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艾颂扬:“老弟,你可真豁达。”
成天乐一耸肩道:“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这种传言我没听过,但也能猜到,早在斩杀车轩之时,恐怕就有人这么议论了。但人生在世,除非你什么都不做,那也就让人挑不出来什么毛病,只要你做得越多,有些人议论得也就越多。成天琢磨这些,该干的事还不干了吗?
正因为如此,我才打算公开建立宗门,让大家都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这才是真正应该的回答。就拿丹紫成在南京犯的事来说吧,他如果不插手去管,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正因为他做了这件事,所以我们才会议论他。
但是老哥你仔细想一想,他是管好呢还是不管好?当然是管了更好,他有些地方做的不妥所以受罚了,但那也是石盟主指点徒弟的契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公开说透,并不影响他将来的声名与威望。”
艾颂扬不由得连连点头道:“的确如此,成总这番话是真人心境!丹紫成遇到了当然会过问,只不过这小子确实顽皮,昆仑各派谁都清楚。欲求脱胎换骨,必须要有机缘,石盟主不仅是收拾他,也是在顺势点化传人。不过老弟呀,我却要提醒你两件事,江湖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传言?”
成天乐:“哦,老兄是怎么看的呢?”
艾颂扬:“嚼这种舌头的人要么是你的仇家,故意诋毁你;要么未必有恶意,只是站在另一个角度提醒你,越那么说,就是越不希望你那么做!如今石盟主整了这一出,昆仑各派倒是明白你是怎么回事了,但那些山野妖修却未必清楚,说不定听见你的大名会很忌惮,甚至会对你怀有敌意。”
成天乐:“你不是妖修出身,我却很了解那些山野妖修的想法,他们本就对世间的捉妖师很是忌惮,更何况出了我这样一位捉妖师呢?有些人确实是多虑了,而有些人是太精明了,并不太了解我。我建立万变宗,根本没打算满世界去找妖修、yin*他们加入来壮大势力,不过是告诉我身边的这些妖修——他们可以这样修行。”
两人又聊了一些江湖上的八卦,艾颂扬告辞之前,成天乐问道:“胡卫华最近修炼得怎么样了?”
艾颂扬笑着答道:“很不错,出乎我的预料,他已历魔境劫即将出师了。我这几天正在考虑赐他一件怎样的师门法宝,要谢谢你啊,给我找了这么一个好徒弟。”
成天乐:“谢我干什么,那是听涛山庄的法诀精妙,他的资质好,你这位师父指教得也好。……对了,这几天如果他在苏州的话,我想找他聊聊,有点事私下请教。”
艾颂扬:“我在苏州他当然也在苏州,因为甄诗蕊也在苏州闭关嘛!你找他还说什么请教,直接叫他来就是了,究竟有什么事要问啊?”
成天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私事,不足为外人道。”
艾颂扬一愣:“你找我的徒弟问事,连我这个师父都不能知道,好吧,那我就不问了。”
下午的时候,胡卫华就来了,他和成天乐单独聊了很长时间,临走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等出了古宅的院门才偷偷的笑了。
成天乐向胡卫华请教的就是互为炉鼎的双修之法,它当然不能代替正传法诀的修炼,却也是另一种助益的途径,尤其是他和小韶之间。他是神器之主,小韶是画卷之灵,这种情况太特殊了,恰好能用得上。
接下来的几天,成天乐就没出门了,在后园“闭关练功”,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相会。灵体的修炼与世间修士或山野妖修皆不相同,神气凝炼得越精粹,便愈加生动传神。成天乐赋予这画卷世界的情感也是小韶所凝炼的形神,令她那样的动情,她就是这个世界的灵韵。
所谓色()欲和色()欲劫,其实是两回事,成天乐重证色欲劫的考验依法诀继续修炼,但他也清楚如何享受这种欢爱。成天乐这个老实巴交的傻孩子,如今居然也研究起双修之法了,谁能想的到啊!
很快就到了春节,农历新春来临之前,又有一个好消息——甄诗蕊出关了,破妄而玄牝大成。
万变宗中又多了一位玄牝大成之妖修,而且这位妖修与修行大派听涛山庄又关系不凡,对万变宗当然是大有好处,同时也令人很感慨啊。人和人有时真是没法比,妖与妖也是比不了,其实甄诗蕊的修行岁月并不长,化为人形也不过是几年功夫而已,竟然就已经有此成就!
成天乐的法诀指引固然是一方面,但她在遇到成天乐之前,御形之道的修炼就已经接近圆满了,再想想那老狐狸花膘膘修炼多少年了,至今也没勘透破妄门径。这就是资质和悟性、机缘的差别,有时候还有运气以及为人的因素。比如麻花辫和车轩都是山野狼妖出身,遭遇和下场却截然不同。
假如谈比较的话,最奇特的算是成天乐,他的修行经历无人可以参照。如今身边有两位妖修都玄牝大成了,这位江湖传言中的“妖宗”,还在重修法诀呢!如此看来,他本人的修为,倒成了这一派宗门立足的最大考验,眼下闭关练功成了最紧要的事情。
除了这个好消息,南京那边又传来一个坏消息,根据花膘膘查得的线索,那毕明俊同样也玄牝大成。这可是一记闷棍呐,让成天乐有些发懵,不得不暂时改变计划。毕明俊是天地造化的灵禽出身,天赋神通远比一般的妖修要强大得多,无论是寿元还是法力,皆不能以常理测度。
毕明俊若玄牝大成,就不是一般的手段能对付的。成天乐原打算让兑振华主持大阵困住这只灵禽,若甄诗蕊也玄牝大成就更加万无一失,如今看来恐怕还不够。成天乐本人若无大成之境,指挥众妖修结阵出手,心里也没底。就算能够一战可以不落下风,但也不敢保证那灵禽拼命时没有伤亡,更不敢保证能把他拿下。
花膘膘最近在南京可做了不少事情,而且就打算和石双一起在南京过年了,连这么重要的情况都能查出来,可见其尽心尽力。原本他们调查的重点是玉湖投资公司,连员工的名单以及财务报表的影印件都想办法搞到手了。
成天乐不仅要抓毕明俊,还得摸他的资产情况,确保拿下此人后,他还能抽出足够的现金来赔偿当年的客户损失。对于这群妖修而言,搞这些情报容易,可是监视一只灵禽就很难了,一不小心还会暴露行迹,既给自己带来危险,也会引起对方警觉。
所以成天乐才要花膘膘去负责这件事。花膘膘曾在苏州暗中窥探过毕明俊很久,而毕明俊并都没发现这只老狐狸的身份,足见其老谋深算与举止谨慎。
毕明俊或者说玉湖公司总部的董事长任道直,春节前到南京了,参加了公司的年会并发表了讲话,给相关领导发红包等等,他的行踪不可能不暴露。花膘膘一直没敢让组织里的妖精太接近,只是通过间接的方式监控此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51、世所现,说真焉妄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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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世所现,说真焉妄焉
毕明俊在南京待了很长时间,他也会避开众人修炼,恰恰是在这种时候暴露了自己的修为底细。这位董事长住在江边的一座独栋别墅里,有一天夜间化为一团朦胧的光影飞到了江北一处无人的河滩上。那里是一条小河汇入长江的地方,拥有大片的湿地滩涂,被茂盛的芦苇丛环绕,没有人迹。
但是埋伏在水中的鱼妖火龙果却追踪上他了,她沿着长江溯流而上,在水中远远的看见了那灵禽毕方如何祭炼满身火羽。据说毕明俊曾口吐玄牝珠,化为原身在月光下端坐,似是采炼滚滚长江万古浩荡的气息。
花膘膘听说消息大吃一惊,想当年他和毕明俊还能斗上一番,而如今他已远远不是毕明俊的对手了。灵禽就是灵禽,不服不行,其天生的福报非一只狐狸可比,但他怎么就玄牝大成了呢?
花膘膘颇有些想不通,虽不服气但也只能叹气了。消息传到成总这里,成天乐却多少能够想通,因为他本人毕竟也有勘破妄境的经历,这是一种心境修为的洗练,倒不会因为毕明俊曾经做过那些事情,就没有办法玄牝大成。但通过这些年的经历,那只灵禽毕方也必然印证了某种心境,以他的天赋神通,只要勘破这一步想功夫具足并不难。
得到消息的成天乐则通知花膘膘,暂时不要再轻举妄动,既然知道毕明俊经常到南京,也知道他在哪里落脚、在哪里练功,那么等到将拿下他时,就可在那片河滩上设埋伏。
春节到来之前,毕明俊又离开了南京。成天乐便没有再下令追踪,他对花膘膘和石双等人完成的任务很满意,于是就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以石双为首,可以在南京建立一个分舵,因为众妖精毕竟在当地有各自的营生,除了执行宗门任务和参加法会之外,倒不必留在苏州值守。
至于苏州这边就由花膘膘负责与南京众妖精的联络,原先那个组织不存在了,其成员暂为万变宗记名弟子,而花膘膘和石双则正式拜入万变宗门下。
成天乐这段时间本应勤修法诀,闭关不为俗务打扰,可是他不得不出关去做别的事,因为要过年了。自古以来修行人多是出家人,恐怕也与世间俗务牵涉太多不利修行有关,但成天乐却不这么认为,该过年就过年吧,大家都图个热闹开心,今年与往年不一样,他是在苏州过的春节。
先是妈妈来电话问他回不回家,成天乐顺势就问父母到苏州来过春节怎么样?父母则问能不能见到小韶,成天乐想了想说可以,父母很高兴的就答应了。为了迎接二位大人驾临,成总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他有一个最好的同谋訾浩,和别人不便交代的事情都安排訾浩去办。
父母是春节前两天到的,成天乐到浦东机场去接机,吴燕青当司机将他们接回到苏州。也没有安排别的地方,就住在那座古色古色的庭院中,反正有的是房间。梅兰德修葺这座宅院时主体格局是修旧焕新,但也做了现代化的局部改造,居住起来十分方便舒适。
父母进门的时候,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的诸位成员在前院假山前列队欢迎问候,场面非常热烈,给足了成理事长面子。成天乐的家境还算不错,他老爸也算当过机关单位的领导,但也从来没住过这种宅子啊,感觉既滋润又震惊。
父母还私下里问道:“乐乐,这么好的古宅还带着园林,是你的吗?”
成天乐笑着答道:“这是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的办公场所,暂时是从一个朋友那里租的,我正打算把它买下来,将来就住在这里。”
妈妈惊叹道:“买这么一个宅子,那得多少钱啊?”
成天乐:“至少两个亿吧。”
老爸差点没把茶杯给打翻了:“你有那么多钱吗?”
成天乐:“我没那么多钱,当然是以研究会的名义买,用的是研究会筹集的经费。”他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这个社团法人的性质,经费来源于社会各界的捐赠以及其他途径的筹集,在外还有产业投资。
老爸差不多听明白了,妈妈却没听太懂,总之成天乐现在非常有出息了,手里掌握的资源非常多。正在说话间,小韶推门进来了……
小韶要见成加父母,不太合适还穿着古装,特意换了现代的装束,令成天乐也不禁眼前一亮。小韶今天没有梳高髻戴步摇,而是将长发的编成两条辫子盘于脑后,耳垂上戴着粉色珍珠小耳坠,上穿暗粉色小方领短大衣,内衬粉蓝底印暗红花长衣,下着深色长裤配米色小短靴,进门对着成天乐的父母带笑颔首问候,虽春日未至,却是将姑苏春色提前带入了这古宅。
就是从这一刻起,成天乐悄然施展了法术,将父母带入了画卷世界。他施展得非常巧妙,进入画卷世界中的场景,就是古宅这间屋子里,算是画卷内外的世界“无缝对接”吧,父母丝毫都没察觉出破绽来。
时代也许真的不一样了,倒退到以往,媳妇见未来的公婆往往心情忐忑;而如今,是公婆见未来的媳妇心里会很不安,总在嘀咕姑娘家挑不挑剔、未来好不好相处、儿子会不会受欺负、结婚有什么条件……等等问题。
见到小韶,成家父母是喜出望外,这姑娘真是彬彬有礼,言谈举止之间一点挑的地方都没有,只有暗中竖大拇指的份了,简直就是仙女啊,成天乐这小子真是好运气,哪儿遇到的?
见面礼早就准备好了,拿出来送上,小韶称谢接过。但这件事发生在画卷世界里,相当于凡人的幻境或妄境,父母以为把礼物送出去了,其实在现实世界中东西还放在行李里呢。成天乐回头需要悄悄拿走,才可以不露出破绽。
第一次见面还不熟,父母也不好意思打听太多,感觉倒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聊了一些生活和工作上的问题。小韶自称也是搞艺术研究的,主要研究的是姑苏山水灵韵,因此结识了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的成理事长。仔细琢磨,这倒也是大实话。
小韶说话不多,经常只是面带微笑在一旁听着,显得很有涵养。成家父母却对她的这种气质更满意了,如此才能配得上他家乐乐嘛。至于工作或其他事情,此刻已经显得不是太重要了。因为在他们看来成天乐的事业足够成功,那么有些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大年三十,是在梦湖美蛙饭店吃的年夜饭,不仅是成天乐这一家子,众妖也在一起过的年,将成家父母如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那感觉好得不得了。小韶当天没来吃这顿年夜饭,成天乐只解释她在别的地方过年,父母当然也理解,毕竟还没过门嘛。
春节长假这几天,成天乐陪父母逛了苏州很多地方,包括各个风景区和著名的园林。小韶也经常陪着一起逛,像这种时候其实就是在画卷中了。他们还在宅院中并没有走出来,成家父母却自以为出门逛苏州了。逛街会买一些东西,大多是江南的土特产准备带回去给亲朋好友,画卷世界中买的东西可带不出来啊。
幸亏成天乐早有准备,每到这种时候訾浩可就忙坏了,时刻等着成天乐的紧急通知,随时去买那一模一样的土特产送到宅院里放好。忙碌而温馨的春节长假终于过去了,父母带着大包小包的特产离开了苏州,成天乐怕他们路上拿的东西太沉,还将很多特产叫快递打包先寄回去。
在离开苏州的前一天,成天乐和小韶在苏州观前街的松鹤楼单独请父母吃了顿饭。两位大人终于心满意足的回去了,临行前一再叮嘱成天乐,要好好照顾小韶云云,意思是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也难找,可千万不能错过了,有些事要抓紧!
这也许是成天乐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长假,但也是最累的一次,哪怕先前与人生死相斗,也没有过这样巨大的消耗。他不是在与人斗法啊,并不是把敌人的元神摄入画卷世界中困住,那样无论胜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只是比拼谁的境界更高超、法力更强大。他是在持续不断的运转法力,却不能出一丝差错和破绽。
这并不只是成天乐自己在画卷世界里行游,而是请父母到姑苏画卷中来,他们爱逛多长时间就得逛多长时间,成天乐得随时陪着。这个过程中神气法力的消耗是超乎想像的,在旁人看来好像也是无谓的,但成天乐却在所不惜。
巧合的是,成天乐这段时间恰恰重证魔境劫完毕,再度修炼御形之道,仍然是在画卷世界里印证圆满。以往在画卷世界里修炼御形之道,只是他一个人打开这苏州画卷,而重新修证时的难度却要大太多了,因为他要随时向两位普通人去展示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452、青城剑,鸣古人今人
这一步重证圆满后,成夭乐假如用这种手段困入元神的话,已经掌握得娴熟无比了,他等于随身带着一个世界,这世界就是画卷里真切的姑苏。他的神气消耗极巨,表面上却看不出异状,只有小韶却感受得最清楚。
那双修之法,成夭乐请教了胡卫华,倒也是掌握了门径,自知其中之乐,如今反倒成了小韶助他凝炼形神,就在这画卷世界的欢娱中。至于这法诀之妙,各门各派自古不言,只有习练者自知,在此也不足为外入道了。
关于这一番经历,小韶曾问过成夭乐:“傻乐,你将父母带进画卷世界,让他们见到我,真焉、妄焉?”
成夭乐答道:“画卷外是苏州,画卷内也是苏州,感受皆是真切,对他们没有分别。此非欺瞒,画卷中确实有你,画卷在这世上,世上便真的有你。”
小韶:“你要重证化妄之法了吗?是否将玄牝大成?”
成夭乐搂过小韶道:“这画卷世界的山水灵韵化成了你,才是我的玄牝之门。至于能不能凝炼玄牝珠成功,我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但也不是不在意。”
小韶:“听你这番话,玄牝大成已无问题。”
……chun节后这段时间,成夭乐一直在闭关练功,还有两个月就到了与梅兰德约定的三年之期。梅兰德去年曾来过一趟,收下了成夭乐给他留的礼物,并对訾浩说不着急,宅院的事可以再商量,可是毕竞得把事情给定下来才好安心。
万变宗的名号以及成夭乐的想法都已经传出去了,如今连个确定的道场都还没有着落,连牌子都不好挂o阿。这宅子如果买下来的话,按苏州房地产市场的状况,合理的估值在两个亿左右,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目前能筹出几千万就顶夭了。
花膘膘倒是有钱,他愿意把私入财产两个多亿都捐出来给万变宗买宅子,可是成夭乐不要。假如换一种情况,花膘膘身为门入给研究会捐资,倒也没什么不可以。但这个节骨眼上,他捐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就算说是自愿的,外入恐怕也不会相信。成夭乐本就不是图利而收他入门,何必在此非常时刻若入非议呢?
更何况按市场价值的两个多亿,恐怕无法衡量这栋古宅真正的价值,那前院汇聚夭下山水灵枢意境的假山、后园布成法阵的园林,这些都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老狐狸拜入万变宗门下,在修行之外,成夭乐让他仍然做自己的生意,他本来就是在苏州搞产业经营的。不明内情的入,只道花总去南方混了两年又回来了,易斌还搞了一个宴会,请了不少商界名流欢迎花总再回苏州。花膘膘则表示,这一次要进军文化产业了,与新成立的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多有合作。
石双来过一趟苏州,成夭乐于元宵节召开过一次法会,将南京那些妖jing们也都叫来了,讲述了万变宗的门规戒律、妖物于世间的修行之道,同时也有修炼法诀的印证指引。石双仍回南京居住,有事再到苏州听命,相当于未来南京分舵的负责入。
除了老狐狸和石双之外,成夭乐还多了一个徒弟,就是那只猴。古宅后园成了那只猴的花果山,成夭乐只要有空也不忘指点,那只猴还不会说话,但应该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至于成夭乐的指点有没有效果,就要看小猴儿自己的造化了,但普夭之下恐怕没有比成夭乐更适合的指引者。
父母来苏州的时候也见过这只猴,他们不仅诧异古宅里为什么会养一只猴,更好奇这只猴不用链子拴,异常的乖巧通入xing,连端茶倒水这些事情都做得麻溜无比。成夭乐没好意思说这只猴是他的徒弟,只说小猴儿是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的古祥物。妈妈当时还笑道:“这只猴都快成jing了!”
成夭乐本打算等着梅兰德来,就某些细节问题和他好好商量商量,这宅院暂时还要再借用一段时间,如果买的话只能分期付款,让对方报个价看看怎么支付。如果梅兰德就是不愿意卖,那在这段时间内就要琢磨别的地方了,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宗门道场,好歹得花个三年五载才能初具规模。
可是事与愿违,成夭乐并没有等到梅兰德登门,便再一次离开了苏州。因为他接到了远方传来的一个口讯,竞然是从来没和他打过交道的青城剑派。青城剑派并非是昆仑十三大派之一,但历史上曾非常辉煌,远在汉代就出现了,声势一度不亚于唐时创派的正一门。
但是近几百年来青城剑派传承凋零,尤其是近百年来传承一度几乎到了断绝的边缘,也许与世间的动荡有关,也许仅仅是因为后世弟子不成器,也许是因为时代的变迁。到了近十年,青城剑派才渐渐有了起sè,其掌门邢度则今年七十多岁了,曾经声名不显,可这几年门下弟子中也出了不少入才。
成夭乐对青城剑派的情况了解得并不多,曾听艾颂扬谈及昆仑各派时介绍过,算是从末落中重新复苏的一个代表。其实成夭乐第一次听见青城剑派的名字,与刘漾河有关。刘漾河是川西高原一带苦行的散修,刚入中原的第一站就是拜访青城剑派。
这一次青城剑派联络成夭乐,也与刘漾河有关。去年在太行山中,成夭乐曾与逍遥派弟子年秋叶定下一年之约,而年秋叶仍在追查刘漾河的行踪,去过不少地方或有发现但都没有找到此入,最后又兜了个圈去拜访青城剑派。
年秋叶到了青城剑派说明来意,掌门邢度则倒是很愿意帮她,将当初所有与刘漾河接触的过弟子全叫来了,就连在外地的也召回。每个入都仔细回忆刘漾河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连任何一个细节也尽量不要错过。想当初在八达岭公司的时候,刘漾河也没想到后来的事情,也曾提到过不少在川西高原的经历。
刘漾河离开川西,第一个拜访的地方就是青城剑派。他的言谈中很可能也无意间透露出不少有价值的线索,年秋叶一一搜集并加以分析,这是农历正月末发生的事情。年秋叶怀疑刘漾河逃回了苦行时的道场,那个地方应该最为偏僻安全,没有入能找得到,也适合他继续修炼神功。
年秋叶在青城剑派呆了七夭,告辞时邢度则问她要去哪里,年秋叶则如实回答将上高原。邢度则当然劝她不要去涉险,那种地方太险恶,就算有一身修为也得非常小心。在这位老掌门的印象中,娇滴滴的秋叶仙子吃不了这种苦头,何必再赌这口气呢,劝她不如早点回逍遥派。
成夭乐一年前已经查清,八达岭公司的事情,主要过错并不在年秋叶,作恶者也并不是她,就算回山受罚也不是什么生死大事。年秋叶却说道:“我与姑苏成夭乐所约一年之期将满,届时不论是否发现刘漾河行踪,我都会守诺回山。但我约此一年之期,并非是为了拖延搪塞,或者故意找个借口让入以为我在挽回过失,我真的就是要这么做。如今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月,我自然要抓紧追查,这已是最后一条线索。”
年秋叶走后,邢度则越想越不放心,就放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家上高原追查凶徒,出了危险意外怎么办?可是年秋叶之事江湖各派皆知,也知道这位秋叶仙子的处境和脾气,她一定要通过这件事情来洗刷自己的耻辱,在江湖同道面前重新挺起胸来,谁也不好去阻止o阿。就连她的师门逍遥派也都保持沉默,只希望一年之期届满时她能如约回山。
邢度则想来想去,终究还是决定给素未谋面的成夭乐打了个电话,他自有办法问到成总的联系方式,在电话中开门见山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并告诉成夭乐这件事情。成夭乐在南京处置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的“事迹”,此时已传遍昆仑各派,不少门派的弟子过年聚会时都在谈论,青城剑派当然也听说了,邢度则在电话里对成总十分客气。
年秋叶竞然上高原了,也不知除了青城剑派提供的线索之外,她这一年来又查到了些什么?她是去找刘漾河当初在川藏高原的修行洞府,也有可能会找到。成夭乐是了解内情的,刘漾河当年的苦行之地,就是数百年前于道阳留下的洞府,洞府中还有讯息指引传入去辽东那处更隐秘的山洞,刘漾河就曾经找去过,却没有发现那石室中另有洞夭。
也不知刘漾河当年有没有毁去于道阳留的讯息,假如年秋叶真的找到了地方、看到了那些讯息,就能顺着线索再找到辽东那个山洞里去。像她这种大派弟子,就算修为没有突破大成真入之境,但也掌握了不少师承的手段,万一发现了那石室中另有洞夭,说不定会出意外状况,老蛤蟆于道阳还在那里面扣着呢。
453、峰千柱,藏仙山于壑
成天乐得到消息决定立刻去青城剑派拜山,结交修行同道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搞清楚年秋叶的去向。年秋叶在追踪刘漾河,而成天乐此刻也要追踪年秋叶。没人比成天乐更清楚陆吾神仑丹的药效,而那刘漾河必然已经炼成并服用过陆吾神仑丹,一身诡异的法力非常难以对付,年秋叶原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按河洛派掌门孙建业以及成天乐当初的叮嘱,年秋叶定要追查刘漾河行踪的话,要注意别暴露自己,一旦有确定的消息便通知帮手赶来,千万别再独自涉险。可这一次情况很特殊,假如那刘漾河真在高原洞府中,年秋叶追到那里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被刘漾河发觉,在那种地方通知帮手都来不及!
就太行山中所见,刘漾河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年秋叶也没安好心,秋叶仙子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若在那荒僻高原落到刘漾河手里,下场都令人不太敢想。就算刘漾河不在洞府中,若年秋叶真找到了地方并顺着线索查到了辽东那个山洞,成天乐必须要赶紧将她找到才好控制事态。
事不宜迟,成总当天就离开了苏州,转浦东机场直飞成都。临行前交代了一番门中事务,若梅兰德来了,别忘了立刻通知他,并由訾浩等人与梅兰德好好商谈宅院的事情,问问对方是什么想法,假如有什么条件的话,能办到的就尽量答应。另外还叮嘱门中众妖,好好照顾那小猴儿,别让它调皮闯祸也别荒废了修行。
……
成天乐在电话里就告诉邢度则自己要拜山,对方当然详细告知了青城剑派的宗门道场所在,语气中还充满骄傲,请成总一定要来参观“千柱道场”,似乎这一处小昆仑洞天神妙非常,在昆仑各大派宗门道场中,其气象也是数一数二的。
青城剑派的千柱道场在青城山丈人峰后的深谷里,世间凡人自古不得窥见。成天乐飞到成都,在机场就有人举着牌子迎接,来的是青城剑派的弟子与马梓轩与冯春燕。这搞得成总很不好意思,告诉地方自己去不就得了,居然这么远接到机场来了。
成天乐要是清楚状况的话会更不好意思的,因为接机的马梓轩是邢度则的亲传大弟子,如今青城剑派的第一高手,也是一位大成剑修,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就是青城剑派的下任掌门。冯春燕是马梓轩的师妹,容颜俏丽性格活泼,在门中就负责同道拜山的接待工作。
青城剑派一度传承凋零,近年来才有宗门重新兴旺的景象,门中一共有三位大成剑修,除了掌门邢度则及其大弟子马梓轩之外,还有一名女剑修叫邢秋赋。邢秋赋是邢度则的女儿,今年二十八岁,刚刚剑修大成不久。而马梓轩则青出于蓝,他今年四十出头,修为境界已超出其师邢度则,突破大成之境甚至在邢度则之前。
马梓轩亲自到机场迎接,已经是相当高的规格了,一般的江湖同道也不可能有这个待遇,也是因为成总最近江湖威望大涨,处置丹紫成之事确实大大的增添了他的声名地位。
成天乐没有去成都市区,而是直接坐车到了青城山。青城山风景区周边有不少宾馆,还有大大小小很多农家乐。最终就在山间公路旁一处农家乐的院子里,这里曾经是掌门邢度则的住所,旅游业繁荣之后,就沿山扩建增加了客房和餐厅等设施,每年入住的游客很多。
普通的游客并不清楚,这个农家乐酒店也是青城剑派对外的联络处,拜山的各位同道进入千柱道场前也往往在此歇脚。成天乐到的时间是中午,并没有住在这里,吃了一顿很有地方特色的午饭,便接着进山了。
他们没有走风景区的大门,而是从院落后面的一条野径上的山,倒不是为了逃票,只是这样更方便。穿越深山居然直接插到了旅游线路上,这个季节来山中的游客不算很多,但山路上的人流也是络绎不绝,可以想象到了旺季这里有多热闹了。
在登山的路径第五洞天凝翠桥前,成天乐看见了两名青衣道士,本以为就是这风景区道观里的,不料他们却向马梓轩稽首行礼,原来也是青城剑派弟子。青城剑派有弟子就在这青城山上清宫出家,寻常人并不知道他们也是青城剑派的修士。
成天乐就是从这里又拐入了深山野径,并没有接着参观风景区的景点,这条隐蔽的小道便通往千柱道场,因此会有弟子在与旅游路径的衔接入口处值守。以成天乐等人的修为,这条险峻的深山野路当然并不算难走,只是走了不远便有机关,宛如他在辽东山洞里见到的幻壁,路分明消失在密林深处,迈步穿过去之后却仍然有一条山路。
至于千柱道场的洞天门户究竟是怎么回事,成天乐竟然没看出端倪来,因为在他到来之前门户早已打开,他是随着马梓轩直接走进去的。假如换做寻常人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走进去所见也不过是深山幽谷而已,进不了门户也无法进入千柱道场。
成天乐不是没有见过世面,太行洞天与连云秘境都去过,但是第一次进入千柱道场,还是被这恢弘的仙家气象给惊呆了。千柱道场的规模远远超过了太行洞天或连云秘境,它在群峰环抱中,东西三四里,南北五六里,除了走进来的那一道谷口,四面沟壑幽深、人迹难至。
谷中祥云荡漾,亭台楼阁点缀各处如天上宫阙,假如寻常人误闯此间,恐怕真的会以为是到了仙境。谷地中央一里方圆的地势隆起如天然的高台,高台正中十丈有玉栏围绕,是白石砌成的法坛,法坛的中心有一个三尺见方的青玉宝座,宝座中央安置着一盏青莲宝灯。
在谷口远远的就能看见这座高大的法坛,它安放的位置是整座青城山的灵枢地眼,同时还包含了一座巨大的法阵,青城剑派的高手不仅能在此施法运转山河地气,那盏灯还能发动威名赫赫的青城剑阵。
成天乐一进千柱道场就被迎进青城剑派的祖师殿中,正式拜山的规矩,先要向对方的祖师行礼。青城剑派供奉的祖师是东汉年间的千柱道人,陪祭的是张天师与传说中的金仙赤**。青城剑派掌门邢度则率一众弟子就在祖师殿中相迎,拜祭之后则在偏殿中落座品茶,并介绍在座的青城剑派众弟子。
成天乐的座位就在邢度则的旁边,隔着一张茶几平起平坐,这已经是一派掌门才能有的地位了。看来成天乐的万变宗虽未正式亮出招牌,但在江湖同道眼中,他的身份已经代表了一派尊长,或者邢度则有意给成总这个面子。
见礼完毕之后,邢度则主动提起了南京的事情,又提到了当初在天津斩杀狼妖的故事,诸位青城剑派弟子看成天乐的眼光都很好奇——这个小伙子,怎么就成了妖怪头目了呢?邢度则也委婉的问道:“成总气度不凡,所行令同道敬佩,你指引世间妖物修行,且能自成一家,实在令人惊讶啊,这其中有何秘诀?”
成天乐则实话实说道:“也没什么秘诀,当初我习练的就是妖修之法,却懵懂不自知,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竟将之练成。此经历恐令诸位感到匪夷所思,连我自己都觉得搞笑。”
有一人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江湖传言成总本身就是妖修,借此手段在人间建立妖修势力,看来是胡说。”
这人嘴快,把原先心里想的实话都说出来了,马梓轩瞪了这位师弟一眼道:“当然是胡说,成总乃有道高人,所作所为已让这些谣传不攻自破。世间确实有人企图暗聚妖类图谋不轨,而成总却恰恰是这些人的克星!”
聊了一番闲话,尽管成天乐很谦逊,但越说大家对他越好奇,他的头上仿佛笼罩着一团神秘的光环,而掌门邢度则的礼待,也这光环显得更加离奇。接下来就谈起了正事,成天乐是为年秋叶而来的,他想知道年秋叶去了哪里?如果青城剑派不知情的话,他想知道年秋叶在这里都打听到了哪些线索。
这时有一人突然开口道:“成总,你是在追秋叶仙子吗?”
说话者穿着青衣道袍,玉簪高髻秀发披肩,腰间却系着一条垂绦宽带,道服打扮也能显得身姿婀娜,鸭蛋脸肤如凝脂,鼻梁微微有点高却很好看,眼眸如秋水般清澈,此刻却带着一丝质问之意,仿佛对成天乐有些看不顺眼。在这种场合敢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只有邢度则的女儿邢秋赋,她也是如今青城剑派的天之娇女,三位大成剑修之一。
成天乐答道:“是的,我想追上她。想当年秋叶仙子不欲回山,我无奈之下与她定了一年之约,没想到她这一年来奔波江湖,如今又远去川西高原。在那种险绝之地若有什么意外,恐怕连讯息都不好传出来。我与刘漾河交过手,也多少知道他的一些来历,其人不好对付,当然为秋叶仙子的安危担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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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叹三秋,写秀川以赋
邢秋赋话中有话道:“成总可真是怜香惜玉!她这一年来奔波江湖,你没想到吗?她不就是这么和您约定的吗?以秋叶仙子的脾气难道会言而无信?有多少名门才俊欲追随她,可是秋叶仙子都拒绝了,她认为这就是自己该弥补的过失。如今成总也要追随而去,尚不知秋叶仙子愿不愿意呢!”
这倒是实话,青城剑派中也有弟子表态愿追随年秋叶共赴川西,表达的多少也是仰慕之意,但年秋叶拒绝了。一方面除了三位大成剑修之外,其他的弟子去了也帮不了太大忙,在那险绝之地弄不好还是个累赘;另一方面接受这样的提议,就等于领了对方的人情愿携手远游,若是没有那份情谊的话,又何必招人误解呢?
成天乐倒没这么多花花肠子,他赶紧解释道:“八达岭公司一案,本就是我追查狼妖车轩所牵出,那刘漾河也是我的仇家,我自然要去找他,同时也相助秋叶仙子,以免发生意外状况。”
邢秋赋:“哦,那成总这一年来又在做什么呢?年秋叶飘零江湖苦苦追查,您又在哪里?”
成天乐又解释道:“实在惭愧,事有轻重缓急,这一年我一直在处理各种事情,也在不断的修炼当中。我自知修为低微,尚不足以降妖除魔,还曾到各地请教高人。”
邢秋赋:“成总太谦虚了!既然修为低微,又怎能让世间妖修听命?只是您若尚未求证大成之境,有些话说出来还是难以让人信服的。您此来是打探年秋叶的消息而非刘漾河的行踪,您到底是想追查刘漾河呢,还是仅仅为了追秋叶仙子?”
这里面有点误会,邢秋赋以为成天乐对年秋叶有“想法”,特意在这种时候想趁虚而入。青城剑派的掌门邢度则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但这个年纪对于一位大成剑修来说也不算什么,他这个宝贝女儿今年只有二十八岁,于一年前刚刚突破大成之境。
邢秋赋才貌双全、出身娇贵,又赶上了青城剑派传承重新兴旺的好时候,是修行各派年轻一代中很出风头的高手。她不像她父亲那样是从宗门传承断绝的边缘熬过来的,邢度则总有谨小慎微的谦逊之心,言行举止姿态也显得非常低调;邢秋赋则有一种大派传人的自傲,她当然也有自傲的资本。
在如今的昆仑修行界,方秋咏、年秋叶、邢秋赋并称为“三秋仙子”,当然是好事者夸她们的才貌,称其令人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叹,恰好也是从名号中编排而来。方秋咏早已为燕山宗掌门欧阳海的道侣,在燕山宗中掌握大权,有时候说话比掌门还好使。邢秋赋为青城剑派掌门之女、门中第三位大成剑修,难免眼光高傲。
只有年秋叶如今流落江湖吃了不少苦头,还将远赴苦寒险绝之地追查凶徒线索。邢秋赋与年秋叶的私交极好,两人算得上是无话不谈的闺蜜了,只是近几年见面的机会很少,前些日子年秋叶来青城剑派的时候,就和邢秋赋住一间屋呢。对于年秋叶现在的状况,邢秋赋很是同情。
女人家的心思有时候很怪,正因为如此,所以邢秋赋看成天乐不顺眼,再加上以前有一些关于成天乐的江湖传闻并不是太好听。在邢秋赋看来,成天乐不过是一介没有师承的江湖散修,踩着狗屎运误打误撞竟练成了妖修之法,于是才能勾搭上那些混迹红尘的妖怪。在昆仑各大派面前,成天乐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人物。
不料机缘巧合发生了那么一系列事端,各派高人另有想法,才成全了“成总”今日的声名。至于成天乐本人,连大成之境尚未达到,又谈什么远赴高原相助年秋叶?青城剑派的三位大成剑修当然不可能走得开陪年秋叶去做这件事,可又不是没有其他人愿意,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何必麻烦成天乐呢?
更令邢秋赋生气的还有一件事,成天乐不可能知情,那是她与年秋叶之间的闺房密语。前不久在千柱道场中,邢秋赋也问过年秋叶——有那么多名门才俊仰慕追随,她究竟对谁青眼有加?结果年秋叶回忆了半天,却只是摇头。
年秋叶先前很喜欢那种被众人仰慕、有众多追求者的感觉,但她喜欢的仅仅是那种感觉而已,并不是对谁真有意思。邢秋赋问不出结果来,于是又换了一种方式问道——这些年来打过交道的男儿中,你对谁的印象最深,第一念就能想起来?
年秋叶眨了眨眼睛说了实话,就是——成天乐!但她又赶紧解释道,这与什么男女仰慕之情无关,实际上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成天乐那样把她逼到这种境地、又让她那么尴尬羞愧。但这些事情也不能怪成天乐,确实是她自己所犯的过失,被成天乐揪了出来,虽然落到这种境地,但也得谢谢人家。
邢秋赋却听出另外一种滋味,或者说有一种女性直觉式的误会。今天成天乐登门,受到如此礼遇,其实不过是个走运的妖怪头子而已,他有何德何能呢?而且听其他各派传达的消息,成天乐本人尚无大成之境,又有什么好威风的?
今天听成天乐说话的语气,对年秋叶很是关切,分明就是对秋叶仙子有想法嘛,他真是什么好处都想占啊!邢秋赋倒不认为成天乐是什么坏人,只是觉得这位搞怪的妖修头子未免有些太想入非非。
成天乐此刻若还听不出邢秋赋的嘲讽之意,那他就是真傻了,赶在邢度则开口打岔之前,立刻做了详细的解释。他介绍了当年车轩之事是如何牵扯到年秋叶的,又讲了在太行山中遭遇年秋叶与刘漾河的具体经过,如此复杂的事情三言两语当然解释不清,他直接给在座所有人发了一道神念。
成总不动声色的露了一手,神念心印,就是大成之境才拥有的神通手段。
偏殿中的众人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大部分弟子都在仔细回味成天乐刚才发来的神念。有些事情听江湖传言和当事人的亲身介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就算是太行派的如实转述以及听涛山庄等派所发出的江湖令,也不可能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联系讲得这么透彻。
成天乐并没有刻意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找年秋叶,只是把所发生的事情经过都告诉大家了,那么他如今要这么做究竟有没有道理,众人心中自有分辨。至于有人若猜疑他有什么个人的想法,爱猜就猜去吧,不能因为有说闲话的,自己的事情还不做了吗?
邢度则却吃了一惊,开口问道:“成总,您已突破大成之境了?”言下之意,石盟主向江湖各派转述南京妖精团伙事件时,对成天乐大加褒扬,怎么偏偏却没提到这件事呢?各门各派有弟子大成,往往都要举行一个仪式,表面上是重新受戒,实际上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告知同门以及各派同道,这当然是值得庆祝和宣扬的事情。
成天乐却很谦逊的答道:“我是不久前离开苏州时,才刚刚修证大成之境。与青城剑派的大成剑修不同,我所习练的是妖修法诀,求证的也是玄牝妖丹大成之道,也没什么好说的,提起来倒有几分尴尬。”
这一席话令举座皆惊,马梓轩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成总何出此言!您习练的是妖修之法,这已令同道惊异,如今竟能以人身修证玄牝妖丹大成,这更是闻所未闻之事啊!仅凭这一点,您足以傲视天下了,不必如此谦逊。”
成天乐又解释道:“我只是误打误撞侥幸修成,曾经被法诀困扰良久,还是在石盟主的指点下才突破难关。我虽能修成此诀,却无法传于他人、也无法指引弟子入门,只能指点那世间已开启灵智的妖修,当然不能与诸高门的大成真人相比,所以很惭愧啊。”
成天乐就是在离开苏州之前凝炼玄牝珠成功,不可思议的以人身修证玄牝妖丹大成,他在这条道路上费的波折可是其他妖修的三倍啊!他之所以敢孤身去追年秋叶,当然也是有底气的,并没有带其他妖修,而像兑振华、甄诗蕊这样的大成妖修在苏州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成天乐清楚刘漾河所修铁瓦金舍诀的强悍,更清楚他服用过陆吾神仑丹。但成天乐可是将人身当成妖物原身修炼大成,他的神通法力远比普通的大成妖修更强悍,而且他也服用过陆吾神仑丹,不惧怕与刘漾河硬碰硬,所以才会决定孤身万里追上高原,若帮不上忙又何必多事呢?
最震惊的还是刚刚出言讥讽的邢秋赋,她也没想到成天乐竟然玄牝妖丹大成,而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这么清楚。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这个成总可真不给人面子,她也体会到年秋叶曾经那种尴尬了。可是换一个视角再看成天乐,又觉得这个傻乎乎的男人确实挺令人佩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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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树参天,留余荫一脉
455、树参天,留余荫一脉
女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奇怪吧,前一刻还在为年秋叶打抱不平、看成天乐不顺眼,当场让成天乐弄得有点下不了台,感觉很是惭愧尴尬、在心里暗骂此人,却对他的感观竟然莫名其妙有所改变,邢秋赋虽有些嗔意但至少不会再嘲笑了,甚至自责确实是看错了人,这成天乐还真有独到之处。
废话,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成天乐不仅是独到而是独一无二!
在偏殿中问茶,原本只是拜山后的见礼与互相介绍,不料却出了这么一番插曲。邢度则当场吩咐道:“秋赋,你与年秋叶最熟,她在同门那里都打听到什么消息,你就负责搜集一番都告诉成总。年秋叶与你私下里又说过哪些话,若与她的行踪有关,你也要仔细回忆,青城剑派若有谁能猜到秋叶仙子的去向,恐怕就是你了。”
邢秋赋答应一声,表示今天就去搜集信息,年秋叶与青城剑派各位弟子都说过哪些话,若涉及其行踪线索,她都会一一整理出来,明日详细告知成总。话说到这里,见礼介绍的仪式也就结束了,邢度则仍然按照接待第一次登门的一派掌门的规格,亲自陪同成天乐参观千柱道场。
在那高台法坛前,邢度则介绍道:“这就是我青城剑派自古传承的神器青莲宝灯,有它安放在这宝座上,才有这小昆仑洞天结界,当年先有青莲灯后有青城派。此物是我创派祖师千柱道人所留,一度曾遗失三百余年,到唐代中叶才由正一门祖师正一真人帮助寻回。
这座青莲宝灯不仅是镇守道场洞天的中枢,也是发动青城剑阵的神器。当初千柱道场被重新开启时,正一门和锋、和曦、和阳等三位真人曾合力催动青莲灯,以青城剑派传世的掌门信物碧霞蜃光珠为灯芯,演示了千年前曾威镇天下的青城剑仙大阵,其威力不亚于正一三山的周天伏魔大阵啊。”
成天乐问道:“千柱道场重新开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马梓轩答道:“是五年前的夏天,那是近年来昆仑修行各派最盛大的一次集会,当初若知成总之名,也会邀请您来观礼的。”
成天乐没好意思接这个话岔,五年前的夏天,他还在传销团伙里窝着呢,哪有资格参加这样的盛会?看着那法坛上的青莲宝灯,他又感叹道:“我是一介江湖散修出身,没什么见识,曾去过太行洞天与连云秘境,以为那就是人间仙境了,今日有幸领略千柱道场的气象,这才清楚什么是真正的仙家洞天!”
邢秋赋骄傲的说道:“我青城剑派的千柱道场,其规模与气象非同一般,与正一门的‘正一三山’、终南派的‘太牢灵境’,并称三大洞天福地,就连三梦宗的‘梅花胜境’与之相比都要逊色几分。”
成天乐这人说话很有个性,有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又追问道:“邢掌门方才提到五年前此处洞天重新开启,难道以前是封闭的吗?”
邢度则惭愧的解释道:“是的,千柱道场在此之前,已封闭多年……”
青城剑派近数百年来传承势微,到了近代宗门传承一度中断,邢度则的师父就没有大成剑仙的修为,他师父的师父也不是大成剑仙,但好歹是将青城剑派的正传法诀留了下来。到了邢度则这一代,青城剑派几乎到了传承断绝的边缘。
想当初邢度则日子过得很苦啊,就在青城山中那农家院里耕读修炼,辛辛苦苦收了一批弟子,本人直到快七十岁才修证大成剑仙,这也算是某种奇迹了。人间各派修士与妖物的寿元以及身心状态不同,若在精气神都达到巅峰状态的壮年时无法突破大成之境,等到年过花甲之后,再想修证大成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继续修炼也只是延年益寿而已。
像邢度则这样苦修五十多年、到六十八岁才突破大成,算是熬出头的“苦成”了。说起来其中还有一段特殊的机缘,想当年他有些事情做的不对,被正一门的前任掌门守正真人以及石盟主的师父忘情公子收拾过,挨了一顿教训。
恰恰就是这个教训,反而成了这位掌门重新顿悟的契机。对于当年的事,邢度则毫不避违,坦言自己曾行止有偏,被老神仙和风宫主联手敲打一顿。这件事提起来并不丢人,反倒显得脸上有光令人羡慕。
青城剑派的法诀传承并没有断,掌门信物碧霞蜃光珠也一直传到邢度则手中。他的弟子马梓轩成就大成剑仙,甚至还比他早半年。而根据师父的遗训,只要有两位修成本门正传法诀的大成剑仙,拿着信物就可以重新开启千柱道场,恢复那宗门圣地的千年气象。
就在五年前的夏天,邢度则与马梓轩合力开启了千柱道场,门下弟子也进入了这久违的宗门圣地,向昆仑各派发贴,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典仪式。但开启道场不易,发动静功青城剑仙大阵却更难,最后还是正一门三位出神入化的高人帮忙,玉成了这一盛况。
听说了邢度则重振青城剑派这段往事,成天乐很是感慨,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题龙山。题龙山当然比不得传承近两千年、曾经辉煌无比的青城剑派,但做为地处偏远的小宗门曾经也很兴旺,到了当代却有传承断绝之忧。
题龙山弟子史天一、王天方所肩负的责任,与邢度则是一样的,只是那王天方用心不端,目前正受昆仑各派的追缉,而史天一则有幸在芜城知味楼修行。史天一能否完成愿望,这是谁也不好说的事情,邢度则年过花甲而大成,并调教出马梓轩这样的传人,这说明一切皆有可能。史天一毕竟还年轻,等待他的岁月一切尚属未知。
有一句老话“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说得真不错,仅凭青城剑派当代这些弟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凿建千柱道场这样的小昆仑洞天,无论世事如何纷乱,这里就是庇护传人的世外桃源。但前人的余荫,后人也要有福缘消受才行,邢度则苦修五十多年,才为当代弟子重启宗门道场。
如此看来,这种树的不仅是青城剑派的祖师,也是当代的中兴掌门邢度则。邢度则的传人们受此福缘余荫,那么后人呢?成天乐在心中暗想,其实那史天一真应该到青城剑派来看看,拜访邢度则这位前辈、听听他的经历与故事,对重振题龙山的传承或许是一种机缘。
成天乐目前扮演的角色与邢度则、史天一皆不相同,他此刻的修为当然远不能与青城剑派祖师千柱道人相比,但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从无到有开创一派宗门,为化为人形、混迹红尘的妖修们留下一脉余荫。这件事可要难多了,就拿宗门道场来说,他到现在连一座古宅还没有完全搞定呢,更遑论此等小昆仑洞天。
成天乐是为了追查年秋叶的去向而来,这件事很急,但拜山的礼数不能乱,他总不能像查案一样挨个去找与年秋叶有过接触的青城剑派弟子谈话吧。而青城剑派对此很重视也很给成总面子,当即就让邢秋赋负责,搜集整理所有有关年秋叶去向的线索,明天就告诉成天乐结果。这已经是最快的了,当天晚间邢秋赋就要一个个找人去问。
像成天乐这种高手,其实几天几夜不休息也没什么问题,但客人既是远道而来,一番款待之后还是要安排雅室静修,以便涵养神气。邢秋赋没有再让冯春燕负责,而是在千柱道场一处翠竹掩映的半山腰给成天乐安排了最好的静室。假如这里能开发为世间的度假别墅,那环境真是绝佳,是一座带药田小园的二层楼阁。
经过了白天的事,邢秋赋自觉很尴尬,当她穿过竹林单独送成天乐到这处院落时,小声的说了一句:“成总,不好意思啊,听了某些江湖传闻,我对您有些误会。年秋叶是我的好友,她如今的处境,我也觉得很同情,莫名其妙对您有点生气,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成天乐呵呵一笑:“我也听说了,江湖传言给我编排了一个‘妖宗’的名号,成某人不过是一介散修出身,我所习法诀,各派弟子恐怕也不屑于修炼。说起来不过是一个妖怪头子,难免引人疑忌,你并没有和我打过交道,看不顺眼也很正常。”
邢秋赋又问道:“如果您追上了年秋叶,打算怎么办?”
成天乐:“如果她守约,我就护送她回逍遥派;如果她不守约,我也护送她回逍遥派,因为我得守约。其实秋叶仙子人倒不坏,就是太过好胜自傲,让她直接回山领罚,她下不了那个台阶,心里也解不开那个疙瘩。”
邢秋赋:“如果逍遥派要重罚她,您又打算怎么办?”。
456、星河灿,观仙游圣灯
456、星河灿,观仙游圣灯
成天乐想了想道:“事关逍遥派的声望,她若回山领罚,必然会遭受呵斥,尊长的态度上也是要严惩的,否则一派宗门的威信何在?所以我才要送她回去,别人求情或许只是场面话,我若开口求情,这个台阶才好下。 ”
邢秋赋叹息道:“年秋叶上周在这里与我同住一室,我们谈了很多事情,其实她并不是不愿意回山,更不是不想受责罚。若逍遥派责罚太重,所受的苦倒是其次,但也意味着罪名坐实,何颜再见天下同道?
她在我面前多次提起成总,也提到她曾对您的怨恨,并不是因为您有什么错,而是令她非常尴尬羞愧。可是后来她又对您心存感激,并不仅仅是您在太行山中救了她,而是给她留了余地,定下这一年之约并托太行派转告天下。
我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她何苦对您有好感呢?在我看来,成总不过是一个走运的旁门修士,结交了白总门下的妖修赤莲,通过这个关系找到了坐怀山庄这个靠山,又通过擅察妖修的特长,抓住一件事情将权谋手段发挥到淋漓尽致,而成就自己的一切。
今天见面打交道,没想到成总倒真是与众不同。您当众解说了所有的内情,并不掩饰自己的懵懂糊涂,就连当年未入修行门径被骗入传销团伙这种事都说了出来。更没想到您有这样一种经历,竟能以人身求证玄牝妖丹大成,确系非凡男儿!”
成天乐被她说得都不好意思了,赶紧解释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当年确实就是个傻小子,否则也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但傻归傻,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有些原则还是要坚持的。”
年秋赋语气一转道:“听了成总方才的话,我才明白您为什么要去找她,又为何要护送她回逍遥派。若给秋叶仙子求情的话,既要照顾逍遥派的威望声名,又要不让秋叶仙子受委屈,您想好怎么说了吗?”
成天乐:“该受罚她还得受罚,倒也不算什么委屈,因为当年的事她确实有责任。但后来她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在悔过弥补,我理应为她求情,有些话别人说出来不合适,只有我这个事主才好说。惭愧的是,我对昆仑各派的情况和规矩并不太清楚,到时候该怎么开口,还正想请教秋赋道友。”
他们走到那座小院,就在药田边的石凳上落座,成天乐实心实意请教邢秋赋该怎么为年秋叶求情,语气中并无半点伪饰之意。说来也有意思,仅仅大半天的功夫,邢秋赋对成天乐的印象竟有一百八十度的改观。当成天乐坦然看着她的眼睛说话的时候,邢秋赋竟不由自主垂下眼帘、脸色微微发红,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一见就看对眼了吗?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抬头可见灿烂的星河。山外看不见千柱道场内的情景,在道场内却可以看清周围的天地群山。在那漫天的星空下,却有星星点点若荧光若灯火时聚时散,如无数仙家打着灯笼云游天河,既神秘又壮观。
成天乐诧异的问道:“这天上是什么,难道是洞天结界造成的异像吗?”
邢秋赋仰望星河若有所思的答道:“这是青城山中自古的奇观仙游圣灯,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史书有多次记载,只是近年来很少见了。上一次仙游圣灯奇观出现,恰好就是我青城剑派重启洞天举行大典时,各派同道都一起见证了。今日成总拜山,却出现了这种奇观,想必也是与我青城剑派有大福缘之人啊!”
成天乐很不好意思说道:“哪里哪里,可能只是凑巧了,应该是青城剑派将来有喜事要发生的征兆吧。”
可能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邢秋赋的脸色不禁又微微发红。她还要去挨个询问青城弟子,不便久坐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说了一句:“成总,我对您以人身求证玄牝妖丹大成十分好奇,本门弟子其实也都很好奇。明日就在千柱道场,成总能否赐教?秋赋想与您演法一番,也好让青城剑派众弟子开开眼界。”
成天乐一怔,随即想到邢秋赋这是要探他的修为底细,自己说要远赴川西相助年秋叶,那总得有本事才能让人放心啊,便很痛快的点头答应了。
于千柱道场这座楼阁中定坐一夜,感觉果然神清气爽,第二天他走出楼阁的时候,又是邢秋赋亲自来迎。两人并肩穿过竹林走向千柱道场中央的谷地,成天乐追问年秋叶的行踪查得怎样?
邢秋赋实话实说,该问的弟子都问了,也有一些线索,但真正最有价值的线索是年秋叶告诉她本人的话。年秋叶说过她的目的地,在青海省玛多县接近黄河源头,年秋叶还特别提过,将穿过一片叫星宿海的地方。在金庸的武侠小说《天龙八部》中,有个丁春秋自称星宿老仙,搞了一个星宿派,其道场就叫星宿海。
当然此星宿海非彼星宿海,邢秋赋却因此印象十分深刻。她昨天找青城剑派弟子挨个问询只是为了在年秋叶言语间留下的蛛丝马迹中确认消息,接着连夜出了一趟千柱道场,到外面的道观里去上网了,查询了星宿海的详细资料,确实位于青海省玛多县一带,这才完全确定。
高原上的一个县,与内地的概念完全不同,玛多县面积两万五千平方公里,可常驻居民只有一万多人,大多集中在几个小市镇上,还有极少数游荡在野外的牧民,很多地方自古千里无人烟。那里是高原苦寒之地,生存条件十分恶劣,点缀着大大小小很多湖泊与皑皑雪山。
但年秋叶只说到达目的地要穿过星宿海,却没说具体要去什么地方,这要是在高原上找起来,可是麻烦得很啊。邢秋赋将自己所知的情况都告诉了成天乐,还将昨天夜里整理的有关星宿海以及黄河源的资料都交给了成天乐,图文并茂十分详备。
成天乐非常感激,连声道辛苦与感谢。邢秋赋微笑道:“我好歹也有大成剑修成就,做这点事情算什么辛苦?成总若要谢我,待会儿演法之时千万不要谦虚留手。”
说着话走出竹林来到那法坛周围的空地上,只见三十六名持剑修士正在演练某种阵式,乍看就像公园里的武术爱好者在健身一般,但以元神感应,他们实际上是在凝炼剑气与剑意,含而不发却隐约呈玄妙的呼应,围绕着那座法坛布成了一个正在运转中、随时可以发动的大阵。
成天乐倒吸一口冷气道:“此阵好生玄妙,若能全力发动的话,其威力锐不可挡啊!”
邢秋赋解释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城剑阵,其真正的威力不亚于正一门的周天伏魔大阵。我青城剑派传承一度中断,正传法诀可以留下来,但这青城剑阵的玄妙却无法口口相授,就连师祖传授我父亲时也没有将其参悟透彻。
幸亏有这处宗门圣地在,五年前正一门三位出神入化之高人合力催动青莲宝灯,演示了剑阵的玄妙,我父亲与马师兄得以亲眼见证,才悟出其中的剑意与阵法,然后再召集弟子习练。此剑阵威力强大,但想完全发挥却很难,直到今年青城剑派才能勉强集合三十六名的弟子去演练它。
在千柱道场所留存的秘典中,曾提到青城剑阵不仅可由三十六名弟子布成,其实一人一剑也可施展。我青城剑派的独门剑诀——裂刃飞虹术,自古赫赫有名,其威力不亚于正一门的神宵天雷术,只有大成剑修才能习练。此术修炼到最高境界,剑气可化为青城剑仙大阵,只是那等境界恐怕只是传说,不仅要有化身五五之能,恐怕已将待诏飞升了。”
邢秋赋向成天乐介绍青城剑阵以及青城剑派的独门绝技,语气中不无自豪,同时也有往日辉煌不在的遗憾,但她的眼光中充满期盼,如今青城剑派正在复兴之中,假以时日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未尝不可重现古时的兴盛辉煌。
她多次提到了正一门,以周天伏魔大阵和神宵天雷术相比较,正一门千年以来都是昆仑修行界的第一大派,要比就和最好的比!这并非是相提并论给自己的脸上贴金,邢秋赋也坦然承认目前这个青城剑阵威力还不行,只是表达了心目中期盼的目标。
她还提到了“待诏飞升”的境界,那是传说中随时可羽化登仙的修为啊,哪怕以她目前大成剑修的身份,那种境界也只是传说,仿佛可望不可及只能向往而已。成天乐有一种感觉,这姑娘的眼界很高,寻常事物很难入她的法眼。
这当然也未必是缺点,至少她很清楚自己的追求,有坚定的向道之心,但在寻常的为人处事上,若不注意的话可能就让人有点不适应了,比如年秋叶曾经就过于孤傲,还喜欢那种被人欣赏的感觉。若是善加劝诫、其人能心念通明,倒也未必是坏事。。
457、飞电石,不动应万变
说话间,那些青城剑派弟子见邢秋赋与成天乐联袂到来,便撤了剑阵纷纷上前见礼,大家都已知道邢秋赋与成总今天约好了演法斗神通,早就等着看热闹。成天乐就是手持拂尘来的,法器都准备好了。
邢度则和马梓轩倒没有来,他们自重身份不好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成天乐好歹也是拜山的贵客,哪能攒动人家斗法呢?像这种玩闹的事情,掌门与掌门大弟子在面子上肯定是要阻止的。但是说实话,他们对成天乐的修为也很好奇,此刻躲在远处一处阁楼的窗户后面也看着呢。
就在法坛前方的开阔地上,邢秋赋手持一柄宝剑站定道:“成总,我这柄剑是得自千柱道场封存的千年法器,以之施展青城剑诀,多少占了您一点便宜啊。”
再看她手中的剑,令成天乐很是羡慕啊。很精雅的沉香木柄,竟能将这种较为疏松的材质炼化得坚韧耐久;二尺八寸剑身是纯净的沉银所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质。更令人惊叹的是,它的材料是天成的完整沉银,曾埋藏于地下不知千年万载,甚至是打造神器的辅材。
沉银本身并没有特别的妙用,它是一种融合性非常好的材料,最适合用来打造法宝飞剑,其物性异常纯粹,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剑芒、剑气的威力,不带其他的任何花哨。邢秋赋手中的剑得自千柱道场中自古封存的器物,虽然还不是神器,但已经非常难得了。这就是曾经的大派底蕴啊,也难怪王天方当年那么想开启题龙山宗门道场,里面的好东西肯定也有不少。
成天乐手挥拂尘在三丈外站定道:“我这件法器,是亲手炼制,这拂尘上的长丝便是我的头发。我习练的是妖修之法,它也相当于妖修原身之物炼成的法宝,施展起来十分诡异。邢师妹要注意了。”
演法的规矩,一般是晚辈先动手,成天乐既叫她师妹显然就是平辈论交了。邢秋赋一抖剑尖吐出一道光华直射而来,这只是试探性的攻击,抢先出手已显示礼数。成天乐并没有挥动拂尘,而是弹指祭出一道烟霞,光华射入烟霞散开、如被梦幻吞没。
这正是他根据寒山伤心碧创出的独门法术姑苏画中烟,周围众弟子发出一阵喝彩。邢秋赋随即挥剑起舞。道道光华如虹铺天盖地而来,斗法正式展开。这番演法相斗煞是好看,邢秋赋在舞剑,也是在以剑为舞,周身光华环绕不断有剑气如虹,她高簪披发穿着束腰道袍,衣袂飘飞真如凌波仙子。
成天乐若脚下生根不动,手挥拂尘有万道青丝飞卷。那拂尘上的长丝也不过两尺,可是化为犹如实质的丝状光影仿佛无穷无尽,卷向剑光不断的被其斩灭又不断祭出。还闪现出噼噼啪啪的电火花,就像在空地上放着漫天烟火。
邢秋赋人长得好看。剑舞得也漂亮,而且剑意精纯不杂其他任何手段,纯粹的剑气飞芒连绵不断的袭向成天乐,比拼的就是法力神通。有些剑芒穿透了光影飞丝,直接斩到了拂尘上,而拂尘上的青丝已经舞成了雾状,舒卷开来如黑色云霞。那凌厉的剑芒竟然斩不断这些细丝,只是激起了一层层幽蓝色的电光。
成总这个人很实在,某些方面也许是太实在了!他答应了邢秋赋。演法之时不会谦虚留手,此刻就老老实实的施展手段。对付邢秋赋这种飞虹剑芒,若是锋芒难敌最好的对策是依靠法宝妙用游走闪避,也能和对方那妙曼的舞姿相呼应,但成天乐就是双脚生根站着一动不动,对方使什么招数,他挥舞拂尘尽数全收。
场面看上去就有些特别了,邢秋赋手持威力强大的一柄宝剑,以青城剑派看家剑术无论施展了多少凌厉的手段,无论她的剑意是强是弱,成天乐的态度丝毫不变,就是稳稳的压制住她。仿佛不论邢秋赋的剑意有多么强,成天乐都不在乎,信手就能化解。
说实话,邢秋赋确实不是成天乐的对手,虽然修为境界相当,但是神识法力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成天乐修证玄牝大成下的功夫可是超出了寻常妖修的三倍。而邢秋赋的剑势毫无破绽,成天乐若想反击也不容易,除非是使绝招重创于她,但这是演法并非生死相斗。
渐渐的喝彩声止住了,大家都屏再凝神在看着,谁都看明白邢秋赋奈何不了成天乐。成天乐只是在演示自己的修为境界是如何克制对方的,演法到这里其实也可以结束了,但就这么收手却又说不过去,总得有点你来我往的交锋吧?
假如换个懂事点的,就算功力远在邢秋赋之上,也不能做出一副“你尽管折腾吧,反正我把你吃得死死的”这种态度,好歹施展身形游走闪避,向围观众人演示互有攻防,然后择机胜个一招半势,这样才显得双方都有面子嘛。
成天乐知道邢秋赋提出这场演法,是为了考他的修为功力、看看他有没有那个底气和能耐上高原保护年秋叶、对付刘漾河。所以成天乐并没有存心卖弄什么,一心一意在展示自己的实力,无论邢秋赋的剑术多么的变化繁复,他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远处躲在窗后观战的邢度则和马梓轩,脸色不禁都有些古怪和无可奈何,他们也看出来了,这场演法的结果对邢秋赋来说只能有两个,要么是将青城剑诀舞出各种花样,而对手动都没动,甚至连特别的反应都没有,最后只好作罢认输;要么是剑法不乱坚持到最后,活活的累趴下。
邢秋赋修为不弱、法力绵长,但可比不上成天乐的神气浑厚,她等于是立足不胜之地。斗到最后,剑舞看着精彩,但从演法角度这场面实在有点搞笑。邢度则微微皱眉道:“那成天乐是有意在展示根基,许是清楚秋赋的试探之意,若秋赋还不认输的话,那就是自讨没趣了。”
青城剑派的第一高手马梓轩沉吟道:“他们的修为境界相当,但成天乐的神通法力明显更强。秋赋师妹专修剑气飞虹,那成天乐也不施展其他手段,攻守之间只拼两点,一是师妹的剑意乱不乱,二是成总的定力强不强。
我们能看出来门道,可是在场那些弟子却看不出端倪来,恐怕会认为成总深不可测,无论师妹祭出怎样凌厉的剑势,都无法逼退成总一步。认输不要紧,可是输得这么窝囊,让同门根本看不清她与成总的实力差距,恐怕不符合师妹的脾气。”
邢度则突然小声喝道:“哎呀,这丫头,只怕忍不住会施展裂刃飞虹术。”
马梓轩也微微变色道:“她还没完全掌握纯熟呢,就算是演法中逼退成天乐,说不定也会伤着自己的。……我这就去劝他们罢手。”
两位高人的话刚说到这里,那边演法的场面就陡然生变,知女莫如父啊,邢秋赋果然施展了青城剑派的独门剑诀——裂刃飞虹术。方才的斗法,邢秋赋起舞中剑气纵横,看似万千道飞虹齐射,其实是连绵不断先后发出的,在她周身布成了一张剑网,章法不乱毫无破绽。此刻她忽然妙曼的一旋身,纤纤素手持剑前挥,脸色微红发出一声轻喝。
对面的成天乐仿佛看见了一个太阳的爆发,那剑虹炸裂了,无数飞芒同时射出,隐然形成玄妙的阵式从各个方向交错穿插,似是无边无际的攻击一起袭来。邢秋赋施展绝技的前一瞬还给成天乐发来了一道神念,告诉他自己要干什么,以及这裂刃飞虹术的神妙。
成天乐是来得及闪避的,他可以旋舞拂尘卷开剑芒,同时施展其他的护身神通与法宝妙用游走呼应,这场斗法也可以就此结束了。可是成天乐是个实心眼的人,他会错了意,以为邢秋赋发来这道神念是在对他说——如此强大的攻击,你还能接得下来吗?
成天乐这一瞬间想的不是周围的人怎么看待这一场演法,而是在太行山中,年秋叶愤然挥向刘漾河的那一剑。当时也是剑虹炸射的场面,年秋叶施展的当然不是青城剑派的裂刃飞虹术,她也没有大成剑修的境界,但手法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刘漾河当时硬接了那一击,那么成天乐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当然也要硬接这更强大的一击。
他的身形仍然纹丝未动,拂尘青丝如漫天乌云展开迎向了裂刃飞虹,空地上爆发出一片电光嗡鸣之声,震得近处的人几乎站立不稳。那漫卷乌云被剑虹全部击散,成天乐手中的拂尘又恢复了二尺青丝的原样。从他的手腕上顺着拂尘手柄与长丝滴溜溜飞出一串手珠,在空中散开盘旋,结着一圈首尾相连的环形光晕,去势欲将剑芒全部束缚其中。
这是成天乐的飞电石手串,以各三枚和田玉籽、冉遗鳍珠、青金石珠、雪花木髓串成,戴在腕上是一件非常精美的饰物,显得既好看又时髦。此刻那青金石旋转,散出的光幕如盾,却收束不住剑虹炸裂的威力。
458、裂虹刃,斩落半片衣
又有一道白色闪电从直射而出,是拂尘中的那一根白丝,仿佛穿透了岁月与时光,回到裂刃飞虹术凝而未发之初,沿着白丝有一个圆形的光团也射了出去,竟是一枚山核桃大小滴溜溜的玄珠,正是妖修特有的玄牝珠。
玄牝珠凝炼了原身之外所凝炼的法力,瞬间到了剑芒爆发的中央。周围化做十二枚、以蓝色电光和青色光幕为联系的飞电石手串,旋转呼应玄牝珠,爆发了一股澎湃的法力将那炸裂的飞虹全部湮灭,化为无数细碎的风刃飞旋。
演法并不是生死相斗,讲究不能伤人。所以邢秋赋才会提前告诉成天乐自己要使的手段以及威力,那裂虹般的剑光虽然被化解,但成天乐并不能完全阻挡其锋芒。风刃飞旋便是其余波,一样可以伤人,如果无法力护身,甚至会被乱刃分尸。
邢秋赋瞬间花容失色,裂刃飞虹术她尚未习练纯熟,催动这一击很勉强,短时间内难以凝聚神气。那散射的风刃飞旋伤不了风暴中央的玄牝珠,而是向四面八方射出,同样也会波及邢秋赋本人。她勉强运转法力护身,挥沉银剑祭起一道光幕,但此时神气法力不继,恐怕也得受伤。
可这一幕并没有发生,那散开的飞电石旋即又恢复成手串模样,恰好将玄牝珠拢在中央,带着各色光彩如铁幕合闸,将射向邢秋赋那一侧的风刃飞旋全部挡住了,紧接着那根白丝带着玄牝珠和环绕其上的飞电石手串迅速的收回。
邢秋赋又吃了一惊,成天乐的法宝玄妙、手段高超,却是从邢秋赋这一面截断的法力余波,那无数道风刃飞旋仍然袭向他本人。只见成天乐闭上了眼睛,满头长发向后飘飞,就似面对狂风屹立的岩石,风暴之后巍然未动。
“师妹,不可!”有一个声音传来。随着声音一道剑光飞至,落地化为马梓轩的身形。这位青城剑派的第一高手,凭借师传的一柄神器宝剑也能破空飞行,但他却来迟了一步,法力激荡恰好结束。马梓轩与邢秋赋齐声惊呼道:“成总!你没事吧?”
成天乐睁开眼睛答道:“没事,不好意思,让诸位受惊了。”
邢秋赋已经纵身跃到了成天乐身前,却突然羞红了脸。呀的一声转过头去。因为成天乐睁眼说话的同时,从后背到后腰、屁股蛋子、大腿后侧、小腿肚子,贴着身体连上衣带裤子的后半片都落在了地上。
怎么只有后半片呢?因为他的身体稍微一动,衣服正面就化成了无数的碎片,那是被风刃飞旋切割后的结果。前面的衣服都没了,后面还保持完整的半边衣服当然也全掉了,我们的成总瞬间裸奔,除了手中的拂尘和收回右腕上的那一串飞电石,周身上下再没有别的东西。
周围的青城剑派弟子先是一愣,后来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这场演法的结果也太逗了!
但是成总裸奔的经历大约只有零点几秒,意识到不妙随即原地一转身。手中拂尘又化为一片青丝绕住了身体。在哄笑声中青丝光影散开,他再度让围观众人目瞪口呆,因为此刻他赫然已经换上了一身道袍,就如变戏法般神奇,仿佛拂尘里还藏着一套衣服呢。
成天乐曾与訾浩一起修炼,将訾浩视为自己的玄牝珠,自然而然也掌握了訾浩的天赋神通。有一样今天是第一次用到,那便是幻化衣物的把戏。他现在还是光着的,却幻化出了一套道袍穿在身上。高人神识能感应到这套衣服是法力变化而成,但看上去却真切如常。
从光溜溜的狼狈裸奔,一转身就变成了身穿道袍手持拂尘、长发飘浮的神仙模样,看得大家再度目眩神驰。只见成总手腕一转,倒提拂尘拱手向邢秋赋道:“青城剑派的裂刃飞虹绝技,确实锋利无匹,成某人甘拜下风,佩服!”
这番演法的胜负到底如何?此时结束的话,当然是邢秋赋胜了!成天乐站在原地硬接裂刃飞虹,看上去就是自讨苦吃。他虽化解了漫天剑芒,却击不散风刃余波,既然要用这种方式应对,就要守演法的规矩控制住场面。所以让邢秋赋不受伤是理所当然,可是他自己却被风刃飞旋迎面扫中,连衣服都没了。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问道:“成总,这是外家功夫的极致境界‘金龙锁玉柱’吗?昆仑修行各派,我只听说过石盟主少年时练成了这种功夫,没想到成总也有此绝技!”
说话者是邢度则,他的速度也是极快,此刻已经赶到了这里,同时还对邢秋赋发了一道神念:“人家衣服已经穿好了!”否则这位大成女剑修还不好意思转过脸来呢。
成天乐赶紧答道:“金龙锁玉柱?惭愧,我从未听说过。我习练的是妖修之法,就将人身当成妖物原身修炼,并有幸服用了数枚陆吾神仑丹。肉身之强,虽抵挡不了年秋赋道友的剑芒飞虹,却还是能抗一抗那些风刃飞旋的。”
他此话一出口,周围弟子尽皆惊叹,看着成总细皮嫩肉的,身子骨却如铁打的一般,那护身法力由内而外几乎无坚可催啊!年秋赋转过身来看见成天乐那一身道袍,惊讶中也松了一口气,红着脸赶紧说道:“成总太谦虚了,方才斗法谁都能看出来,是小妹不敌。勉强施展青城剑派的镇山绝技,却让成总如此化解。惭愧惭愧,失礼之处,请您千万不要介意!”
这场演法是一波三折,过程有些尴尬也很搞笑,但结果却是皆大欢喜。起初邢秋赋尽展青城剑意之妙,成天乐却老老实实以不变应万变,显得是深不可测。最后邢秋赋使出了青城剑派的绝技裂刃飞虹术,在演法中以一剑胜之。
成天乐当场裸奔,引起众人哄笑,但他的护体功夫之强悍又令人惊叹,更拉风的却是那转身之间的变化功夫。修行高人谁都会两手幻术,但是如此变化衣衫却真切如常,这种小手段看上去仿佛比那护身绝技更让人觉得神奇,也完全挽回了那瞬间裸奔的尴尬。
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成总的神通法力确实在邢秋赋之上,邢秋赋最后的那一剑挽回的不是自己的面子,而是青城剑派的威名。成天乐仍然呵呵傻笑,赞叹青城剑派的剑技超凡,这确实是由衷之语,就算他的神通法力更强,也被那一剑弄得狼狈不堪。
邢秋赋却很不好意思,她甚至有点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成天乐这种人?但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觉得这人既有趣又不简单,真像他的名字,看见了就让人忍不住开心,短短一天交往的经历虽然伴随了许多尴尬,回想起来却特有滋味。
成天乐来这里拜山本是急事,换了套青城剑派特意“赔偿”的新衣服,吃完午饭后就告辞了,并且坚持不让青城剑派弟子送他去机场。这不仅是客气,也是另有打算,按照常理他应该直飞青海,可此刻却要去另一个地方。既然成总如此坚持,邢度则也没强送,只是让马梓轩与冯春燕两人将他送出千柱道场,到达风景区的旅游线路上。
邢秋赋本来也想送成总,可是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有点脸红,终究还是在洞天门户处给了成天乐一块玉佩,小声说道:“成总,你若见到年秋叶,麻烦将这块玉佩交给她,里面有我留给她的讯息。她的修为若是突破大成之境,自然就可以听到。”
成天乐觉得有点奇怪,年秋叶的修为尚未突破大成之境,据成天乐所知,她破妄境界之前的修炼皆已圆满,但大成这一关无论对谁都不是那么好过的。邢秋赋这是什么意思?留下了一道年秋叶破妄大成之后才能读取的神念心印在玉佩里。
但成天乐也不太懂这些姑娘家的心思,也不好追问和打探人家的私语,更没有研究玉佩偷听的想法。邢秋赋与年秋叶既然是密友,读取玉佩里的信息可能需要两人之间约定的暗号,成天乐或许能破解,但他不会干那种事。
离开千柱道场,穿行的仍是人迹罕至的深山野径,在远处山坳中回首,千柱道场的洞天门户已经关闭,远远望见的只是一片深山幽谷而已。几人边走边闲聊,冯春燕突然问道——成总有没有道侣?
成天乐不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有啊,当然有,他有小韶!但是小韶包括画卷世界的秘密,他却不想轻易说出来,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马梓轩也看似无意的顺势提到,邢秋赋亦无道侣且眼光很高,结缘之事恐怕不容易。
修士的感情生活可能与常人不太一样,他们所追求的人生更多在于境界上的超脱,但当然也有在世之情爱,只是更多的随缘而行。邢秋赋今年二十八岁,身为一名大成剑修,其实年纪还很轻,倒也不用太着急,但是像她这种情况,今后结道侣之缘并不简单。
459、殊同归,山水有相逢
459、殊同归,山水有相逢
邢秋赋是什么脾气,马梓轩很了解,不仅仅是眼光高那么简单,她年纪轻轻便是大成剑修,身为女子、在青城剑派地位尊荣,道侣至少也该是江湖名门之大成修士,否则还真入不了她的法眼、相处起来心境也尴尬。而修士之间讲究的就是这种心境,并非刻意之挑剔。
昆仑各派年轻一代的大成修士,在各自宗门中也都是宝贝,道侣之缘法,恐怕尊长早有安排顺势促成。青城剑派如今看上去虽气象不凡,但说实话,千年之前的辉煌早已不再,只不过是一个没落的小宗门重新复苏、有几分兴旺气象而已。
偏偏有成天乐这种年轻才俊送上门来,虽非名门大派传人,但也开一代风气之先,更有自成一家的风范。他一入千柱道场,青城山中便又见仙游圣灯此等千古奇观,更难得的是邢秋赋与他很投缘。虽然发生了一些尴尬,但人和人交往,有这等花絮才是真正的情趣。
邢秋赋对成天乐莫名很感兴趣,马梓轩当然能看出几分端倪,她自己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缘法,若说是男女之情还谈不上,但这未尝不是促成道侣的机缘,凡事都有个缘起嘛。冯春燕问成天乐,可能有试探之意,大概是对这位成总感兴趣;而马梓轩提到这个话茬同样是在试探,却是为邢秋赋在试探。
可能是他们表达得太委婉,可能是我们的成总不解风情、竟然没听出弦外之音;也可能是成天乐听出什么来了,却揣着明白故意糊涂。总之成天乐以旁观者的身份,还附和感慨了一番,仿佛这个话茬不关他本人什么事,接着岔开话题谈起了青城山中的风景。
闲聊间成天乐问道,青城山是自古洞天福地,传说中有不少仙家就在此修行,比如三皇五帝时代神话中的广成子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可能是青城剑派弟子,也可能不是。那么在如今这若大的青城山中,除了青城剑派弟子之外,是否还有别的修士落脚,或者有高人在幽深之处隐居?除了千柱道场之外,这里是否还有别的修行道场?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不料马梓轩却很认真的答道:“若大青城山,自古以来多有高人隐士修行,藏身幽野不为人知,或定居一段时日或偶尔路过驻足,古时我青城剑派宗门兴旺时,自然多有来往,如今却不大清楚了。但只要是昆仑各派同道,基本上还是知道我青城剑派与千柱道场的,若偶尔路过也会拜山打声招呼。
若说在这山中建立传承道场并相安无扰的,确实还有一支很特别的修士,据说他们也传承了近千年,在青城后山的观兰台上建有殿阁亭台,寻常人难以涉足。在观兰台的绝壁高崖之侧,还有一座特殊的法阵,以山石为丘壑拟整座青城地气灵枢,方寸之间如行走万山之中。
只是这一群修士所修的正传法诀与昆仑各派不同,应是传统江湖八门中的风门之术,注重山川地气灵枢的运转采炼,并非求超脱之道,更接近于世间的术士了。他们自称叠嶂派,但我青城剑派的祖师曾暗中研究过,他们是一门独特传承中的一个分支,其传世术法并无破妄大成之说。
但这群修士追求的所谓‘神念合形’境界,倒也与大成真人相当,只是看来有些飘渺、难以达到。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径,专从地气灵枢中获得术法神通,虽然也能拥有种种成就,但修行本身却未明晰重重境界考验,若欲求证大成,恐怕要在面对妄境时重新参透方可,至于再往上的境界,仍需摸索。
我青城剑派知道观兰台上有那么一支传承,但与其说他们是修士不如说是术士,所求是术法之用并非形神超脱之道,所以并没什么往来,他们也不知我青城剑派和千柱道场的存在。这世上自古各种炼气炼术者众多,就如有诸多妖修混迹红尘,万像纷呈也是常态。”
马梓轩提到了一群有自古传承、自称叠嶂派的术士,本是当江湖轶闻来介绍,成天乐闻言却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梅兰德,也隐约猜到了这叠嶂派的来历。那梅兰德自称地气宗师、监察天下风门各派,那么叠嶂派也应该是江湖风门中的一支,虽然看似各有传承,实则是一门术法中的各个流派。
梅兰德的修为成天乐见识过,走的确实是另一条路径,但以成天乐如今的修为再去回忆当初的情景,梅兰德应当已突破大成之境,也就是马梓轩方才所说那些术士所追求的“神念合形”。按照青城剑派古代祖师的说法,那些人的修炼追求术法之用,并未明晰超脱境界的重重考验,要想突破这层境界,须从头参悟透彻。
如此说来,那梅兰德可真不简单啊,堪称一代奇才了,另辟蹊径而大成。他与成天乐的经历应该有类似的地方,修至传世法诀的尽头,然后需要重溯修行之初印证明晰。如今梅兰德的修行,就如登天之探索,以他的独特根基为发端,走出另一条超脱之道,最终恐怕也是殊途同归。想当年梅兰德向他借画而观,应该就是在做各种印证。
成天乐在凝翠桥头回到青城山风景区的旅游路线上,向马梓轩等青城剑派同道拱手告辞,在熙熙攘攘的游客中离去。往山下走的时候,他还在那里琢磨梅兰德呢,结果一抬头,竟然就看见了!
青城山中常见道装打扮的出家人,前方山路上走来一名道姑,容颜秀媚身姿婀娜,举步之间仿佛带着这青城山的灵气,步履如此轻灵,看上去应是一位有修行的人。成天乐本以为那人可能也是青城剑派的弟子,但是再看她身边的那个小伙,突然想到——这道姑恐怕就是马梓轩刚刚提到的叠嶂派的传人。
在那道姑身边,如笑意春风随行的,不就是成天乐本欲在苏州等候的梅兰德吗?天下很大也很小,机缘真是太巧,成天乐无法在苏州等候梅兰德,特意交代訾浩等人留下口讯,他则赶来了青城山,没想到就在这里遇见了梅兰德。
成天乐看见梅兰德的时候,梅兰德已经看见了他,向身边的道姑小声说了几句什么,那道姑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另外一条岔道,而梅兰德则快步登阶迎了过来,大老远就打招呼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成总,我们竟然能在此地相见!”
成天乐也迎上前去道:“是啊,真是太巧了,你是来拜访朋友的吗?”说话的同时发去了一道神念,成天乐也没琢磨太多,刚刚心里想什么此刻就说了什么,只是周围游客太多有些话不便当众开口,于是用了神念。他只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梅兰德,你是不是来视察叠嶂派的?”
梅兰德闻言却大吃一惊,立刻回了一道神念,包含着很复杂的各种信息:“成天乐,三年多时间不见,你的修为竟已突破大成之境,恭喜恭喜!……我到青城山来确实是为了拜访叠嶂派道友,但你是怎么知道叠嶂派的?……你到此山中,是否是为了拜访那自古于深谷中修炼的一群剑修,他们到底是怎样的情形,能否对我介绍一番?”
在发出神念的同时,梅兰德已快步走过来挽住了成天乐的胳膊道:“我们实在太有缘份了,好久不见,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吧。”
青城山前山的旅游路线旁边,恰好有一家茶座,里面卖的是当地特产茶,消费很不便宜。梅兰德很热情的将成天乐拉进了茶座,点了一壶最贵的茶,又有一个背筐的山里人过来推销东西,筐里是一种当地产的不带刺的青瓜,啃起来清香爽脆、很是水嫩。
两人买了几根青瓜就茶,坐在那里“聊”起来,谈话的内容外人不知,主要是用神念交流。成天乐首先说道:“我来这里是拜访青城剑派,有事情要问他们。”
梅兰德:“青城深谷中的那一群剑修,原来是青城剑派?”
成天乐:“是的,原来你知道有那么一群人的存在,却不清楚他们的宗门名号?可是据青城剑派的弟子说,叠嶂派的传人并不知道青城剑派以及千柱道场的情况,你是从哪听说的?”
他同时也给梅兰德发出一道非常复杂的神念,其中包含的信息恐怕只有大成真人才能瞬间解读,换成普通的修士元神都会受到冲击。他简单介绍了昆仑修行各派的状况,又详细介绍了青城剑派的情形,包括千柱道场的玄奇,以及马梓轩在送他出山的路上讲的关于叠嶂派的那段话。
有些情况,比如千柱道场这种小昆仑洞天是怎么回事,仅凭语言是描述不清的,幸亏有神念心印这种手段,才能无碍的表达明白。梅兰德怔了半天,这才长叹一声道:“我修炼至今,曾自以为已达到传说中的超脱之境,今日听成总一席话,方知梅某人一直是井底之蛙。”。
460、解豁然,得其门而入
成夭乐:“老弟o阿,你也不用这么谦虚吧?那青城剑派的状况我很了解,以你的修为境界,未必亚于他们白勺高手!何故自称井底之蛙呢?”
梅兰德:“我叹的是见知与眼界。我自称监察风门的地气宗师,传世术法修炼圆满仿佛已无路径,又重新将修行道路了悟透彻,突破传说中的神念合形之境,以为那便是登临绝顶。到此境界之后,方知夭高地厚、其路漫漫。我行游夭下,找寻的就是借鉴与参悟之道。”
成夭乐:“你还没有回答我,是怎么知道青城剑派存在的?”
梅兰德又回了一道神念。自古以来入间就有修仙之士,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们白勺踪迹难寻。但是青城山中有修仙者驻足,叠嶂派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打过什么交道而已,也不清楚他们隐居的道场在什么地方。
梅兰德神念合形大成之后,也有寻访之心,虽并非刻意,但他还真找到了。他找的并不是入,而是寻找整座青城山灵枢地眼所在。成夭乐刚从那里来,就是千柱道场中安放青莲宝灯的地方。而梅兰德找到的却不是千柱道场,就是那一片深山幽谷,他展开元神搜寻,感应却十分奇异。
青城群峰的灵枢地眼分明就应该在此处,神识却搜寻不得,仿佛莫名消失于另一个空间里,令梅兰德百思不得其解。今ri听成夭乐一番话,他才豁然开朗,若没有亲身见证过小昆仑洞夭的神奇,仅凭空想很难想明白那样的存在。成夭乐以神念介绍,令梅兰德震惊感慨良久。
惊叹之后,梅兰德又追问成夭乐拜访青城剑派所为何事?成夭乐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了,他本就没打算对梅兰德隐瞒修行各派的情况,反而很热心的希望梅兰德能了解更多,于是谈起了自己的经历,从追查传销团伙的幕后组织者、到夭津追缉狼妖车轩开始讲起,又牵出了北京八达岭公司的事情。
等他说完之后,梅兰德叹道:“原来你是要上高原寻佳入、斩凶徒,此去有没有把握?”
成夭乐:“底气倒是有几分,若说十足的把握也没有,尚不清楚那刘漾河在不在那里、更不清楚年秋叶是否能找对地方,茫茫高原苦绝之地,我也没有去过。”
梅兰德:“成总若是不急,梅某入倒是愿意助你一臂之力,陪你上高原走一趟,这也是阅历夭下山川。若是能找到刘漾河,便顺手宰了他。吾鞘中剑久不诛凶,有些寂寞o阿。”
成夭乐笑道:“多谢老弟!你眼下一定还有事要办,何必特意陪我上高原跑这一趟。我的确很急,立刻就要出发。……我也劝劝你,杀业莫要太甚,除恶自是善举,但我感觉你身上的杀气实在是太重了,与我所结交的昆仑各派高入皆不相同。”
梅兰德苦笑道:“我也是没办法,成就一代地气宗师千难万险,几乎是凭着手中剑一路杀出来的。成总已是有道高入,当然也明白事有为有不为,你不也一样曾出手诛凶吗?遇到了就是遇到了。……老兄o阿,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成夭乐:“尽管说,只要我能办的便无不可。”
梅兰德:“你肯定能办到的。假如有机会的话,能否带我去拜访青城剑派与那千柱道场,我很想见识一番。成总介绍我的身份,可说我是你的朋友、一位江湖散修。”
成夭乐笑了:“哦,就这件事o阿,太简单了!我要不是着急,今夭就可以回头带你去,但眼下你得等一等,我办完手头的事情再找个机会便是了。”
梅兰德的神情有点激动也有点想笑:“简单?对成总来说也许很简单,但对世上不知情的入而言,这就是大福缘。我的修为不比你低,自己都找到地方了,仍然不得其门而入。成总肯将我领入洞夭结缘,我不知怎样感激才好!……不着急,等你办完眼下的事,什么时候方便都可以。”
成夭乐:“好的,那就这么一言为定!兰德老弟,我正巧也有一件事要找你商量呢,苏州那栋宅院,我恐怕还需要用几年,最好是能把它买下来,但是手头一时没那么多钱。想问问你是什么意见,是否肯让我再租几年?租金是没有问题的,你尽管开口,如果肯割爱的话,希望我付多少钱,分期付款可不可以?”
梅兰德笑了:“只要你带我进了千柱道场,那宅子你想住几年就住几年。就冲你上次留给我的那两件礼物,宅子再借给你三年也没关系,还谈什么租金?对于我来说,有些缘法是花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这就叫谈话的艺术,成夭乐虽然没动什么花花心眼,却自然而然这么做了。他并没有一见面就提宅子的事,而是先回答梅兰德最关心的问题,又答应了梅兰德提出的要求,等把其他事情都说完了才提起这茬。
成夭乐却说道:“这不是想住几年的问题,我yu开宗立派,要尽早定下宗门道场。那宅子若是不能买下,我就要另寻地方自行凿建,恐怕要用几年时间,这就是我继续租的原因。若能够买下,那我从现在开始就凿建布置,这需要问清楚你的意见。”
梅兰德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成夭乐,笑道:“哦,原来是这样o阿。若是别入找我,这宅子多少钱也不会卖的,一般入也不会明白它的特殊价值。但是成总开口,一切都好商量,而且我也一定能让你买得起。只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求你,你现在应该没空,等你有时间就给我打个电话,我直接到苏州拜访你,届时见面再谈。”
成夭乐连忙点头道:“好的,等我回苏州就马上联系你,其实我一直想找你聊聊的,以前就是不知道你在哪里,你又没给我留过直接的联系方式。”
梅兰德:“实在抱歉,但如今成总知道怎么能随时找到我了,我有时出门去的是很偏僻的地方,手机都没信号,是随身带着卫星电话的。”
两入在茶室中聊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但是交流的内容可够多的,换成普通入恐怕几夭几夜都讲不完。成夭乐喝完茶便起身告辞,他还要赶到机场去呢,今夭就要到达大连。
成夭乐之所以没有要青城剑派的入开车送,就是不yu让他入清楚自己的去向。明明已经在邢秋赋那里拿到详细的资料,走得又这么着急,他却没有直奔青海,这多少会令入心中起疑。成夭乐回大连,当然是去那个隐蔽的山洞找于道阳,他不希望有入看出什么端倪。
……闲话少叙,成夭乐当夭下午从成都直飞大连,大约晚上九点左右到达,在机场打车直奔三十里堡,于镇中下车步行入山。那座隐秘的山洞离市镇不远,他赶在午夜十二点之前悄悄又摸进去了。
幸亏成夭乐与邢秋赋演法时身上没揣别的东西,否则的话,钱包连同里面的身份证、信用卡都不会留下来,也就没法这么赶路了。
现代交通发达便利,与古时相比可以节约太多的时间。成夭乐今夭清晨时还在呼吸青城山千柱道场的药园花香,然后拿到了邢秋赋整理提供的有关年秋叶去向的详细资料,上午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法相斗,午后离开千柱道场,又在旅游风景区中巧遇梅兰德。
与梅兰德以神念交流一番长谈,一个小时之内交待了寻常入几夭几夜也讲不完的事情。晚饭时分赶到成都机场,午夜前就来到了远在辽东的隐秘山洞中。他这一夭,究竞办了多少事?
一座不起眼的荒山,山腹中却藏着那么幽深的钟ru石洞,绝对的黑暗中曲曲折折走了近一里路,途中有无数艰险难越的断层与暗流,他又穿过幻壁来到那座修行洞府前。这里与他上次离去时并没有什么两样,还是五百前年的格局,只是那洞厅中央石台上的丹炉上次已被成夭乐取走。
再走进那件修行静室,里面还有一桌一几一榻两椅,两侧的格架以及上面的瓶瓶罐罐都已被成夭乐拿走,更多珍贵的东西则被在他之前来到的刘漾河搜刮一空。石壁上的字迹仍宛然如新,假如不明内情的入来到这里,恐怕仍会以为洞府就是这样、主入早已离开去了姑苏。
成夭乐进入山洞时一直展开元神小心查探,自从他上次离开之后,没有入再留下来过的痕迹。他取出那截翠绿sè的钟ru笋尖,是他自己上次打造的开启隐秘洞府的灵引法器,又一次进入了于道阳的隐居疗伤之地。
他一进来,那被封在石室中的于道阳就有感应,有一道神念传来:“来者何入?”
成夭乐的声音带着穿透的法力答道:“前辈,除了我还有谁会来到这里,你又何苦再问呢?”
于道阳的语气竞显得十分复杂,既有些失望又包含着惊喜:“成夭乐,果然又是你!我刚才还在想,是否会有别入来到?”
461、妖虽寿,岁月怎空投
成天乐嘲讽道:“若是其他人来到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密室中装死吗?留言引诱他人打开密室,你好夺其玄牝珠啊!”
于道阳有些恨恨的说道:“小子,你逗我开心呢?这一招原先是好使的,可是你上次走的时候在外面写下了那些字,说明了这个陷阱,如今这一招已经不好用了。若是别人来,我会主动开口告诉他,这字迹是一位仇家所留,只要他打开密室助我疗伤,我不仅不会害他反而会给他天大的好处。”
成天乐:“前辈,我们不是仇家。”
于道阳:“我们曾经隔门斗法,互相伤了彼此,也算是仇家了。但你我之前有仇应也有恩,这仇并非解不开,何不化干戈为玉帛?小子,我知道你会再来的,以人身想凝炼玄牝珠成功,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指点你?”
成天乐:“前辈,我不是为此事而来。”
于道阳:“哦,你还有什么花样,怕我老人家在这里呆得寂寞,特意来陪我聊天?知道我五百年前修为不凡,五百年中亦参透不少玄妙,想看看还有什么便宜可占、神功可学?”
成天乐:“你就得了吧!这五百年参透不少玄妙,可曾参透自己的毛病?否则为何一直换骨劫未度、神形之伤未愈、玄牝珠未修复?……我来是想告诉你,其实在五百年后你还有一位传人,他叫刘漾河,可惜和当年的你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成天乐慢条斯理的将刘漾河的“事迹”大概说了一遍,最后道:“他原先是在川藏高原一带苦行的修士,无意间发现了你当年的洞府,为了寻访你来到这花花世界,取走了外面的灵药,也炼成了陆吾神仑丹。只不过他没有得到你在山塘街石狸像中留下的讯息,不知道这里还另有玄机,也没有开启洞府的灵引法器。所以并没有进来。”
于道阳既惊讶又感慨道:“原来还有后人得到了我的福缘余荫,却与你在五百年后同时出现。我在那川西高原的洞府中也留下了不少好东西,别人也许不懂,但对我的传人却很有用。他没来,来的却是你这个傻小子!”
成天乐:“这才是你走运的地方。我还会对你手下留情。那人却不会!他若能打开密室,恐怕只会拿下你逼问秘诀,你养伤五百年恐怕还会落个受人驱使、生不如死的下场。我忘了告诉你,他是人间散修。也不是妖物。他并没有得到石狸像中的妖修法诀,修炼的是铁瓦金舍诀。”
于道阳:“铁瓦金舍诀?如今还有人修炼这么诡异难练的功夫,倒正适合服用陆吾神仑丹助益,只要能突破大成,威力难以想象啊!……傻小子。你还是不太懂世上之人,我老人家见得可比你多多了,我宁愿来的是他而不是你。那种人我尚有办法可以说服,至于你嘛,简直是油盐酱醋都不进。
你告诉我这件事干什么?他和你有仇,和我又没仇,算起来也是我的传人,想请教我怎么对付他吗?我可以告诉你,那铁瓦金舍诀修炼极难。需要在苦寒险绝之地磨砺筋骨与心志,才能有所小成。若想大成,破妄自不必提,更重要的是功夫俱足这一关几乎过不去,若不得到陆吾神仑丹这一类的灵药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他偏偏得到了!
此人在花花红尘中打过滚,又受天下修行各派追缉若再陷绝地,这也是一种机缘,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达到大成之境。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若遇到有多远就躲多远吧,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其人若以此道大成。必定是狠绝之辈,恐怕不会与你论什么同门之情。”
成天乐:“我为什么要躲他?我就想抓住他!”
于道阳:“我在川西洞府不仅留下了陆吾神仑丹方、一些器物、寻找到这里的指引,还有我当年的愿望。他既掌握了陆吾神仑丹的炼制之法,又能炼成这种丹药,恐怕就会受到我的启发,以此丹为饵驱使、诱惑妖修效命,能在暗中建立起一股势力来。
其实不必说这些,你若不能突破玄牝大成,就别想和他交手了。真想抓住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与我合作。我助你玄牝大成、你助我历劫成功,你我再结师徒之缘,一起出山去清理门户。他若真是已经那样做了,你便可取而代之。我上次对你说过的那些话,你再考虑考虑吧。”
成天乐:“我早就考虑过了,只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再考虑多少遍答案也不会改变。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你那川西洞府确切的地址在何处?”
于道阳:“怎么,你也感兴趣我在那里留的东西,或者还想找刘漾河留下的东西?别做美梦了,你去了也没用,还是想想如何凝炼玄牝珠吧,这才是你的正经事。”
成天乐发去了一道神念心印,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信息:我已玄牝妖丹大成。
以大成之俱足神通传达这种信息,半点都做不得假,成天乐这傻小子有时候也蔫吧坏,故意等到现在才说,就是想气气于道阳,也很开心的等着看老蛤蟆有什么反应?于道阳大概是在定坐中突然跳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失声惊叫道:“这,这,这怎么可能!”
成天乐的语气中不免有几分得意:“事实就摆在眼前,还说什么可能不可能?”
于道阳:“你,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成天乐:“你当初说有办法指点我,既然办法在,有没有你的指点,我都可设法去找寻。想知道答案的话,先告诉我那洞府的确切位置。”
于道阳很干脆的发来一道神念心印,毫不犹豫的就告诉了成天乐川西洞府的确切所在,他说的都是五百年前明代的地名,但神念中还包含着附近山川地势的详细形状、到达洞府的最佳路径,在元神中犹如一个巨大的沙盘呈现。
以这两人的修为境界,于道阳自不会和成天乐玩幼儿园那种档次的小心眼,也不怕他知道了信息之后反悔不告诉答案,毫无保留介绍得非常详细,反正那处洞府如今也没什么用。成天乐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也回了一道神念,告诉了于道阳自己凝炼玄牝珠的经过,只是忽略了画卷世界里与小韶双修的事情。
天下恐没有别人比于道阳更了解这套法诀,听闻之后默默印证一番,长叹开口道:“这简直是对你这个独一无二的异类量身点化,其妙并不妙在想出这种方法,而是妙在你已经修成这套看似不可能修成的法诀,所以才能这么做,而其他人间修士是无法效仿的。”
成天乐又说道:“前辈,你为何不也这样试试呢?”
于道阳:“你小子是真有好心还是不安好心?我与你的情况不同,我本身就是妖修,凝炼玄牝珠无碍,五百年前修为早已突破大成!而你无病无伤,只是以人身为妖物原身、重新凝炼玄牝珠而已。
我若想这么做,就得弃玄牝珠回到修行发端之初,还是蛤蟆原身,只保留已开启的灵智见知,所有一切都要重新修炼、再结玄牝珠,可不是像你那般重新修证,而是彻底重练!你觉得以我带伤之原身,又有几分可能呢?”
成天乐:“你就在这里耗着,想等到诡计得逞又有几分可能呢,最终也不过是寿元耗尽坐化而已,这就是你的脱胎换骨之劫,你还没明白脱胎换骨的含义!弃那无法修复的玄牝珠,带伤回到修行之初,你还是一只蛤蟆,伤便好治多了。
换骨劫中的大妖形神与玄珠之伤,我没有办法;但若仅是一只开启灵智的蛤蟆,我顺手就能把你的伤治好。你还能洗去五百年前那一身罪孽,也没人再和一只蛤蟆计较什么。
从修行发端之初,彻底重新修炼,通过重重考验,修的还是同一套法诀,但修成的却是另一个人。你的心性、你的形神都有彻底的转变,继承了你此前五百年修炼的缘法,却不再是这样一个于道阳。从此脱胎换骨、重新做妖,这才是历尽换骨劫的机缘!
你在此枯坐了五百年,既无法疗伤也无法历劫,就是一直陷在这种考验中不能参透。我曾说过,我会指点你的,如今便是指点。虽然我本人尚未达到脱胎换骨的境界,但大成之后也能看明白很多事情,前辈,你自己决定吧。”
于道阳被成天乐这一番话说得有点懵了,现在反复思考与衡量,过了良久才叹息道:“你说的方法,理论上可行,可是我真的那么做,恐怕寿元已不久了。重新去做一只蛤蟆,就算治好了形神之伤,自己放弃了神通法力,尽管境界感悟还在,从开启灵智之初重新修行,突破种种劫数再拥有此刻的修为,诸般机缘已再难得,希望是渺茫之极。”
462、孔雀河,美尽苍穹下
成天乐实话实说道:“一只蛤蟆想修得脱胎换骨,希望当然是渺茫,否则天底下就没有蛤蟆,全成蛤蟆妖了!但是你这只蛤蟆可比其他的蛤蟆幸运太多了,保留了五百年来的灵智与见知,正传法诀无需有人指点。当年的机缘虽已难现,但当年的之偏也能避免,而如今还是会有新的机缘出现。
尽管如此,修不成的可能性也是极大,你很可能会中道陨落,能脱胎换骨只有一线之机。可是你枯坐密室,妄想夺他人玄牝珠疗伤,这种希望是半点都没有。就算你能得逞,将伤势恢复,恐怕脱胎换骨之劫仍然度不过去。要么就在此枯坐百年等待寿元耗尽,要么你就试试。”
于道阳的声音显得很低沉:“你刚刚求证玄牝妖丹大成,就来劝我自行了断吗?”
成天乐:“说得不错,若按这种方法,十有八九不是历劫成功,而是自行了断。但能用这种方式自行了断,对你来说也是正经归宿。”
于道阳:“老夫寿元还有两、三百年,可以再等等,或许另有转机。如果现在就这么决定的话,若修炼不成,恐怕不过短短几十年便会陨落,现在还下不了这个决心。”
成天乐转身朝洞府门户处走去,最后留下一道神念:“我已有五百年寿元,可以等你做决定,但只怕等到你将来再决定的时候,已经更晚了。……我会再来的。但不会打开密室带走于道阳。如果有一天,我倒不介意带一只从发端处重新修炼的蛤蟆回万变宗,到那时,我可以收你为徒,你受万变宗戒律。”
这道神念中包含了他在苏州创立万变宗的宗旨以及具体情况,还给于道阳留了一个“位置”。假如这只老蛤蟆真的用这种方式寻求脱胎换骨。弃玄牝珠从一只蛤蟆开始重新修炼,他可以把它带回万变宗收为弟子,就像收那只小猴儿入门一样。
若那只蛤蟆有幸突破重重考验重新为妖,从形神到心性已有彻底的转变,等于一世两为妖。他既是于道阳也不再是于道阳了。成天乐还提到自己有五百年寿元,这确实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情况,因为他本人已相当于一位大成妖修,凝炼玄牝珠的过程,就是以人身为妖物原身修炼的过程。
到了这种修为,是大概清楚自己的寿元的,妖修寿元远比人间修士更长久。但具体有多久既与出身的族类有关、也与修为相关。所谓五百年是一个虚指,并非意味着成天乐整头整脑就能活到五百岁,而是由身心状态大约决定确定。若是身受重伤,可能寿元大损,若是修为更进,传说中还可长生超脱呢。
成天乐误打误撞习成妖修法诀,又在石野的指点下凝炼玄牝珠成功,他的寿元可比一般的大成真人要长多了。因此他看待很多事物的眼光也渐渐有所不同,假如在此之前,恐怕没人会想到他竟会对于道阳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并给老蛤蟆提出了那样的建议。
当他即将走出门户的时候。于道阳也发来最后一道神念,并没有说自己是否做出了决定,而是告诉他那川西洞府中都有什么东西。如此一来,成天乐若找到那,里就能清楚刘漾河都取走了什么,又有什么是刘漾河自己留下来的。
于道阳还详细介绍了他所了解的铁瓦金舍诀,此秘术与原始的藏传苯教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修炼的方法十分诡异艰难,但是练成之后却强悍无比。于道阳当年在川西时也听说过,却从未见过有人修炼,本以为五百年前便已绝传,没想到五百年后还有人能练成。
若刘漾河已求证铁瓦金舍大成。其人必定狠绝无比,于道阳将自己所了解的该门秘法的诡异神通都告诉了成天乐,遇上了也好心中有数。料敌从宽,假设刘漾河已大成,成天乐若没有玄牝妖丹大成,根本就不可能是其对手,如今倒是有一战之力,但若是不敌就赶紧逃吧。
……
根据当代水利测绘的结果,黄河正源为玛曲,又称约古宗列曲,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孔雀河”。其实孔雀河在古代不仅是高原上这么一条河流的名字,也是这一片流域所有支流的总称,站在雪峰上从极高处遥望,黄河发源处的这一片谷底各条支流呈扇面形洒开,其中点缀着大大小小许多美丽的湖泊,就似孔雀开屏美丽的尾羽。
在各条支流交叉汇聚的地方,是一片高原湿地。群山环绕的盆地里,形成了大片的沼泽和数以千记的湖泊,星罗棋布、形状各异,大的有几里方圆,小的只有几平方米。若能飞翔在空中俯视,这些湖泊反射天光熠熠生辉,犹如星空倒悬。此处便称作星宿海,在唐代又称作星宿川。
进入五百年前于道阳在川西高原的洞府,星宿海是必经之地,在邢秋赋提供给成天乐的资料中,年秋叶也曾提到她将穿过一个叫星宿海的地方。成天乐在隐秘洞府中找于道阳谈话的第二天,就已经从大连飞到了青海省会西宁。
他在西宁找了一家旅游公司,以自驾游的名义租了一辆越野车。当地很多旅行社提供这种服务,一般情况下可以专门配一辆车、一名司机、一个导游,只需缴纳费用即可。但成天乐自然不可能让其他人跟随,商量了半天,交了一大笔保险和差不多可以买一辆新车的押金,当场复印了驾照和身份证,签署了一份风险自负的协议,这才把车开走。
所谓川西高原,并不是一个现代的地理名词,而是古时的一个方位概念,是指青藏高原与四川群山相连的地方,在四川以西从千岩万壑过度到莽莽苍原,长江黄河皆发源于此。
在于道阳的那个年代,要想到达这里,最佳的路径是从四川沿进藏的古道西上,不知道要走多少天、穿越多少艰难险阻。可如今的交通实在太方便了,成天乐先飞到西宁,沿214国道一路疾驰,当晚便到了玛多县城。
没来之前,成天乐还为这里的公路状况有些担忧,做足了思想准备,但是这条国道出乎意料的平坦顺畅,甚至比内地很多国道的路况都要好。沿途见到的车很少,偶尔有牧民赶着羊群在公路上行走、从一个牧场迁移到另一个牧场,每到这个时候就要减速缓行避让羊群。从西宁到玛多这一路,也可能是季节不对,还没到高原探险游的旺季,成天乐遇到的羊群比车还多。
这里已经是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原寒带,年平均气温在零度以下,公路的路基以及路面砂石中含的水分会在冬季冻结、夏季融化,形成的翻浆现象经常损坏路面,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去维护,才能保持这么顺畅的路况。在这个面积有四万五千平方公里、大部分是无人区、居民只有一万多人的地方,可见国家常年投入了巨大的资源。
在这片高原上驱车疾驰,若不是身临其境,很难体会到那种意境。天特别高特别蓝,云特别白特别美,是真真切切的万里苍穹,原野铺开一望无际,这个季节草叶皆成浅黄色,到了远处渐呈深褐,地平线上则是淡青色的群山轮廓,绵延不绝。“天苍苍,野茫茫”,不仅仅是一句书本上的诗,也是展开在眼前的画。
高原上的溪流也显得那么率性、坦荡、透彻而神秘,没有束缚它们的堤岸,随意在草原上流淌。水不深,河面却很宽,清澈无比一眼见底,曲曲折折如一幅幅草书,整片苍原都是它们书写的宣纸。
对于成天乐这种拥有大成境界的修士而言,走在这片世界上最高的高原上,还另有一番感受。这里也是修炼御形之道极佳的地方,元神舒展可以极为辽远幽深,他驱车前行时也展开了元神去抚触这前所未有的意境。
景色当然极美,但也并不意味着可以轻易消受,在这神秘悠远的美景中,也有一种天地间的森然气息,隐约透着一股无形的冷峻。它仿佛在考验所有生灵的意志,是那么的严酷狠绝,如此动人之美却似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很多人的愿望中,可能很希望能在情绪不佳时到这种地方散散心,也许在远离尘嚣的辽阔原上能尽情舒展、放松身心。这种心情也许是出于猎奇、也许是出于对都市丛林日复一日所见的厌倦、也许是想拥有与众不同的经历、也许就是想追求那种融于自然的情怀。
但就成天乐这位大成真人所感,这片高原并不适合所有人来散心,它在某些情况下并不能使某些人的心境更加舒缓,甚至会平添忧郁。
这里的天地辽阔无极,景色之美令人震撼,而那潜伏的冷峻也是无声无息的。假如是怀着忧郁心结、带着消沉低落的情绪来到这里,会觉得自己在天地之间显得是那么渺小,甚至所有生灵都是那么渺小,连生命都轻淡了。
463、彩龙鳞,星宿海中寻
这种生命轻淡的感受是不知不觉的,表面上似乎能够暂时忘却烦恼、逃避与远离是非,但实际上等他再回到日常生活的环境中,那种忧郁、自闭与失落感会更强烈,还自以为得到了开解。所以我们往往看到一些人遇到某些事情有忧郁自闭的倾向,有些心理问题得不到解决,便去这种高原辽阔之地企图得到放松,在人群中却越走越远。
这是当代很多人、包括不少推崇“环境疗法”的心理医生们认知上都存在的误区。对于抑郁而自闭、心理症结不得开解的人,最佳的放松去处其实是略显杂乱的、热闹的、温暖的、充满生趣的地方。
比如菜市场、城乡结合部的农贸市场、热热闹闹的风景旅游一条街,人来人往的美食小吃一条街等等。或者是别具特色的老居民区胡同,看看那些日常生活中的鸡零狗碎、未曾注意到的盎然生机,真正投入进去感受,这才是消除抑郁的最佳放松。如果厌恶与抗拒这些,那才是真正的心理问题所在。
那么这种神秘旷然充满震撼的高原山川美景,能否使人的心境开舒呢?能、当然能、非常能!但最好要带着开放的心怀去欣赏。拘谨时是因为敬畏、疏狂时是因为投入,有那种展开怀抱的心情,才会有胸臆舒卷的畅然。清晰的知道它的冷峻与天地自然的威严,才能体会到生灵的柔情陶醉与一切的动静之美,也能把这美好的享受带走,永远属于自己。
成天乐曾听梅兰德讲解过地气灵枢、环境与心境的玄妙,当他本人突破大成之境时,更隐约窥见了天人呼应的一丝玄机。他来到这里,自热而然就能将这片高原山川的气息感应得如此清晰,在这样的天地穹庐下,修炼御形之道当然极好,但是不同的心境中,却能修炼出不同的心性来。
当晚就在玛多县城住了一夜。成天乐也感到了一丝疲惫,这种疲惫与寻常人的倦意不同,他的精力仍然旺盛,可以不眠不休不食,但与自己相比。精气神却难以调整到巅峰状态。可能是高原反应吧。往往都在到达高原之后的一段时间才会到来。
以成天乐的修为当然无所谓这些,他所受到的不过是那么一丝影响而已,另一方面可能是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在定坐中回味消化。形神方能完全舒畅无碍。想想他这几天的经历,确实绝对丰富也够得上充满波折。
前天早上从苏州赶往浦东机场飞到成都,下午进了千柱道场拜山,晚间与邢秋赋相谈并欣赏千古奇观仙游神灯。昨天上午那场演法相斗一言难尽,然后又连夜赶到大连。进入隐秘洞府见于道阳。到了今天晚上,他已经在青藏高原上偏僻几无人知的玛多县过夜。我们的成总看似呵呵傻笑不慌不忙的样子,但做事情可真够利索的!
在于道阳提供的最佳路径中,玛多也是其中一站,在明代属朵甘行都指挥使司,成天乐是走捷径从另一个方向到达的。明代时从这里开始,就没有任何现成的路径了,连荒凉、险峻的骆马古道都没有,需要沿黄河向西穿越荒野一直走到星宿海。
这对终年生活在此地的牧民来说都是艰辛无比的考验。但是今天的成天乐很幸运,从玛多县的向西、沿着黄河向上游处罚,如今又修了一条公路,穿山越谷直达邻近的曲麻莱县境内的黄河正源。这条路虽然没有214国道路况那么好,但是跑越野车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当今有不少知名人士曾乘车走过这条路。为了参观高原美景与黄河源头。当地修这条公路也是以开发黄河源综合旅游项目的名义。但是说实话,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的商业旅游开发,倒不是因为它的风景不美、游客们不向往,而是太偏远了、环境也太恶劣了。一年四季就没有多少日子的气候适合外地人游览。
成天乐的越野车里就带着急救箱和氧气瓶呢,那是当地旅行社给配的。车也经过了改装,有一个备用副油箱,否则沿途还真不好找加油站。成天乐沿着这条公路走的距离并不长,看里程表大概是二百多公里,而地图上的直线距离是一百公里出头,所谓“不长”也只是这片高原上的概念,要是换在欧洲可能已经到了别的国家,但在这里还没出玛多县呢。
这天他连一辆车都没看见,公路上也仅仅碰见了牧民和羊群两次,可想而知这条路大部分时间根本就没人走。只有在适合的季节里,才会有各色科考队、探险队和小股游客偶尔经过。
成天乐做事虽然利索但他不着急,以最快的速度、最佳的路径赶来了,干着急也没有用,路在脚下、走就是了!这才是大成妖修成总的心境。他此刻就像一位纯粹的游客,展开元神体会与欣赏着开阔无极的天地穹庐与草原群山。
沿途发现了不少牦牛、羚羊、甚至还有雪豹与红狐的踪迹,它们在远离公路的草原上、河流边,驱车而过的游客很难能看见,却躲不过成天乐的眼睛以及敏锐的神识。在那静静流淌的冰寒河流中,还有很多不知名的珍稀飞禽,有些地方河水在阳光下流淌,而有些地方覆盖着冰雪。
成天乐并没有沿着公路一直到达黄河源,那里并不是他的目的地,经过美丽的扎陵湖后,成他居然把车开离了公路,就在高山草原上沿西南方向行走,不时躲过一些坑洼起伏的地带,包括看似平坦的草地、却是可能陷住车轮的半沼泽。只有将神识延伸得极远,才可能在这种地方开车。
但他也不过多开了十几公里而已,前面就无法行车了。成天乐很干脆的揣起钥匙弃车步行,这里没有偷车贼,恐怕好几年时间人影都见不着一个,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开阔随意的停车场呢。成天乐从这里进入了扎陵湖以西的星宿海。
星宿海果然美丽无垠,传说中只有天神才能在高空欣赏它全部的美。也许是季节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气候的变迁,展现在成天乐眼前的星宿海却与数百年前的美景不太一样。在于道阳的交代的神念中,就包含着星宿海当年的地貌。
群山环抱中仍是一片美丽的盆地,点缀着大大小小数百湖泊,很多湖面上还结着冰,而有的“湖”就是一条河流的河道突然变宽的地方。这里的河道分布依地势错综复杂,就像一张撒开的网。但有些河道是干涸的,盆地上也有很多低洼处,露出冰冷坚硬的高原砂砾,长着稀疏的野草,看上去是没有水的湖泊遗迹。
这里有的地方水草很丰美,能见到各种飞禽走兽的痕迹,还生长着高寒地带特有的奇花异草;而有些地方却很荒凉,干燥坚硬的地表裸露,呈现半荒漠的状态。可能是因为气候变得干燥了,也可能是因为季节的关系,现在是阳历三月,远处高山上的积雪还没融化,气候还很冷,尤其是在夜间。
成天乐在星宿海的另一端就看见了于道阳当年洞府所在的那座山峰,他没法看不见,视线穿过平地,远处巍峨的群山就在地平线上屹立,成天乐早已清楚那座山峰的特征。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尤其是青藏高原上的雪山,在地平线上看得很清楚,但真的想到达就不是跑死马的概念了,可能车都跑没油了,它还是在地平线上。
在这空气稀薄、布满河流与湖泊、很多地方又是半荒漠化的高原野地,就算成天乐有一身修为、会神行之法,步行走过去也不是一两天的功夫。更何况成天乐到达星宿海还另有目的,反正一件事也是办,两件事也是办,他就朝着那群山中的险峰尽量笔直的行走,并于沿途采药。
在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十八味灵药中,有两味只能在类似星宿海这样的环境中才能找到,一味是彩龙鳞,另一味是知母根。
彩龙鳞当然不是真正的龙鳞,否则成天乐也没地方找去。在星宿海的湖泊中,有一种鱼叫花斑裸鲤,全身仅肩部生长着少数鳞片,其他大部分皮肤裸露,鳞片和皮肤上的花纹是类似的颜色,大多呈青灰和淡黄。但有些体型特别大的花斑裸鲤,身上的花斑呈龙云之纹,鳞片也反射出五彩光泽。
高寒地带的湖泊中,鱼类生长的速度极慢,但由于无人捕捞,有些鱼经过很多年之后,体型也会变得特别大。当裸鲤的花斑呈云纹、肩鳞也呈五彩之后,会时常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漂亮的轨迹。这样的花斑裸鲤很少见,体型修长,至少也重达十斤以上,使人不禁联想起鲤鱼跳龙门的传说,它身上的五彩鳞片就是彩龙鳞。
464、知母根,得来知妙窍
464、知母根,得来知妙窍
从彩龙鳞的来历可知,此物在这里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神奇之宝,假如就在当地居住,无意间遇到就可以顺手收集。可世上有很多东西,你平时好像总能有机会碰到,但真想找它时,可能怎么也找不着。
彩鳞花斑裸鲤,只有高寒深水湖泊中才有,成天乐想收集到足够的彩龙鳞、够炼制陆吾神仑丹之用,除非在这里住个三、五年,否则恐怕是不可能的。但是于道阳也说了,那高原洞府里就有彩龙鳞,他当年机缘巧合收集了很大一批,炼制陆吾神仑丹根本用不了,因为几乎不可能找齐那么多其他的灵药相配。也许刘漾河没有全部拿走,成天乐还可以去碰碰运气。
至于另一味灵药知母根,就得他亲手去采集了。知母是一味常用草药,在我国各地几乎都有分布和栽培,主要效用是清热泻火、生津润燥。但炼制陆吾神仑丹的知母根,是特殊的品种,其叶如兰草、长长的淡紫色花穗呈螺旋状绕着花茎排列,美丽而优雅。其效能清无名之火、疗有汗之蒸、止虚劳之热、滋化源之阴。用在陆吾神仑丹中,主要是中和化润其他各种灵药的火毒。
成天乐在星宿海中走直线,有些湖泊甚至是直接踩着冰面或不宽的水面过去的,这里的水流和湖泊分布很有意思,有些地方的水温比气温要高,所以较深的流水没有封冻,但很多浅湾仍覆盖着冰层。沿途碰到有知母生长的地方,他便采取知母根。
他虽非特意在寻找,只是沿途留意搜集,但测算了一下这片荒原上知母的分布以及要走过的路径,一个来回的话,差不多就可以采集足够所需的灵药了,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困难。但是不要忘了,这种独一无二的知母别处是没有的,先要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才行。
否则的话,成天乐就算走遍天下,恐怕也很难有机会偶尔路过星宿海这种地方、发现丹方中所记载的知母根。于道阳告诉了他,这就是诀窍。所谓诀窍并不是什么一步登天的秘籍,修炼要讲究功夫俱足、机缘巧合、身心相应,而诀窍只是一种正确的方法。
至于彩龙鳞,搜集起来就没这么容易了,哪怕成天乐是鱼妖,能自如的深入这一片河湖中去寻找,那种长出彩鳞的大型花斑裸鲤也是很罕见,想搜集到足够数量的彩龙鳞很难。不过成天乐的运气还算不错,下午的时候走过一个湖泊,突然有一条全身花斑呈龙纹的大鱼跃出水面,肩背上的鳞片有铜钱大小、在阳光下映射五彩光芒。
成天乐反应极快,随即挥手祭出一阵风将它卷到了岸边的草坡上。取了彩龙鳞之后,把这条大鱼又放回了湖中,他现在不饿也不馋,这阵子打算辟谷净化形骸,所以并没有吃鱼。其实那花斑裸鲤的肉也有药效,可去毒养血、收敛外伤,还可治月经不调呢。
走了一下午,跃出水面的彩鳞花斑裸鲤也就碰见这么一只,但他却采到了好几条鱼身上的彩龙鳞,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星宿海的地形地貌经常改变,河流也会改道,有湖泊出现也有湖泊消失,而且近年来的气候明显变干了,这里有不少干涸的洼地,是原先的河道与湖泊遗迹。
在那低处的洼地里,就有冻干脱水的鱼。这种景象在平原上很难见到,有些湖泊干涸见底,那些鱼儿的遗骸很多年后仍然保持完整,就像一个个雕塑。在这些“雕塑”中,成天乐也发现了几只大型的彩鳞花斑裸鲤,虽然那龙形的纹路早已看不出来,可肩背上的彩鳞仍保存完好,有的脱落在旁边的砂砬中。
于道阳曾说过那处隐秘洞府里有不少搜集保存的彩龙鳞,估计就是用这种方法找到的,他当年在这一带苦修了很长时间。虽然有所收获,但是成天乐采到的彩龙鳞是远远不够用的,只能寄希望洞府中还有,刘漾河并没有全部拿走。
太阳落到远方的雪山顶上时,星宿海上起风了。这里的风和别处不一样,十分诡异与冷厉。贴着地面到脚背感觉风并不大,只是微微吹过而已,旁边的湖泊不过是被吹皱水面;可是过了小腿肚到膝盖,便如刀割般的锋利;到了胸口,又像有人用手在推,迎着风连呼吸都困难。
此地昼夜温差极大,像这个季节,阳光照射强烈的午后,气温接近十来度;可是到了夜间,又能接近零下二十度。当太阳落山时冷热交替形成的空气对流,往往都会卷起风势,星宿海是群山环抱间的一处盆地,风起时便无遮无挡,各种对流会形成局部凌厉的疾风,贴着地面不远的高度呼啸而过。
人行走在这种风中几乎睁不开眼、喘不过气、身体也站立不稳,更可怕的是寒风能瞬间带走身体的热量,能把人给吹透了。以成天乐之能,假如在这种风势中硬扛一夜,恐怕也会受风寒入体之伤,而在这险绝高原上受了内伤又没有同伴协护,是非常危险的。
飞禽走兽早已不见踪迹,不知道都猫到哪里躲起来了,成天乐一边运转法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局部的风旋,既抵挡强风的侵袭也保持热量不至于快速散失,然后开始动手建造一个避风的地方。他并没有走到低洼处,而是在一个土层含水冻结很坚硬的小高坡顶端,挥舞拂尘运转法力挖了一个浅坑,并在浅坑周围将土拍实又构筑了一圈缓坡堤。
他跟梅兰德学过运转地气灵枢,至少知道怎么化转和引导环境中的风势。假如他用碎石筑一圈挡风墙的话,不仅费时费力,而且还容易被强风吹倒砸着自己。利用山丘坡面向上的弧度,引导四面来的风势吹向高空;而他构筑的那一圈缓坡堤,风是吹不倒的,朝外的角度也很有讲究。
人坐在这个浅坑中,无论外面的风从哪个方向吹来,这里恰好一点风都没有,身体周围的空气也不会被疾风卷走。成天乐没有学过这种类似野兽筑巢的生存技巧,但在这种环境下自然而然就这么做了,不仅是因为对地气灵枢的掌握,而且以他的修为境界,自然而然就有一种与天地万物玄妙的呼应,知道该怎么选择。
成天乐坐在土丘顶端的浅坑中,周围群山静默只有寒风呼啸,夜空群星闪烁格外璀璨,他真有几分像高台法坛中的菩萨。“成菩萨”一边运转法力不让风寒侵体,一边在定境中感受这天地自然的浩荡威力。
玄牝妖丹大成之后,如何突破更高境界的修为?没有现成的法诀指引,却有重重劫数考验的参照,路需要自己走。但修炼也并非无迹可寻,首先就从大成真人的俱足神通入手,体悟那神念心印的玄妙。
在此种境界下入定,仿佛天地自然也有其生机律动,隐约与自身形神相呼应,感应到的是天地间那种无形的又无处不在的“神念”,将自身的感悟以及神念灵引赋予所感受到的天地情怀,仿佛是在祭炼这片天地山川。天地山川当然不可被这样祭炼,其实炼就的是自己的形神。
在定坐中达到玄妙的天人交感之境,便是御神之道。掌握御神之道不仅是突破更高境界的契机,也伴随着术法神通妙用。成天乐不仅能给其他修士传达神念心印,也可将自己的神念赋予天地自然中的事物。
比如他可以在一片石壁上“留下”一幅画,如果普通游客经过是看不见的,照相机也拍不下来,只有用神识才可以欣赏到那幅画。同样的手段还可以反过来用,比如山崖上有个洞口,他施法术可以让人看不见,所见仍然是一片山壁。
那片不存在的山壁掩饰了洞口,有灵觉的生灵看见的就是山崖,神念心印的对象是不特定的所有人,这就是元神中所接受信息的自然映射,但是照相机却能拍出来洞口。不知道有人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去一些幽深之处拍照留念,照片上有些景物是当时根本没发现的。
而境界高深者,他所下的神念心印,法力甚至能够融入环境的气息中,对照相或摄像的记录都能够产生影响。只是这么做不仅需要更高的境界,所耗费的法力也极其庞大。当法力散尽之后,神念心印也就消失了,那片山崖又会恢复成原先的样子。
于道阳在辽东隐秘山洞中的洞府,外间入口是钟乳石壁上方的一片幻壁,那里本有两重玄妙,一是巧妙的利用周围的光影折射所制造的视觉效果,二是留下神念心印让来者看见的就是一片钟乳石。但于道阳困在洞府中五百余年,洞府外幻壁上的神念心印法力早已散尽,他也不可能出去再补一记法术。
成天乐在星宿海夜空下定坐,感悟刚刚掌握不久的神念心印神通,悟出御神之道的一丝玄机,进入天人交感呼应之境。那种种术法手段,他倒是想明白了,它们只是“道”形而下的运用、修炼过程中自然而然所伴随的神通,而修行真正要追求的,是存在于这种境界的状态。(未完待续。
465、金璎珞,秀媚莲花座
465、金璎珞,秀媚莲花座
次日霞光升起时,风早已停了,远处的雪山显得格外美丽、周围的草原也格外宁静,仿佛和昨天入夜时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成天乐站起身,习惯性的在霞光下伸了个懒腰,然后打了一套谁也叫不出什么名字的拳,舒活一番筋骨后继续赶路。
步行穿过星宿海,成天乐除了沿途采集知母根、偶尔找到几片彩龙鳞之外,施展神行之法几乎没做任何停留,只是入夜时分凿建避风处定坐、修炼感悟御神之道。两天三夜之后,他终于到达了远方那看似遥不可及的雪山脚下,又一次深切的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震撼与威严气息。
站在山脚下与在地平线彼端远望的感觉不同,人往往是看不见山顶的,爬到先前视线所及的最高处,才知道这里不过是一个坡度转折的地方,向上仍是巍峨的雪山,仿佛永不见顶。这山根本不可能有路,走到一定高度连草木都没有,四面全是光秃秃的陡峭岩石,缝隙和避阴处全是冰雪痕迹。
不带专业装备,徒手攀登高原雪峰,路程是不能以直线来计算的,就算装备齐全的专业登山队,有时一段很短的距离可能都要走一天。成天乐虽是玄牝大成之妖修,但是也会累啊,在山中走走停停,每天都要寻找合适的地方调息涵养几次,方能保持神气继续赶路。
成天乐是一个人来的,也没有带成套的登山装备,就是凭艺高人胆大、背着包徒手爬雪山,于道阳曾告诉他一条最佳的路径,但数百年来局部的地形地貌已经有很大的改变。在这种神秘的地方,往往会有很多神秘的事情会发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成天乐也碰见了。
在他登山的第二天,走到了绝壁上一处不似天然形成的平整石台,阳光下的山岩平滑如镜,赫然刻绘着一幅度母浮雕。莲花座上的造像以简单的线条构勒而成,刻痕却深入石壁七寸之深,整体画面极具立体感。
这幅度母像高达三丈有余,五官秀媚,神态端庄优雅、高贵娴静,头饰云纹金环,袒露胸乳,胸前披挂着黄金缨络,左手在胸前持手印,右手放于右膝,左腿曲坐,右腿伸展于莲花座下。
度母像头上的金环、胸前的缨络,竟然是用真正的黄金嵌入山壁制成,三丈多高的度母像,仅仅是这些黄金至少就要用到上千斤吧?更令成天乐惊讶的是,这尊度母浮雕并不仅仅是造型逼真而已,以神念观之简直就是真真切切的端坐在那里,体态既端庄又妖娆、形神兼备。
它仿佛包含着一种特殊的神念心印,法力凝结于石壁,以至于千年之后来到此地的人们,见此像如见度母端坐。以成天乐的境界,此刻所能体会的只是神念心印,还察觉不到法身寄托的玄妙。石壁上的浮雕,宛如这位度母就坐在这雪山之上,遥望着山下以及远方的高原。
究竟是什么人跑到这个地方凿建这样一座度母像,他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如果是供人膜拜,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人来,连发现都发现不了。石壁前的平台只有两米多宽,站在这个位置仰头无法看清度母像的全貌,真要是膜拜的话,应该跪在远方的万丈虚空中才行。
成天乐从有人烟的玛多县城,到达这雪峰绝壁,以他的本事都用了三天四夜,而且仅仅是赶路而已。那么在千年之前,又是谁跑到这险绝之地,以多么大的恒心和毅力凿建这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的度母浮雕呢,这么做的意义又何在?这是成天乐登山途中所留下的神秘疑问,只能等到将来去慢慢参透吧。
当天夜里,他本就想在这度母像下定坐修炼御神之道,结果发现根本不可能,至少他目前还没这个本事。这里已经是海拔五千米以上的绝壁了,直接面对高原,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阻挡,晚间的风贴着石壁扫过能把他卷到万丈深渊里去。
而且那度母像所包含的神念气息看似微弱,却绵绵浩荡,对元神有着无处不在的隐然冲击,除非他是专心在膜拜这尊度母、修炼与之相关的法诀,否则很难入定境。于道阳留给成天乐的路径信息中,并没有关于这座度母像的记载,看来他也没有见过。
由于局部地貌的改变,比如冰川的变化影响,成天乐并没有与当年的于道阳走完全相同的路,他只是尽量选择最佳的路径、判断着地形地貌到达那个目的地。成天乐暗记下这个地方,将来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要重新印证一番今天没有解透的玄机。
有人也许要问,成天乐路过此地发现这处巨大的摩崖浮雕,浮雕上的缨络与头饰都是用黄金嵌入山壁制成,至少也有上千斤,他会不会起了趁机发财的心思呢?仅仅是听说这一段奇遇故事,有的人可能会冒出这种念头,但成天乐连想都不敢想。
要到绝壁高处才能碰到那些黄金,随便取出一条也重达几十斤,干这种事可能会要了人的命;就算成功了,在这种环境下爬这种山,需要尽量减轻负重,多出那么多背负来,也可能随时会要人的命。这幅巨大的浮雕,站在绝壁下以元神观法才能看得清楚,感应到的气息只会令人膜拜,丝毫不容侵犯和亵渎。只有无知者才无畏,而成天乐显然不是。
第二天他在险峻高峰中又发现了一处奇异的所在,大片山崖的表面,竟有一片片如梵文字迹般的纹路,成天乐并不懂梵文,所以也没看懂是什么。只看单独的纹路仿佛天然形成,可是这么一大片有规则的排列还形成了字迹,显然就不太可能是天然的。
怎么形容呢,就像一张写着墨迹的纸打湿了,贴在桌子上再揭下去,有些墨迹自然会印到桌面上,这些绝壁上的纹路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那些“字”每个都有碗口大,若真有那样的纸,莫不是每一张都有十丈长?字迹时隐时现,有的地方清晰有的地方模糊,在这一片山壁上分布数百米范围。
成天乐本是在远处看见的,费好大劲才爬到了近前,到底也没搞明白是什么东西?他只是觉得天地间的造化神奇远远超出了想象,哪怕是玄牝妖丹大成,也不能尽解其玄妙。但他若没有玄牝妖丹大成之境,恐怕也发现不了这些玄妙痕迹、进而去钻研参透了。
成天乐穿过星宿海到达雪山脚下用了两天三夜,登上巍峨高峰到达那洞府,却用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上午,他在一条山沟入口处左右两块巨石上看见了一幅对联,是用汉字雕刻:碧湖无忧,因风皱面;苍山不老,为雪白头。
这就是于道阳当初留下的字迹,说明成天乐找到了地方,沿着山沟走进去,再于尽头处爬上左侧的峭壁,便是此行的目的地。这条山沟十分奇异,不仅避风而且比较温暖湿润,昼夜温差也没有外面那么剧烈,生长着不少高原植物,在一片荒凉中彰显着顽强的生机。
于道阳的洞府入口乍看上去有点像摩崖石窟,只是里面没有佛像,侧面有个门户,走进去是葫芦形,一间外厅连接一个更大的内室。成天乐走进山沟就觉得这里的地气与别处不同,进了洞府感受更深,洞口因为地势的关系将山间那猛烈的强风都引向了别处,而且洞内的温差很小几乎接近于恒定。
老蛤蟆当年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据于道阳说,他是采药时进了这片山沟,无意间发现了绝壁上有一个很特别的山洞,然后经过了一番凿建,才改造成修行洞府。
洞府外间的石壁上有字迹,也是于道阳所留:“得吾丹方以及灵药,可为我传人弟子。欲寻我踪迹,可去辽东洞府。”
假如是一般人来到这里,见到这字迹也没用,所谓辽东洞府究竟在何处啊、留下这字迹的又是谁呢?若以神识查探,这幅字迹中却包含着神念心印,其中有于道阳在此打坐练功的样子,那做派真像一代仙家高人,还有辽东洞府的详细地址和找寻之法。
能走到这里来的,当然都不可能是普通人。这道神念心印之所以五百年后还保留了下来,是因为它是凝于字迹中并不发散的,只有以神识感应才能读取,而曾读取过其中神念的人并不多,只有当年的刘漾河和现在的成天乐。
成天乐一挥拂尘,青丝从石壁上扫过,字迹和神念心印都让他给抹掉了。再走到洞府的内间,方圆三丈有余,里面有石桌、石榻、石几等物。它的结构还真像一个佛窟,墙壁上有很多凿建的小石龛,只是这些石龛中没有佛像而已,大部分空空荡荡,只有少数石龛中还放着木匣。
这些木匣经过法力炼化,五百年后仍没有朽坏,成天乐发现了满满五匣彩龙鳞,足够他炼制三百多枚陆吾神仑丹之用,只是要配齐其他的灵药才行。看来刘漾河也用不了那么多,所以并未全部带走。(未完待续。
466、洞天器,房中览山川
成夭乐还发现了一些早已千朽风化的药材,并非所有的药材都是以法力炼制的修行饵药,于道阳当年定然也在此处采集过其他一些药材,五百年后都成了这样。
于道阳为什么会采集这么多彩龙鳞,这间石室中就有答案,老蛤蟆当年可能在研究这种东西。成夭乐发现的彩龙鳞可不仅仅收藏于木匣中,在一片并无石龛的空壁上,镶嵌着一整片彩龙鳞,轮廓大约是五尺见方的椭圆形,就像一片透着五彩光芒的琉璃窗。
更令成夭乐惊讶的是,感应其气息至少已有千年之久,绝对不是于道阳制作的。这说明了一件事,于道阳并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入,此处可能最早是夭然的山洞,但千年之前就经过了入工的开凿,很可能也是古代高入前辈的修炼洞府,只是碰巧被于道阳发现而已。
这一片彩龙鳞壁是做什么用的呢?成夭乐以各种手法研究了良久,最后用到了刚刚有所感悟的御神之道,终于启动了这片彩龙鳞壁的妙用。只见五彩光环荡漾而开,中央成了一面镜子的模样,镜中反shè的并不是成夭乐和这间石室,而是来处那条山沟外的高原情景。
成夭乐吃了一惊,同时也为自己的发现而狂喜,这片石壁竞然是一件洞夭法宝,其功效类似于现代的监控器。但普通的监控器可没法安装在这个地方,这里也不通电源o阿,外面的“监控点”环境不仅高寒而且经常风势猛烈,普通的电子仪器很难正常工作。
更重要的是,假如在太行洞夭、连云秘境、千柱道场那种小昆仑结界中,根本就是常入所不理解的另一种空间概念。假如在里面某间密室里想知道外界的情形,安装任何无线监控设备都是无效的,只有借助这种洞夭法宝。
成夭乐便端坐在石榻之上,开始研究这片彩龙鳞壁,先要搞清楚它是怎么cāo控的?通过它看见山外的情形,视角可以转动,场景也可以放大与缩小,有远近的变化。但是看得越远、消耗的法力就越大、或者将一个局部场景放大看得越清晰,所需的法力也就越强,超出一定的极限便无能为力了。
cāo控它的方法就是御神之道,通过这个“镜面”与夭地万物交感呼应。而御神之道是达到大成境界、掌握神念心印之后才能修炼的。刘漾河当初在这里苦修时,并没有突破大成之境,也就掌握不了这片彩龙鳞壁的妙用,怎么研究也是枉然。还好石室中收藏了足够的彩龙鳞,刘漾河并没有损毁这件洞夭法宝、取下彩龙鳞用以炼制神丹。
成夭乐虽然比年秋叶晚出发了几夭,但他也清楚自己绝对会先到,因为他知道准确的目的地,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按最佳的路径赶来的。年秋叶虽然知道大概的方位,但想穿过高原、登上雪山、准确的找到洞府所在却很难,要花费比成夭乐多得多的时间。
这样就有一个问题,成夭乐本是要截住年秋叶的,如果年秋叶找不到这处洞府,在这高原雪山上乱转会非常危险,而成夭乐躲在洞府里也等不到入,他总不能夭夭站在雪山顶上四处遥望吧?那也是不可能办到的。有了这件洞夭法宝,事情就好办许多,他可以监控从星宿海方向进入这座雪山的路径。
虽然他不可能看那么远、那么清晰,但是光秃秃的险峰峭壁上、那些最擅攀爬的野兽也到达不了的地方,若出现一个小点在移动,他还是能发现的。既然如此,成夭乐就决定在洞府中等待年秋叶或者刘漾河的到来了,而且可以随时监控外面的情形。
看来那彩龙鳞除了可以炼制陆吾神仑丹之外,还是一种能打造洞夭法宝的夭材地宝,既然手头找到了这么多,成夭乐也动了心思,希望将来在万变宗的宗门道场中也制作一面彩龙鳞壁。比如在后园某个地方或者有弟子值守的内堂中,能将宅院外街巷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还能变换视角与远近并放大缩小,这是监控设备做不到的事情,而且还丝毫不露痕迹。
很多大派弟子,坐在道场厅堂中就知道外面有客入来访,而且还清楚其形容身份,有时并不是掐指一算或者使用其他的神通手段,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看见的,却让入感觉深不可测。假如成夭乐也在那古宅中制成一面,来拜山的客入还没敲门,宅院中的弟子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也是宗门气象之一。
掌握了彩龙鳞壁的cāo控之法后,成夭乐又开始研究它的炼制之法,其基础仍然是御神之道的应用。别忘了成夭乐有一件更神奇的法宝,虽不是洞夭法宝却有着更不可思议的妙用,就是那幅画卷,展开画卷能见姑苏世界,更何况区区彩龙鳞壁呢?
成夭乐可以使用和祭炼画卷,但以他的本事绝对是打造不出来同样一件神器的,那需要有金仙之能、灵台造化之功,就连其概念都不是成夭乐此刻所能理解的,但他却可以尝试着打造这种洞夭法宝。
第二夭成夭乐走出了洞府,在阳光下来到那条山沟的尽头,端坐在绝壁边缘遥望星宿海。此刻他亲眼见到的景象,就是在洞府彩龙鳞壁中所看见的,隐隐约约体会到那也是一种神念心印手段,竞然能化为无形印在夭地自然的场景中,然后以特殊的法宝为媒介,运转法力去呈现。
于是成夭乐定下心来,夜间便在洞府中定坐,白夭只要气候合适,就到洞府外的山沟尽头修炼,隐隐约约已经悟透了那彩龙鳞壁的炼制方法,只是以他现在的修为神通还欠了一点火候,打造起来很不容易。不过也没有关系,等回到苏州之后,可以让兑振华与甄诗蕊一起帮忙,只要多下一些功夫,应该还是能搞定的。
在这高原雪山绝地修炼御神之道,确实是绝佳所在,神念几乎可舒展无极,所见夭地苍茫无限。这条山沟里也有知母生长,成夭乐顺势又采集了一批,假如回去的时候再度穿过星宿海,算一算能搜集的知母根也足够炼制百余枚陆吾神仑丹之用了。
年秋叶是在成夭乐到达洞府的五夭后,才找到附近的,而成夭乐发现她的情形非常凶险危急。那是一夭午后,雪山上空阳光明媚,美丽其实也很毒辣,这里的ri照紫外线非常强,一般入若不注意很容易就会被晒伤。但这种相对温暖的无风午后,却是登山赶路的最好时机。
成夭乐中午在绝壁上定坐修炼,突然心神一动似有所感应,立刻转身走进山沟赶回了洞府。雪山中要变夭了,习练夭入交感的御神之道,自然就能体会到那种微妙的凶险预兆。就算成夭乐没有这等修为,他习练的是妖修之法,也有一种类似于野生动物的直觉本能。
高原上的夭气变化非常快,刚刚还是阳光明媚,但等他快速返回洞府之后,山峰上已经是狂风呼号,并下起了大雪。这里的雪花不是飘的,那雪砾就像飞针般随风漫shè,刚刚在阳光下还是十余度的气温,转眼就是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
风在山间形成了各种复杂的气流,几乎能卷走一切不够坚固的东西,锐利的风声甚至掩盖了山石滚落的撞击声。就算以成夭乐的本事,在这种风雪中如果不找地方躲避,暴露在空旷处也等于是找死,他不可能运转法力无限制的与这大自然的威力对抗下去。
成夭乐坐在洞府中看着那彩龙鳞壁,虽然没有身处风暴,但元神仍然能清晰的体会到这夭地自然的无情威力,就在这时他突然脸sè一变,竞于风暴中看见了一个模糊的纤细身影。急忙移换视角,运转法力将局部场景放到最大、最清晰,成夭乐终于看见了年秋叶。
成夭乐找到高原洞府这一路看似不紧不慢,好像也没吃多少苦头,但别忘了他可是玄牝大成之妖修,又有一副近乎铁打的身子骨,这是其他修士甚至妖修都很难相比的。那年秋叶虽不是娇滴滴的弱女子,但她能找到这个地方来也是吃尽了苦头,发丝凌乱容颜有些许憔悴,白皙的脸庞甚至没有血sè,衣服的袖口、肘弯、裤脚、膝盖处都有划破和磨碎的痕迹。
年秋叶突然遭遇了雪山上的“白毛风”,狂风呼号雪砾横飞,视线中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耳中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就连呼喊的声音也传不出去,而且在这种地方就算喊救命也没用。
她手持一柄宝剑,祭出一团柔和的光芒包裹着身体,形成了一个局部气团抵御外界的强风,但这气团的边缘不断被强风卷走,她又不断的施展法力稳住。要对抗的不仅是刺骨的寒意,还要施展神行之法足下生根,形神牢牢的与坚固的山岩融为一体,才不至于被狂风卷下万丈深渊。
467、无离定,载营魄抱一
467、无离定,载营魄抱一
年秋叶远远的已经看见了洞府所在的山沟,那里是躲避风暴的最佳地方,可是进入山沟之前的这条路,就是光秃秃无遮无挡的开阔山岩,还要穿过几处高崖绝壁。8 9. . 这场风暴来得太突然几乎是毫无征兆,正巧年秋叶的周围无处可避,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她只有苦苦支撑,希望能够在法力耗尽之前到达那条山沟。
可是在这无边无际的白毛风暴中,想走出几步远都是极大的消耗,就连神识感应的距离也受到极大的限制,视线又是一片模糊,年秋叶渐渐失去了方向。手中的剑芒越来越微弱,她觉得一股寒意侵透了形神,脑海感到晕眩神智也开始模糊,之所以还在风暴中前行,完全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恐怕挣扎不了多久。
她的身体开始麻木僵硬,渐渐的已经感觉不到寒冷,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自从她出生时的场景,直至这些年来所经历过的一幕一幕,仿佛都以极快的速度从眼前闪过。画面有几个定格,出现的是成天乐与她在太行山中约定一年之期的场景。
看来她已完不成这个诺言了,历尽千辛万苦追踪到这高原绝地,究竟值不值得呢?就在这里无声无息的消失,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她仿佛有一丝明悟,但神智已经恍惚,就在这时元神却印入一道神念:“站稳别动,我来救你!”
有人来救她,是这雪山上的天神吗?但神念也包含着来者的身份,竟是曾经让她痛恨又感激的成天乐,这也是幻觉吧?
成天乐冒着无情的风暴赶来了,飞电石散开绕着周身旋转,在风雪中仿佛开辟了方圆三尺的温暖静地,手持拂尘走出了山沟,攀过几处绝壁艰难的接近年秋叶所在方位。等他能看清年秋叶的时候,年秋叶已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喊话她是听不见的,赶紧发过去一道神念。
而年秋叶已经支撑不住了,手中的剑芒陡然碎灭,长剑脱手也被风暴卷走,紧接着身形被吹到了半空眼看不知落往何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无数道青丝漫卷,堪堪将她的身形包裹,带着一丝暖意。年秋叶就在这个时候晕了过去,神气耗尽人也失去了知觉。
成天乐离她还有四丈多远,中间隔着一面几乎无法落脚的绝壁,突然看见年秋叶被狂风卷走,情急之下挥舞拂尘将她卷住。幸亏有这件法宝在手,否则普通的法术还真无法隔这么远与这种风势对抗、硬生生扯住一个人。
……
年秋叶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石室的石榻上,身下铺着以法力炼化过的纯白色软草,旁边的石几上放着一个木匣和一个玉瓶。木匣中插着一根寒针翠燃香正被法力点燃;玉瓶的塞子是打开的,有一股白雾正缓缓飘出。
那是炼形龙髓化成的玉龙烟,这烟带着一股暖意并不随意飘散,而是被法力操控飘向她的身体,化入发丝间、钻进袖口领口中,贴着肌肤又化做了炼形龙髓,药力汉渗入形骸百脉,正在疗她的风寒之伤。而那寒针翠燃香无色无味,点燃时也是受法力操控,同样是在给她疗伤。
紧接着她看见了那施法之人,背影很熟悉,就是成天乐。成天乐背对着她端坐在一丈开外,正在运转法力催动玉龙烟和寒针翠燃香。年秋叶不仅神气法力耗尽,还有风寒内损以及多处冻伤。成天乐艰难的穿越风暴将她救回洞府之后,立刻就施法疗伤,方能不留下隐患。
年秋叶又仔细回忆起自己昏迷之前的经历,原来那神念不是幻觉,真真切切就是成天乐救了她,在这高原雪峰绝地,在她已经迷离绝望之时,宛如天神般从天而降!此刻这一幕,反倒更像是幻觉了。这种大恩,感激的话几乎都不用再开口了,而年秋叶又充满了更多的疑问。
成天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恰好救了她,这简直不可能发生的事!恢复神智的年秋叶,当然也感觉到那两种灵药的作用,刚想开口说什么却突然间俏脸通红,那感受着暖意的身体莫名微微发烫。
成天乐真是一位守礼君子,他治疗年秋叶的冻伤并没有解开她的衣服,甚至本人也故意背对着她坐着。但那玉龙烟却在神识的操控下钻入衣物和发丝,贴着全身的肌肤又凝练为炼形龙髓,药力微蒸化入形骸,等于隔空在给她的全身敷药,这不是普通的冻伤膏而是珍贵的修行饵药。
这种救治是非常及时与必要的,否则手脚冻伤坏死,就算人活下来也可能不得不截肢保命。而局部皮肤也深度冻伤坏死的话,可能会留下非常难看、无法治愈的疤痕,除非突破脱胎换骨之境,否则难以消除。
修士重形神,像年秋叶这样的女子当然也极爱自己的容颜,成天乐这种救治手段让她感激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可是这种感觉,又没法不羞涩啊,虽然成天乐背着身子好像看不见。
年秋叶心念一动,身子也微微动了动,起了很不好意思说的微妙变化,随即脑海中就印入了一道神念,其中包含了一句口诀:“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成天乐这是在告诉她,此刻要收摄心神入“无离定”,形神相抱不要有其他的杂念,才能使灵药入体的妙效达到最佳。她受的伤其实不重,但情况很危急,要想不留下隐患,此刻的救治就要一气呵成。
虽然有一肚子话想问,但年秋叶也只能收摄心神“配合治疗”了,心境却难免仍有些起伏,一直到了入夜时分,成天乐这才收了法术,那支寒针翠燃香早已点完,他又接连隔空御物点燃了好几支,直到玉瓶中的炼形龙髓完全用尽。
他终于站起身来开口道:“秋叶仙子,你的伤势已无碍,只是神气法力需要涵养恢复。倒不必谢我手段高明,只是恰好身边带着这两味灵药,时间也没有耽误。”
他说话时有几分疲惫,额角的汗迹尚未干透。昨天午后出洞府将年秋叶救回,就是大耗法力之事,接下来片刻都没有休息,又接连施法疗伤超过整整一天时间,就算成天乐是玄牝妖丹大成,也颇有些吃不消。假如换一个人没有他这般铁打的身子骨,恐怕早累趴下了。
年秋叶已经能动了,只是浑身无力感到很虚弱,暂时连一丝法力都无法凝聚,可她也清楚自己不仅没死甚至没有留下一点内外伤,赶紧挣扎着从石榻上起身,向着成天乐下拜道:“成总之恩,秋叶不知怎样言谢!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追踪刘漾河而来?”
成天乐答道:“我不是追踪他,而追踪你,在青城剑派那里打听到你的行踪,却比你先找到了此处。”同时发过一道神念,详细解释了接到邢度则的电话、去千柱道场拜山的经过,只是省略了中途去找于道阳的情节。
年秋叶的气力还没有恢复,经过了那么一番疗伤,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坐在榻上懒洋洋的有些动不了。在元神中听见成天乐这么一番话,又觉得胸中暖暖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眼,不知说什么才好。
人们都在做事情,主动或被动、有意或无意,但能把一件事做到成天乐这个程度可真是太少见了。难道它就是这傻小子的风格吗?与成天乐熟悉亲近、相处很久的人,大多知道这位成总很有些傻小子脾气,遇事不爱想太多,总是缺点心眼。但在年秋叶的印象中,成天乐与“傻”可是半点都不沾边的。
是他当年远赴天津揪出了狼妖车轩,利用自己精通妖修之法的便利,不仅通过麻花辫赤莲搭上了坐怀山庄这层关系,还收服了另一只与车轩有仇的鹿妖为爪牙。刘漾河、李逸风、王天方等人存心陷害,祸水东引燕山宗的妖修弟子郝墨,结果还是让成天乐查了个水落石出。
当初的他不过是一介散修,手下聚集了几个小妖怪而已,却能够将众多“捉妖师”聚集的八达岭公司掀了个底朝天。当不明内情的连云派集合各派前辈到苏州登门质问时,竟然有那么多高人赶来帮他、现场作证,可见此人平时极擅钻营、巴结了很多后台啊。所以在年秋叶看来,成天乐不仅不缺心眼,反而是世上一等一心机深沉之辈。
有时候不了解内情,仅仅从间接的角度去理解,所得到的结论与事实很可能会相去甚远。成天乐当初去天津查车轩,可不是因为心机狡诈。
今天的事情让年秋叶没法不感动,成天乐就是来追踪她的,可行事的方式就是这么简单明了又与众不同。他有心也好无心也罢,走了那么一条艰险漫长的路,为人处世却什么弯子都没绕。(未完待续。
468、委娇屈,若梨花带雨
468、委娇屈,若梨花带雨
年秋叶在这一年的江湖漂泊中,不是没有遇到同道示好,比如河洛派与青城剑派,都有人表示愿意追随秋叶仙子、协助她追查刘漾河等人的行踪线索。 . . ..这些人可能都是出自真心、不能说他们是假意。
但绝大多数人表达的是对她的一种仰慕或同情,也许觉得在秋叶仙子落难江湖之时伸出援手、表明心迹,某些目的就可以达到了。以年秋叶那种高傲自视的心性,接受这种垂怜式的帮助心中会很尴尬,更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想什么别的。太行山中河洛派弟子柳问寒受伤,河洛派的尊长虽没有责怪于她,但已经让年秋叶非常不自在了。
成天乐就是将她逼得流落江湖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年秋叶是在弥补错误,成天乐的所作所为也是在追查八达岭公司的恶行。他对年秋叶的帮助并不是一种示好、期待她本人感激或者回报什么。
那些被年秋叶所拒绝的人,在乎的是她本人的心意。而成天乐却直接来到了这处高原洞府,后发而先至,比年秋叶还早了五天。成天乐事先并不清楚能否追上年秋叶,甚至不清楚年秋叶能否找到这里来,在这苍茫高原上走错一点路,两个人就不可能遇见了。
假如年秋叶并没有找到这里,成天乐不是白来了吗?这条路并不仅仅是美丽的高原风景,很可能会发生各种凶险意外。但成天乐还是来了,就在这里等着,在最危急的时刻恰好救了年秋叶。事情说起来好像简单,可是换个人不仅不会这么做,而且也做不到。
年秋叶说不出话来,莫名有一种想哭的冲动,眼圈已经红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感激,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委屈。想当初她是名门大派的天之骄女,一夜之间却仿佛成了为各派所不耻的败类,很多人念及同道故情并没有特别为难她,但这种感觉太不好受了。
也许是因为面子,也许是为了那一口气,也许是心中的一股执念,也许是想挽回过失,她咬牙坚持到现在,还背着不肯回山受罚的非议。去年在太行山中,成天乐顺势改变了一下她的处境,给了她一年的缓冲时间,年秋叶更是发誓定要追查出一个结果来。
可是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这一年暗自心酸想落泪的时候太多了,强撑到现在早已快支撑不住,是她自己走上了这条路,没有办法让自己回头。一年之期眼看就要到了,她不能没有任何结果的回到逍遥派。此番上高原追查刘漾河当年的苦行洞府,是她最后的希望,也让她吃尽了苦头。
当那突如其来的白毛风暴降临时,年秋叶挣扎到最后再也坚持不住,当时在心中想的就是——就这样结束了吧,是否也是一种无奈的解脱?但绝处逢生,醒来时却是这样的场景。
此刻的年秋叶神气耗尽、连一丝法力都凝聚不起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所有固执的坚强都被无情的高原和妙不可言的成天乐给击碎了,她就是一位娇滴滴的弱女子。一念及此,年秋叶竟然再也控制不住真的哭了起来,这一哭便如梨花带雨。
她这一哭,成天乐不禁有点慌神。高原雪山绝地,数百里方圆内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洞府之中,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就在他面前哭成这样,这算怎么回事啊?成天乐想劝又不好劝,心念一转,大概也明白了年秋叶为何会哭,于是就站在那里等她哭完了再说。
卸下所有的坚强,将最柔软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年秋叶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尤其是当着这位男人的面。等她终于止住眼泪,又觉得羞涩扭捏无比,低着头道:“不好意思,让成总见笑了。”
成天乐却摇头道:“我干嘛笑你?我若是你,恐怕也会哭的。……秋叶仙子,你需要恢复神气法力,而我也需要行功涵养,这几天只能呆在这里了。这座洞府有两间石室,你住外面的小间,我住里面的大间。”
他可真够不解风情的,刚刚催动玉龙烟钻衣贴身敷药,让年秋叶很是难以启齿的娇羞。而年秋叶在他面前这么哭,分明就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抗拒之心,这傻小子接下来谈的竟然是怎么分房间。
而且他还没有半点绅士风度,洞府外面那个小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里面的大间却要舒服得多,他却让年秋叶住到外面去。不讲究绅士风度也就罢了,高人行事也不讲究缘法吗?年秋叶如今神气耗尽,暂时运转不得法力,假如有凶险的话是无法自保的,照说成天乐应该住在外间警戒才对。
年秋叶也是一怔,但成天乐随即一挥手,指着那面彩龙鳞壁解释道:“此室中有一件洞天法宝,可以观测山外的情形,只有大成以上境界才可以操控。我在这里,可以随时观察外面的山川动静,若非如此,昨天也不可能恰好发现你遇险。”
原来是这样啊,年秋叶此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用既惊讶又敬佩的语气道:“成总,上次分别还不到一年时间,您竟然已突破大成之境?”
成天乐呵呵一笑:“是的,机缘巧合而已。若非如此,我也没有这个底气上高原来找你,万一再遭遇刘漾河怎么办,我当初可未必是他的对手。……秋叶仙子,你就这么上高原,事先没想到过这种状况吗?”
年秋叶答道:“我原先的打算,是悄悄上高原找到刘漾河的洞府,只在暗中观察,若发现他的行迹,则立刻通知成总等同道赶来,并没有独自出手的想法。”
成天乐:“你有点太想当然了!且不说刘漾河在不在、他会不会发现你,就昨天那场面,实在太过凶险。”
年秋叶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在雪山上转了好几天,寻找刘漾河当年在八达岭公司时无意间提到的很多路径线索,也遇到过好几次风暴。但有修为在身,还是能够感应天时的,都在避风处藏好挺了过去。可是昨天那一场风暴来得太突然,我恰好走到无遮无挡之处,附近连藏身的石缝都找不到……”
成天乐:“刘漾河对你提过怎么到达这处洞府?”
年秋叶:“想当年大家在一起开公司的时候,平时也经常交流修行经历,他断断续续提到过的线索有不少,我当时都是当做趣闻来听的。他说过星宿海的很多景色,也说过自己的苦行洞府在星宿海的什么方位、从什么角度看过去是什么景象,有多么壮观。
他还零零碎碎的介绍过,穿过星宿海到达他的洞府所在,沿途能见到哪些很特别的景观,那座雪山是什么形状、洞府有什么特点、凿建在什么位置。若非如此,我怎么可能找到这里呢?这些是他在几年时间中偶尔提到的话,可能自己都没注意,但我根据回忆整理,却有了一条完整的线索。”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原来你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来碰运气,事先还是有靠谱的线索。你去青城剑派,只是为了查证他所说的真假?”
年秋叶:“是的,如果他是撒谎吹牛的话,在不同的时间、与不同的人的说法肯定会有些出入。想当年他离开川西高原拜访的第一站就是青城剑派,肯定也提到了在高原苦行的很多事情,所以我要印证一下虚实。……倒是成总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比我先找到,实在令我有些意外。”
成天乐:“我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年秋叶叹息道:“这可不仅仅是运气,当年从车轩的传销团伙一直追到八达岭投资公司,线索也都是你查出来的。成总突破大成之境,看来也绝非偶然之幸。”
此时的年秋叶还并不清楚成天乐的修为底细,他们上一次见面是一年前,那时成天乐还没有取得最后一座石狸像中的讯息,连自己都蒙在鼓里呢,年秋叶就更不可能知情了。假如她知道成天乐是以人身而玄牝妖丹大成,而且修炼中还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不知会惊讶到什么程度呢!
解释了自己为何能找到这里,年秋叶低着头有些娇羞的抬起一只手道:“成总,我身子有些发软没力气,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一把?”
成天乐:“你若能定坐就好好定坐,还要起来干什么?”
年秋叶:“你不是让我住到外间去吗?”
成天乐一愣随即又笑了:“不着急,明天再说,你此刻还无法行功涵养神气,先休息恢复体力,容我将外面先布置一番。”
第二天年秋叶走出洞府内间,发现成天乐真没少忙活。他也不知在山沟里找来什么草,将草茎去皮抽丝,质地洁白柔软如棉,经过了简单的法力炼化,编了一个打坐的草垫,还有挂在洞府门前挡光的草帘、铺在屋角睡觉休息的草窝。时间仓促了点,那草窝有点像大号的野兽巢穴,但也很舒适,在这雪山绝壁上已经是五星级的条件了。(未完待续。
469、太匆匆,至此方回味
两人就在这雪山绝壁上暂时住了下来,年秋叶的目的是来查找刘漾河的行踪,但显然刘漾河不在这里。成天乐却没有因此失去警惕,万一刘漾河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呢,那就正好守株待兔将之拿下。但他也不可能就在这里空等刘漾河,待到年秋叶恢复法力便下山,这段日子便好好修炼刚刚领悟的御神之道。
成天乐和年秋叶“分房间”,倒也不是完全为了男女之防。修士定坐,静室确实应该分隔,否则会有神气互扰。除非是双修或者同门合练某一种法诀,才会在一起定坐,若是一人为另一人护法,那么也必然会收敛神气声息。
修行洞府经过特别的凿建,与一般的酒店套房可不一样,里间外间互相的扰动很小。但成天乐修炼之余,也能感应到年秋叶的神气法力在渐渐恢复。三天后,成天乐主动拿给年秋叶一包东西道:“想尽快恢复体力,还是进食为佳。”
年秋叶可以辟谷,但她的修为尚未突破大成之境,先前又耗尽了神气法力,此时长期不吃东西是不行的。打开成天乐递过来的小包,里面竟然是风干牛肉条。据说它是古代草原上的远征军粮,用整条牛腱子肉盐浸、打实,然后彻底风干、焙熟,一大块肉最后只变成一小条。
这种风干牛肉嚼起来有点咸却很香,只要吃上几条,再喝点水就饱了。年秋叶诧异的问道:“成总,您还准备了这种东西,一路背到这海拔五、六千米高的地方?”
成天乐:“我小时候学校安排春游,妈妈在背包里装的都是吃的。如今虽有辟谷之能,但到这种险绝之处,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我的背包里除了一套衣服和一些灵药,就是这些吃的了,有备无患嘛!”
吃的倒是有了,否则要想让年秋叶尽快恢复,成总就得出去打猎了。但也不能只吃肉啊。还得来点素的,成天乐又在外面的山沟里采来一些脆嫩的可食根茎,嚼起来甜丝丝的有点山药味。想当年于道阳在此苦行之时,也经常吃这种东西,在他给成天乐的神念中顺便提了一句。
年秋叶体力与法力已有所恢复。不好意思让总让成天乐这么照顾。问明何物之后,于是便自己去山沟里采集了。
这些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成天乐自然而然的就做了,让人感觉非常舒服。虽然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年秋叶莫名觉得与他已经很相熟了,开玩笑似的问道:“成总,你当年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是不是被称为最佳室友啊?”
成天乐也笑道:“这我可不清楚,但我被室友坑过。在德国留学时曾一起租房子住的同学,后来他把我骗到了苏州的传销团伙,大概是认为我这个人好骗吧。因为在德国的时候,他就骗了我五千欧元,拿去……乱花。”
说到这里,成天乐突然住嘴改口,想当年在德国拿着五千欧元跟于飞一起去逛红灯区,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迹,还是不要提了吧。说出来影响他这位未来的万变宗宗主形象啊。
这番话却把年秋叶逗得咯咯直乐,笑声在石室中非常悦耳动听,她笑道:“把你骗到传销团伙?你去天津追查狼妖车轩,缘法就是以此为发端吧?若不是这样,我还没有机会认识你呢。”
成天乐岔开话题又问道:“秋叶仙子。过几天你的神气法力差不多就该恢复了,算算日子还有半个多月便一年之期将满,你也该回逍遥派了,门中尊长都在等着。各派同道也在看着。我送你回去,顺道去逍遥派拜山。”
一提到回逍遥派。年秋叶的神情不禁又黯淡下来,但是成天乐此时开口,她确实无法拒绝,低下头像个小女生似的说道:“成总,我听你的。这一年奔波,竟毫无所获,好不容易寻到这高原洞府,不仅刘漾河没找到,还差点葬身风暴,幸为成总所救。但是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我不能再推诿拖延,等法力一复便回逍遥派领罚。多谢成总之情,也欢迎你到逍遥派做客。”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年秋叶心里有些希望这条路能走得更长一些,可惜一年之期就快到了,那么就希望成天乐能在逍遥派做客的时间更长一些,却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受罚的场面,心中委实有些纠结。
一听这话,成天乐就知她尚有心结未曾开解,但毕竟已决定去面对、不再逃避。其实年秋叶漂泊江湖,苦苦追查刘漾河等人的线索,既是一种对声名的挽回,也是一种逃避。逃避的倒不仅仅是逍遥派的责罚,而是她自己心里迈不过去的那道槛。
他温言宽慰道:“秋叶仙子,你这一年并非一无所获,不论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漂落江湖有多少种原因,但你确实在尽力挽回。至于逍遥派的责罚还有江湖同道的议论,你已不必再担忧。孤身行走这一条路,在高原绝地差点被风暴吞没,还能有比这更重的惩罚吗?我会将亲眼所见的一切如实转告贵派尊长。”
年秋叶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些,而是我太没用了!”
成天乐反问道:“你怎么没用了?人有时难免自视过高,但事有成有不成,你已经尽力去做了。你能孤身找到这里来,这就是一种成就。假如换做几年前,你能想象自己会走完这段路吗,一个人穿越茫茫高原到达这雪峰绝壁?
至于那场暴风雪,是意外也是一种代价。你想查出刘漾河的隐秘洞府所在,其实你真的做到了,也证明自己能做到。我虽不赞成你这样涉险,但说实话,也有几分佩服你,走到了这里的人,还是当初八达岭公司的那个你吗?”
年秋叶突然抬头,美目有光:“多谢成总点醒,我真的改变了很多。”
成天乐笑道:“是啊,经历了这些,你还和以前一样,又怎么可能呢?你的法力当然已比一年前更强,至于心境感悟自不必说,你只是没有来得及去好好回味而已,这一路太焦急匆忙了。”
年秋叶微微闭上了眼睛若有所思,成天乐见状没有再打扰她,转身进了内间。这天夜里,定坐中的成天乐仿佛受到了某种扰动,这处洞府毕竟不算大,年秋叶就在外间,她的神气变化突然变得波动很大。
成天乐收摄神气默然感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年秋叶竟于此时此地入了妄境!妄境中一弹指,光阴可能数月经年,表面上人的神气在妄境中消耗很慢,只是维持一个元神中的世界运转,但在外人看来,这种神气消耗与波动是很剧烈的。
年秋叶刚刚恢复不久,本不太适合修炼极耗神气的法诀,可是机缘就是这样来的,也许是白天的那一番对话让她恰好有所证悟。成天乐没有去打扰她,在两间石室相联的门户处悄然点了一支寒针翠燃香。
这一夜,年秋叶并没有堪破妄境,这种状况也很正常。妄境并非一次,有很多人在修炼中持续的入妄化妄,直至坐化,往往也堪破不了。这究竟是祸是福很难说,成天乐是过来人明白其中的玄妙,有很多修士可能就要追求妄境中的种种享受,若此生已登仙,又夫复何求?这也是修行所获得的一种神通成就,平常人既想象不到也享受不到。
第二天,成天乐再见到她时,却发现这位秋叶仙子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娇滴滴、羞答答,甚至不好意思抬头直视,下意识的总是用手指去缠绕耳边的发丝,脸色也红扑扑的艳若春光。成天乐也不禁在心中打鼓——她到底在妄境中经历了什么?但自古妄境不言也不问,就连传法上师都不会深究,成天乐更不好说什么了。
两人总共在这高原洞府中呆了十天,年秋叶曾经三次入妄修炼,虽未堪破妄境,但神通法力已尽复。她也没有忘记还要下山回逍遥派,不可能在此一味的闭关入妄。除了她自己没人清楚那妄境的情形,其实在她的愿望中,倒是更希望就和成天乐呆在这绝壁洞府里闭关。
当他们终于离开这里走出那条山沟时,年秋叶回望了一眼洞府所在,显得有些恋恋不舍,然后又望着前方山外的辽阔高原微叹道:“就要回去了,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想回去,只是不知该怎样回去。……此番丢失了师门法器,回山之后也会另受责罚的。”
她那柄宝剑在风暴中脱手不知飞往何处,成天乐只来得及救人却没顾得上那件法器,此刻笑着劝慰道:“人没事就好!当时你已经被狂风卷飞,哪还能顾得上?若是师门责罚,最合适的方式就是让你另寻天材地宝炼成一器,留于宗门传承。”
年秋叶:“成总说话,果然已有一派尊长气象。”
成天乐本就打算要开宗立派,虽然万变宗尚未亮出字号,但他事实上早就是一派尊长的身份了,如今已越来越像,也不能说像,他本来就是!
470、失复得,便在来时路
470、失复得,便在来时路
下山比上山更难,走得也更慢,年秋叶登山的路径竟与成天乐大致相同,他们又是从同样的路回去的。 想想也不意外,那刘漾河出入洞府的道路,也应是根据地形地势做出的最佳选择。他们又经过了那处石壁上分布着经文字迹的山崖。
年秋叶指着山崖道:“刘漾河曾经提到过,他在雪山看见了这处不可思议的遗迹,又说从这里往右能看见两座并列的山峰,朝山峰中间走就是前往洞府的道路。我当初很好奇,追问了一番,却恰好成了后来追查的线索。”
成天乐:“这就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你上山的路径上,是否还有什么别的奇遇?”
年秋叶:“我看见了一幅度母像,却参不透其中玄妙,更想不出是什么人、为何要在那里留下那样一幅浮雕?刘漾河也曾提到过,据他说从绘像中能够参出某种修行秘法。”
成天乐惊讶道:“我度母像我也看见了,怎么没发现呢?刘漾河说这番话的时候,修为应该不如此时的我,他是怎么发现的?”
年秋叶:“可能是他在这里呆的时间足够长,也可能是成总并没有真正的沉浸心神去参悟。我走过那里时也未解透,因为当时也有一场狂风,而我又着急赶路,风暴过去便没有停留。”
成天乐:“反正要从这条路下山,我们再仔细看看。”
年秋叶:“我也正有此意。”
一天后,他们又到了那度母像浮雕所在的山壁下。但是站在这里紧贴石壁,抬头看不清这浮雕的正面全貌,而巍峨的雪山又给人一种极度震撼的压迫冲击感。欲在定境中感悟这佛像所蕴含的气息,这里并不是合适的地方,成天乐上次就试过。
他展开神识尽量延伸到极远,忽然眉头一皱道:“在此高寒绝地,怎么会有被人窥探之感,好像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们?”
年秋叶微微一怔:“这里怎么可能还有别人?”说话间举目四望,只见山峰上端有一只鹰展开双翅顺着高原气流滑翔而过,飞到近处有一个盘旋,就是在看着他们然后离去。年秋叶又惊叹道:“成总,你好敏感!这只鹰从悬崖上面飞出来我才察觉到,你说话时,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成天乐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习练的就是妖修之法,就有一种野兽般本能的直觉,况且我的境界功力毕竟比你深厚。其实这不叫敏感、只是敏锐而已,我这个人常常糊涂得很。”
他们在洞府中呆了这么多天,也不能只闭眼干打坐,当然也聊了不少事情,成天乐的修炼是怎么回事,年秋叶已经大概清楚了。她不禁掩口笑道:“成总,有时候我也搞不清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说话间成天乐的视线顺着那只鹰飞翔的方向极目远望,突然看见了一点奇异的反光,失声叫道:“秋叶仙子,你的师门法器找到了!”
年秋叶惊喜的问道:“在哪里?”
成天乐用手一指道:“远处的山峰下面,你的剑插在岩石里,真是太巧了!”对面有一座山,隔着很远的万丈深崖,山顶的高度要比他们立足处低很多,视线可以直接越过去看到远方的星宿海。离山顶不远的乱石中,插着一柄剑。
年秋叶眯起眼睛道:“成总的眼力真是惊人,难道比鹰还好?我在这里只能看清一点反光。”
成天乐呵呵一笑:“我的眼力确实比一般人强很多,普通修士也难相以,你就把它当成妖眼吧。”
既然发现了年秋叶失落的宝剑,两人就在山中多花了大半天时间,先下后上绕了一条弧形的弯路,终于到达了先前视线所及之处。那把剑在狂风中被卷走,又从高山上直落而下恰好插入了一块山岩中,直没而入四寸余深。
成天乐运转法力将这把剑拔出来,交还给年秋叶道:“所失去的,也能找回,便在来时的路上。”
年秋叶接剑在手也是感慨万千,抬头却突然说了一句:“快看那度母像!”
成天乐扭头望去,在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远方山壁上的度母像,栩栩如生就像一位神灵端坐在雪山之间。他微微皱眉道:“在这里竟能隐约感受到度母像的眼神在注视。……但此处还是远了些、角度也偏了些,我们来的路上正好有一处地方可以从正面仰望,离得也最近。”
他们又往回走了一段距离,就在山峰的一片内凹之处,恰好遥对那度母像。抬头仰望,那三丈多高的浮雕恰如真人大小,成天乐又看了看周围道:“天色已晚,这里恰好可以避风,我们就停留一夜吧。”
当天夜间,当群星浮现在天幕之上,成天乐在凝视着远方高山上的浮雕。他发现了一件事,欲感应清晰那度母像的气息,不能有别的年头,甚至也不要想着修炼什么御神之道。
收摄心神带着崇敬和膜拜之意去仰望她,然后闭上眼睛端坐不必抬头,额头仿佛就能感受到那度母像凝视的目光,以观法入境,她就呈现在眼前。成天乐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山塘街石狸像中取出法诀的时候,竟然在度母像的目光中感受到一段留于天地间的神念,竟然是一套“灵热成就法”传承,另有一套“欲乐双运道”秘术。
这度母像中真的包含着法诀信息,要读取它却不能带着已知的成见,但又不能没有修为根基,而是需要完全的投入心神去感应。
发现这一切的同时,成天乐是处于一种心念纯明的状态下,因此无所谓惊喜,只是感应到其中的神念而已。所谓“灵热成就法”,是从观法入手修炼拙火,很多步骤的境界类似于成天乐凝炼妖丹的方式,但巧妙颇有不同。成天乐习练的正传法诀是妖修之法,而且已达大成之境,当然没必要再去修炼这套法诀,但从印证的角度倒是可以借鉴参详。
修炼这种拙火灵热成就,倒是很适合这片苦寒高原上的修士,能明显的提高对稀薄空气以及严寒的抵御、适应能力,是此套法诀自然伴随的神通之一。就算是修炼其他法门的弟子,也可以参照修证一番,其中很多仪式很复杂看似没有必要,却有洗心之用。
至于那套欲乐双运道秘术,却不是一般人能够“读”到的,至少需要大成境界才行。倒不是因为这套秘术本身需要大成境界才能修炼,而是留下法诀者有意为之,不得大成不得见,并不打算随意传人。
这种神念心印之妙,成天乐也是第一次领教,宛如一种密教灌顶的仪式。能入观法定境的人,在这里以同样的心境面对这度母像,自然就能得到那灵热成就法的传承。如果刘漾河也到过这里、进入了这种状态,自然能得到灵热成就法诀,对他在高原上苦行很有帮助。
至于那一套欲乐双运道秘术,要想体悟出来不仅需要大成境界,仿佛还需要一种很玄妙的心境灵引。想到这一点,成天乐忽然心念一动退出了定境,突然间脸红了,心跳也微微加快,身体竟莫名起了难以启齿的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欲乐双运道故名思议就是一种双修法门,那玄妙的心境灵引,就来自某种心境。因为年秋叶也在此地定坐行功,所以成天乐定坐时保持完全清明的状态,可以对外界的各种状况随时做出反应,也是在为她护法。
护法之时,除了那度母像之外,他当然也能感应到年秋叶的气息。年秋叶方才应该又入了妄境,片刻之后出离妄境,神气情韵很是荡漾,在这雪山寒夜中仿佛春意吹拂。
成天乐很清楚,妄境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经历,虽然只是片刻之间,离定时已过去了数月经年,形神回到现实难免有一种恍然之感,难免感慨回味。年秋叶因回味妄境,仍处于一种很动情的状态,成天乐也感应到了环境中这种无形的气息。
年秋叶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在成天乐面前就很娇羞,而这段日子入妄修行,看见他常常更是一副眉目含情的样子。成天乐如果还猜不到是怎么回事,那他可真是瞎子了,而事实上他的眼力比高原上的鹰还好,怎会看不出来?但他没有说什么,一切表现仍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