

但是这几人恰好察觉到附近有什么东西经过所留下的痕迹,野地中有树枝和草叶被折断,还有荆棘丛曾在不久前被人移开。这些发生在热闹的公园里很正常,但在无人的野地中又不像寻常野兽所为,就值得追踪了。

然后他们从点睛小筑附近向另一个方向追查,找到的其实就是刘漾河等人前来以及离开的路线,翻过两座山到达最近的盘山公路,公路旁边就是绝壁河谷,追到这里线索也断了。

大成真人可以收敛神气,施展敛藏之法不暴露任何气息。但只要尚无飞天之能,提着很重的东西穿行这远山野。痕迹总会留下一些的。而这片山野中又没有别的人活动,所以还能查得出来。众妖与胡卫华由此得出一个结论。王天方那边应该是分兵两路,先派一名妖修去引走周峰,然后在约定好的时间进入与离开点睛小筑。

胡卫华说完之后,吴贾铭又吸了吸鼻子说道:“我闻到了很多气息,大多是各种灵药所散发,已经非常淡。而甄执事分辨湿地上偶尔留下的印迹,判断来者有三个人。”

成天乐追问道:“除了灵药,你还闻到了什么特别的人或物的气息?”

吴贾铭:“也有,但是很掺杂。尤其是人的气息,已极淡难以察觉,而且是断断续续出现的。他们曾在两个地方放下东西休息过,所以我还能感知到。……其中最特别也是最明显的,居然是纸墨的气味,与一般的书不同,而且还是两种!”

宇文霆点头道:“那是他们拿走的器物谱与饵药丹典。”

史天一惊讶道:“吴道友,你连这都能分辨出来!”

吴贾铭玩笑道:“想当初我是一条狗的时候鼻子就很灵,但也没有这么夸张。修炼成妖之后。嗅觉已成为一种神通,但也没这么神奇。不久之前服用了一枚陆吾神仑丹,如今才可以勉强分辨出这些。不瞒你说,中文字典和英文字典。我用鼻子就能闻出来。”

史天一惊讶:“你的鼻子会翻译?”

吴贾铭笑出了声:“只是和史掌门开个玩笑,打个比方而已。那两本典籍存世已经很久长了,历代以来有不同的人翻看过。混杂了各种气息形成了独特的特征。它们所用的墨是一样的,但书写的年代不同。纸质也微有区别,所以我能闻出来差异。”

丹果成插话道:“假如下次你再闻见。还能认出来吗?”

吴贾铭想了想才点头道:“应该能,但距离足够近、气息足够明显。”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今日得出的线索将来或许会有用。”

张乐道又说道:“追踪到公路上线索就断了,那獾妖应该是沿盘山公路或者是坐车走的,也许有同伙接应。而王天方等人也从另一个方向到达了公路,要么就是穿过了断崖河谷,要么就是早已准备好了车。附近公路上每天经过的车不多,可以查查最近两端收费站的记录,说不定还有视频资料。虽然能发现线索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值得试试,我想办法找关系去办吧。”

追查线索不仅可用神通,也可用现代的刑侦手段啊。张乐道的话不仅使成天乐又想起了梅兰德,而梅兰德好像最擅长干这些了,可惜现在联系不上。

宇文霆说道:“这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该去收拾周峰那个逆徒了!”

……

题龙山弟子平常的修炼道场并非在小昆仑结界之中,周围被一座迷踪法阵环绕,约有两座体育场加起来大小,还保留着两百年前题龙山宗门最为兴旺时的规模。有竹木搭成的亭台,也有小桥流水点缀山石翠林,有好几片成排的居所,其中有静室厅堂。

这是题龙山普通弟子平日修炼、演法之处,史天一与王天方少年时也曾经在这里跟随夜游先生修炼。而这几年来,周峰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确实也够寂寞的。此人虽不堪,但毕竟有修行,换做普通人话,恐怕都得闲疯了!

在这样寂寥的环境中,周峰平日没事也只有修炼,环境折磨的同时也锻炼人。还别真说,他这几年修为耶是有长进的,听涛山庄正传法诀十八重,他又精进了两重次第。若以成天乐的修为来类比,已经相当于外景、内息、辟谷圆满,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了。有这清修道场的迷踪法阵掩护,突破风邪时也没有受到太多袭扰。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周峰早就想走了,但一方面因为心里没底,另一方面也是想再修炼一段时日出山更稳妥,所以一直犹犹豫豫等到了现在。四天前突然有一位姓关的修士来访,说是王天方约他在山中相见,并出示了王天方的信物,周峰喜出望外、兴冲冲的跟着走了,结果……

三天前他又在附近巡视了一圈,但是毫无发现,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两天正在苦恼呢,已经决定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跑到人烟中一躲,听涛山庄也未必能找得着他,已有一身神通修为,悄悄的过小日子也能混个逍遥自在。

既然抱了这种想法,他就开始收拾行装了。来的时候只背了个旅行包,两套换洗衣服如今都破旧了,还好钱包里的银行卡都在,有的还不是用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办的,将来应该不会被听涛山庄查出来线索。再说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当年不过是一点小破事,不会有人还在追查他吧?

周峰突然想明白了,仿佛是一种顿悟。继续和王天方搅在一起,则永远无法从往事中解脱,还不如隐姓埋名而去,这些年的等待真是太傻了!还要也没白等,至少修为有所精进,这几年也是一场难得的闭关修炼过程。

周峰并不清楚这几年所发生的事情,那位姓关的修士那天也没和他详谈。成天乐在苏州聚集一批妖怪折腾的时间不短了,说不定已经出了什么事、早就被看不顺眼的高人给灭了。假如是那样的话,他就更不用担心还有谁会继续追究自己了。

一边尽量往好处想,一边尽量将这道场中能带走的东西都打包。这片道场中也有药田,周峰采取了药田中所用已经成熟可用的灵药。将来就算隐姓埋名不再冒头,他仍得继续修炼啊,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代高手呢,到了那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行装还没收拾好呢,突然听见一片呼啸之音,环绕道场的迷踪法阵一阵晃动,门户似被人打开了,而且还施展了强大的法术,仿佛是一种示威。他吓了一跳,本能的想是不是王天方又来找他了,急忙纵身跳出屋外抬头望去,却被唬的魂飞魄散,当场双膝一软就跪下了,伏地道:“掌门师叔恕罪!”

已经有一群人走进了这片修炼道场,为首的正是听涛山庄掌门宇文霆。宇文霆面沉似水道:“恕罪?我在听涛山庄等了你这么长时间,你一直都能自行回山领罚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或许还有从轻发落的机会。但是你自己错过了,白白让你师父、让听涛山庄等了这么久!”

周峰颤声道:“弟子这些年也很后悔啊,一直在反省自己的错误,已经决定回听涛山庄认罪领罚了!掌门师叔若不信,你可以看看旁边的屋子里,我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胡卫华已经进了屋子搜查了一番,出门道:“周峰师叔,你确实在收拾行李,想回听涛山庄领罚的话,为何又要把人家道场里成熟的灵药都给打包了?你若将这些东西偷回听涛山庄,恐怕有辱宗门吧?”

甄诗蕊亦说道:“周峰,你数日前被人惊扰,担心继续呆在这里不安全,终于决定要溜了吗?世间之大你想躲哪里都可以,可是偏偏不会回听涛山庄,对不对?”

周峰无言以对,只得抬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宇文霆道:“掌门师叔,我在这里受了这么多年的罪,感觉苦不堪言啊,时间越久便越后悔,也一直等于受罚!今日您来了,也是我的解脱,我愿回听涛山庄认过领罚,只希望……”(未完待续……)

663、折枝深山,拄杖红尘

宇文霆打断周峰的话道:“受罪?这个地方连鬼都没有,难道还有人欺负你吗?画地为笼,是你自己找的!方才胡卫华叫你一声师叔,说明你如今还是听涛山庄弟子。至于卫华,是你艾颂扬师兄新收的传人,你恐怕还不认识呢。

既然愿意认过领罚,本掌门亲临,有同门弟子在侧,还有各派同道见证,又何必万里迢迢回听涛山庄呢?你犯的不是死罪,我不会杀了你,可是押送你回去的话,这遥遥万里路途,你又跑了怎么办?不如就在这里以门规处置。

不久前旋极派长老苏渔隐因过被废除修为、断缘出门,若按我听涛山庄门规,你的所作所为从重而论,也应受此罚!就在这山中了结吧,这才你真的解脱。这题龙山的修炼道场你是不能再住了,外面的万里山河,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在这修炼道场中,各派同道见证,掌门宇文霆发话、听涛山庄弟子胡卫华动手,将周峰废去修为、断缘逐出门墙。像这种事情,自然不好让掌门亲自出手,而周峰的修为法力都比胡卫华高,却形神受束只能乖乖的由胡卫华来处置。

多年神通法力一朝散尽,就算不伤他的形神,也会有些内损。史天一倒也给面子,毕竟当初与周峰曾有交谊,没有立刻把他赶出去。包好灵药自然不能再让周峰带走,史天一却取了其中几味炼化为滋补形神的饵药,让之服用调养。

史天一炼制的就是题龙山修炼道场药田中的灵药,本可以让药效更完美。但可惜《饵药丹典》已经被王天方取走,很多宗门内的炼药手法与秘诀已不得而知。还好他在芜城呆了这几年。也从各派同道那里学到一些炼制灵药的手法。

第二天,题龙山掌门史天一亲自将周峰“送”出了修炼道场。此时的周峰毫发未损。多年的修炼自然也有炼形之功,仍是位体格强健的男子,但修为被废、神通法力无存,这感受上的落差可太大了。若非度过了真空劫的考验拥有相应的心性,是绝对受不了的。

可周峰所面对的最主要的艰险还不是这些,这里自古以来杳无人迹,在险峻幽深的横断山深处,不仅出山的路途艰难,还有各种野兽出没。最要命的是周峰根本不认识路。因为来时所走的捷径此刻已经不可能有本事通过了,他可能就会迷失野地甚至老死山中。

史天一没有说什么,折了根树棍以法力简单处置了一番,很结实很趁手,既可以在走路时当拐杖,有事时也可以当武器抡两下。然后他将树棍交给了周峰,同时发送了一道神念。周峰修为虽废、神通法力无存,但元神定念仍强于普通人,勉强还可以接受这样的神念。

史天一告诉了周峰周围地形地貌。最近的山村在哪里、怎么样可以走到,而中间很多地方是根本没路的。但周峰走到山外也非绝无可能,史天一少年时,就经常穿越山野到这修炼道场中。那时他虽有些神通法力但修为尚浅,只是比普通人更加强健敏捷而已。

周峰若想走出深山到达有人居住的村庄,也有可能不会摔死。但至少得脱一层皮,还得防备着路上别被野兽叼走了。史天一还告诉周峰。这一带山野中有什么植物的野果、根茎可以食用,有哪些东西看着好吃、其实是有毒的。

这根棍子与这道神念。也算是给周峰留了一线生机,他若没有摔死或者被野兽吃了,要么就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中做野人,要么冒险走出群山吧。山外就是他这几年来一直在怀念的红尘,当时离开的仓促,如今想回去却难了。

周峰还背着来时的那个包,里面有两套破旧的换洗衣服,当然钱包以及好几张银行卡都还在。可惜他的手机早就没电了,就算有电这里也没信号,山中更不可能有取款机和商店,卡中有巨额存款也毫无用处。

史天一面无表情的看着周峰拄着树棍离开、身形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密林中,他的眼神却复杂的难以形容。

题龙山诸事已毕,有遗憾更有收获,史天一将留在点睛小筑中闭关修炼,众同道告辞离去。成天乐还担忧史天一独自留在这深山中是否安全,万一王天方等人又回来了怎么办?张乐道则告诉他不必担忧,自有小昆仑洞天守护。

他们来时,张乐道以符箓之术让点睛小筑的门户显现,那是因为其中无人值守。而史天一在点睛小筑中运转洞天结界,若无出神入化之能根本连门户都发现不了,想硬闯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题龙山的掌门信物化龙池,便是运转这洞天结界守护法阵的阵枢。

题龙山之行,也算是万变宗神丹会所发生的一系列波折事件的尾声,神丹会虽当天就开完了,但余波到此时才算了断。各派高人在贵阳机场分别告辞,成天乐也率几位妖修返回了苏州万变宗。万变宗中做客的各派同道也终于都走了,宅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隐约间又感觉与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就在成天乐返回万变宗的第二天,淝水知味楼门外、闹市街巷中飘飘然走来一个人。此人应是一位老者,披散的长发及腰,带着一种特殊的银灰色光泽,身穿一件样式很古朴的长衫,反正不是现代的装束。

他没穿袜子,赤脚套着一双白色软草茎编成的草鞋。如今年代,很多年轻人根本就没见过草鞋了,而这老者的草鞋编的很精致,假如放到商店里,也是非常精美的手工工艺品,绝对能卖个好价钱,人们买回去只会做装饰而不是穿的。

他手中拄着一根齐肩高的拐杖,就是一株带着树皮、底部还有根须、酒杯精细的小树桩。树柱的顶端有一截几寸长的横枝,横枝上还长着翠绿的叶子呢,就像刚从土里拔出来似的。他面色红润有光泽,只是眼角有些细碎的鱼尾纹。

这样一个人从大街上走过,自然引起了路人的围观,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还扭头向道路两边望去,想看看有什么地方架了摄像机?难道附近在拍电影吗,这位演员老先生带妆出来了,就像影视剧里的那些“神仙”。

还有人在心中暗道:“那个剧组啊?导演可真会挑人啊!这演员穿古装演神仙,演的可真是太像了!”

老者却丝毫没有理会路人的目光以及议论,飘飘然走向了淝水知味楼的大门——原来他是去吃饭的。街巷中走来这么一个人,围观群众的反应早已惊动了淝水知味楼,酒楼总经理履谦亲自迎出门外,站在阶下点头道:“欢迎光临!”

履谦此刻就像饭店外迎宾,无论是什么样的客人来了,他都是面带微笑行礼问候,但说话的同时却暗中发出一道神念:“正一门弟子、现淝水知味楼主事履谦,见过春村前辈!”

原来这老者就是李逸风之师春村,他已从昆仑仙境返回,首先来到了修行各派的联络之处淝水知味楼。

春村看着履谦以神念道:“履谦?当年的小道童已经这么大了,你不说我还真不敢认!如今竟然已是淝水知味楼主事,修为必定不俗、人缘也应想当不错,泽仁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和曦师弟也会很高兴的。可惜我就没有这么好的福气了,这些年只有一个传人,前不久还让人给宰了。”

就算春村不提李逸风的事,履谦也能猜到他的来意,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啊,神念中却说道:“前辈乃自在逍遥的闲云野鹤,不为俗务所累。至于传人在世间所遇,祸福皆自招,修行有福缘便有劫数。以前辈这等修为境界,难道还看不透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知味楼的大堂,今天的生意很好,一楼大堂周围以及楼上的包间,除了君子居之外全满了,而大堂里的散台也没有空座,还有几拨客人拿着号等座呢。

履谦在前面引路,春村旁若无人的径直穿过大堂,一边说一边暗中说道:“我的确不似你这等大派修士,只是一介逍遥自在的江湖散修,并无宗门传承背负,只是随心而结师徒之缘。履谦啊,回去问问你的师祖,他当年行走红尘中也应有俗缘,我也一样。

李逸风的父辈曾救助过我,而这孩子的资质不错、人也聪明,我为传他神通法诀、也照顾过他一段时间。后来他自己可以于世间立足,我便远去昆仑仙境清修,并将历代师徒传承之器飞螭爪交给了他。本以为这一世不必再见,没想到真成永诀!”

履谦:“令徒之事我很遗憾,此非前辈之过!前辈此来,究竟有何指教?”说着话他已经推开了一扇门,请春村走了进去。

春村这个样子自然极为引人注目,大堂里有不少客人都盯着他看呢。这时前台的一位女士很不满的说道:“你们不是说没包间了吗?那个演员刚才进去的是什么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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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门》在我的构思中共十二部,正文总计九百七十二章。如今已展开第九部“天下神器”卷,全书进入最后三分之一的篇幅。看似平静的人间暗流涌动,成天乐所要面对的真正的大考验即将到来。

可是这场风波比各派高人预计的情况,来得仿佛太早了。我们的成总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就被卷入这风起云涌的浪潮之中。故事将峰回路转,看似平静中突然悬念丛生,精彩值得期待……

成总有很多事情要忙了,很巧,我最近也有事情,很忙,经常要出门。只能见缝插针尽量抽出时间写作,更新可能会受影响。我尽力保证不断更,但是八月末到九月初这段时间,若哪天没有双更的话,也可能来不及提前通知,在此请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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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淑人君子,其仪一兮

收银台后面的真华门弟子蒙晨解释道:“人家早就提前订了,那个包间是预留的。”说话时不无担忧的看着那扇门。

春村前辈来访,看架式就不太好应付,而今天真的很不巧,厨师长五味前辈不在,知味楼中的第一高手绯焱也有事回孤云川了,虽然其他伙计都是来自各派的出色弟子,其中也有好几位大成修士,但想对付春村这种前辈高人恐怕还有点麻烦。

打得过打不过,倒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一方面春村与各大派长辈交情都不错,知味楼中的晚辈弟子也不好随意顶撞;另一方面假如真起冲突的话,这可是一家正在营业的酒楼啊,不可能不惊动客人,那么闹的乱子就大了。

可是履谦已有吩咐,叫大家仍然各干各的,他自会接待春村前辈。这位正一门履字辈弟子虽已有飞天之能,但论神通法力毕竟还不如春村这种前辈高人,而且履谦很年轻,处理这种事情未必有经验,也不知能不能镇得住。

还好春村前辈应该是懂规矩的,不会贸然在这种地方生事,可能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但如果关上门一对一的话,就怕履谦搞不定会吃亏啊,看春村的样子就知其来者不善。

蒙晨的眼神中满是惊愕之色,她的内心中非常震撼,只是一身修为定力不俗才勉强没有失态。蒙晨知道淝水知楼中有法阵守护,但她并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法阵,甚至以为不可在营业时间、有这么多客人的时候运转。

蒙晨代表真华门在知味楼值守期间。从来没见过楼中法阵运转,甚至根本没想到有运用守护法阵的必要。迄今为止。这里所发生过的冲突,只是不长眼的地痞无赖想吃霸王餐而已。结果就不必提了。

刚才履谦打开一扇门请春村进去,蒙晨终于见识了知味楼守护法阵的一丝玄机。楼下的包间早就全满了,履谦推开的那间屋里原本坐了满满一桌客人。可是春村走进去的时候,蒙晨瞥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桌椅和茶水,赫然竟是君子居!

君子居不是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吗,怎么跑到一楼的大堂旁边来了?知味楼中守护法阵的运转竟有如此神妙!普通客人看不清履谦开门的情形,只会觉得视线有瞬间的恍惚,但蒙晨一直在凝神关注。所以有此惊鸿一瞥。

春村一进包间脸色也变了,再回头时发现门是关着的,就像刚才并未打开过。履谦已站在桌子对面伸手示意道:“春村前辈远道而来,请坐问茶。”

春村却没有坐下,而是沉声问道:“此楼中怎么会有洞天门户,这是什么地方?”刚才他感应到了洞天结界运转,但平生所知所遇的小昆仑洞天,也不会只有一个房间大小啊!世上有谁会这么无聊,花费那么大的神通代价。却搞这样一个洞天结界呢?

履谦微微一笑道:“前辈应该认识啊,这里是二楼的包间君子居。知味楼是石盟主的产业,在各地有好几家连锁店,每座知味楼中都会有一间君子居。是石盟主为感念其师风君子前辈而设。”

春村眼中满是警惕和震惊之色,语气凝重道:“履谦,你在这里请我喝茶。接待的规格还挺高啊!”

履谦神色恭谦道:“因为您就是前辈尊长,理应恭谨相待!想当年西昆仑狂徒周春困风君子前辈于芒砀山。以其性命为赌约,约斗各派高人。石盟主率数十位高手赴芒砀山斗阵。您也是其中之一、曾为救助风前辈出力。今日您到知味楼做客,理应在君子居中敬待。”

春村神色稍霁,淡淡一笑道:“想当年两昆仑高手芒砀山赌阵,我确实代表东昆仑随石野出战,也算是救过风小子吧。虽然后来才清楚,风小子其实用不着我等相救,但也毕竟曾在斗阵时与各派同道联袂出力。”

履谦却收起笑容正色道:“春村前辈,在这淝水知味楼中,我既称您为前辈,您亦应称风先生为前辈。风小子之呼,不应出自您之口!江湖散修本不必太讲究这些,以道友相称亦可,但前辈既称我师祖和曦真人为师弟,那理所当然亦应称风先生为前辈。”

他这番话居然在挑春村言语中的不是。春村曾参与芒砀山一战,也算是出手救助过风君子,而他的年纪也比风君子大了七十多岁,所以很随意的称其为‘风小子’。江湖散修之间论辈分往往不太清楚,以道友相称亦可,但春村既然在履谦面前称呼和曦为师弟,那么他再称呼风君子时,就必须称前辈了。

因为这其中的关系是非常明确的,风君子就是和曦、石野等人的长辈。修行传承不以年岁相较,否则的话,来一位在世几百年的妖修拜入成天乐门下,难道他不叫成天乐师父、还让成天乐叫他太爷吗?

春村有些惊讶的看了履谦一眼,问道:“你这是在指责尊长吗?”

履谦躬身答道:“我既敬前辈您为尊长,前辈您亦应敬尊长!”

春村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不愧是正一门高足,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淝水知味楼主事。有这样的传人,是正一门之福啊!我方才所言‘风小子’之语并无不敬之意,只是玩笑而已,想必游戏人间的风前辈也不会与我计较的。”

说话间春村将手中的树杖往地上一顿,松手之后树杖却没有倒下,而是落地生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生长。君子居中铺的是白枫木地板,下面就是楼板了,什么树可以长在这里?只见那树杖底的根须如幻化为实质般的延伸入地,却没有破坏地板,仿佛是两个空间景象的交错。

树杖顶端本有横枝生翠叶,此刻树干在伸长,不断有新的横枝出现向着上方延伸,一直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展开树冠,在屋子里就像一株青翠茂盛的盆栽。树干仍只有酒杯粗细,但树冠却展开了一丈多方圆,把大半间屋子都罩于垂枝碧影中。

春村就在树下入座道:“履谦,你既然在此请我喝茶,那就坐下吧,我正有事想找你问呢。”

履谦的定力及涵养再好,此刻也不禁微微变色,但他还是坐下了,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前辈,您何故在知味楼中御器施法?”

春村已在御器施法,君子居中突然长出的这棵树就是他的大法力所化。履谦能感觉到这位前辈的神气法力已与树影相融,神识甚至锁定不了其确切的方位,看着只是一株天花板那么高的盆栽,神识中的感应却宛如数十丈高的参天巨木。

这翠枝碧影中便是法力屏障守护,其中还蕴含了一座法阵,不仅能防身还可随时发动攻击。履谦的身形就在树影笼罩之下,若春村心念一动,可随时施展大神通手段。被对方法阵笼罩锁定,假如换一个人很可能会惊慌失措,但履谦只是坐下来反问,并没有要施法脱离树影笼罩的意思。

春村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若是平常,我在知味楼中御器施法布阵,还将你这位主事罩于阵中,自然是失礼之举。可是刚才我走进这房间时,你已经发动了楼中一座守护大阵,先将我置于阵中,我如何能无动于衷?”

履谦苦笑道:“前辈特立独行,如此而来,且开口有问责之意,晚辈恐在这闹市之中生事端,运转这惊门大阵只是以防万一之举,绝无其他的意思。”他虽然镇定,但毕竟有点紧张,春村突然间这么出现,知味楼中其他的长辈高手又不在,他便开启了惊门大阵。

春村却感觉对方已经做了动手的准备,不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示威,也有针锋相对的举措,这位前辈说道:“彼此彼此,你若没什么其他的意思,那我也没有。……也许我在昆仑仙境中呆的太久了,有些习惯和这里不太一样,请见谅。”

履谦仍然苦笑道:“前辈既然有事要问,那就请开口吧。”

春村:“我已赴昆仑仙境清修多年不问世事,此生只求超脱仙道。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无涯之岸的路径,求证那渡过苦海的机缘,已不会为很多事情动念。但李逸风毕竟是我的传人,他陨落时我自生玄妙感应,回到这里一打听,他果然被人斩杀。这种事情,我不可能不闻不问。”

履谦点头道:“前辈所言是正理,换谁都应该问清楚的。”与此同时发去一道神念,介绍了据他所知李逸风被斩的前因后果,主要有三件事:一是当年八达岭公司的缘起;二是在杭州与成天乐断臂结仇的经过,三是在神丹会前后算计阴谋的后果。

这道神念所包含的信息很庞杂,春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当初八达岭公司的六位股东,张乐道师弟、年秋叶、史天一皆安然脱身,刘漾河、王天方至今仍下落不明,是非牵扯并未完全查清,却偏偏只有李逸风被斩!”(未完待续……)

665、当务应行,好恶由人

春村的质问也有道理,六个人开的公司犯事,那五个现在都安然无恙,怎么偏偏只有李逸风一个人送命了?履谦答道:“八达岭公司一事,原本只是世俗之案,成天乐恰恰是其中的受害人,因此一路追查到天()津,可是后来却牵扯到驱使妖修之举。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世俗法律追索恐已很难,但它只是一个缘起。刘漾河等人不仅助狼妖车轩胁迫鹿妖兑振华,后来又杀狼妖企图嫁祸燕山宗,这些都是昆仑修行各派所不能容忍的,追查问责也是顺理成章。

据已查明的情况,乐道先生并未参与,史天一受人蒙蔽并不知情,而年秋叶确有失察之责,但她奔波万里补救过失、几番险些送命,如今已回山认过领罚。最重要的恶行,是刘漾河、王天方、李逸风三个人干的,至于他们谁是谁非、主要责任又在谁,确实没有完全查明。

若仅以此而论,还不足以认定李逸风之过,更谈不上要斩除他。各派同道中有人这些年仍与他互通消息,大家也给前辈您几分薄面,并没有苦苦追究李逸风。他若当时就到淝水知味楼陈情自述,把所作所为都讲清楚,也不至于有今日的下场。”

对八达岭公司之事,履谦如此解释,他也认为不可因此而杀李逸风,这只是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引子。

春村点了点头,又说道:“杭州之事,牵涉到一只玄龟兽。此兽曾杀害连云派弟子叶子乔、夺其法宝灵药。理应受诛。可玄龟兽杀叶子乔之时,李逸风尚不认识它。后来它与李逸风同行。是受刘漾河指使。

玄龟兽伙同刘漾河偷袭成天乐与年秋叶之事,李逸风也并未参与。李逸风在杭州欲收服两只狼妖。言行确有不妥之处,但成天乐追踪而至且有一番激斗。李逸风断臂而走,他所谋并未得逞,这断臂便已是教训与代价。”

履谦并不清楚四宝斋和梅兰德之间的关系,因为牵涉到江湖风门的事情成天乐并没有说。但李逸风用假画设局、故意请万变宗的黄裳为律师,最后胁迫两位狼妖效命,结果被成天乐阻止、断臂而逃的经过,履谦都是清楚的。当时还拿下了一头玄龟兽,被成天乐送到连云派了。这妖物也是有口供的,连云派可以作证。这些事情履谦刚才都告诉了春村。

与成天乐亲身经历了所有的事情不同,春村在昆仑仙境中对这些是一无所知,突然得知徒弟被仇家杀了,当然要回来搞清楚情况,他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听履谦解释完了第二件事,春村又追问道:“那么李逸风的死局,就是那场神丹会喽?”

履谦叹息道:“的确如此,积因而成果。又因断臂而寻仇。在神丹会前后,李逸风指使妖修杨林生事,诱骗妖修熊向杀杨林,企图构陷万变宗。不料却被人揭穿查出线索。最关键的是,他勾结旋极派长老苏渔隐,暗中密谋挑唆修行各派与万变宗交恶。甚至要挑起旋极派及紫清派与万变宗的冲突。在这种情况下,成天乐杀他自无话可说!”

春村也叹息道:“如此说来。逸风这孩子确实是自寻死路啊,我也不能因其之死而追究成天乐与万变宗什么责任。更何况成天乐还有你们各大派撑腰呢!……我虽不追究成天乐杀李逸风之责,但并不代表我对他会有什么好印象,更不代表我会看他顺眼!”

履谦赶紧答道:“个人好恶,是前辈的自由。成天乐杀李逸风,有理有据,前辈不能追究什么,但也无人能强求您对这个人或万变宗有什么好感。前辈心中对他有怨意、恨意都很正常,晚辈完全能理解。但我也认为您没必要怨恨之,这也许对修行心境不利。”

站在春村的角度,他不能追究成天乐及万变宗杀李逸风的责任,但他看成天乐不顺眼、心中有恨意,这也是很自然的。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论是什么原因,谁都不会高兴的。春村又抚掌长叹道:“我心中确有伤憾,不仅恨逸风那孩子不知自惜,也对成天乐无甚好感。成天乐其实可以拿下李逸风送到淝水知味楼,而不必当场格杀他。”

履谦:“如果成天乐这么做,在前辈看来确实更容易接受。就如他处置苏渔隐,本也可以先到旋极派说明情况,然后再拿下苏渔隐查问。可是他并没有那么做,应该有自己的考虑,旋极派也不能追究什么责任、仍然得处置苏渔隐。

若是成天乐拿下李逸风送到淝水知味楼来,而不是当场格杀,李逸风虽一样会被处置,但前辈也许会觉得更能接受一些。可是成天乐不这么做亦无问题,他动手是为了解决祸乱,并不是为了让谁能感觉好受些。

况且令徒有神器飞螭爪在手,以我的修为应比目前的成天乐更高,但自问也无把握能安然将之擒下,那么成天乐就更没有这个把握了。这不是什么相邀演法而是生死之斗,成天乐召集门中高手设伏合围,在其逃遁时将之格杀。若说生擒送至知味楼,未免强人所难。”

春村抬眼看着履谦,脸上的表情很怪,似询问又似嘲笑般的问道:“履谦,你很维护成天乐嘛?”

履谦坦然答道:“我讲的都是道理。”

春村:“你确实很讲道理,我不能反驳你方才说的话,但你对万变宗与成天乐也确实够帮忙的!”

履谦:“当年因狼妖车轩之事,各派到苏州质问成天乐,我在其中,当时乐道前辈与史天一也在场。既然曾有登门质询之缘,我便有必要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弄清楚。而前辈您今日登门来问,我当然也要将其说清楚,免得起什么误会冲突。”

这番对话是什么意思?履谦其实没必要说这么多的,他只需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就可以了,春村岂能不懂其中的道理?而春村后来也没必要去质问履谦的,因为杀李逸风者并不是履谦,他只是想看看履谦究竟是什么态度?

履谦的态度则很明确,就是在为成天乐解释,他告诉春村——不能因此去找成天乐的麻烦。

履谦的话,本应该是成天乐自己对春村说的,但现在都让履谦替他说了;而春村也认可了履谦所说,履谦就等于帮成天乐将这位前辈给挡下来了。退一步讲,履谦是淝水知味楼的主事,其代表的就是昆仑各大派的态度,假如春村仍执意要去找成天乐算徒弟的账,那么有关各派也会阻止的,仍然是等于替成天乐挡下了这件事。

春村站起身来道:“话都已经被你说清楚了,误会倒是没有了。但你既然说了这么多,我本有一件事与你无关,现在还是问问你吧。”

履谦:“话已至此,前辈尽管开口!”

春村问道:“我可以向你索要飞螭爪吗?”

履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道:“前辈是指您交给李逸风的传承神器吗?晚辈自无法替您索回。”

春村又问道:“我可以向淝水知味楼索要飞螭爪吗?”

履谦:“当然不能,飞螭爪并不在知味楼中,当初万变宗送来的只是苏渔隐,至于这件神器的下落恐怕也只有成天乐知道了。这种事情,淝水知味楼是不好插手的,更无法直接要成天乐将它还给您。”

春村:“刚才说了那么多,我已明白你的意思,有人不希望我去找成天乐的麻烦。但我还是不得不去万变宗啊,并不是要追究李逸风之死,只是索回历代传承之器。”

淝水知味楼是昆仑修行各派的联络之处,设立它主要的目的与职责有三个:一是让昆仑修行界互通消息,发生重要事情能及时转达;二是让各派弟子平日里有交流印证的机会,逍遥派别有洞天中还不定期举行东昆仑法会;三是处置宗门纠纷,有些事需要各派公论。

但除此之外,淝水知味楼并不能插手各宗门内务以及修士之间的私人恩怨,否则两个人吵一架或者情敌吃醋,都要跑到知味楼来理论,那大家一天到晚也别做其他事了,而且知味楼也没道理主动处置这种事情。除非是有人行止不端导致了什么纠纷,淝水知味楼事后才可能主持公道。

飞螭爪应该落到了成天乐手里,这本是成天乐斩杀李逸风的必然结果,别人也无法说什么。可今日春村想索回飞螭爪,也不是没有缘由,这毕竟是一件历代传承神器,它在修士眼中并不完全是私人物品的概念。

作恶的是李逸风其人而非飞螭爪其器,但飞螭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李逸风的“作案工具”,所以这里面的道理不是那么容易讲清楚的,需要春村和成天乐本人协商,其他人难以勉强。但是另一方面,假如成天乐毫无余地的一口回绝,恐怕也不太合适。(未完待续……)

666、惊门开阖,别有洞天

打个比方,张三祸害李四,李四收拾张三自无话可说,可他趁势将张三手中价值连城的宝物据为己有,恐怕也有点说不过去,因为飞螭爪太贵重了。若是春村不来,成天乐保管、使用飞螭爪自无问题,可是春村今日登门来取,事态就有点复杂了。

见春村起身,履谦亦起身道:“春村前辈,能否听晚辈一言!”

春村:“没人不让你说话,你不是已经说了这么多吗?”

履谦拱手长揖道:“晚辈当然不能阻止此事,只能尽量劝解。前辈多年来不问世事,当然便不理俗务;而如今来到这里既然又问了世事,那就必须理会俗务。有些讲究看似繁文缛节,但也必须是要注意的。”

说话的同时伴随着“声闻智慧”神通,却不是在演示什么场景,而是讲各种故事。履谦好端端的给春村讲什么故事呢?都是古往今来昆仑修行界发生过的类似的事件,其前因后果是什么、各方都是怎么处理的。有人处理的好有人处理的不好,有的皆大欢喜有的导致了冲突甚至是悲剧。

这些事情都不是履谦曾亲身经历的,但正一门拥有昆仑修行界最丰富的各类典籍,履谦不仅修为高超,而且也博览藏典。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春村该怎么做,而是通过这些往事很委婉的表达——春村既然理会俗务就要遵守俗规,首先应该登门拜山向万变宗致歉。

春村若不追问李逸风之死,以他的身份以及实际的情况,本也不必到万变宗致歉。若不理会那就彻底的不必理会。但他要到万变宗索回飞螭爪,那就等于在处理红尘俗务了。飞螭爪是他交给李逸风的,李逸风三番自己做错了事。给成天乐以及万变宗也惹了不少麻烦。

既然春村是为此事而来,那么就得向万变宗道歉,怎么教了这么个徒弟呢!然后他可以提出请求索回飞螭爪,并表示愿为李逸风给对方带来的困扰提供补偿,或者问对方有什么条件,双方协商解决。

假如杀李逸风的是正一门,春村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他拜山致歉,估计正一门当场就会把飞螭爪还给他。而且不会提任何条件。但是成天乐及万变宗就说不定了,他们与李逸风之间积怨已深,为了解决掉李逸风也费了不少手脚、付出了不少代价,可能不会那么客气。

假如是这样的话,别人可以议论万变宗小家子气,但不能指责万变宗做的不应该。可是以春村前辈的脾性,本就对成天乐及万变宗殊无好感,登门道歉本已经很不容易,再低声下气的提出请求、问对方有什么条件才肯归还。就更不容易做到了。但他想拿回飞螭爪的话,就应该这么做。

春村当然听明白了履谦的意思,他未置可否,只是看着履谦意味深长道:“当年的小道童果然长大了。若是将来你成为正一门的掌门,我也丝毫不意外。”

履谦低头道:“前辈过誉了!但宗门传承法嗣之事,晚辈尚不敢妄听妄议。”

春村话锋一转。突然又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大派为什么会护着成天乐!虽然我这些年一直在昆仑仙境清修,但当年也是从红尘走过的。你们不就是想树个标兵。选他当个劳模嘛?时局在变,妖修行走红尘将不可阻挡。所以你们要支持他成立那样一个万变宗。”

履谦答道:“各大派并没有刻意扶植他什么,只是随缘指点而已,万变宗是成天乐及那些妖修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创建的。但因其行止,很多前辈高人也乐见其成事。”

春村:“但我也要告诉你三件事。你们希望出现这样的人、这样的宗门,未必一定是成天乐与万变宗;就算成天乐得到各派的扶持,他未必有这个本事,真正需面对的事情还没来了呢;李逸风有过当诛,我无话可说,但成天乐若有事也做的不对,我难以保证不找他的麻烦,届时你也回护不了。”

履谦:“前辈自可有看法,也不能说这些看法没有道理,但事情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

春村突然叹了一口气:“我此番从昆仑仙境而回,之所以首先赶到淝水知味楼,除了问明李逸风之事,其实还有另一件事,但此刻不说也罢!”

履谦:“说与不说,都是前辈的自由,晚辈也不好多予置评。有些话晚辈也不好说,但前辈有一位老友想与您叙旧,已经等候多时了。”

春村:“我的老友,是何人、在哪里?”

履谦:“就在门外恭迎,前辈出门便知。”

春村微微一皱眉:“这就想请我出门了?其实我也想走了,但请你先撤了这法阵。”

履谦不卑不亢道:“前辈未离开知味楼之前,这惊门大阵不会停止运转。”

春村的神色明显不悦:“惊门大阵?好玄妙的名字!我身处阵中也没看穿它是如何运转的。但是履谦啊,你用法阵困住我,却别忘了自己也在我的碧影阵中。”

履谦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转身就向门外走去去,法力悄然运转,已经在脱离那树影的笼罩。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春村的监控中,春村可以随时发动攻击或以大神通法力把他留住,莫说现在展开的树影完全锁定与笼罩了履谦,就算在平常情况下,履谦也不会是春村的对手。

春村刚来时履谦有点紧张,运转惊门大阵直接将人引入了君子居,待春村坐下后展开垂枝碧影罩住了他,履谦也神色微变。但是说了这一番话,履谦起身离去时已经恢复了镇定与平静。

履谦本人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仿佛也根本不怕春村会动手,或者说他已经算定了春村根本不会动手。春村看着履谦脸色变了好几变,伸手握住了那株小树干,却果然没有出手。

履谦就这么走出了树影的笼罩,伸手拉开门道:“前辈请!”然后他自己先出去了。

春村的神色很震惊也有些怒意,因为履谦一直没有停下惊门大阵的运转,也因为他没有查探清楚这惊门大阵的奥妙。他从地上拔起那棵树又恢复成手杖的模样,运转法力护身冷笑道:“履谦,你的修为不俗,但还无法与老夫相提并论!你以为借助这法阵结界,我就无法锁定你去了何处吗?”

说着话树杖前指,全身仍被碧影笼罩,春村也走了出去,却瞬间定在了那里!

他出现的地方既不是一楼的大堂也不是二楼的走廊,面前是一湾碧波荡漾的湖泊,湖对岸两侧有长廊环绕,长廊连接处有一座凉亭。湖心有一块石头露出水面,其周围生长的合叶莲早已采摘完毕。假如成天乐在这里也能一眼认出来,湖对岸就是当初他与年秋叶采摘合叶莲的地方,这里竟是逍遥派的别有洞天!

湖这边没有景观回廊,一条小溪从湖中流出不知流往何处。别有洞天中的泉流湖泊是与淝水水系相通的,通过奇异的结界流转却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在这条小溪旁,有一块半人高、一人多宽、两人多长的石头,浅灰色带着棕金的斑点,顶部很平坦一侧隆起就像天然的枕头,很合适睡在上面休息。

离这块大石不远的湖边草地上,已经设好了一桌酒席。逍遥派弟子叶知非、叶知秋、年秋叶等人皆携带随身法器侍立一旁,掌门叶铭摇着芭蕉宝扇笑道:“春村师兄,好久不见!你还是老习惯,到哪儿都随身带着一片树荫,是怕晒太阳呢还是怕下雨啊?”

春村震惊当场,原地转身望去,身后根本没什么门!其实这个动作对于他这种高人来说未免有点可笑,在元神外景中什么不是清清楚楚的,何必转身去看呢?他刚才迈步走出君子居的一瞬间,也感应到了空间结界的自然运转,突然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春村本能的施法护身,也准备好了随时发起攻击,他手中的树杖此刻已经插在地上又化为了一株青翠的树,比刚才在君子居中的样子高大多了。树干有碗口粗、树冠有三丈多高,展开之后笼罩的范围也超过了三丈方圆,春村的身形就站在垂枝碧影里。

他怎么会直接从知味楼中的君子居来到了逍遥派的别有洞天?春村也没搞明白,但他已经清楚是那惊门大阵的玄妙。春村已去昆仑仙境多年,并不知道水知味楼中布下了这座惊门大阵,就算知道其中有守护法阵,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仙家手段!

在叶铭身后的年秋叶感觉则更加震憾,她已经得到消息,春村今天来到了知味楼,当然能猜到必然与李逸风的事情有关。掌门叶铭突然带着门中弟子于别有洞天中设酒宴,说是要招待春村、这位前辈一会儿就会被知味楼送过来。年秋叶也不解其玄妙,一直在既好奇又担忧的等待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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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根移风动,树影随行

叶铭事先吩咐晚辈弟子要礼数恭谨,但同时也要带好法器做好万全准备,别有洞天中的小昆仑法阵也开启了,随时可以运转发动。刚才空间结界有奇异的法力波动传来,年秋叶早就展开神识凝神查探,前方不远莫名出现了一扇被拉开的门,然后春村提着一根手杖就出现在眼前。

那门随即消失了,门内的情形年秋叶只有一瞥,看见的却是知味楼君子居中的情形!紧接着春村的手杖入地,神奇的化为了一棵树,仿佛原先就生长在别有洞天中那么自然。几丈多高的绿树看上去并不夸张,元神中的感应却如参天巨木,而树影中的春村虽看得清清楚楚,神识却锁定不了他的位置,仿佛与这参天巨木的笼罩范围融为一体。

年秋叶瞬间有两个感觉,一是知味楼中的守护法阵确实神妙得不可思议,世上恐怕没有什么人能在那里捣乱;二是这位春村前辈的修为法力确实高超,成天乐绝不容易对付。她替成天乐担心也没用,本人既出不了别有洞天也没本事挡下春村,只得指望叶铭此番设宴能够劝阻这位老友。

春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在树影中向着叶铭抱拳道:“好神妙的洞天法阵,竟然将我送到了这里。原来是叶铭老弟早就等着呢,果然是想以大派宗门来压我!”

叶铭与春村是旧识,他的修为境界以及神通法力皆不如春村,但身份却不一样,代表的是昆仑十三大派之一的逍遥派。所拥有的并不仅仅是个人实力。

听春村如此说,叶铭倒提芭蕉扇拱手道:“春村师兄此言差矣!这别有洞天本就是各派高人合力凿建。方便淝水知味楼中的同道聚会演法,你到访知味楼时我便得到消息。履谦运转惊门大阵。直接将你请来此处,也是为了方便嘛,而且并不失礼数。二十年前你我在芒砀山斗阵中曾并肩作战,如今你难得履足人世,我怎能不设宴恭迎?”

春村微微一笑道:“若是请我喝酒叙旧,那不妨就好好聊聊,看来我今天暂时是走不了了。”

叶铭哈哈一笑道:“师兄何必这么着急呢,当然应在我逍遥派好好做客,让老弟也略尽地主之谊。”

春村说话间已经向着酒桌走了过来。而叶铭身后的年秋叶、叶知非、叶知秋等人都瞪大眼睛一脸震憾之色。这世上何曾见过自己会走路的树?春村迈步之间,他身边的那株翠树也在移动,所过之处的地面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春村始终就在树影下行走。

那树冠有三丈多宽,叶铭摆的这张酒桌也不可能有一丈五啊,待春村走到桌边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树影垂枝的笼罩之下。这时叶铭手握芭蕉扇突然奋力一挥,春村连发丝都没有动,但那株树却枝叶摇摆向后飘去。

不仅是枝叶似被风吹起。连树干也向后滑出了一丈多,看上去就像是被叶铭一扇子给扇了回去。叶铭等人已经不在树影下,但春村恰恰仍在树影中,他点了点头坐下道:“多年不见。老弟你的功力精进不少啊!”

叶铭却叹了口气道:“我的资质有限,修为本就不如师兄你,前些年俗务缠身也疏于修炼。神通法力更不能及啊。那苦海岸边的无涯之路,此生恐难觅踪迹。而春村师兄这些年恐已能窥见玄机了吧?”

春村答道:“既称无涯之路,不得修证圆满自然不得窥见。就如咫尺天涯,可能迈步而过也可能终生难觅,我这些年也只是在求证中。师弟今日设宴,不是想和我谈修行的吧?”

叶铭:“多年不见,有很多事情可以聊嘛。春村师兄此来,也是受红尘俗务所牵,咱们就聊聊各种红尘事也挺好。”

春村瞄了一眼年秋叶,又朝叶铭道:“既然如此,我还真有事情想聊呢,可能涉及你的门下弟子。没别的意思,只是想问得更清楚!”

而年秋叶等人此时已是目瞪口呆,春村携树而行,而叶铭将那株树扇出丈余远,这已是大神通手段斗法。叶铭的神通法力确实不及春村,但修为境界相差也不太远,尤其在这别有洞天中,是叶铭的主场,春村也讨不了什么好。

春村与叶铭这等年纪、这等修为、这等阅历的高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生死相斗,就算翻脸起冲突,往往也只是各施手段试法相较以决进退。叶铭与春村当然没必要翻脸,若说斗法,刚才就等于已经斗过了,却不带一丝烟火气。

……

叶铭将春村留在逍遥派别有洞天中做客,而履谦此时站在知味楼的二楼走廊上,伸手拭了拭鬓角,他的发根已经湿润了,后背也出了一层细汗,不仅是因为紧张,更因为以他的修为运转惊门大阵很勉强。

理论上要有出神入化之能才能操控这座惊门大阵,履谦有脱胎换骨之能,而且也掌控了阵枢、了解其运转之法,虽可勉强发动惊门大阵但也非常吃力,和春村在君子居中聊了那么一会儿,就感觉神气消耗非常大。他虽是昆仑修行界年青一代出类拔萃的人物,但与世间顶尖高人相比毕竟修为功力尚浅。

这时崆山派弟子辛语奇上前问道:“履谦师兄,春村前辈哪儿去了?”

履谦答道:“他已去了逍遥派的别有洞天,叶铭前辈正设宴款待,估计明日才能离开。”

辛语奇目瞪口呆道:“这,这,这么神奇!”

履谦:“知味楼中的惊门大阵,是仙家手笔,我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勉强运转之感觉亦十分吃力,还好能够发动。”

辛语奇代表崆山派在淝水知味楼已值守年余,但她也从没听说过惊门大阵之名,更不知其运转的玄妙。不仅是辛语奇,逍遥派年秋叶也没听说过惊门大阵,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别有洞天中见识到那不可思议的空间移转。

有关惊门大阵的内情,其实只有参与其阵法研究的高人前辈才知晓,各派晚辈弟子包括楼中的伙计们也并不知情。淝水知味楼是石野的产业,丹果成的神通又那么特殊,所以她倒是了解一些,曾告诉过成天乐。

辛语奇:“原来叫惊门大阵!……履谦师兄,你没事吧?”

履谦苦笑道:“我当然没事,要有事也是成总及万变宗有事,麻烦辛师妹把万变宗的吴燕青叫来。”

辛语奇:“吴道友刚才已经给万变宗打过电话,按你的吩咐正躲在洗碗间呢,我这就叫他来。”

春村来时,履谦特意吩咐吴燕青暂且先回避。吴老板在淝水知味楼值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些日子主要的工作就是洗碗、刷盘子。各派弟子不论原先是什么出身、有多么神通广大,到了淝水知味楼也必须从这些工作做起。它既是一段很特殊的修炼,也是红尘中的心性磨砺。

知味楼后厨旁边有洗碗间,洗碗机和消毒柜也都齐备,但那些都是为了应付卫生检查用的,平时从来都不开。以神通法术洗碗,既便捷又干净,但一天要洗很多碗的话,就不能一个一个慢慢来了,要以御物之法飞盘不断,同时施展神通清洁消毒。

那放在筐里的脏碗碟,一件件依次飞出,油污及垃圾都落在了旁边的桶中,飞入柜子里重新码放好的时候,已经各按类别叠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偌大的一座知味楼,每天那么多桌客人,可怜只设一个洗碗工,而且是纯人工操作啊。吴老板是新来的,所以他得干这活。

吴老板上岗一个星期,已经打碎了无数的碗碟,还好他颇有身家、能赔得起。御物之法只是最简单的神通;将盘子弄干净、油污处理进垃圾桶中,各门各派都有不同的法术。可是将这两种手段结合起来同时施展就需要的技巧了,自古以来没有哪种法术是专门干这个用的。

这并是什么大神通,只要稍加练习很轻松就能掌握,问题只在于杯盘太多了。如果在短时间内如此密集施法、处理这么多杯盘,不仅是神通法力的连续消耗,而且也是一种很特殊的考验与磨砺。

反复施展同样的法术,每日几千上万次,每次都要控制的非常精妙不出一丝差错。当然也可以变换手法,施展不同的法术起到同样的效果,但那就要看心情和本事了。御物之法以及简单的法术,各派出山弟子全都掌握,但能将神识控制的如此精微、连续不绝的施法毫无凝滞,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吴老板用了一个多星期时间,好歹才勉强适应了这份工作,还得感谢知味楼没因“笨手笨脚”而开除他。如今他基本已能熟练工作,但不时还会砸碎一两个杯盘,洗碗间里偶尔总能听见各种碎裂声。

这段时日以来,吴老板的修为境界虽未有精进突破,但对法力的运用及控制却明显比以往精妙得多,定心也更加安稳。(未完待续……)

668、百年基业,定根今朝

吴燕青还有另一种不知不觉的变化。以往的他很讲究气派、极好面子,走到哪里都是气场十足像个大领导,至少也是厅局级以上干部出门视察的那种感觉。可是在淝水知味楼中,他这个架子却端不起来,久而久之习性也在自然的改变,做派变得恭谦了许多。

吴老板在梦湖美蛙饭店员工的簇拥下,自能找到众星捧月的感觉,上菜市场买根葱还得开着宝马、挑饭店里的俊男美女员工左右随行。但在淝水知味楼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洗碗工就是洗碗工,履谦也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啊。若说妖修高人的身份,吴燕青的本事在这里也不够看。别的不说,每天从洗碗间一出门碰见的就是厨师长五味前辈,他总得恭恭敬敬的点头问候吧?

但是这一天,洗碗间里却没有传来杯盘落地声,因为吴燕青躲在里面给万变宗打电话呢,挂断电话后便有些不安的等待着,直至履谦把他叫上楼。

……

成天乐这两天在干什么呢?他一直在开会,从白天开到晚上、又从夜里再开到白天,简直就没歇着。只听说各大机关单位常有文山会海之患,怎么修行宗门也这么开会啊?就是因为题龙山之行,使成天乐更深刻的了解到宗门传承的形式和内涵,所以回来之后便要补万变宗之缺,立刻召集门人商议。

以他们的修为可以十天半月不吃饭睡觉,那就开会呗!这两天主要谈的是宗门三典,它们可不仅仅是编辑三部文献那么简单。牵扯到宗门内方方面面很多事情。《历代弟子族谱》还好说,照着传统的形式和内容去记录就是了。但万变宗也有其特殊的地方。

首先妖修的出身就与人不同,那么弟子传承谱系中还应该记录其原身为何物、在哪里长大。于何时开启灵智、有何种天赋神通,如何与万变宗结缘、当时是什么修为境界等等。

至于《器物谱》也需要商量,因为万变宗并无什么家底、传承器物还很少。各妖修原先所用的法器大多是原身之物所炼成,如今好歹有了那么一点积累。现在需要明确的是哪些东西为宗门传承之物、只是交由门人使用,将来仍要传给弟子;哪些是私有之器,完全归个人处置。

以前众人对这个概念并不注重,因为万变宗确实没什么东西,但如今却需要明确。器物谱可以不断续写,现在就可以编制。尤其是对一些天材地宝的产地及物性的记录,都可以先写进去,比如落雷金。至于万变宗的掌门信物是什么,暂时还没有确定,因为确实没有合适的东西,此事一定要慎重,以后再说吧。

而宗门《金典》则更需要慎重了,不能随意打造,一经定立就无法修改了。但可以提出各种草案,先搞一份可以随时增删的纸质文本出来。在这几天的会议上,众妖也各抒己见甚至争论不休,场面非常热烈。

万变宗的门规早就定了。在最终打造金册的时候还要留下神念注解。其中也有一些独特的内容,比如妖修拜入门下要交出一件原身之物供宗门内堂收存;又比如不得以妖修的身份而胁迫其人,这一戒庇护的可不仅仅是万变宗弟子。世间妖修遇到这种事情,都可以向万变宗求助。

成天乐此次带了四名妖修去题龙山。总共带了十根金条回来,这也是宗门之物。商量金册的时候。成天乐提了一个建议:以后每年只要条件允许,万变宗便自行炼制十根金条,置于宗门器物库中收存,直至千根为止。后世传人如有急需可以动用这些金条,但事后应设法补足千根之数,再留于后世传人。

万变宗不是没有产业,拥有大笔的投资和存款,假如要打造千根金条,马上就能办齐。但成天乐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囤金子玩,只是一种积累的象征。每年收十根金条入宗门器物库,要一百年才能足千根之数,然后正常情况下就放在那里不动了。

万变宗目前的财富,当然不仅是这些金条,可是百年后的世事变迁谁又能那么肯定呢?万一有什么变故,在世间的产业受到冲击、宗门的传承一度凋零,弟子救急时尚有一笔宗门积蓄可动。这是成天乐看见题龙山那三箱金条心生感慨,因此给万变宗定下的一条规矩,众人一致通过了。

确定了大概的思路,然后就要分派众人着手去落实。成天乐刚想宣布散会休息,吴燕青的电话就打到万变宗来了,告诉了众人春村到访淝水知味楼之事,这位吴老板正在洗碗间里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成天乐便没有散会,让大家一起等着,过了一段时间吴燕青又来电话了,说是履谦开启了知味楼中的守护大阵,将春村送到逍遥派去了。春村再想离开逍遥派,最早恐怕也得是明天上午,而履谦已经往万变宗赶来。

履谦做事可真讲究也真够意思,那边让叶铭留下春村,这边自己就已经赶来见成天乐,显然是有事情要叮嘱又怕电话里说不清,还是当面谈最好。成天乐很感动的说道:“怎么能让履谦飞过来呢?我过去就是了!”

吴燕青在电话中说道:“成总,您现在说这话已经晚了,履谦已经在赶往苏州的路上。而且他也说了,您不要离开万变宗,还是在宗门内等待春村最妥当。”

履谦没有从知味楼直接飞到苏州,他先隐匿踪迹飞到高铁站去了,然后坐在高铁上涵养神气到达苏州站,再出苏州站于僻静无人之处隐匿踪迹飞天赶到了这条古巷,大约在晚饭前的时间出现在万变宗门前。

成天乐早已打开大门站在院中迎候,赶紧将这位正一门弟子、淝水知味楼的主事请进了宗门内堂中。履谦的神情多少有点疲惫,并不是因为赶路,而是因为运转惊门大阵后马不停蹄就赶到了苏州。他告诉了成天乐春村到访淝水知味楼的经过,两人之间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包含的神念都没有遗漏。

成天乐问道:“履谦道友,您此来一定是有所指教吧?依您看,若春村明日来到万变宗,我该如何应对呢?”

履谦答道:“春村已说过不会追究李逸风之死,以他的修为不论心性如何,话已出口便是算数的。但是我亦无法劝阻他来万变宗,叶铭掌门也阻止不了,最快的话,他明天就会来找你索要飞螭爪。这是万变宗需要与他协商的事情,在没发生之前,谁也没法多说什么。

我此来并没有什么指教,其实在君子居中对春村前辈说了什么,此刻就会对成总说什么。但有些事在电话里讲不清,我还没有那大的本事通过电话施展声闻智慧神通,所以就亲自来一趟。不论成总想如何处置,但我也不希望起什么冲突。”

履谦对成天乐转述他与春村见面的详细经过,就等于把所有的道理都讲清楚了,无需再做更多的劝解。成天乐反问道:“您是担心万变宗会让春村前辈吃闭门羹吗?假如他真是登门致歉,万变宗绝对会恭谨接待不失礼数,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履谦苦笑道:“我的师祖和曦真人曾说过,面子可以当饭吃,也可以当酒喝,甚至能解决不少是非,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多是非。……其实我来只是想当面问成总一句,你肯不肯归还飞螭爪、又有什么条件?我也好心中有数。”

成天乐亦苦笑道:“这便是麻烦所在,实话告诉道友,飞螭爪并不在我的手中,想还也还不了,至少春村此次登门是绝对拿不走的。”

履谦一怔,随即眉头紧锁道:“这还真是个意外!那么飞螭爪究竟在何处?”

成天乐:“李逸风得罪过的可不止我一个人,想收拾他的也不仅是我,飞螭爪被我的一位朋友拿走了。我可以找他去协商,问他交还此神器有什么条件?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也就无法做出什么承诺。”

履谦:“这下真有麻烦了,飞螭爪究竟在何人手中?”

成天乐:“真心帮助我的朋友,而不是来找麻烦的高人。很抱歉,我不想说出他是谁,免得给他也带来麻烦。”

梅兰德当初带走飞螭爪时曾对成天乐说过,若有人追问就说飞螭爪是被他拿走了,但他不会留下最新的联系方式,成天乐想找也找不着他。只要成天乐如此做,就可以把事情全推给梅兰德。但梅兰德既然这么够朋友,成天乐也不想不够意思。

此事本来就因万变宗而起,梅兰德是为了帮助万变宗,那么事后出了波折,成天乐与万变宗也应该把事情给揽下来。履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并未追问下去,只是叹息道:“我若是成总,恐怕也不会说的,但如此一来,必生事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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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有备无患,料敌从宽

成天乐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麻烦,这里就是人世间,每天都会发生各种事端,遇上了就遇上吧。春村前辈此来,我会尽量把话说清楚的。”

履谦:“春村前辈现在别有洞天中,就算叶铭前辈劝说,无非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你先答应归还飞螭爪,有此前提再谈条件。否则的话必定不欢而散,我很了解春村的脾气。”

成天乐:“不欢而散?你确定春村不会动手吗?”

履谦:“我当然能确定春村前辈不会在万变宗动手,成总某种意义上说也相当于山野妖修出身,修炼的时日毕竟还短,对很多事情的了解与感悟也尚欠缺。春村前辈再大的本事,若有可能受重创或殒落,他都绝不会轻易出手,除非是逼不得已,我想万变宗也不会逼他吧?但麻烦还是有的,会在事后以别的方式出现。”

履谦说话很直接,点明了成天乐在很多方面欠缺的见识或见知——他目前尚没有用真正的修行高人的心态去思考问题。当然了,成天乐从来也没有把自己当成那些传说中的仙家高人。这番话中还伴随着神念,解释了春村为什么不会在万变宗动手起冲突。

春村这样的高人,远去昆仑仙境清修多年不问世事,所追求的就是仙道超脱。在普通人眼里,他几乎就是传说中的神仙了,早就有脱胎换骨飞天之能,绝不可能有好勇斗狠的习性。

他都活了多少年了?历尽艰难有了如今的修为境界,正在寻觅渡过苦海的无涯之岸。怎能轻易跟人拼命?就算他本事大,假如每次动手都有九成把握取胜。只有一成可能受伤或殒落,那么这么多年下来。遇事就动手和人生死相搏,按概率算恐怕也早就死好几回了。

只有极少数山野妖王,才可能会有这种脾气,这也是山野妖修在修行道路上殒落的可能性极大的重要原因。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才能幸存下来,但他们最终也要领悟这一点,否则难有那么高的修为境界,更不可能真正的超脱飞升。

在万变宗,成天乐集合这么多位大成妖修,还有法阵依仗。真动起手来也不是好对付的。假如结阵群殴一个春村,他们可能会出现死伤,但春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这样的结果不需要分析,谁都可以预见,所以春村是不会直接在这里动手的。

春村是为了飞螭爪而来,但为了一件神器把自己搭进去是不划算的,况且就算这样做了不仅拿不回飞螭爪,而且会威胁到自身,他就绝对不会这么选择。但这并不等于谈崩了他就不再找成天乐及万变宗的麻烦。这种高人有的是别的办法,事先恐怕谁也预料不到。

成天乐听完之后连连点头道:“多谢道友指点迷津,万变宗不知如何感激!”

履谦起身道:“这是我该做也想做的事情,但我现在所能帮的忙。也只有这么多了,毕竟不可越俎代庖,事情该如何解决还是你们双方说了算。假如在此过程中。谁有什么不端之举,淝水知味楼或正一门也只能事后再论。……今天来见成总。只是打个招呼,让你与万变宗先做好准备。我身为主事不能擅离淝水知味楼。今天夜里必须赶回去,这就告辞了。”

成天乐将履谦送到门外,看着他飞天离去消失于夜空,这才想起刚才竟没有留他吃顿晚饭。履谦说了夜里必须赶回知味楼,假如高铁没有时间正合适的班次,他恐怕就得自己飞回去了。

成天乐很感慨也很佩服,不愧是正一门刻意栽培的传人啊!假如将来履谦代表正一门有什么事需要各派协助,只要合情合理,至少成天乐与万变宗是绝不会推诿敷衍的,肯定会尽力支持。正一门是千年以来昆仑修行界的第一大派,不仅要看人家有多么风光,也要看看人家都做了什么。

如今已有人恭称成天乐为一代妖宗,但成天乐真的是吗?至少现在还不是!成就与地位不是说出来的,他所欠缺的东西还有很多,不仅仅是宗门三典而已。

当天夜里万变宗众门人各自定坐涵养神气,养精蓄锐做好准备。第二天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一切如常,看上去很平静,但却外松内紧。南宫玥和毕然旅游度假去了,张潇潇在学校也有课,成天乐并没有让她们也来,而万变宗在苏州的其他弟子全部集合到了宗门道场。

也没有特意通知南京众妖精,只让石双提前赶来,火龙果这段时间恰好正在苏州,当然也留在宗门道场待命。这天上午,众妖在大厅中布置座位,届时每人坐在什么地方都提前演练好,由成天乐、訾浩、任道直、花膘膘、甄诗蕊、兑振华、石双、黄裳、禇无用、吴贾铭、熊向等十一人布成四神十二时大阵。

这座大阵万变宗众妖早已演练纯熟,理论上最少三人就可以成阵,但在高手面前阵式会留下破绽。此次成天乐布阵派出了十一人,也是目前万变宗的最强阵容,却仍故意留了一丝破绽。他的本意并不是想和春村这种高人斗个鱼死网破,就算动手较量,也要有一丝余地。

布阵者有成天乐等七位大成妖修,这阵容已经相当惊人了。假如十二名大成修士布阵且主阵之人是一位脱胎换骨的飞天高手,那么这大阵就可以飞起来甚至布在云端,只是万变宗目前还没这个实力。

根据履谦的估计,若只是演法试探的话,春村和万变宗谁也奈何不了谁;若是生死相搏,万变宗众妖必有死伤,但春村也讨不了好、可能会受重创甚至殒命,所以这位前辈是不会如此的。这番话也算是给成天乐吃了颗定心丸,提前从容布置。

等一切都安排好了,訾浩跑进内堂盯着彩龙鳞壁观察外面的状况,而盛龙有些不满的对刘书君嘟囔道:“四神十二时大阵,成总只安排了十一个人,却没有让我上!”

刘书君小声解释道:“成总派十一人布阵,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万变宗既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也留了和解的余地。”

盛龙:“我不是这个意思。熊向是新来的、刚拜入万变宗没几天,这种事情却让他上。”

万变宗第二代弟子中,最受重视、对宗门做出贡献最多的就是盛龙,几乎参与了门中所有重大的事件,成天乐出门行游时经常也带着他。如今召集门人布阵,居然特意不让盛龙上,错过了这次为宗门效力的机会,这只金线鼠心里多少有点意见。

刘书君说道:“熊向的修为法力确实比你高啊,御形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入妄境,这些年的修炼神通不小,真动手你肯定打不过他,成总让他上也正常。姜璋、郝然不也没加入阵中嘛,只是在一旁侍立,何凡、郝墨还特意被成总叫到后园呆着呢!”

盛龙仍然嘀咕道:“那是成总爱护他们,何凡与三梦宗、轩辕派关系非浅,郝墨又是燕山宗弟子,万一有冲突误伤了也不好。至于其他人,修为与诸执事相比还差了一些。”

刘书君:“说的不就是嘛,你的修为比熊向也差了一些,而且成总也爱护你啊!”

他们俩正在这里说悄悄话,而火龙果领着大乖在前院散步,成天乐从后面走进大厅道:“盛龙、刘书君,你们俩也别闲着,这就带着大乖去小剑池洞天值守,那里现在没人。”

盛龙一愣,没想到成总不仅不让他参与大阵,甚至不让他留在这宅院里,有些不满的说道:“小剑池没人就没人呗,又有什么要紧的?”

刘书君在耳边小声提醒道:“成总是要我们带走大乖,看样子他绝不希望你和大乖出任何意外。”

成天乐如此安排,看上去有些谨慎过头了,但这也是他的习惯,先按最坏的打算来。原本还没有想到盛龙和大乖这一出,但看见盛龙和刘书君在这里嘀咕,又临时决定也把他们支走。

就在这时,訾浩从内堂跑出来叫道:“来了,来了,春村来了,正从巷子口走过来呢,穿着草鞋和古装,手里还拎着一根小树苗,和履谦说的一模一样。……他也披着长发耶,成总,和你的头发差不多长!”

再让盛龙和刘书君带大乖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春村此刻已经到了门外。万变宗众高手全体出动,站在前院假山前迎候,齐刷刷的一排各色妖怪啊。这既表示对对方的重视,也展现了万变宗的实力。

春村走到门前时,大门是开着的,成天乐已站在槛内抱拳行礼道:“春村前辈吗?晚辈是万变宗掌门成天乐!万变宗已得到淝水知味楼的消息,集合门人恭候多时,前辈快请进!”

这是春村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号称妖宗的成天乐,看上去此人的笑容很憨厚有点傻乎乎的,给人的感觉很开朗温暖,如此看来,很可能是笑里藏刀之辈啊。但人家既然按礼数迎门相候,春村亦拱手道:“成总,春村惭愧,门下弟子不肖竟得那样的下场,我今日来是拜山致歉的!”

**(未完待续……)

670、言尽由衷,和而不同

看来昨日履谦的解说及叶铭的相劝并非没有作用,春村一进门就声明致歉,而且没有直呼成天乐之名,好歹按习惯叫了一声成总。

成天乐赶紧说道:“儿女不肖,总令父母蒙羞;弟子不器,多使师长抱憾!人间不如意之事常有,前辈已去昆仑仙境清修多年,那李逸风自寻死路实在令人痛恨惋惜,但非前辈之过。”说着话他已率弟子簇拥着春村绕过假山走入客厅。

春村方才进门时抬眼望去,元神外景感应宛如有千山万水阻隔,就知道这院里有一座法阵,处于已开启但并未运转的状态,随时可以发动。待走入厅中,依然如穿行于千山万水之中,看来万变宗虽然客气但也很小心啊。

这座宗门道场,前院有万山大阵,后园有灵枢大阵,前段时间阵法大师张乐道在此做客很长时间,研究一番之后帮助万变宗做了一些改进,又增添了几个阵枢将这两阵合一。也就是说新的万山灵枢大阵运转可以笼罩住整个宅院,主要是防范外界的侵袭,必要时可驱逐恶客。

迎门的大厅就相当于万变宗的祖师殿,只是正中没有供祖师牌位,而是在粉壁上写了一篇玄牝诀。众人分宾主落座,万变宗众高手已悄然间布成四神十二时大阵、春村看了一眼侍立在成天乐身后的火龙果以及她脚边蹲的大乖,微微皱了皱眉。

叶铭昨天和春村喝酒的时候,当然也委婉的提到了万变宗神丹会的事情,叶铭看似随意讲了大乖的来历以及在神丹会上拜入万变宗的经过。其实也是一种提醒。春村假如在万变宗撒野伤着了大乖,事情就绝对不好收场了。

当春村看见大乖就在成天乐身边时。不禁暗中冷笑,心道这位成总真是色厉内荏之辈。果然用这条狗护身。而成天乐注意到春村的眼神,意识到大乖还在厅里看热闹呢,他也没想别的,扭头就冲火龙果道:“你把大乖带到后园去。”

这倒让春村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不对,成天乐当面把大乖支走了。其实叶铭委婉的提醒春村不要伤着大乖,否则正一门与三梦宗那边不好交待;成天乐又何尝没有这个担忧呢,假如大乖在万变宗无端受牵连被人所伤,他也交待不过去啊。

火龙果领着大乖离开了。春村站起身来拱手道:“成总,万变宗众位同道,小徒李逸风行止不端,几番滋扰万变宗,我在此正式致歉。”

众人皆起身回礼,成天乐说道:“李逸风已死,此事揭过。前辈既已致歉,就不必再提了!”言下之意他已经接受了春村的道歉,这件事情互不追究。修士之间打交道倒也干脆。有时候没必要说太多废话。

春村坐下后又长叹一声道:“春村惭愧,受传人所累,今日拜山还有一个请求。李逸风死则死矣,但历代传承神器飞螭爪应是落入成总之手。请问万变宗怎样才能赐还?”这番话伴随着神念介绍了飞螭爪的来历,春村打算收回之后再传弟子。

现在该成天乐提条件了,春村此番拜山看似空着手。其实等的就是这一出。而成天乐亦长叹一声道:“若是飞螭爪在我手中,这件事也好办。可令徒得罪的并不止我一个人。出手诛杀他的也不仅仅只有我。如今飞螭爪被我一位好友拿走,我还欠他很大的人情。”

这番话也伴随着神念。成天乐解释飞螭爪不在自己手中,而是被相助他的好友拿走,但这位好友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目前不知人在何处。但他也答应春村,只要能联系得上,就一定会转告春村的意思并与之协商,看看他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将飞螭爪还回。

春村的脸色变了,叶铭也不了解这些情况,所以春村来之前没有想到这种变故。在别有洞天中,春村倒是答应了叶铭不登门找万变宗的麻烦,也会协商解决此事,尽量满足万变宗提出的条件、给予补偿。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万变宗能把飞螭爪还回来。

现在事态复杂了,春村的脸色当然不会好看,沉声道:“请问此人是谁?”

成天乐:“是我的好友,我欠他的人情太多,也不想因此事对他产生什么困扰,所以请前辈原谅,我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春村突然又问道:“是万变宗的客卿长老梅兰德吗?”

春村可不傻啊,成天乐斩杀李逸风的经过他已经打听过了,根据神丹会后众人的行踪判断,假如还有别人参与的话,应该就是那位客卿长老梅兰德。梅兰德的身份在昆仑修行界已不是秘密,曾在淝水知味楼参加过东昆仑法会,又在神丹会上正式亮相。

成天乐暗暗一惊,语气却很平静的答道:“前辈尽管可以猜测,但我不说就是不说。”梅兰德没让他不说出来,这是成天乐自己的决定,这傻小子有时候做事就是一根筋。

春村并没有再追问,语气一转道:“既然如此,成总和万变宗就算揽下此事了。”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此事本就是因万变宗而起,李逸风找的就是我和万变宗的麻烦,却无端牵连了很多人。”

春村:“那你能承诺还回飞螭爪吗?”

成天乐答道:“能,也不能。”这句自相矛盾的话自有神念解释,成天乐承诺只要联系上那位朋友,就会与对方协商,而且保证对方会开出条件来。但所不能的是,他此刻无法和春村当场谈什么条件。

成天乐很了解梅兰德,这位地气宗师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有飞螭爪在手,天下山川畅游,再想吐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可是如果牵涉到万变宗的话,梅兰德也绝不会找麻烦,是能答应归还的,只是时间和其他的条件有讲究。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谈完了,春村来的目的没达到。和成天乐打交道有时候很简单,没那么多拐弯抹角,坐下之后不过片刻功夫而已,杯子里的茶还是烫的呢。

春村沉声道:“成总,你不能承诺将飞螭爪还给我吗?”

成天乐:“我只能承诺假如联系上那人,只要前辈答应那人提出来的条件,他就一定会还给你,万变宗可做此担保。”

春村:“你联系不上他,对吗?”

成天乐:“是的,我真的联系不上他,只有等他联系我。”

春村:“那你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成天乐:“我只是实话实说。”

春村:“那我是没法谈条件了?”

成天乐:“现在谈,确实没用。”

这时訾浩忍不住开口道:“春村前辈,您知道飞螭爪是被人拿走了,所以登门索回。假如那李逸风自寻死路,自己摔死了或者自杀了,飞螭爪不知遗落深山何处。您又上哪里去找呢,难道问天地去要?”

春村冷冷答道:“那我只有自己去找!但真人不妄言,成总既知飞螭爪的下落,飞螭爪并未遗落山野,此事又因万变宗而起,我当然要来找万变宗了。”

訾浩:“就算成总能联系上那人,人家当初也不是专门为了飞螭爪而杀李逸风,只是给万变宗帮忙而已。假如飞螭爪不拿走,难道就丢在深山里吗?若李逸风该死,那人此举不过是保管遗物,您是不是还得谢谢人家啊?”

春村面现怒容,但仍然答道:“我当然要谢谢,只要是我能答应的条件,都可以满足。但今日到万变宗登门拜山所遇,分明就是还不了,成总当初既然决定这么做了,那么今日就要承担后果。”

这话的含义也不复杂,成天乐既然答应梅兰德把飞螭爪拿走,这就是前因;那么今天春村找上门来,他交不出飞螭爪,这就是后果。至于其他的话,要看对什么人说、对方愿不愿意理解。东西被人拿走了、也不说是什么人、而且联系不上,在春村看来分明也就是不还的意思了。

成天乐解释道:“前辈为何不换一种想法呢?飞螭爪是李逸风所遗失,其实责任在您的弟子,他手持传承之器却不注意行止,便是不尊重师承。有人得到了飞螭爪,暂时保管并使用研究,也无可厚非。您就等等吧,等我联系上他再说,我相信不会用太长时间,几年之内应有结果。”

春村:“我要是不愿意等呢?”

成天乐:“那我也没办法,实情如此,并非故意推诿。”

春村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我愿意为找回飞螭爪付出代价,但这代价未必是给万变宗的。既然你不能保证我拿回它,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

成天乐无奈道:“前辈,您想怎么做呢?我觉得没必要这样吧,我又不是不想帮您!”

春村以树杖顿地道:“凡事有前因后果,既入红尘必有牵扯。来之前履谦、叶铭先后劝阻我,唯恐我找你什么麻烦。我也答应你若能归还飞螭爪,我便以礼相商,可如今却起了变故。人做任何决定,都得承担后果,成总如此,我也一样。”

671、行修言道,礼不逾节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春村的树杖已落地生根,并以飞快的速度向上生长开枝散叶。这种大神通手段可不仅仅是幻化之功,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也感应到了那碧影垂枝法阵的运转。这间古典式宅院的厅堂很高,至少相当于普通的楼房两层,春村手中这棵树如果顶到天花板上、树冠完全张开的话,可以把众人都笼罩在下面。

成天乐左腕上的飞电石微颤,沉声道:“前辈,您怎能在人家屋里种树呢?”

众妖未动也未说话,但四神十二时大阵此时也悄然运转。那棵树本已落地生根长到茶杯那么粗,树干上的枝叶正在缓缓张开,此刻却被一种奇异的力量阻止了。扎入地下的根须仿佛被顶了出来,盘根错节附在地砖之上,而那下面的地砖却丝毫无损,连条裂缝都没有。

这棵树刚刚长到一丈多高便静止了,但也没有缩回去,碧影垂枝笼罩着座位上的春村,神识中的感应就是一株参天巨木。四神十二时大阵锁定不了春村的位置,却把这株参天巨木所笼罩的范围完全锁定了,只留下了一个仿佛是不经意的缺口指向厅外的万山大阵。

春村答非所问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成总立此万变宗,宗门势大,既可庇护门下也可自拥功业,非我这等江湖散人能及也。”

他们已经在斗法,成天乐是十一个人结阵对付春村一个,场面僵持不下,他也说道:“前人余荫是福缘,却总有后辈不知珍惜,滥用之胡作非为,以至连累尊长,我万变宗应以此为戒。”

春村话锋一转,又问道:“成总的朋友取走了飞螭爪,万变宗却替揽下此事,我今曰登门既拿不回飞螭爪又谈不了条件。那么以成总对那位朋友的了解,假如将来联系上了,他怎样才能归还呢?”

这倒是个挺难答的问题,成天乐很了解梅兰德,知道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但也从来不把事情做绝,他想了想道:“前辈,我可以承诺,若是我开口他一定会答应归还,不会让万变宗难办。至于条件嘛,现在还说不好,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若您愿意拿手中这棵树交换,就一定没问题。”

春村脸色一变道:“想得太美了,这绝无可能!”

话中也伴随着神念,春村手中这根树杖可不是一般的法宝,虽不是飞螭爪那样的神器,却是春村自修行之初就开始祭炼至今的成长型法器,有点相当于妖修的本命法宝了。他将一株奇树以法力滋润培育了多年,然后破土而出随身携带,这棵树仍是活的,可以随时落地生根凝聚天地灵息,并炼化法阵于其中,是一件强大的法宝。

这件法宝的名字就是春村的法号,叫春村宝树。春村不问世事去昆仑仙境清修多年,追求的就是超脱仙道,若渡过苦海拥有出神入化之能,他还打算将这株宝树炼化为一件神器。这是他此生修炼的心血凝聚,对个人而言其意义比飞螭爪还重要,怎么可能拿来谈交换条件呢?成天乐这个提议,在春村听来简直是无礼至极!

成天乐赶紧解释道:“原来如此,晚辈并不知情,看来这个条件是万万不能提的!我刚才只是打个比方而已,若是这等宝物,我那位朋友定会二话不说就交回飞螭爪。这样前辈心中也就有数了,这棵树不行,您可以提别的建议。”

成天乐确实没心眼,做事情不愿意想太多的弯弯绕绕。他见春村的树杖如此神妙,那梅兰德既然是地气宗师,不论是助益修行还是研究其奥妙,得到此物将有极大的价值,一定会答应交换的。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就说了出来,不料却惹恼了春村。

说话间斗法还在继续,谁也没下狠手,同时谁也没占便宜。四神十二时大阵并没有展开攻击,只是逼住了春村的树影垂枝、不让其漫延生长。春村环顾众人,突然握着树干向上一提,那根须离地缓缓消失。成天乐主持的四神十二时大阵也缓缓停止运转。待到树杖完全恢复原状时,四神十二时大阵也停了下来,大厅中又恢复了平静。

斗法就在无声无息中结束了,春村展现了强大的神通境界以及深厚的修为法力,而万变宗也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并没有真正的生死相搏,只是一番互相演法较量的试探。履谦判断得不错,春村这种人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翻脸动手,而成天乐也绝对不愿意,因为代价太大不值得。

春村手提树杖站起身来道:“成天乐,你是否愿意拜老夫为师?”

这句话让众妖都吃了一惊,成天乐也愣住了,过了片刻才起身拱手道:“多谢前辈如此看重!若是当年懵懂之时,您这位仙家高人肯赐此福缘,晚辈一定二话不说当即便拜。可如今我已修为大成并度过真空,好歹也是一门尊长,只能说一声可惜了。”

这是很有意思的问答。假如成天乐肯拜春村为师,那春村也就不用问他要飞螭爪了,只需命徒弟将飞螭爪寻回来,因为那是师徒传承之器。能拜春村这样一位高人为师,那是很多山野妖修乃至江湖散修求之不得的福缘,可对于如今的成天乐而言,却是根本不会考虑的。

成天乐本来就没师父,他是自己一路摸索修炼到了今天,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就算有哪位高人刻意想教,恐怕也教不出这样的弟子来,完全是误打误撞!修士也可以拜好几个师父,比如燕山宗的郝墨甚至拜了两个宗门。

但对于大成修士而言,意义是不太一样的。大成之后便可定师徒传承,若他收了弟子,那么弟子就得认春树为祖师爷,而成天乐真正的传法上师并非春村,李逸风才是春村真正意义上的传人。传人不是那么好找的,想拣便宜徒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对于曾指点过成天乐的高人前辈,可结师徒之缘,但通常情况下定的并不是师徒名分,成天乐可以以师礼侍之、其门下可以以尊长敬之,但他不会直接叫师父的。大成修士若另行正式拜师,那一定有很特别的缘法。

因为李逸风祸害成天乐,被成天乐宰了,这绝不是他拜春村为师的缘法,更不可能为了一件神器飞螭爪定什么师徒传承,那样就本末倒置了。而且成天乐情况则更特殊,他已开宗立派为一门尊长,假如再正式拜师的话,那就等于给万变宗找个祖师爷了!

万变宗大堂的粉壁上是成天乐亲笔题写的玄牝诀,香案上并无祖师牌位。千年之后若万变宗还在,那么正中放的就应该是成天乐的牌位,不论从功业还是缘法而论,本就没春村什么事。所以春村这个提议看似大度,但万变宗根本就不能接受。

听见成天乐当场拒绝,春村叹息一声道:“可惜啊,可惜!”

成天乐亦叹息道:“是的,实在可惜!”

春村又说道:“成总,人言你为一代妖宗。那么今曰之后,我倒想看看你是否真能成此功业?若万变宗名不符实,这将是你的劫数,若你真有这个本事,这将是你的造化。”言毕提杖而去,四神十二时大阵悄然运转但并未发动,留了一个破绽让他走出。

成天乐也艹控阵枢停下了庭院中的万山大阵,率众人起身道:“前辈,今曰之事实在遗憾,我送您出门。”

春村:“不必这么客气了!”

说话间春村已经走出了万变宗的前院大门,成天乐站在门前时,只闻得院内桂花飘香,院外古巷中秋风渐起树影摇曳,而春村已不见了踪影。这位前辈留下那么一番奇怪的话就走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成天乐一时还琢磨不透,众妖也若有所思,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恰在这时,又有人打电话到万变宗了,就是淝水知味楼值守的门人吴燕青。在消息灵通的地方安插一个人也有好处啊,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就能向宗门汇报。吴燕青是转告叶铭与春村见面喝酒聊天的结果,逍遥派内部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在场,但年秋叶却特意派人把消息送给了吴燕青。

叶铭劝说春村的结果是,春村答应登门致歉,然后再提出请求、协商取回飞螭爪。但春村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成天乐先答应归还,那么有什么条件可以谈。假如成天乐先谈什么条件再决定归不归还,他是不会给面子的,会采取自己的方式。

春村的速度很快,离开了逍遥派立即飞天赶到了苏州万变宗,而成天乐办事的效率也很高,与人打交道往往很简单。等年秋叶派人跑到淝水知味楼对吴燕青说明情况,吴燕青再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春村已经谈完离开了,并没有带走飞螭爪。

听说了春村已走,吴燕青在电话里又说道:“秋叶仙子还叮嘱了,假如是不欢而散的话,一定要转告成总一句话。”

672、修身践言,谓之善行

成天乐从訾浩手中拿过电话,亲自问道:“秋叶师妹要告诉我什么话?”

吴燕青:“她问成总有没有看过《封神演义》?要小心申公豹那样的人!……成总,话已经全部带到了,我先不说了,还有一堆碗没洗呢。”

成天乐:“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请转告淝水知味楼中逍遥派值守弟子一声,替我多谢叶铭掌门、多谢秋叶仙子!……先忙你的,快去洗碗吧。”

挂断电话之后,訾浩叫道:“封神演义我看过,申公豹我也知道!那家伙看姜子牙不顺眼,就到处撺弄人和姜子牙作对,谁对付姜子牙他就在后面帮谁。难道秋叶仙子是想提醒我们——春村可能会搬弄是非,用另外的手段找万变宗的麻烦?”

任道直插话道:“大总管,这些我们都知道,秋叶仙子应该是有此担忧吧。”

訾浩:“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成天乐叹了口气道:“春村站在自己的树荫下,这是我们无法左右的事情。就像那李逸风,我们也没法决定他不来找万变宗的麻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既然立此宗门,所要解决的问题、面对的考验必然有不少,像这种人迟早是要来的。”

……

春村走后的当天下午,成天乐在古宅后园的假山凉亭中,将大乖叫到了面前。大乖有灵性,能听得懂成天乐的话,但它还不会说话,只能用简单的肢体语言和叫声来表达。成天乐有在雪山深处与大雪交流的经验。所以和大乖谈话已是轻车熟路,就像在玩一场很有趣的点头摇头游戏。

他直截了当的问大乖:“你在万变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感觉是这里更好,就点头。如果感觉是石柱村更好,便摇头。”

结果大乖很不好意思的摇头了,成天乐就一点一点的问,大乖就不断的表示肯定和否定,最终也问清了这只灵獒真正的感受与想法。成天乐又想起大乖这段时间经常和火龙果在一起,火龙果应该很了解这只灵獒,于是把她叫来也询问了一番。

火龙果替大乖说话了。其实成天乐曾与大雪玩的游戏,火龙果这段时间也一直和大乖在玩,很清楚它的想法。大乖觉得万变宗很好。这里的人对它都很照顾,但它却觉得自己无所事事,连看家护院的作用都没有,众人还都小心翼翼的哄着护着,多少令它有点不自在。

大乖当年是被风君子从齐云观牵走,到石柱村送给了守正。但这头灵獒当时并不认识什么在世仙人,也不知道守正是什么身份,只当他是石柱村的老中医金三山。金三山经常不在村里,大乖大部分时间就在石野家。那时他也不知道石野是东昆仑盟主。

石野本名梅野石,是芜城梅氏也就是正一祖师梅振衣的后人,但生逢乱世父母亡故,被守正真人金三山抱到石柱村交给一对夫妻收养。所以取名石野。石家父母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山村农民,并无什么神通修为也不知道儿子在修行界的身份,为人朴实善良。

大乖在石柱村就是一只看家护院的大白狗。守正真人飞升之后,它仍然住在石野家。就相当于家庭的成员了。泽真此次把大乖带到万变宗的神丹会上拜师,一方面是因为这已开启灵智的妖兽确实需要指引。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乖的寿数已经有二十八岁,再在村子里住下去恐怕就显得不正常了。

石家父母如今年纪大了,却不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石柱村。他们还有个女儿嫁到了城里,石野和妹妹几次想把老人家也接到城里,可是他们都说不习惯,只和一条听话的大狗仍住在乡下。大乖在石柱村住了二十七年,也被石家父母照顾了二十多年,感觉就像亲人一般,甚至比亲人还亲。

虽然明知道石野的养父母不可能没有人暗中关照,可是大乖总是忍不住想起他们,甚至每天在想老人家睡觉时院门有没有关好、鸡窝里的鸡会不会跑出去下蛋?住村里面不可能不养狗看门,但是再养的狗不听话、不懂事怎么办?其实说穿了,它就是想回去陪老人家。以它的寿元,完全可以陪伴两位老人家到最后。

成天乐听完之后,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完全理解你的想法。你目前所需的修炼法诀还有种种需要注意的修行关窍,我已全部传授给你,接下来的修炼只在你自己。若有朝一日你凝炼妖丹成功,我会另有指点,且提前已给你留下了神念心印。

我也认为你该回石柱村,陪伴石家父母直至终老,也是你此生的一场修行。以前的问题你不必担心,我有一个亲戚在农村,他家二十多年来也养了好几条狗,都是一模一样的黄土狗,连名字都起的一样,都叫大宝。我找个机会把你送回石柱村,就当石家又养了一条新的狗,别人也不会注意到。”

成天乐决定把大乖再送回芜城石柱村,依然陪伴石家父母,相信两位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给它起名叫大乖呢,因为本来就是同一条狗。他要专门派辆车,让火龙果和大乖一起去芜城知味楼,然后再找知味楼中石家的熟人办这件事。

大乖听完之后,如人般拜伏在地连连叩首,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眼中满是感激之色。而火龙果也向成天乐行礼,并摸着大乖的后背道:“你回石柱村之后,我会常常去看你的。”

成天乐如此处置,恐出乎很多修行同道的意料之外。大乖的来历特殊,有它在宗门道场,谁也不敢轻易惹事,若不慎伤了大乖就等于是得罪了正一门和三梦宗,万变宗简直就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可成天乐并不这么想,也不如此看待大乖,而是按它自己的意愿将之送回石柱村修行。

火龙果领着大乖出去了,成天乐又把郝墨叫到了凉亭中问道:“小妖啊,听说你多才多艺,既会画画又会唱歌,还会做家务哄小孩呢!是不是这样啊?”在燕山宗中时,大家都叫郝墨小妖,成天乐如今也这么叫他。

郝墨很腼腆的答道:“成总过奖了。”

成天乐:“在神丹会上,燕山宗让你拜在我的门下,既是结两派之缘,也是为你求修行福缘。如今正传法诀已经教给你了,还有种种修行关窍指点该说的也都说了,我绝无藏私之意。日后你修为精进,可随时回万变宗参加法会,我也会继续教你。但你在燕山宗中,同时也是万变宗门人,要守万变宗的门规。”

成天乐的言下之意,是让郝墨也回燕山宗修炼,那里毕竟是他常年生活的地方,他本人也仍是燕山宗弟子。郝墨赶紧跪地行礼道:“多谢师尊,我一定时刻谨守万变宗门规。”

让郝墨回燕山宗,成天乐又叫来了最新入门的弟子熊向,笑着说道:“今日布四神十二时大阵,你也在其中,神通法力不弱。这门阵法你是初学,与同门配合之时却毫无破绽,不错,很不错!”

熊向很惭愧的说道:“师父莫要夸我,我已修炼多年,性情一度有偏,多亏了法澄大师点化,才得以拜入万变宗门下。师父所传法诀御形之道我已修炼圆满,却迟迟不得证入化妄之境,看来还需修证穿凿。”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你还需要修炼,也需要机缘。以你的修为和我的手段,我随时可以为你点破那妄境之门,但这并无太大意义。妄境可能是某些修士所追求的终身成就与享受,但你既为我的门下弟子,入妄便要堪破它。法澄大师当初让你从红尘回山中闭关,可曾说过什么?”

熊向:“法澄大师说了,我从山野而入红尘,遭遇种种困惑,便从红尘再回山野,好好思悟山中之妖在世为人的道理,等待再入红尘的机缘。”

成天乐:“有所得吗?”

熊向:“当然有所得,尤其是遭遇杨林之事,令我感慨良多!但仍朦胧,无法言述。”

成天乐取出一枚法宝孔天晶交给他道:“如今便是你再入红尘求证的机缘,带着此物去芜城吧。史天一已在点睛小筑中闭关,上次泽真还特意提起过,要我再介绍个人去芜城知味楼总部,这也是福缘啊。

我上次去芜城时,发现九林禅院正在新修僧舍,门前场院也拆除了一片,正在清理中,平日有很多居士义务帮工。布施不见得就要掏钱,出力也可以,法澄大师既对你有恩,你此番去芜城就帮九林禅院出力吧。”

话语中带着神念,传授了熊向化妄之法修炼的关窍,并且包含着法宝孔天晶的妙用。成天乐派熊向去芜城知味楼总部当伙计,补史天一之缺,泽真是保人。以熊向的修为,这样的工作不可能累着他,那么业余时间就去九林禅院做义工,也算表达报恩之心。(未完待续……)

673、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在这个过程中修行,熊向若有所证悟,便以法宝孔天晶为引迈入妄境之门,希望他能早日玄牝大成。万变宗的正传法诀,走的是凝炼玄牝丹之道,成天乐已给熊向留了神念心印,每到一步便有指引。至于熊向何时再回苏州万变宗,那要等到破妄大成之后再说了。

熊向接过法宝孔天晶,下跪叩首道:“师父如此安排,令我感激不尽!”

成天乐摆手道:“师徒传承之道,本应如此!法澄大师云游天下行踪不定,他不需要你什么报答,但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尽量为九林禅院做点事情,若有幸能得到那几位神僧更多的指点,则是你的造化。事不宜迟,说做就做,你明天就和火龙果还有大乖一起去芜城吧,现在回去准备一下,顺便把任道直叫来。”

熊向行礼退下,他刚走出凉亭,成天乐又想起一件事,叫住他道:“熊向啊,你去九林禅院做义工可以,可别在人家那里吃饭哦!我去过,他们每餐只有一锅饭加一锅菜,而且是免费的,你的饭量太大了!”

熊向转身很不好意思的笑道:“成总啊,您多虑了,但也谢谢您的提醒!我此去既在饭店打工,哪有到庙里蹭饭的道理?”

成天乐也笑道:“很好,很好,懂事就好!”

熊向走了,任道直还没来。小猴儿何凡却蹦蹦跳跳的跑到凉亭中,冲成天乐下拜道:“师父,我听说您刚刚把大乖、郝墨、熊向他们三个都派出去了。各至机缘之地修炼,是不是也要把我派回黄山丹霞峰啊?”

成天乐瞪了他一眼道:“神丹会之前。不是刚派你去过轩辕派吗,又想跑回去玩了?万变宗众妖。拜入宗门之前就属你见识的最多,还不过瘾吗?回黄山干什么,难道还想当猴王?你是我的座下大弟子,就是在这里凝炼妖丹、化为人形的,哪也别去,老老实实就在这里修炼,好好修磨你那猴性!”

何凡一听这话,撅着嘴起身侍立一旁,这时任道直来了。任道直也听见了方才成天乐对何凡说的话。瞟了何凡一眼忍住笑意向成天乐拱手道:“成总,您叫我来有何分派?”

成天乐:“早在神丹会之前,和锋真人就让我派你去一趟正一三山,说是送一批落雷金,这也是万变宗的回礼。和锋前辈还说要让正一门弟子研究落雷金的物性,并以之打造一套法宝,让晚辈弟子从中感悟炼器之道。

正一门的目的只是研究落雷金,并让弟子学习炼器,若是我们多拿一些落雷金去。炼成的法宝还能让你带回来,只不过你得亲手成器。听明白了吗?这可是大福缘啊!本来神丹会后我就应该赶紧派你去的,不料先后因故耽误,也算是好事多磨。”

说话时伴随着神念。传授了任道直自己的炼器心得。万变宗的炼器手法,成天乐当然早就教过任道直了,此刻传授的是他个人在炼器中的种种感悟。尤其是关于合器之道的。此番派任道直以回礼的名义去正一三山并观摩正一门弟子炼器,他如果真想带回一套法宝的话。虽然有正一门的高人帮助与指点,也得是自己亲手炼成的才行。否则不仅不好意思。而且使用起来也不是最为得心应手。

成天乐还特意叮嘱任道直,一定要到正一三山中央谷地那座石桥去看一眼,最好这段时日就在那桥边寻一静处修炼。任道直虽不明白为什么,但也行礼领命,去器物库拿落雷金了。装落雷金的匣子还是当初和锋给成天乐装玄牝珠的那一个,正好原物送还。

……

任道直、熊向、郝墨、大乖等离开了万变宗,其余众妖也忙碌起来。宗门三典以及饵药丹典的编辑工作已经开始,平日里大家还各有修炼。除此之外,万变宗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继续炼制陆吾神仑丹。总之宗门草创,诸事千头万绪但也有条不紊,该办事的办事、该修炼的修炼,忙碌但是平静,就仿佛春村根本没有来过。

继续炼制陆吾神仑丹,与上次的情况稍有不同。上次所用的生元杏是由三梦宗从忘情宫求来,经过了玄妙的炼化,其药性纯净,连普通人也可以服用助益元气,至于修士,有什么样的修为就能吸收什么样的灵效,它当然可以直接入炉炼丹。

可是生元杏并非天然如此,这次炼制神丹所用的生元杏是正一门在神丹会上送来的拜山礼,样子比普通的干杏仁稍小,味道微苦中带着清香。这是未经提炼的生元杏原药,不可以直接入炉炼制陆吾神仑丹,甄诗蕊等人也想把它炼制成上次那样的“爆米花”,却发现根本办不到,这可不是放进微波炉里那么简单。

后来只得规规矩矩以炼药之法处理,最后加工好的生元杏可以入炉炼丹,也可以单独当一味助益元气的灵药,但却不像上次丹游成送来的“爆米花”那样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服用,它就是一味修士才能吸收化转其药力的修行饵药。这个过程颇费了一些手脚,但也是学习探索的积累,相关的感悟都记录在刚开始编纂的《饵药丹典》中。

此次炼丹成天乐并不着急,宗门事务的运转也没有以炼制神丹为核心,只是把它当日常的事务之一。炼制灵药也是修炼的过程,若耗费心血仅仅只为了追求灵药,那就舍本逐末了。一直到年底,也只是将十八味灵药提炼纯净可以入炉,还没有正式开炉炼丹呢。

《饵药丹典》中已记录了很多相关的内容,比如寒针翠的来历、产地以及最佳的采集方式,加工燃香的手法还有它的妙用等等;再比如玉龙烟的特性及其炼形之妙,关于木髓圆珠的奥妙更是万变宗的宗门之密。万变宗掌握了采集炼形龙髓最简便的方法。

至于落雷金的相关信息,则记录在刚刚开始编纂的《器物谱》中。落雷金本身并不是一种可以单独使用的灵药。它只是成丹时的药引,其真正的用处是一种天材地宝。任道直还带着落雷金去正一三山观摩炼器了。回来后有什么收获和感悟,也将记录在《器物谱》中。

通过这些,就能看出宗门传承的优势,每位门人都可以得到各种支持、帮助与指引。但另一方面,他们也肩负了很多责任,要参与宗门的事务、为宗门尽力,好像不如江湖散修或山野妖修那么自在逍遥。实际上能有宗门传承依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也是一种大福缘。就看各人的际遇如何了。

修士的很多感受、对待事物的看法,恐怕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就比如成天乐吧,这段时间就一直在万变宗修炼,经常于后园假山凉亭中定坐。在旁观者看来,成总的日子仿佛甚为枯燥无趣,可成天乐却认为自己是世上最美的人,不是长得漂亮,而是感觉美不胜收、美妙得难以形容。

他拥有最美的人间天堂景致,不仅有画卷世界里的姑苏。还在这姑苏世界周边凿建了各地所见荡漾情怀的美景。平时我们的成总仿佛不近女色,实际上他所拥有和享受的男女欢爱欲乐之美妙,寻常人别说去体会,恐怕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说最美。不是和世上其他人比,而是与成天乐本人过往的经历比,在修行这条路越行越上。修为越来越高,感觉总是前所未有的美妙。成天乐如此。其实其他的修士也是一样,尽管他们没有这神奇的画卷。可同样会经历妄境化转、真空妙有。

世人可能沉迷于各种物欲,与之相比,修士可能超脱很多,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可能沉迷于修炼。超脱之道、修为成就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诱惑。成天乐踏上这条道路,首先见识到藏身红尘形形色色的妖物,然后反观照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如今也了解到形形色色的修士。

人和人不一样,妖和妖不一样,修士与修士也不一样,哪怕是一师所传、修炼同一门法诀的师兄弟,比如史天一与王天方,做出的选择也截然不同。所以成天乐也能理解春村为何多年不问世事只一心清修,也理解夜游先生为何一去不回,虽然他本人并不是这等修士。

有人追求的就是修为境界,而有人追求修行成就本身所带来的各种享受。与春村、夜游相比,守正、石野这种人可能背负的更多,不仅仅在于宗门责任而已。可这并没有耽误他们的修行,只是比其他修士付出更多、得到更多,修行本身就是修于行止,各人有不同的求证方式。

小韶这段时间在闭关修炼,与成天乐相会欢谈的时候并不多,成天乐经常独自一人在画卷里的姑苏世界漫游,思考的就是这些问题。看着那已无比熟悉的小桥流水人烟景象,在人间天堂风景园林中,他还与小韶合力凿建与正在凿建其他的美景。这便是掌握真空妙有之境的神奇,能赋予这画卷世界更多的、真切的内涵。

其实成天乐也清楚,真正神奇的并非自己与小韶,因为已有这样一幅画卷存在,他才能在画卷世界里做到这些。那么这幅画卷究竟是谁打造、又是怎样的神奇手段,尚非成天乐所能想象,他只是得到了这件神器、享受其福缘。

自从能够去凿建这个画卷世界时,成天乐也在重新审视它,他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这画卷世界对于他来说也相当于一个小昆仑洞天,或者是另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昆仑仙境。如今神器在手,只有他掌握了出入这个世界的门户。

成天乐目前的修为,相当于丹道中的胎动境界,宛若神通俱足人之新生未生之时,眼前所见的一切也像一幅既熟悉又全新的画卷展开。而在现实世界中,他一手创建的万变宗亦是这种状况,若已结胎而动却未婴儿俱足。

成天乐的修炼历程很特别,完全是误打误撞,他的修为精进速度虽不能与古往今来的绝顶高人相比,但也算惊人了。如今回头看,其实他所做到的事情与所取得的修为成就,有着妙不可言的谙合,万变宗所经历的一切,就是成天乐的修行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