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成天乐听完之后,摇头道:“前辈果然守信,将这种秘法传我,但它也够损的!”
于道阳意味深长道:“损吗?要看你怎么用、又用来对付什么人?此法诀非我所创,估计某些大派高门秘典中也有记载。我早年曾斩杀一位作乱的妖修,有幸得到了他的玄牝珠,亲自印证过这种秘法,所以伤重逃亡之时,才会想到布下这样一个陷阱。”
成天乐语带嘲讽道:“是啊,要看你怎么用、又用来对付什么人?你今天却用来对付得到你的讯息、万里迢迢赶来救助你的传人!请问我是什么作乱的妖修?”
于道阳嘿嘿干笑道:“你不是什么作乱的妖修,这里不过是为师五百年前设下的一个陷阱,当有陨落之危时,为自己留下的一线生机,事已至此,就不必再多说了。我传你的秘诀,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或自己决定怎么用,就像刀。它可以杀人也可以切菜。神丹和秘诀你都已得到,接下来可以谈我们的交易了。你若助我度过换骨劫,我便告诉你如何解所遇到的问题,这不是很公平吗?”
成天乐答道:“你先告诉我如何解决法诀的问题。我再决定与不与你做交易。”
于道阳:“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成天乐:“我信你,只是不想答应你。如果你不把答案告诉我,我是不会帮你的,如果你把答案告诉我了,我或许会考虑,要么帮你要么仍然不帮你,这也是实话。”
于道阳:“嗯。有道理,我若是你也会这么想的。那么首先就说——我想让你怎么帮我吧。你已得我的传承法诀,也传授了真正的妖修,他们其中或有人玄牝妖丹大成,你就把他带到这里来,以玄牝珠开启这道门户,就像我所希望的那样。……这么做,于你无损、于我有益。岂不是两全其美?”
成天乐:“你想都别想,因为我不会做!”
于道阳:“法诀是你所传,福缘是你所赐。让他献出玄牝珠。在我这里换取你突破大成之法,不也很公平吗?失去玄牝珠无非是被打回原身,你还有陆吾神仑丹,如果大方的话就再赐两枚助其洗炼原身及天赋神通,修为境界还在,无非是假以岁月重头开始修炼而已。妖修寿元长久,为换取此福缘,这点损失也是值得承担的。”
成天乐:“前辈,你这话说得太轻松了。突破玄牝妖丹大成之境,可不仅仅是有正传法诀那么简单。机缘、资质、悟性、心性缺一不可,修行中下的功夫与心血难以想象,就算有正传法诀、苦修一世,有很多人也不可能破妄大成。
功夫是自己练的,有些机缘难再遇。给你百家经典,就等于让你满腹经纶了吗?寒窗苦读。是他自己的心血。况且你只是留下了法诀,并没有帮助和指点他人修炼,这么做的人是我。
实话告诉你,我身边确有妖修已玄牝大成,也是得自我的法诀指引。但我不是你,绝对不会这么做。我与那些妖修皆以友论交,他们奉我为门中尊长,也自愿为宗门效力,我传法诀之时,可没有说过要夺他们的玄牝珠!若是从一开始我便这样说,没人会搭理我的。”
于道阳语气一转道:“成天乐,你能有今日之成就,确实是因为我所授之法诀。我虽设下了陷阱,却也没夺走你的玄牝珠啊。无论如何,我对你有传法之恩,而且我还承诺可传你真正大成之法诀,对吧?”
成天乐点头道:“于道阳前辈,还想听我说实话吗?假如你在最后一座石狸像的神念讯息中告诉我实情,明言怎样助你疗伤,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的,以我能做到的手段。假如我真是妖修、又完全知情,说不定真会把玄牝珠献给你以谢师恩,大不了再以原身重新修炼罢了。但你想要别人怎么做,首先想想自己在做什么,可惜啊,现在你提的要求,我无法答应。……我在密室门外跪拜,当时的确发自真心,但你并未传法只是留诀,这留诀之情方才已随我的发丝削尽。我不杀你,便已是报答。”
话已经等于谈崩了,可是于道阳这位数百年寿数的老妖怎能死心,他想了半天,接着又说道:“这确实是为师之过!那么我们是否能换一种方式?你若遇到一位开启灵智、却尚未凝炼玄丹的妖物,便与它商量,授它正传法诀、赐它陆吾神仑丹并助它修行。此等大福缘只有一个条件,将来取玄牝珠之用。它若不答应也就算了,它若答应便顺理成章。待到它玄牝妖丹大成之后,你便带它来此地完成交易,不也算很公平吗?”
成天乐:“听上去是很公平,但这是为师之道吗、又是修行之道吗?我虽不是什么高人前辈,但‘为而弗恃、长而不宰’的玄理还是懂的。找到一位尚未化形之妖修,让它直至玄牝妖丹大成有多难,你又不是不清楚。此法看似可行,实则荒谬。
修行之初便中此心魔,你还指望它能破妄大成吗?恐怕未度风邪劫便已走火入魔!更别提堪破妄境,这是传人呢还是害人呢?就算你本人这样做,自己觉得成功的机会有多大呢?你已经等了五百年,恐怕再等五百年也没结果。就算你能等得起,我若不突破大成之境,也没法陪你等下去。”
话说到这里,洞府中又恢复了沉默,于道阳想尽办法也不能让成天乐松口,他好像也琢磨出成天乐是怎样一个人了,似乎就是个没心眼的傻小子,跟这种人打交道最好用笨办法。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大妖心,沉默良久之后又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先不向你提条件,告诉你该怎么解决修行中的问题吧。”
这还真是成天乐想听的,于是没有表示反对,坐在那里没说话。于道阳等了半天还不见成天乐搭腔,知道这傻小子动心了,便讲解了如何去解决修炼中遇到的问题——
最有把握也是最顺理成章的办法,当然是继续凝炼訾浩,成天乐之所以能习练妖修法诀入门。就是因为把訾浩当成了玄丹。既然如此,那就把訾浩当成真正的玄丹凝炼成玄牝珠,只是这样一来,訾浩这个“人”就不存在了,无非是成天乐原身所祭炼出的神通修为凝结。实际上等于收訾浩之灵体炉鼎,抹去其神识灵智、彻底将其炼化。
成天乐如果从最开始就这么做,成功的可能性也许很大。但现在却有点麻烦,因为訾浩已经独立凝形了,自从突破风邪劫起就开始独自修炼。他的修为境界如今与成天乐不同,尚未破妄大成,所以成天乐再这么做,成功的可能性会打折扣,但依然是所有办法中最稳妥的,把握大约有五成。
于道阳说到这里,成天乐打断道:“一成可能性都没有,因为我根本不愿意这么做。你是留下了法决碰巧让我得到,可是若无訾浩,那法诀对我毫无用处,又怎可能有今日成就?真正说起缘法,留法诀之人是你,传我法诀之人却是訾浩!”
于道阳怂恿道:“可是他骗了你,本就没安好心!老夫在法诀总纲中说得清清楚楚,他却隐瞒了事实的真相,这笔账你就不想算了吗?”
成天乐:“我回去之后定然要收拾他!但我和他之间的账是算不清的,我也不可能杀了他。如果我因此连訾浩都不放过,前辈,你还有活命的道理吗?他对我并无恶意,我很清楚,虽然是受了骗,但我并不介意后果。可是你不同,我绝不愿意落入你所设下的陷阱。”
于道阳叹了一口气:“你既有此念,用这种办法是无法破妄大成的,那我就告诉你第二种方法吧,可惜最多只有三成把握。幸亏你遇到了我,使用此法所需用到的手段,就是我方才传你的秘诀……”
410、妖言惑,谗舌巧如簧
成天乐还可以尝试用另外一种办法凝炼自己的玄牝珠,从而达到玄牝妖丹大成之境。将自己的人身就当做妖物原身修炼,设法夺取其他妖修的玄牝珠。而得到玄牝珠之后的炼化秘诀,于道阳方才已传授。
但成天乐和于道阳不同,于道阳玄牝珠受损,需用这种方式来修复;而成天乐本无玄牝珠,用这种方式重新凝炼,难度要大得多。真正稳妥的做法,就是夺取并炼化同样修炼这套法诀的妖物的玄牝珠。就算是这样,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顶多在三成左右。
成天乐听完之后竟然笑了,笑容很是苦涩:“前辈,这不就是你想要我帮你做的事情吗,现在让我自己先做?其实你方才传我秘法之时,我已经想到可以用这种办法试试。同修这套法诀的妖物?你这分明是想让我与你一样,夺取传人的玄牝珠。我若真想这么做或者真能这么做,还用你来告诉?”
于道阳语气一转道:“有更好的办法你不用,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这可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不如此你无法真正的大成。其实你也不必强夺,可以按我刚才所说的办法,找一个妖修和他谈好条件,等将来的运气。或者身边有现成的妖修玄牝大成,你和他商量一下,答应某些条件,看他是否自愿?”
成天乐:“这算什么,恃恩裹挟吗?有些东西是不能让人拿出来和你做交易的,玄牝珠对妖修而言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前辈,别以为我真傻,破妄之心境不是白说的。你说这些,无非是对我种下心魔。假如我动了念、真想这么去做,也就意味着你有机可趁、能说服我为你那么做。这其中的道理,我还是能想明白的。”
于道阳又嘿嘿干笑道:“若说心魔确是心魔,为师的确想让你动此念头。包括第一种办法,都有同样的用意。但是嘛,这也确实在帮你解决问题,你想要答案。这些就是答案,为师并无虚言。”
成天乐:“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于道阳长叹道:“小孩儿啊,成大事者怎能首鼠两端?这也不愿、那也不愿,你还能做什么呢?”
成天乐:“有所为有所不为。”
于道阳咬牙道:“那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你自废神通法力吧,另投入人间修士门派,求其传承重新筑基修炼。原本若有大成真人之境。就算神通法力尽失,但修为境界仍在,重新修炼理论上要容易得多。但你的情况不同,你并未大成。
而且你的法诀从一开始就练错了,并非重新修炼原先的法门,而是另换一套人间修士法门,除了历劫的经验之外其余皆不可用,机缘也不相同。况且你自废神通法力这个过程。也等于放弃了原有的妖修成就,更白费了将人身当成妖身的洗炼之功。
你今年已经多大了,二十九?将修炼中的岁月全算上。包括那妄境光阴,寿元消耗至少也有五、六十年了吧?现在看你的样子无损无衰,那是因为有神通修为在身,况且妖修之法成就,本就比一般人寿元长久。
可是你如果散尽神通法力,恐怕形神立衰、身心也会受创。到时候就算你的修为境界还在,自身也就相当于一个五、六十岁受了伤的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人间修士门派肯收你入门、授以正传道法,你觉得这一生还有几分可能再修至大成?老夫说实话吧,就算你还能得到天大的福缘。一成机会恐怕都是多说!”
于道阳倒也没说假话,分析得都很有道理。成天乐听完之后默默无语,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沉思,他没法再问什么也没法再答什么了,但也没离开这座洞府。千头万绪理不清啊,成天乐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干脆暂时什么都不想。他在和于道阳斗法时受了伤。且行功调养伤势吧。
此刻最着急的是于道阳,他等了五百多年终于等来了这么一个人,怎可能放过机会?成天乐的修行经历他已经清楚,若比心机智谋,成天乐在他面前简直就是个完全没心眼的傻小子。可是这小子却傻得挺有特色,于道阳刚才的话中确实层层设套,但成天乐偏偏傻乎乎的没踩进去。
寿数七百的在世大妖,其世故之老成当然非普通人所能想象。成天乐不说话,他便不停的劝诱,可谓巧舌如簧、口吐莲花。成天乐在外面坐了十天十夜,于道阳就苦口婆心的说了十天十夜,反正也五百多年没跟人说过话了,逮着机会就说个够吧。
于道阳告诉成天乐,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成天乐所修的法诀,就算是出神入化之高人,也不可能比他更了解成天乐所遭遇的状况,如果连他都不能帮成天乐的话,找别人就更没希望。于道阳又承诺,只要他能脱胎换骨成功,神通法力尽复、修为更上一层楼,一定还会有更稳妥的办法帮助成天乐。
成天乐没吱声,在那里定坐疗伤呢,于道阳于是自顾自接着说。这位大妖回忆起了自己的修行经历,想当年他就是这里的一只巨形蟾蜍成妖,突破风邪劫修炼御形之道,曾行游天下结交各派修士以及各类江湖散修、妖修,有幸得到了这套妖修法诀传承。
他曾在川西高原一带苦行,也凿建了一个简易的洞府,并在那洞府中留下了陆吾神仑丹的丹方。于道阳是妖修出身,又掌握了妖修正传法诀,并炼成了陆吾神仑丹这种对妖修而言梦寐以求的神药。于是他有了一个愿望,就是收服各类妖修,自成一派笑傲昆仑。到那时他不仅仅是一位大妖,也是一派尊长,有百类千族之妖供其驱使,既是莫大功德也是莫大享受。
可惜他还没有完成这个愿望,就被仇家所伤落得如此下场。无论成天乐救不救助他,他也希望传人能完成此愿,成为聚集群妖、享受红尘的一代宗师。所以他哪怕自己不能历劫成功,也愿意帮助成天乐成为这样的人物……
假如换个心眼活泛、自以为聪明、认为这世界该围着自己欲望转的人,说不定还真给于道阳说动心了。可成天乐此刻仍是定坐疗伤一言不发,于道阳不得不越说越多,听语气简直就是在掏心窝子呀——
“徒儿啊,你可知山野妖修最缺什么?就是适合它们的正传法诀与外丹神药,更何况是我们所传这套完整的法诀以及辅助的修炼体系,还有陆吾神仑丹那样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灵药!只要有法诀和神丹在手,天下妖修岂不趋之若鹜?
听说了你的经历,为师也了解你的脾气,很好,你确有成大事的气度!我也要说实话,并不是每位妖修都能突破重重考验成为大妖,仅仅有正传法诀是不够的,能玄牝大成者更是少之又少。但妖修既已超脱族类、开启灵智自悟修行,有这样的福缘可求怎会放过呢?
至于陆吾神仑丹,更是妖修们想得到的,只要你有丹方、并且能够将丹药真的炼成,那就永远是他们期盼的梦想。别看每人只能服用九枚,但这种神丹在你我手中最大的用处可不仅是给自己服用,而在于让人们知道你能赐予,怎会不为你驱驰效力?
妖修众多,真正得到神丹者只能是极少数,就看谁为你我效力最多了,如此一来,只要你点头发句话,不用自己做什么几乎皆可心想事成。有些事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要擅用机缘与人心,可聚宗门传弟子、广设天下分舵,将法诀层层相授。
但那破妄的最后一步法诀以及陆吾神仑丹丹方,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若善加筹划布局,山野、市井妖修皆归麾下,徒子徒孙无穷尽也,树大根深福无尽也。到那时,别说是一枚玄牝珠,你想要什么没有呢?若你不欲作恶,也得得到玄牝珠的。树大有枯枝,只要麾下妖修足够多,总有玄牝大成者作奸犯科,届时以门规处置收其玄牝珠便是。
只要你相助为师历劫成功,老夫便可助你成就此番功业。相助为师也等于相助你自己玄牝大成,否则这一切你又如何享受。我当年便有此愿,可惜壮志未酬便带伤闭关五百余年,如今你以人身修成妖诀,更适合在世间开宗立派,以整合妖修之名方能不引起各派疑忌。
法诀与丹方已在你手,该怎么做为师已经教你,但我还要告诉你,十八味灵药中有一味只有为师才能采到。而你也应该明白,只有为师才能指点你如何破妄大成、大成之后又该如何修炼。你毕竟非妖修,习此法诀怎可无指引之人?”
接下来于道阳又开始谈细节问题、越说越具体,包括怎样筹建一个宗门,怎样利用法诀吸引妖修形成核心团队,以此为基础发展分支机构,建立严密控制的层次与分支体系,六步法诀在各层分支传授到什么程度,不同修为的妖物安排哪一层级别的司职,怎样利用对陆吾神仑丹的期盼,让大家都尽全力为这个组织服务等等。。。)
411、口悬河,滔滔功白费
说到这里,成天乐终于睁开了眼睛,打断于道阳的话反问道:“前辈,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到的苏州、误打误撞得到第一步法诀的吗?”
这傻小子终于肯开口了,于道阳心中一喜,微笑道:“这我倒不清楚,为师且听你细细道来,不着急,想说什么都可以,慢慢聊。”
成天乐:“我是被人骗到传销团伙的。”
于道阳一愣:“什么是传销团伙?”
成天乐答非所问道:“前辈,你要做的事不是开宗立派,而就是建立一个传销团伙,这些门道我也清楚!只不过你所谓的产品不叫千姿美和百态娇,而是妖修法诀,但你的目的并不是要指引妖物修行,只是以此为引,就像传销团伙也不是真正的在经营产品。那陆吾神仑丹,在你手中就相当于是不可及又可及的梦想,这个团伙吊人胃口的不是那所谓的几百万a级出局费,而是陆吾神仑丹。”
于道阳更加纳闷的追问道:“什么是千姿美和百态娇,那又是何等灵药?听其名字,难道是回春驻颜之物,对普通人也有用吗?那可比陆吾神仑丹更有玄机可琢磨啊!老夫五百多年不出江湖,近年的事情当然不了解,竟出现了这等变化?”
成天乐语气一转道:“前辈,你先别问我什么是千姿美和百态娇,我倒是想问问你,既然有法诀在手也炼成了陆吾神仑丹,你为什么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的仇家为什么不放过你?你已削发为僧避祸,他为何还要追杀到苏州云岩寺?”
于道阳的语气竟变得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道:“当年我化为人形入人间未久,有些不太懂事,做生意的时候毒杀了几个找茬的对头。不料其中有两人是一位剑修的亲戚,那位剑修便一定要斩我报仇,当时我还不是对手。就算后来我是他的对手,也惹不起他那一派宗门,只有远走避祸。
躲到苏州当和尚本以为会没事。偏偏收了个不成器的徒弟,他也是妖修,我就让他在庙里也出家当了小和尚。这小和尚管着云岩寺的庙产。偏偏看中了一个佃户人家的闺女。看中就看中了吧,我也给他钱了,可人家闺女不答应跟他好。结果他失手闹出了人命,又为了毁尸灭迹,还把人家给吃了。
说来也算我倒霉,收了这么个徒弟还不够,偏偏我那位仇家所在的门派在苏州也有道场,他竟然被派到了卫道观做观主,查知此事便把我那徒弟给宰了。我那徒弟得我传承不像山野妖修的路子,所以他又追查其出自何人门下。于是我就暴露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他可真沉得住气,忍了三年都没有惊动我,直到我度劫时才突然发难……”
成天乐有些愕然,愣了一会儿终于面无表情的点头道:“前辈。你真是一点都不冤!”
于道阳:“我在云岩寺是真守戒啊,既不杀生也不吃肉,没想到……唉!这些都是五百多年前的事了,再多提也无用。我那位仇家若未飞升成仙,如今恐怕早已陨落。成天乐,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什么是传销团伙了。千姿美和百态娇又是何种灵药?”
成天乐的嘴角微微一翘:“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然后又闭目定坐不再吱声了。
他不吱声可于道阳没完呢,成天乐虽在定坐之中,但于道阳的声音是伴随神念传来,不论他想不想听,元神中都会清晰的响起。成天乐也没辙,干脆进入了画卷世界,与其听于道阳啰嗦,还不如好好陪陪小韶呢。
世界终于清静了,站在离十全路不远的寿星桥头,微风吹过,仿佛在拂动他那已削尽的发丝。他知道小韶无法开口对他说话,但一定在默默的注视着他,这画卷里的风情便是她的气息。成天乐莫名想起了他与小韶之间的一段对话——
“小韶,我喜欢你发丝间的气息,就这么抱着你,将鼻尖埋在你的发丝中,就连呼吸都让我陶醉。”
“傻乐,我是灵体,哪来的气息?”
“这姑苏山水的灵动气韵,就是你的气息。”
“是吗?世间包罗万象,有好的就有不好的,所有气息都在其中。”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种感觉。而是这天地中所包含的美,甚至是一切让人感到美好的联想,仿佛都是你的映射、皆汇于你身。”
此刻这番对话犹在耳边,风中仍是小韶的气息,他看不见她却能感觉到。小韶耗尽神气法力,是为了一个承诺,希望成天乐将来修为大进能将她带出画卷世界。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成天乐能够真正的破妄大成,首先要找到那枚玉佩,小韶帮他找到了。
可是这枚玉佩中的灵引并未将成天乐指向大成之门,而一个险些送命的陷阱,于道阳也说出了种种解决问题的答案,但要么不可行要么希望渺茫。假如小韶知道事情竟会变成这样,她还会那么做吗,付出这一切又值得吗?
成天乐不想在画卷世界中把这一切说出来,可是他的伤憾却是无法向这个世界掩饰的,而那拂过的微风仿佛就是一种无言的抚慰。成天乐虽然没有点头答应和于道阳谈什么交易,但他并没有放弃希望,只是在默默的沉思,也只有在这个世界中,他此刻的心绪才能真正得到宁静。
他不知在画卷微风中漫步了多久,就这么日夜不停的缓缓走了七天七夜,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无意间他来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巷子口有一家饭店,其中有道特色菜就是虾仁荷包蛋,沿着这条巷子走进去不远,便是梅兰德那座宅院。
在饭店门口朝另一个方向沿小河走,路边会有一个居民小区,那里曾经就是传销团伙的驻地。当年他刚到苏州,被于飞和刘书君骗到了团伙中,曾睡了一个多月的地铺。但这一趟真没白来,他不仅得到了修行法诀,而且还认识了沈四宝与白少流。
对,白少流!
有些事情是不太适合随意向人求教的,不仅需要密切的私交还需要绝对的信任。成天乐遇到的问题,曾问过兑振华与艾颂扬,但论修为及交情,白少流应该是最适合不过的人了。听艾颂扬说,坐怀山庄的白庄主正在闭关修炼十二品莲台化身,修为已有出神入化之境界,也算当世绝顶高人了。
坐怀山庄离大连市区不远,白少流上次从苏州带走麻花辫的时候,曾说过欢迎成天乐随时做客。成天乐知道白少流最近在闭关,没事当然也不好去打扰,但此刻若想找人求教,恐怕只能去求白少流了。当年在传销团伙中,成天乐做梦也没想到白少流竟有这么大本事!
以白少流的修为境界,显然比于道阳高多了,应该早已度过脱胎换骨的考验,说不定能另辟蹊径帮他想出什么办法。朋友之间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想当初白少流要麻花辫来找成天乐,只是写了一张便条,成天乐把那位小狼妖照顾得很好;如今他要找白少流,就这么直接登门吧。虽打扰了白总闭关,但也是事急从权,假如是白少流有事找他,成天乐就算闭关也会出来相见的。
……
于道阳口若悬河讲了十天十夜,真不愧是修为深厚的大妖啊,舌头受了伤居然能讲好了,口齿越来越清晰伶俐。可惜后面那七天七夜都是白费功夫,因为成天乐进入画卷世界根本没听见。
十天后,仍在滔滔不绝的于道阳突然察觉到动静,成天乐已经站起身来又走到石门前。他又惊又喜的问道:“徒儿啊,你终于明白为师的苦心了吗?”
紧接着他心头更是一阵狂喜,因为成天乐已经在石门前跪拜下去,叫了一声:“师父!”
于道阳哈哈大笑道:“好徒儿,我们毕竟是师徒啊!你这一声师父,消尽五百年恩仇。为师说了十天十夜,立下这许多誓言,终于让你回心转意了。你放心,只要为师历劫成功,一定设法助你突破大成之境,有些事不需你亲自去做,为师自会帮你动手!……”
可是成天乐接下来的话,又像当头一盆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只听这傻小子跪在门外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师父,为你留法诀之恩,否则我也难有今日成就。想知道我打算怎么报答你吗?待到我脱胎换骨成功之后,再来指点你,如此还留诀之情应该最合适不过!”
于道阳惊愕道:“等你脱胎换骨?你连玄牝大成都没搞定呢!”
成天乐:“我这就前去向当世高人请教,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无非是回归修行正途。我之修炼心法无误、口诀却错了,那就看怎样纠正。你的修炼口诀无误、但心法却有问题。”
于道阳:“当世高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比我更了解你的状况、更能指点你的修炼?如果我都搞不定的事,恐怕谁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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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拂袖辞,书留再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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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乐笑着答道:“前辈,你的修为虽高,但五百年来也未脱胎换骨成功。想当初我被骗到传销团伙中,却有幸结识一位已出神入化之高人,他的宗门道场就离此处不远,我这就去向他请教。”
于道阳惊疑不定道:“你说的传销团伙究竟是什么地方,竟还有那种高人出没?别忘了你只是习练妖修法诀的一介散修,身边聚集的都是山野妖修,最忌惮的应该就是这种人!竟然还要送上门去找人家,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成天乐微微一笑:“前辈,我日子过得确实比你舒服啊!我能结交这样的人而不忌惮,因为我不必忌惮。你没遇到这样的人算你走运,否则早被斩灭了,也没机会再等五百年。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希望我将来能脱胎换骨成功,有回来再指点你的一天。假如你不必夺他人之玄牝珠、能自行历劫,那也就不必我再麻烦了,我也恭喜你!”
说完话成天乐在洞中斩下一支翠绿色的石笋,以法力碎为粉末,就在密室门外的石壁上写字,翠绿色的石粉渗入墙体、字迹哪怕千年之后也是清晰可辨。他写的内容很简单——此地是五百年前一位名叫于道阳的大妖所留下的洞府,这位大妖于明代被一位剑修斩伤,就躲在门后的密室中养伤,却一直脱胎换骨未成。
于道阳曾在世间留下妖修法诀和各种指引,有机缘的妖修得之或可修至玄牝妖丹大成并寻来此处。密室需祭出玄牝珠开启。但门后有法阵机关,一旦开启于道阳便会摄走玄牝珠为己疗伤所用。此人五百余年后仍在世,还在门后等着呢!成天乐最后署下了自己的名号——姑苏成天乐,并留了日期。
他已知道刘漾河曾得到于道阳在川西洞府所留下的信息,几年前寻来过此处并取走了洞府外间石室中的灵药。但刘漾河并未得到于道阳留在石狸像中最后的神念心印,所以不清楚那石室中另有洞天门户,更不知道还有一枚玉佩是开启真正洞府的灵引。
既然刘漾河来过。说不定于道阳还在别的地方留下过什么讯息,指引上当的传人再寻到这里。成天乐于是就在石门上说清楚实情,万一真有此事。那就让来者自行考虑吧。
他写完这些之后又说道:“前辈,我已经将你的事情以及此地的陷阱写在门外,来者一眼就能看见。你就安心的自行设法历劫吧,或者等待我将来指点。我这么做,是怕万一有人寻来此地像我这样上当。不过也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座洞府所在泄露给任何人。假如只有我得到了你最后的讯息,你在里面呆着也很安全。”
于道阳喝道:“你这就要走了吗?”
成天乐:“是的,难道在这里陪你聊天,就能聊出大成修为吗?……但我应该还会回来的。你既然已经等了五百多年,不介意再等几十年吧?我与你交手之时感觉你的法力依然强悍,虽然有伤但也不可小看,再等几十年是没问题的。”
于道阳急切的喊道:“等等。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成天乐:“什么事,说出来看我能不能答应?”
于道阳:“什么是传销团伙?”
成天乐笑了:“前辈说的交易,晚辈不敢点头。但晚辈也想提个交易,看看前辈答不答应?我若向你解说什么是传销团伙、那千姿美与百态娇又是何物;你便告诉我在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十八味灵药中,为何有一味只有你才能采到?”
于道阳很痛快的答道:“原因告诉你也无妨。你既然能进得来。想必已看见我放在洞府外间的灵药,其中就有这一味,你自可拿去炼制陆吾神仑丹,可供十余枚之用。而我又在洞府中留了七枚现成的陆吾神仑丹,反正你不论炼成多少枚,对自己有用的也不过九枚而已。可是那一味灵药用完之后。你自己是再难采取了。
因为它产自地底深处属金物性凝结的地方,往往都有厚而坚韧的岩层阻隔。老夫我之原身擅于在地底穿行,但也很难直接穿过那样的岩层。可你也见过我的天赋神通,能祭出一条灵影长舌,此灵影不受岩层阻隔,只要运转足够的法力自可透石而过去搜寻。若非如此,你只能凿穿坚山漫寻,或有一二所得,却如大海捞针。”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请问前辈,那到底是哪一味灵药呢?”同时也在心中暗暗盘算,盛龙加上訾浩或许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只不过这两人的修为都比于道阳差许多。盛龙擅于在地底钻行,而訾浩本身就是灵体。
于道阳却说道:“你先告诉我什么是传销团伙。”
成天乐笑呵呵的讲了一遍,还好这位大妖心智过人,理解能力比一般人强太多了,否则还真不容易向他解释清楚几百年后出现的、如此复杂的新生事物。于道阳听完之后长出一口气道:“这算什么,不就是市井乡野的耙子会吗?”
成天乐:“哦,耙子会?这个称呼倒也新奇,看来古时就有类似的东西,如今只是花样更新。前辈,你既然了解什么耙子会,想必也是在人间受到了启发吧?你要做的事情也罢,耙子会也好,或者是传销团伙,说穿了万变不离其宗啊!
我确有打算要聚集妖修自成一派,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万变宗,却不是你所说的那种组织,就是真正的传承宗门。但也要谢谢你提供的思路,有些地方考虑得还是颇为周到,若善加借鉴也是好事。……传销团伙是怎么回事我已说清,请问前辈,你所说是拿一味灵药?”
于道阳答道:“老夫只答应告诉你,为何只有我才能采得那味灵药,却没说要告诉你是哪一味灵药。不过你放心,待我将来历劫而出,自会帮你采取那灵药……”
于道阳听说成天乐要走,知道留也留不住,但还留下了几条尾巴勾着,就不信成天乐不回来求他。尾巴之一就是如何修证大成以及大成之后的修炼指引,尾巴之二就是陆吾神仑丹所需灵药的采集。别说未提名字的那一味灵药,其余大部分灵药上哪里去搜集,成天乐还毫无头绪呢,而于道阳既炼成过陆吾神仑丹,自然清楚上哪里去找。
离开之前,成天乐还截取了一节翠绿色的钟乳石笋尖。这是他在洞府中感应物性以及阵法布置,特意挑出来的东西,以法力凝炼去除物性杂质,将之炼化成了一件最简单的法宝,其中有灵引,唯一的妙用就是打开这座洞府。除了原先那枚玉佩之外,成天乐相当于又弄了一把备用钥匙。
仅仅得到那枚玉佩的人,是很难简单“复制”这种法宝的,必须要找到洞府,并且亲自进入其中体验其门户开启的奥妙,然后才能炼制出来。
他从洞府内部打开门户走向外间的时候,转身说了一句话:“于道阳前辈,希望你当年可能只是一念之差。你若不设此陷阱,我们之间,本不至于此。我知道你很失望,但你可清楚——我有多么失望吗?”
……
穿过门户回到洞府外间石室的时候,由于空间的变幻和他的到来,石室中卷起一阵微风,成天乐莫名觉得脑袋上凉飕飕的,这才想起自己换了发型。再伸手一摸,感觉有点扎手,原来这十来天的养伤,脑袋上已经又长出了一层短短的发茬。
这新长出来的头发并非“原身”神通法力所祭炼,只是正常的头发而已。成天乐叹了一口气,发丝削尽就削了吧,只要脑袋还在就好。他刚收起玉佩时,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是满脸的苦笑啊。在洞府中拣回了一条命,还没来得及想太多,现在是越想越感慨。
这枚玉器行收货价值三十万的玉佩,他当初眼皮都没眨就花三百万买下来了,结果却成了一把引他来送死的钥匙。如此说来,于道阳欲骗他的玄牝珠或者这条命未遂,但也等于骗他花了三百万啊。我们的成总手头绝不宽裕,其实现在正缺钱呢!他再一抬头,又看见了这间石室两侧放的架子和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接下来他打算去坐怀山庄拜山,前两次去太行洞天与连云秘境,成天乐都是送了拜山礼的,用当时顺手得来的东西。去太行洞天,是因为救了河洛派弟子;去连云秘境,是因为发现了连云派弟子遇难的线索,这都是送人情上门。
而此次去拜访坐怀山庄,是要求白少流指点迷津的,而且所求之事关系重大,对于成天乐而言简直相当于天大的福缘,这拜山礼哪怕多么贵重都是嫌不够的,该送些什么呢?成天乐随身实在没带什么好东西,洞府里面的东西除了陆吾神仑丹他也什么都没动,那么外面的旧家具和瓶瓶罐罐总可以回收再利用吧?
413、白莲台,座下众金刚
刘漾河已来过,而于道阳并不清楚。刘漾河将这里有价值的东西都拿走了,留下的要么是对修行人用处不大、要么是不便携带的。剩下的这些瓶瓶罐罐虽不是法器里面也没有灵药,但毕竟是明代的瓷器啊,成天乐收拾收拾都装背包里了,还用衣服分隔裹好,小心别给磕碰坏了。
再看左右那两个黄花梨多宝格,是明代家具的精品啊,最近收藏品市场上炒得正热,难得能见到保存这么好的!可是怎么拿出去呢?外面是山洞,成天乐闭着眼睛回忆进来的路,竖着搬肯定过不去,但是横起来朝前拿着,恰好能穿过路途最窄之处。但是大白天可不行,一出洞就容易被看见,这么大的东西也不好随身携带。
他暂且走出石室,又见到了幻壁后大厅中央的那个丹炉。他将来肯定是要炼制神丹的,正愁没有合适的丹炉呢,同时也有点纳闷——这么好的东西,刘漾河怎么没拿走?展开元神仔细查探了一番这才知道原因,将这个丹炉拿走很不容易。
仅仅用丹炉是炼不成丹药的,所谓的丹火实际上是心念法力,而炼制外丹安炉立鼎的地方也必须布法阵汇聚灵枢与天地间精纯的气息。这个丹炉是安放好的,与它下面的石座以及溶洞大厅中布置的法阵一体,就是一个炼丹台。假如将丹炉完好无损的取走得费很大功夫,而且将来还得重新布置炼丹台。
成天乐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心神遭受如此冲击,无论什么人也变得很能沉得住气了,更何况是他呢?他干脆又停留了下来,就在这里定坐了三天三夜,研究此丹炉安放的手法与玄妙。于道阳的法诀传承他已得到,对于相应的阵法布置当然再熟悉不过,终于研究明白该怎么办了。
成天乐知道怎样将这个丹炉完好无损的取走,也知道怎样以之为中枢再建造另外一座炼丹台。这是他和刘漾河不一样的地方,刘漾河得到的只是陆吾神仑丹的丹方。成天乐得到的却是完整的法诀传承。反正他将来若炼神丹,肯定是在自己的宗门道场中并有众妖护法。
知道了该怎么办,但真正动手却不容易。成天乐又足足用了三天功夫,才在不触动法阵的情况下起出了石台上的丹炉。这个丹炉看上去高约四十公分、直径二十多公分。但拿在手里却重愈百斤,一般人绝对不能轻轻松松的拎走,还要穿越前方那么艰险的洞穴。
终于在进入山洞的一个多月后,又是一天深夜,光头顶着一层浅发茬的成天乐,提着丹炉、背着一包瓶瓶罐罐又走出了洞口。他悄悄来到山外的镇上,等天亮后租了一个小仓库。并没有着急离开此地,第二天夜里又悄悄搬了两个黄花梨多宝格回来,再等天亮租了一辆小货车,拉着东西回到了大连市区。
他没把这些东西拿回家,在香炉礁家具市场附近又租了个小仓库暂时放着。要去坐怀山庄拜山,有专门的联系方式与值守接待弟子,但成天乐想了想还是先给麻花辫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相求白少流,询问此时拜山是否方便?他是去求教的不是去做客的。不见到白少流也没用啊。
麻花辫接到成天乐的电话非常高兴,告诉他白少流确实在闭关修炼,但如果是成总登门。白总就算不出关,有事也是可以亲自与他谈的。这让成天乐很纳闷,不用出关也能和人谈事,白少流的本事确实很大!
麻花辫说话办事都很干脆,成天乐这边刚挂断电话没几分钟,就接到了坐怀山庄宗门道场值守弟子吴桐的电话——询问成总现在何处、他马上就过来接。吴桐的名字成天乐以前听艾颂扬提起过,他在白少流门下、江湖人称狼金刚,让人莫名联想起好莱坞电影《x战警》中的金刚狼。
白少流的座下弟子,在江湖上的绰号大多冠以“金刚”之名,比如血金刚、火金刚、烟金刚、酒金刚、花金刚、云金刚等等。而同道开玩笑的时候,偶尔也会叫麻花辫为莲金刚,白少流还有一位护法侍者赤谣亦被称蛟金刚。
虽只是玩笑之语,但也有缘由。这其中好几位,原先属于一个“有活力的社会团体”,就像易老大搞的那种组织。在道上的称号就是某金刚。后来这个团体被白少流收服,成为坐怀山庄的外堂,这些人也拜在了白少流门下。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坐怀山庄的正传法诀叫“净白莲台**”,其法门与佛家净土宗颇有渊源,虽然白少流本人并不是和尚。所以白少流的正传弟子,也很像是他门下的护法金刚,修行界的玩笑绰号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成天乐知道麻花辫是狼妖,所以听见她的外号有点纳闷,她为什么不叫狼金刚而叫莲金刚,而狼金刚却另有其人,难道这吴桐也是一位狼妖吗?
成天乐在电话里很客气的对吴桐说,只需告诉他地点,大连周边一带自己也很熟,雇辆车过去就行。吴桐却说开车过来接很方便,成天乐又说自己随身带的东西比较大,一般的轿车肯定装不下。吴桐则在电话里笑了,说坐怀山庄前院就停着现成的货车,专门拉家具的,开一辆过来就是了。
成天乐也笑道:“专门拉家具的车?真巧,我要送的拜山礼就是家具!”
吴桐在电话那边愣住了,没听说过拜山还送家具的,这位成总行事真是匪夷所思啊,可是想一想亦缘法绝妙。因为坐怀山庄的洞府门前,就是一家专门生产仿古家具的木器加工厂,既是宗门道场的掩护也是其名下的产业,如今吴桐就兼任厂长呢。
……
狼金刚吴厂长开着一辆货车,从龙王塘附近的木器加工厂一直赶到了香炉礁附近的家具市场,在一间小仓库门前与大名鼎鼎的成总相见。吴桐的样子还真有点像电影里的金刚狼,留着微带卷曲的络腮胡子,眼窝微陷目光中隐含着非常凌厉的凶悍气息。
此人的生机律动特征非常奇异,成天乐很清楚的察觉出他就是一个人而非狼妖,可是神气中似乎潜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狂躁。这种狂躁是受控制的,但如果在特定的情况下被激发,其力量、速度、敏捷以及身体的强悍都远远超出常人,几乎相当于妖物的原身了,难怪此人被称为狼金刚。
而吴桐见到成天乐所送的“拜山礼”,眼神放光就似后半夜的狼,赞不绝口道:“成总,您真是太费心了!明代的多宝格?样式这么经典、工艺讲究得没话说!这种黄花梨材质,如今已经绝迹了……这份拜山礼实在太贵重了,而且送给坐怀山庄又太合适了!我久仰成总之名,今日见面果然手笔不凡啊,这东西您是从哪儿淘来的?”
成天乐当然不好多说,只是笑呵呵的解释此物是偶尔所得,此番拜山也没什么准备、听麻花辫提过坐怀山庄开了一家木器加工厂、专门生产仿古家具,想了半天也只有这对明代黄花梨多宝格能拿得出手了。两人谈笑间将东西搬上车,穿过市区沿黄浦路驶向西郊。
既然一见面就聊得很开心,成天乐在路上便问道:“吴桐道友,同道又称你为狼金刚,我原以为你和麻花辫一样是狼妖。别介意我这么猜啊,因为我身边的人几乎全是妖修。但今日一见,你的生机律动特征却很奇异,分明就是人,神气中却有一种很强大的狂暴力量。这是哪一种法门,难道你还会变身不成?
吴桐笑了:“听说成总擅查天下妖修,果然名不虚传!很多同道一见面都曾误会我是狼妖,甚至包括一些前辈高人,而成总一眼就能分辨。这的确与我所修法门有关,我最早并非拜在白总门下,而是误入歧途被唤醒了一股狂躁的力量,每到月圆之夜几乎无法控制……幸亏遇到了白总,引我我重归修行正途。”
成天乐惊叹道:“你这情况,很像电影里的月夜人狼啊?”
吴桐呵呵笑出了声:“可不就是西方传说的月夜人狼嘛!我当初也是稀里糊涂,不知道是所修法门还是我自己出了问题,后来遇到白总才明白,原来都出了问题。……您刚才看得很准,我确实会所谓的变身,但那变身并不是变成了一头狼,而是瞬间激发狂暴的力量。所以我以前修炼的功夫并未白费,只是走了一条弯路而已,却另有特殊成就。”
听到这里,成天乐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状况,他也是修错了法诀,破妄却未大成,说是妖修吧却是人身、也没有凝成玄牝珠。但参照吴桐的经历,一定是有办法解决的,除了于道阳提供的那些他不愿用或者没法用的办法,于真正修行大道应更有玄妙印证。白少流既然能指点吴桐,应该也能指点他!——在这一路上,成天乐充满期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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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坐怀丘,声闻见雅客
货车在郊外拐下大路,转入一条由煤渣和碎石铺就的乡间简易公路,穿过一片樱花林来到了海边。海浪起伏一望无际,风光很美,又沿着海边走了不远,左转进入了一个院子。这里看上去就是一家很不引人注目、地点很偏僻的乡镇工厂。
进院正面是三层楼的办公室及厂房,两侧是加工木器的车间,并不杂乱显得非常干净整齐。到院里停车,吴桐招呼人将东西小心翼翼的搬下来,一直抬到了办公楼的接待室里。这里布置得古色古香,颇有修士往来的场所气氛,也放着一对清代酸枝木多宝格。
吴桐可真给面子啊,当场命人将原先的多宝格搬走了,换上了成总送来的这对。这里在普通人眼不过是木器厂的会客接待室,却也是天下同道拜访坐怀山庄通报的门房。放上这样一对格架显得更有气派,若是有人问起,则是成总拜山时所赠。既然成总送此贵重礼物,吴桐当然不吝惜留此缘法。
他们却没有在接待室停留,直接穿过办公楼进了后面的庭院。一进庭感觉就不是工厂了,央有一株参天大树,翠绿的树冠如华盖般展开笼罩住整个庭院,环境有一种精纯的生发灵动气息,两侧有回廊和很多房间。据吴桐介绍,这里平时是普通弟子的修行静室,若逢坐怀山庄举行大典、来的客人太多,此处也是待客的客舍。
穿过庭又走进了后院,成天乐本以为与他住的那座古宅一样。后院是一个风景园林,大名鼎鼎的坐怀山庄门户就在园林之。等进了院却大吃一惊,这里就是标准的木器加工厂的后院,四处堆放着各种木料、加工机械、有新有旧甚至还有一些废品、坏掉的机器等,显得杂乱无章,东一堆西一堆有两人多高,有些东西上面还盖着塑料布防雨。
假如不明情况。无论谁都不会认为坐怀山庄在此处,可它偏偏就在这里!
在吴桐的带领下穿过这些散乱堆放的杂物,成天乐又发现这些东西竟隐然形成了一个迷踪法阵。假如一般人在里面乱钻,怎么走都会走回到庭那边去。他们当然不会迷路,最终穿出了后院门。
这道门一打开。就如梦幻般场景一变,迎面是一片洞天斑竹林,宛如一道屏障挡住了视线。这道门就是坐怀丘的山门,有一块红边蓝底金字的大匾,上书“坐怀山庄”四字,它居然挂在门内的梁上,要进来后回头才能看得见。
左右有两条岔路绕过竹林又合二为一,出了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居然出现了一片山谷。坐怀山庄是白少流所创立,论历史当然远不及那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大派久远。这处道场的规模也不能与太行洞天或连云秘境相比。但在成天乐看来也不小了。谷地连两旁的山梁,大约有百丈方圆,地势呈怀抱的形状。
在斑竹林的边缘,一道清澈的溪流从左侧山梁流下,绕过谷地流向右侧的山脚。小溪上有一座整块白石雕成的小桥。正面远方是一座山丘。离得这么远,也可以看见削平的山壁上以金粉书写“不乱”二字,每个字都有一人来高、竟是一笔挥成。
这座山丘就叫“坐怀丘”,白少流闭关的静室就在那书写金字的石壁下方山。坐怀丘左右两侧各伸出一道弧形的山梁,如两只手臂环抱着这片幽谷。麻花辫就笑眯眯的站在白石桥上,迎接成天乐的到来。
吴桐陪客只到桥头为止。当即便拱手告辞,麻花辫则领着成天乐走入山谷,一路说说笑笑,谈的大多是最近关于成天乐的江湖传闻。谈笑间走到了左侧山梁上那道泉流的发源处,这里有一个泉眼,泉眼下方依地势在山石上凿成了几层错落的连池。
连池旁的花树掩映间,有一座角凉亭,却非常见的木柱瓦顶结构,所有构件皆白石雕成,亭石桌旁放了两个石墩,桌上还有一壶热气清香的茶。
成天乐刚刚坐下,茶壶就自动离桌而起,给他斟了一杯,就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然后元神就听见了白少流的声音:“成天乐,别来无恙!我听闻你入太行洞天送寒针翠,入连云秘境送炼形龙髓,如今到我坐怀山庄门前,又给家具厂送家具。
成总行事之缘法玄机,确非常人所能测。我了解你的脾气,你这人既大方又节俭,今天送了这么贵重的拜山礼,一定是有事相求又觉得不好开口。你我之间就不必顾忌太多,尽管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了?”
白少流本人并未现身,应该仍在闭关之,可是他的声音出现在成天乐的元神时,感觉就像人也坐在了成天乐对面,伸手连茶都倒上了。成天乐甚至能感应到白少流的生机律动特征,这位老朋友就似坐在那里,声闻如见形容。
成天乐惊叹道:“老白,你不是在闭关吗,这又是何种神通?”
白少流笑道:“十二品莲台化身之一,并无其他神通法力,只是能与你相谈。若是凡夫俗子,自以为是见我真人,但在你面前,倒不必多此一举幻化形容。”
原来白少流只是声闻相见,其实他也可以在成天乐面前变出形体来,普通人见了就以为是真人,但在成天乐这种修士面前,白少流倒是很坦然的没有这么做,只是以声闻相谈。而麻花辫很恭谨的侍立一旁,就似白少流坐在石墩这里。
成天乐又惊又喜道:“白总,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出神入化的手段我还是第一次领教,以前只是想象而已!原来我送家具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那来意我就直说了吧,我的修炼遇到了问题,已勘破妄境却未得大成神通……”
他原原本本讲述了自己的修行经历,当初如何得到了妖修法诀、又如何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步法诀完全修成、最后得到一位明代大妖的神念讯息又寻至洞府,结果才发现那是一个陷阱。除了于道阳洞府的所在,成天乐把别的事情几乎都交待了。虽然看不见白少流,但他仿佛能感觉到这位白庄主坐在对面直眨眼,神情古怪哭笑不得的样子、好半天没说话。
成天乐又说道:“老白啊,我来的路上见到你座下的狼金刚吴桐,也听说了他的修行经历。他最初所修炼的法门和心性都有问题,是你指引他重归修行正途。而我嘛,也是将法诀练错了,以人身习妖修之法,破妄之后却无法凝结玄牝珠而大成。你既能指引吴桐,应该也能指引我,不知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
白少流似是苦笑道:“我曾听石盟主提起,二零一二年夏天,他游山塘街时无意间发现石狸像有妖物所留之修行法诀,在那人烟繁华地祸福难料,本想将之抹去。谁知他尚未动手,已有人取得此法诀。既然有人得此缘法,石盟主便没有多插手,只期望得法诀者好自为之,原来那人就是你啊!”
成天乐惊愕道:“原来石盟主和我同时发现了山塘街石狸像的秘密,我就是那天被同学骗到苏州的,当天晚上就进了传销团伙,在那里认识的你和沈四宝。”
白少流:“你所遇的问题的确匪夷所思,恐怕各大派的传承典籍恐都没有提到过,能得到那法诀也就罢了,更难得的是你竟能一步步修成,直至勘破化妄之境,只到最后关头才明了。说实话,假如你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妖修法诀,心存疑虑,恐怕也就练不成了,更别提勘破妄境。
但我该怎么说你呢——傻人有傻福?假如你不是此等心性,恐怕也得不到那第一步法诀,有不少人都曾走过那座石狸像,他们都与之无缘。可你有如此福缘,也伴随了莫名惊险,我很为你捏把汗啊!还好此番遭遇有惊无险,如今你仍安然无恙。
那于道阳五百年前是咎由自取,五百年后本有福缘脱困,可仍然自作自受落得这个下场。至于他所说的三种方法,理论上看似皆可行,但前两种有重染心魔之患。那魔境劫你虽已度过,但重重劫数考验贯穿修行始终。
至于最后一种方法倒是正途。你来求我,若按常规,散尽妖修之神通法力,我传你净白莲台**,让你重新筑基修行,便是解决之道。但我也要告诉你,于道阳的判断仍不准确,别说一成机会,你连半成机会都没有!或者干脆说几乎不可能。”
成天乐前倾身体道:“这么难?”
白少流解释道:“难?修行本就艰难!那于道阳有些话说得是没错的,你若散去神通法力,不过相当于寿数已过半百、被打回原形、形神受损的普通人而已。唯一有所区别的是,你还拥有突破重重考验的感悟心境。但你不是重修原先的法诀,而是另入法门。你看看山外人烟,找这样一个人来传他道法,此生能修至大成真人之境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别说半成,只怕是万无一!所以对你而言,此法看似可行、实不可行。
415、转陌巷,回绕天主堂
成天乐追问道:“那究竟还有没有可行之法?”
白少流沉默了很久,仿佛是在做什么决定,终于开口道:“应该是有的。”
成天乐:“什么办法?”
白少流:“不在我这里。”
成天乐:“在哪里?”
白少流语气竟变得有些古怪:“成天乐啊,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就告诉你一个法子。你按我的话去试试,或许能碰到运气,但你别问我原因。……如果试过了还不行,你再来找我,咱们另外商量,看还能想什么别的办法?”
成天乐赶紧答道:“我当然信得过你,否则怎么会求上门呢?有什么法子你就说吧,我一定去试。”
白少流:“你就是大连人,七七街那边有一家教堂,你知道吗?”
成天乐一头雾水道:“我当然知道啦,但是从来没进去过。”
白少流:“知道地方就好,这几天你就去那里碰运气。”
成天乐更加愕然道:“什么!去教堂碰运气,难道让我去求上帝?……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找座庙去求菩萨行不行?唐山街那边有一座松山寺,我也是认识的。”
白少流笑了:“不是要你进教堂去求上帝,就是借那个地方用一用,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一连三天,就绕着教堂周围转。早上天一亮就到,晚上等天黑了再走,也别问我是什么原因,总之,可能会碰到缘法。……但你要注意点哦,不要搞得行迹太可疑,别被巡警或者执勤的便衣盯上了。”
这番话说得成天乐直发懵,来之前他想过各种可能,可是想破头也想不到白少流竟然给他出了这样一个主意——绕着教堂乱转碰运气。这是哪门子秘诀啊!
他的眼睛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老白啊,你这是在掐指一算吗。算到我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碰到什么事情。”
白少流依然笑道:“算命的人可不是我!让你别问就别问,先去试试看吧。三天之后如果还不行,再来找我商量。”
……
晕头转向的成天乐告辞离去,白少流的气息也在石亭中消失。麻花辫正准备收拾桌上的茶盏。突然感应到身后有人出现,转过身来惊讶道:“白总,您怎么出关了?”
来者正是白少流,此刻并非什么化身,就是他的本尊。白少流看着桌上成天乐喝过的茶杯,叹了一口气道:“我原先不知是什么事情,所以只用声闻化身相见。没想到却是这么个难题。他既然登门相求于我,我是非出关不可了。”
麻花辫:“成总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难怪他能指点我修行,也能指引身边的众妖。但他这种状况,你就没办法吗?吴桐不也是修错了法诀出了问题,后来您出手帮吴桐,也没要他散尽神通法力重来啊!”
白少流摇了摇头道:“成天乐和吴桐的情况不一样。吴桐是当年心性有偏,修证方式也出了问题。但他求证的道路并非不可行。我只是解决其患,将之引入另一条门径,他绕了一条弯路。但也得到了相应的特殊成就。比如人有病或有错,那就有病治病、有错改错,难不难且不说,解决问题的方式总是清楚的。可是成天乐根本没病也没错啊,他的修行很正常,甚至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无错可纠、无病可治,叫人怎么想办法?”
麻花辫不解的反问道:“无错可纠,无病可治?可是他的修行分明遇到问题了啊!”
白少流:“那就要看你怎么理解这‘问题’二字了,在我眼中。他的修炼确实遇到了难题,但修行并无问题。就以你举例,假如一头狼终生没有成为狼妖,这有问题吗?假如一位狼妖终生无法修得玄牝妖丹大成,这有问题吗?这些都很正常。在各派弟子中,就有很多人此生突破不了大成真人之境。但他们无错亦无病,既无病又有何药可医呢?
成天乐的情况只是比较特殊而已,他以人身修习妖物法诀,误打误撞竟然炼成了,这本已是福缘。一个普通人得到了神通法力,也有了修为成就,这是什么错,又是什么病呢?而且他在修炼途中,每一步都没有练错,只是这套法诀对于他而言到破妄止步止,所以与吴桐的情况完全不同。……要想办法的话,恐怕不在于有多难,而在于解开其中的玄妙,所以我要他先去碰碰运气。”
麻花辫:“在教堂能碰到什么运气,您既然已经决定要出关,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相见?”
白少流:“成天乐自己去教堂外面转,别说三天,就算三年也碰不着这种运气,结果只能是被警察带走盘问。我是听完之后才决定出关的,不是为了见成天乐,而是为了请人吃饭。”
麻花辫:“您要以本尊出关请人吃饭,难道是去找风先生?”
白少流苦笑道:“是啊,以我和成天乐的交情,这个忙也没法不帮,只有先试试了。……我若仍然闭关,仅以化身请风先生喝酒。就怕他喝高兴了拍我一巴掌,不小心把我的化身给拍回来了,到时候谁结账啊?”
说着话他掏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说道:“风先生,您起床了吗?忙不忙?……今天有人给我送来一对明代黄花梨多宝格,如果有空的话,想请您来鉴赏鉴赏。”
电话那边答道:“最近事情很多啊,忙得都快冒烟了!明代的黄花梨多宝格?你很会交朋友啊,出手这么大方!……我又不是开家具厂的,不着急研究这些东西,等哪天清闲了再去看看。”
白少流:“其实请您来鉴赏多宝格只是个引子,主要是好久不见了,想请您吃顿饭。我这里准备了一小坛极品陈年花雕,还没启封呢,想请风先生帮着鉴定鉴定——这酒到底好不好?”
风先生笑了:“好啊!把酒留着,哪天有空一起喝。”
白少流只得又说道:“风先生啊,还有一件趣事想告诉您。我有个朋友叫沈四宝,沈四宝有个朋友叫梅兰德,梅兰德有个朋友叫成天乐,就是今天送我多宝阁格那位。梅兰德曾见过成天乐的一幅画,画的是姑苏山塘街景象,那幅画好像是从您的朋友那里买过去的……”
风先生打断他的话道:“你是说李万在上海文庙淘的那幅画吗?”
白少流:“是的,他天天背在包里逛街呢!”
风先生:“白少流啊,你不小了,也该从小白成老白了吧?怎么说话不知道先提重点呢!”
白少流做无辜状:“风先生,您要我先说什么呀?”
风先生:“先说……你那儿到底是什么酒?”
白少流:“女儿红,窖藏的原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风先生若有雅兴,今天晚上就请您小酌几杯。”
风先生:“时间、地点!我可要告诉你啊,酒虽好却不能贪杯,不要喝多了,也千万别开车。”
挂断电话后,白少流吩咐麻花辫道:“传令坐怀山庄弟子,立刻去找我刚才说的酒,务必晚饭前送到!”
……
在国庆长假的一个多月后,成天乐又回家了。妈妈看见他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道:“乐乐,你怎么留了这么个发型,该不会是被抓进去了吧?……怎么有空突然回家了?”
成天乐伸手摸了摸脑袋答道:“换个发型,换一种心情。最近参加的高端研讨会比较多,也该适当注意一下形象,应该打扮得像个学者,别搞得像个艺术家。这次是出差办事,恰好顺道回家。”
妈妈说道:“你想剃平头或者留板寸、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也不必这么短吧?差点就是秃瓢了!……原先你刚留长发的时候,我看着有点不适应,但后来是越看越习惯,越看越觉得你帅。现在你突然把头发剪了,我又看不习惯了。”
……
闲话少叙,接下来的三天,成天乐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宝贝当然还是随身带着,手串在右腕上,拂尘与画卷在背包里,就在那间大教堂周围来回转悠。收获倒也不是没有,绕着教堂四周围的街巷转了这么多圈,还捡到了好几块钱。
虽然国家有明令禁止在非宗教场所传教,但上帝的信徒们还是想了各种办法,在有红绿灯的路口、人行天桥下面、教堂门前及旁边的绿化带里,三三两两的向着行人散发各种传单,并宣讲信仰基督的种种好处。成天乐收到的小册子包括、、、等等。
成天乐修炼御形之道早已圆融无碍,在这个地方转了这么久,附近一砖一石、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在元神中皆已清晰毕现。可他不明白白少流究竟让自己来这里找什么,难道那些老太太递发的册子中包含着解决修炼问题的秘诀吗?或者那些老太太拉住他要讲的话中又包含着玄牝大成的要旨吗?
416、路指仙,与人孰乐乐
那些小册子拿回家之后,成天乐都仔仔细细的看过,那些老太太宣扬天主、拉他入伙的话也认认真真的听了,还在那里反复琢磨其中的奥妙,似有所悟但仿佛也并无所得。
成天乐就在疑惑中晃晃悠悠的逛着,每天直到天黑才回家。白少流让他先别问是为什么,还真搞不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两天半过去了,成天乐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一直心中暗暗琢磨,难道白少流真是掐指一算、让他跑这里来瞎碰运气?正在这么想的时候,耳边突然听见一个声音道:“小伙,请留步!”
以成天乐如今之修为定力,居然也被吓了一跳。因为他几乎不用看路,一花一叶皆在元神中,却猝不及防听见了迎面的声音,方才怎么毫未察觉面前有人?他本是低着头的,站定脚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着字迹的白纸,他不由自主的就念出来了:“路指人仙?”
只听坐在白纸后的那人笑道:“嗯,这么念也是可以的!……我要是不叫住你,你差点就踩上去了。……干嘛呢,走路也不看着前面,是丢了什么东西在找吗?”
白纸上的这四个字怎么这么眼熟呢?再抬头看说话的人,也是非常的眼熟。此人穿着银灰色对襟唐装,左手无名指带着一枚翠绿的指环,唇红面润、却两鬓银丝染雪,正坐在教堂一侧绿化带边的石头上。成天曾见过此人两次,此人说话的声音他也听过两次。
第一次见面。是在苏州玄妙观前。出售那幅画的李万陪着一帮朋友去游玩,其中就有此人。通过他们的谈话成天乐才得知,原来李万是在上海文庙附近一家旧书店淘到那幅画的,就是此人劝李万买下的,当时上面画的还是唐代的山塘街景象。
后来成天乐春节回家相亲,约了一位姑娘在一家西餐厅见面,曾看见此人穿着中装坐在那里吃牛排。先用刀叉切好,再用筷子夹着慢慢吃,却没听见他说话。再后来成天乐应邀去宁波岸达公司项目工地‘施法’。在机场候机厅里偶遇宋召南。他听见宋召南在打电话,电话那边就是此人。
此人当时还送给宋召南一张不知什么符,上面写的就是这四个字。宋召南当初那张纸上的字迹非常潦草。而今天这张纸上的字迹却要工整得多,左右写法也不一样,成天乐刚才还给念倒了。
成天乐心中暗想——难道这就是白少流要他来碰的运气?同时赶紧答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走神。我叫成天乐,以前见过您,您是不是宋召南院长的朋友,名叫风……”
那人挥手打断他的话道:“不必叫出我的名字,很多人听见会感到很亲切很高兴;可是也有人听了又会跳梁乱蹦的,一直就在等着受刺激呢!……小伙,你在这里干嘛呢?我注意你好半天了。就围着这家教堂一圈又一圈的转悠,不头晕吗?”
成天乐:“风先生,我是来碰运气的,您又是来做什么的?”
风先生呵呵笑出了声:“你还真算有运气,碰到我了!看见这张招牌。还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吗?难得今天有兴致,出来摆摊算卦,江湖大、天下小,相见就是有缘。成天乐,你也别乱转了,坐下来算一卦吧!”
算一卦?摆摊算命的成天乐见过不少。比如在公园里、各大旅游景点门口,可成天乐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成天乐莫名又想起第一次看见此人时,就是在苏州玄妙观三清大殿前,当初有一位大婶神神秘秘的拦住这位风先生说道:“算一卦吧,来到这里就是与佛有缘;算上一卦,今生大福大贵!”
成天乐忍不住呵呵笑了,是他一如既往的标志性傻笑,多少天没笑得这么开心了,他笑着问道:“风先生,我第一次见到您是在苏州玄妙观,那是二零一二年夏天,您恐怕不记得我了,但我还记得您。当初有位大婶要给您算命,说什么来到那里就是与佛有缘,您说她搞错了地方,前面是三清道观。没想到您也会干这行,可是这旁边就是天主教堂啊,您是不是也把招牌放错了地方?”
风先生也笑了:“你的记性还真不错,看来我们真是有缘!……但我又没说你和上帝无缘啊,这两天收了不少小册子拿回去看了吧?……招牌放在什么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什么人会看见。”
成天乐再傻,此刻已然确定,这一幕恐怕就是白少流让他来碰的运气了。这位风先生是李万的朋友,想当初是他劝李万买下了那幅画带回苏州,如果没这回事,这幅画后来也不会出现在山塘街被成天乐买走。如此说来,成天乐还得谢谢他呢!
这人还是宋召南的朋友,在宋召南去宁波之前说的话也大有深意。如果白少流要他来找的就是这位风先生,难道此人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前辈高人?吴燕青等众妖一直认为成天乐就是“深藏不露的前辈高人”,难道他本人今天真的遇到了这种人?
心里既然这么想,成天乐就在旁边坐了下来道:“风先生,我们还真是挺有缘,在这儿都能见面!……我多嘴问一句,您在这摆摊算命,是专业的呢还是业余的呢?”
风先生扭头瞪了他一眼道:“你看不出来吗?”
成天乐呵呵一笑:“真看不出来,我觉得您像是来逛街的,掏出一张招牌就这么坐下了,恰好我就走过来了。”
风先生也笑了:“你可真爱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既不是专业的也不是业余的,而是职业的!比如我现在把招牌亮出来了,那就是职业算命的,既然干这行,就绝对敬业。”
成天乐:“您想怎么算?”
风先生笑出了声:“要算的是你的命,我随意,主要看你想算什么?”
成天乐挠了挠后脑勺道:“既然是职业的,收钱吗?”
风先生又瞪了他一眼:“我画出这张招牌的时间也不算很短了,还从来没碰着你这样的!你认为呢?”
成天乐:“算一卦多少钱啊?”
风先生反问道:“你要算的事情又值多少钱?”
成天乐却较真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比如我找您算命,您要是问我自己的命值多少钱,那我怎么回答?有些东西是无价的,并不是说无止境,而是没法衡量。如果我来问事业,你要是反问我事业值多少钱?其实事业是我自己做的,不等于你算的卦值那么多钱。如果算卦是一种职业,要根据您自己的付出或建议的价值来定价……”
风先生让成天乐说的有点没脾气了,挥手打断道:“还真有你的!自古以来江湖惊门的切口,都让你这番话给堵回去了。……不过你说得对,如果有些事情在卦摊花个几十几百的就解决了,那岂不太滑稽了,凡事都是自己要去做的。……这样吧,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因为经常穿行山野,成天乐倒有带现金的习惯,很老实的答道:“一共五千多,还有卡。”
风先生:“卡不算,就算现金,你把回去的打车钱留下吧。”
成天乐有些惊讶道:“这么便宜,卦金就是打车钱?太少了吧!”
风先生让他给逗乐了:“我是说你自己留下打车回去的钱,剩下的有多少算多少。”
成天乐的回答更让人哭笑不得:“哦,这样啊?我回去不用打车,走路就好。”说着话就要掏兜。
风先生又摆手阻止道:“别着急,等我算完了再说!……说吧,你想怎么算?”
成天乐:“起卦就不必了,我看您没有摆桌也带别的家伙事,既然是随缘,就帮我测个字吧。”他在地上写了一个“乐”字,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仿佛就是一瞬间的福至心灵。
风先生微微皱眉道:“你写的这字是读‘勒’还是读‘越’?”
成天乐答道:“既读欢乐的乐,也读音乐的乐,反正就是这个字。”他的原名叫成于乐,读音乐的乐,但是大家都叫他成天乐,又读欢乐的乐。而成天乐这个名字,已经从他的绰号变成了江湖上的名号,现在差不多也等于法号了。
风先生沉吟道:“这么说,倒让我想起两句古人名言。‘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你那一字两音都有了。‘乐’是能悦身心之音、谱此妙音之道、演此悦声之法。‘乐’又是身心之悦、得此道之愉、闻此妙音与心共鸣之欢。
如此说来,你想问的事与探索的道路有关、与寻找道路的法门有关、与法门的传承有关。简单的说,你可能在学什么,让你不断有希望中的收获,你还想将这种收获传于他人,却发现自己有些学不明白了,希望能真正搞明白自己在学什么,怎么才能掌握?”。。)
417、造化成,抚卷 自兹去
成天乐惊讶得差点没站起来:“是的,您说得太对了!……只不过,我见别人测字,都是将字拆开了讲,您怎么只谈读音呢?”
风先生一摊双手:“谁说测字就是拆字啊?是你自己要这么念的,那我们就谈怎么念吧!……现在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学?”
这个问题对于成天乐而言就是——他为什么要修炼?成天乐却耸了耸肩膀道:“很简单啊,因为我有付出也有收获,这收获不仅仅是世界上的东西,还有我存在的道理,告诉我遇到什么事情很自然的该怎么做。我确实想与人分享,因为还有人需要它,我就把它传承下去。……风先生,我就直说了吧,您懂修炼吗?”
风先生答道:“哪位摆摊算命的先生,会说自己没修行?……看你这么朴实,就告诉你实话,我不懂什么修炼,但是见过。你看看那边发小册子拉人入团伙的,他们虽不用修炼这个词,讲的是信仰的光辉与荣耀、主所唤醒的力量,但也是他们所理解的修炼。
我读书的时候吧,全国各地都在闹大师,谈的是各种神功。后来不闹这些了,但如今仍然在闹大师,比如命理大师、风水大师、养生大师、易学大师等等,人人都自称在谈修行。是啊,修的就是行,就看路往哪里走了,走没走偏可说不定。”
成天乐:“实不相瞒,我也在修炼。但所修法诀有问题,如今难以突破境界,想找人指点迷津,您能算出什么结果来?”
风先生笑了:“我就是个摆摊算卦的,测个字却测出这么大事情来!其实你在我这里是算不明白的,我只能告诉你道理而已,听不听也是你自己的事。在我看来道理很简单。你想达到什么目的,看清楚了然后走过去,剩下的就靠运气和本事了。”
成天乐:“我明白您说的话。但不明白您想让我怎么做?”
风先生一指身前的招牌:“你刚才是怎么念的?”
成天乐老老实实答道:“路指人仙,我好像给念倒了。”
风先生将那张招牌拿了起来递给他道:“你刚才和我谈修炼,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懂。他叫石野,是芜城知味楼酒店的老板。你去找他问问吧。”
一听这话,成天乐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的判断,因为这人竟然提到了当今的昆仑盟主石野!可是这样就能去找石野的话,成天乐还要问他干什么?不禁疑惑的追问道:“您要我直接去找这个人,就会有办法,可人家见不见我、见了面能不能帮忙还说不定呢。”
风先生又笑了:“没事,你拿着这张招牌去,他自会见你。”
成天乐接过招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请问您和石野是什么关系?”
风先生:“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成天乐一怔:“同学?”
风先生:“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就没读书、没有过同学吗?从小我就知道他在修炼,这种问题你可以去找他,拿着这个招牌就行。”
成天乐已然明白了白少流的用意,眼前的风先生应该是一位高人前辈,与昆仑盟主石野很有交情。而这张招牌是他的信物。白少流要他来并不是找人算命的,就是为了拿到这件信物,可以向昆仑盟主石野去求助。有些事是不好随便开口求人的,但石盟主见到这件信物,或许会给一个面子。”
成天乐小心翼翼的收起那张招牌:“风先生,我该怎么谢您呢?”
风先生:“谢什么?你是来找我算卦的。付卦金吧!今天心情好,买一送一,给你测个字还送张招牌。……对了,姑苏成天乐大师,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呢。”
这最后一句把成天乐吓了一跳,赶紧道:“风先生,您怎么这样称呼我?”
风先生:“我又不是没去过苏州,当然听过成大师的名号。……我有个朋友叫李万,你是不是买过他一幅画?”
成天乐有些惊愕道:“千万别这么称呼我,我也从未以此自称!至于您说的那幅画,事情当然是有的,您是听李万说的吧?不过我不是从他手里买的,而是在山塘街的一家店铺里,一个叫王嗣水的老板卖给我的。”
风先生:“那幅画上过电视,你知道吗?”
成天乐:“当然知道,我就是看了那期节目又碰到了那幅画,这才买下来的。”
风先生:“你是不是答应了李万什么事情,却忘了做?”
成天乐突然想起李万曾对他说过,如果他发现那幅画有什么门道或讲究的话,别忘了告诉一声。成天乐当时答应了,事后在画中世界发现无尽玄妙,却没有把李万叫来看过。想到这里,他赶紧答道:“是我太忙,疏忽了!回到苏州后一定请李万先生来观画。”
他付了卦金,很实在的把现金都掏了出来。风先生随手揣进怀中,又一伸手道:“当初我劝李万买下那幅画,就是想让它回到苏州。现在它却又来到我的眼前,就在你的背包里,拿来给我看看!”
画卷是成天乐最大的秘密,从不愿轻易示人,可是现在却没法不拿出来。光天化日、大马路旁,成天乐倒也不怕画卷被人抢去,况且这是被他祭炼过的神器,抢也抢不走啊。如今这幅画已留着他的神识灵引,就算别人拿去看,如果成天乐不打开画卷世界的话,对方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从背包里取出画卷递过去,成天乐还在琢磨是否为风先生打开画卷世界呢,既然看那自然就要看出真正的门道,否则也显得自己不够诚意。不料风先生的手刚刚接过画卷,画卷就在成天乐的元神中消失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回事?成天乐与这件神器之间的神识感应变得无影无踪,仿佛他根本就没有祭炼过这画卷。这相当于神器被夺啊,可是风先生根本就没有夺神器的样子,只是接过画卷徐徐展开,在这一瞬间,成天乐莫名感觉此人已经完全掌控了这件神器。
风先生在看画,那画迹正是山塘街当代风景,但成天乐却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风先生的目光透过画面直接再看那画卷中的姑苏世界!这是不太可能出现的情况,只有身入画卷世界,才能所见真切如常,而画面只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一道门户。
风先生却仿佛站在这个世界,目光穿过那道难以形容的门户,在望着画卷里的姑苏人烟。不知过了多久,风先生一直在看画,成天乐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您都看见什么了,还要继续看吗?”
风先生却置若罔闻,仍然在那里看画。成天乐突然灵机一动,眼前是一位高人前辈,听他刚才说话的语气竟好似知道这幅画的来历,他的目光仿佛是直接在看画卷中世界,那么画卷世界之灵小韶的事情,可不可以趁机问问?成天乐刚动此念,风先生却卷起画卷还给了他,仍然没说一句话。
再看风先生面南遥望,眼中似有波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而成天乐接过画的一瞬间也愣住了,方才那种神器被夺的感觉消失了,这幅画又“回”来了,仍然留有他的神识灵引。不仅如此,画卷仿佛也发生了某种变化,恐怕只有进入画卷世界才能搞清楚究竟。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等他再想开口追问,却发现风先生已经走了。风先生似乎不想再多说话,默默而去甚至招呼都忘了打,成天乐在后面喊他都没听见。
察觉到神器可能发生了变化,成天乐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到了马路对面提款机取钱,然后打车直接回家。风先生说得对,他刚才应该留打车钱的。进入画卷世界就等于切断了与外界的感应联系,成天乐当然不能在大马路边这么做,必须找一个相对安静与安全的地方。
回到家中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一锁立刻进入了画卷世界。这世界在他的元神中原本就无比清晰,他此刻莫名发现仿佛少了一种东西,很玄妙难以形容具体是什么。他在祭炼这幅画卷时也有体会的,当时只是初步的祭炼留下神识灵引,但画卷本身却包含着炼制者的神念烙印,成天乐无论如何是抹不去的。
但如今,这件神器却“空”了!并不是指画卷中的世界消失了,也不是指神通妙用没有了,而是这件神器中完完全全只留下了成天乐的神识灵引,这幅画的炼制者所留下的、成天乐尚无法理解的神念烙印被收走了。这对于成天乐当然是好事,意味着他可以在此基础上去一步步彻底的祭炼这件神器。
他不太明白那位风先生是怎么做到的、又为何要这样做?总之一进入画卷就察觉到这种变化,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小韶的声音:“傻乐,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你已经突破大成真人之境了吗?”
418、知味楼,品世间三梦
惊门418418、知味楼,品世间三梦来自()
这不是普通的对话,而是像訾浩曾经与他的交流那样,于元神中直接传音。小韶是画卷世界之灵,如今虽不能凝形,却能通过画卷世界的气息在成天乐元神中说话。
成天乐惊喜的答道:“不是我!我并未突破大成真人之境,但有一位高人不知用什么办法收走了这件神器原先的神念烙印,使我完全成为祭炼这画卷的人。……小韶,我不必等到突破大成真人之境,现在就可以帮你重新凝形了!”
小韶也惊喜道:“傻乐,你竟然有这般奇遇?前几天我只知你闷闷不乐,却无法与你说什么。看来你已经找到了于道阳前辈,就是他帮的你吗?”
一提起于道阳,成天乐忍不住又叹息道:“唉,别提他了,始料未及啊!那是一个陷阱,要不是我福大命大,就见不到你了!”
此刻成天乐便不再隐瞒,将自己得到玉佩、进入洞府后的遭遇都告诉了小韶。看不见小韶的神情,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反应,只听小韶又惊又怕道:“还是我的功力不够,运转神通去看画卷世界曾发生的事情,只是从于道阳投玉佩入水那一刻开始,却没有追溯到此人先前的所作所为。就这么一点疏忽,差点害了你。”
成天乐:“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完全是在帮我,想害我的人只是于道阳!但人算不如天算,我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他却仍然被关在洞府中。”
两人“久别重逢”,虽然尚不能见面。却可以在元神中交流彼此的感觉,当然有很多话要说。最后总算谈到了最开心的事情。小韶问道:“傻乐,你要去请教昆仑盟主石野,才能知道怎样解决修炼中的问题。如今尚未突破大成真人之境,怎么就能帮我凝炼成形呢?”
成天乐解释道:“我曾经帮助过灵修訾浩凝炼成形,但你的情况太特别,并不是在我的形神中。而是散于这画卷世界的气息神韵里。如今好像有一道门被打开了,我不进入画卷世界,却可用御形之道凝炼现实中姑苏山水气息,将之融入画卷世界里。便是凝炼你的神气。
这是炼器之法,等于赋予一件法器妙用。我得到这幅画卷以来一直是在运用它,却没有将我自己的感悟情怀赋予它。如今我虽尚未将这件神器完全祭炼,但也等于是唯一掌握它的人,可用炼器之法凝炼我感悟的姑苏山水意境,赋予画卷世界。”
小韶:“原来如此。”
成天乐:“我回去之后就闭关,想这么做最好就在到苏州。估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画卷世界中重新现形了。”
小韶却劝道:“你如今虽有办法助我重新凝形,但还没有解决自己的修炼问题。既然拿到了那位前辈的信物,还是先去芜城求见石盟主、寻求真正的大成之道。”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也是。画卷世界天长地久,我若不突破大成之道,更别提拥有更高境界的修为。就算能助你重新凝形,将来也无法将你带出画卷。我们还是先去芜城吧,走之前要到坐怀山庄好好谢谢白少流!”
……
成天乐将丹炉和一些瓶瓶罐罐包装好,发了一个铁路托运包裹寄到苏州风景园林研究会,又背起行囊去了一趟坐怀山庄。狼金刚吴桐以及白少流座下花金刚花蘼芜、酒金刚司徒酒接待了他,却说白庄主正在闭关,不便现身相见云云。
白少流没露面。但客人还要好好招待,就在那家木器厂办公楼的餐厅里,好酒好菜摆了一桌,都是附近渔村里当天打上来的海鲜,几位“金刚”陪成天乐喝酒。狼金刚是海量,而酒金刚顾名思义当然更能喝,令成天乐感到惊讶的是,那花金刚是一位娇滴滴性感妖娆的女子,居然比酒金刚还能喝!
酒桌上碰到这三位,那还能不喝多?成天乐甚至怀疑白少流是故意的,真要是闭关不方便的话,上次怎么能以声闻化身相谈呢?但领了白少流这么大的人情,酒就得喝啊,就算他有醒酒的妙法,在酒桌上也不便现场施展,被灌了个晕晕乎乎。酒桌上气氛很热烈,最后已经是面红耳赤的称兄道弟喊美眉了。
但他是来道谢的,很遗憾没有见到白少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于元神中听见了白少流的声音:“成总,我坐怀山庄招待得如何?”
成天乐人虽醉意朦胧,但意识还是清醒的,立刻在元神中答道:“招待得太好了!老白,我今天是来谢谢你的,在教堂旁边果然有奇遇。”
白少流:“我们之间的交情,不必这么客气,拿到风先生的信物就好。”
成天乐:“我不仅拿到了信物,而且那位风先生还顺手帮了我一个大忙,对我而言,甚至是比突破大成修为还要急切的事情。”
白少流笑道:“如果发生什么令你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我也不会意外,这是你的福缘,不必告诉我。”
成天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那位风先生究竟是什么人,拿着他的信物就可以去求石盟主帮忙吗?石盟主是不是欠了他很大的人情,而他又欠你人情?”
白少流的语气竟变得有些古怪:“成总啊,你真想谢我的话,就帮我一个忙。”
成天乐:“什么事,你说!”
白少流:“不要问,就算想问也别问我,也不要再去打扰人家,更别说这件事是我撺掇的,只说自己在教堂外的经历就好。”
……
芜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北郊的昭亭山更有江南诗山之名。但和很多城市一样,经过大规模的开发改造后,已经完全是现代都市的样子。在沿句水河的滨江路一带,只有那唐代的济川桥以及开元塔仍展示着千年前的风貌。知味楼是一家酒店,总共两层,正面朝街后面邻河,除了菜肴很精致、价钱有点贵之外,看上去与其他的酒楼并没什么两样。
知味楼在全国各地开了好几家分店,其中淝水知味楼更是昆仑各大派的联络处,工作人员都是各派修士,他们并不以身份或修为高低安排所谓的岗位,擦桌子的服务员可能就是一位大成真人。比如现今的正一门掌门泽仁真人,当初曾代表宗门驻守淝水知味楼,就在酒楼里当打杂,和成天乐曾经是同行。
至于芜城这里的是总店,规模反而没有其他的分店大,更没有淝水知味楼那么有名,但知情者无人敢小看这个地方。知味楼总部的伙计倒不是来自天下各派,基本上是三梦宗本门弟子以及与之有关的人。
成天乐虽然拿到了一件前辈高人的信物,据说持此物登门就能请求石盟主相助,但他也不清楚白少流、风先生、石盟主这些人的关系,以前与石盟主也没直接打过交道。如今因这样的事情登门相求,总感觉交浅言深不好开口,心情难免忐忑不安。
他沿滨江路走向知味楼的时候,还在琢磨该怎么说明来意呢,没到门口就看见了一位熟人。那人也看见他了,大老远就打招呼道:“成总,是哪阵风把您吹来的?”
现在很多酒楼饭店,不仅门厅里有吴小溪那样的迎宾,外面也有门僮负责吆喝往来的客人、指挥停车、掺扶老人上台阶等等。芜城知味楼门外就站着一位,竟然就是题龙山弟子史天一。当初张乐道将史天一带到苏州成天乐那里“自首”,并承诺在事情没有完全查清之前,会将史天一留在芜城可随时询问。
但是也不好关这位题龙山弟子的禁闭,更不合适就那么白吃白喝的养着啊,后来还是昆仑盟主石野发话,安排史天一到知味楼来工作,于修炼之余,还可结交天下同道、历练世间诸事。史天一的为人太单纯了,是应该多一些世间历练。
成天乐在太行山中遭遇刘漾河与年秋叶,也搞清楚了史天一其实是无辜的,只是让他的师弟王天方给带沟里去了。假如不是张乐道及时把他叫到了芜城,估计史天一恐怕要背黑锅的了,要么回题龙山藏匿被天下各派追查,要么也可能被刘漾河等人灭口顶缸。
成天乐走过去小声招呼道:“史道友,你还饭店工作?我不是被风吹来的,是有事特地找来的。”
史天一也小声道:“成总,太行山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还没找机会谢谢您呢!”
成天乐:“本来就是我应该查清楚的事情,史道友又何必与我客气?你在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吧,感觉怎么样?”
史天一感慨道:“刚来的时候心里还有疙瘩,后来太行山的消息传来,我这疙瘩总算解开了,在这里越干感觉越好,简直不想走了!……您是到芜城办事,顺便过来吃饭的吧?今天一定要让我请客!”
芜城是昆仑修行界根本重地,天下第一大派正一门的道场就在市郊,还有九林禅院、芜城张氏、芜城梅氏这样的修行宗门与世家,各派修士往来频繁。很多修士到芜城办事,基本专门来知味楼吃顿饭,也算是象征性的打声招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惊门418418、知味楼,品世间三梦更新完毕!
419、话当年,结一念之缘
在这里当伙计,有很多机会结交天下各派同道,平日里还能与三梦宗与正一门弟子有很多交流机会,对于宗门传承已中断的史天一而言,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地方,所以他是越呆越舒服了。尤其对成天乐,是越想越感激。
今天一看见成天乐,史天一就赶紧过来打招呼行礼。成天乐却答道:“我不是顺道来吃饭的,就是专程来拜见石盟主的。”
史天一愣住了:“您到这里来拜山?……石盟主也不常在这儿啊,而且据我所知,他如今不在芜城,已经去芒砀山了。”
史天一没好意思直说成总不太懂拜山的规矩,因为他自己当年也不清楚很多事理。知味楼就是一家酒楼,虽是石野名下的产业,却非三梦宗的宗门道场。江湖同道路过芜城顺道过来吃顿饭,只是和这里的三梦宗弟子打声招呼,但有事想拜访石盟主,还是要正式联络三梦宗的,总不能往饭店的一坐、招呼伙计道:“石盟主在哪儿?我要见他!”
成天乐闻言却追问道:“芒砀山在哪儿,离这里远不远?”
史天一:“听说距此有数千里之遥,而且石盟主在那边办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
成天乐有些傻眼道:“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
史天一好心提醒道:“你怎么就这样跑来拜见石盟主呢,这儿又不是宗门道场,难道是是私事吗?”
成天乐解释道:“有一位前辈给了我一件信物。告诉我直接到芜城知味楼来找石盟主,石盟主自然就会见我的。”
史天一更加纳闷了:“到底是什么信物啊?……呃,既然是前辈高人给石盟主的信物,倒不能由我在这里验看了。快随我进去,找三梦宗的值守弟子。”
内部有熟人就是好办事,史天一把成天乐迎进了知味楼,然后打电话通知了酒楼的经理陈雁。芜城知味楼的主事者陈雁是陕西米脂人。形容约三十来岁,很是端庄秀媚。听说姑苏成天乐拿着一件信物跑到知味楼来拜见石野,她立刻从外面赶回来。将成天乐请到了二楼的办公室。
陈雁在昆仑修行界可能修为不高、声名不显,但各大派高人前辈都见过不少了,举止很有风度也很得体。可是当成天乐将那张纸打开放在办公桌上时。陈雁却惊讶的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滑出去好远,赶忙问道:“成总,您这张幌子是哪来的?”
成天乐记得白少流交代的话,并没有把前因说破,只是老老实实的答道:“我在大连一家教堂外,偶遇一位前辈出现在面前,脚下就摆着这张幌子和我打招呼。而我与这位前辈早在数年前于苏州时就有一面之缘,心有困惑便向他求教。他给了我这张幌子,并说持此物来此地。便可向石盟主求助。”
陈雁点头道:“哦,我明白了!成总来对了地方,请随我来,暂时稍等半日,我这就通知石盟主。”
陈雁又将成天乐从办公室请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包间里。这个包间不大。门牌上写的是“君子居”三字,里面放着一张清漆白枫木圆桌、四把靠背团椅,在屋角还有一个同样材质的白枫木高几。在屋里推开后窗,就可以看见句水河以及不远处的千年济川桥。
陈雁又端来一壶茶,就让他坐在这里等着。成天乐很纳闷,石盟主不是去几千里外的芒砀山了吗。而且有要事在身短时间内显然回不来,他在这里又是等谁呢?但既然是登门求人,对方也很礼貌的接待了,他也不好意思多问。
他大约是午饭时间到的,就这么一直等到了晚饭时间,然后有人敲门进来,给他摆上四菜一汤一壶酒,并且很客气的说道:“成总,劳您久等了,先吃晚饭吧。”
成天乐终于问道:“我还需要等多久,用不用明日再来?也省得总在这里打扰。”
那位三梦宗外室弟子很抱歉的说道:“我也不清楚啊,您就再多等一会儿吧。”
成天乐没有点菜,酒菜却给准备好了,那就吃吧。成总好歹也算是干饭店出身的,不仅自己会做菜,对于各种菜肴更是有鉴赏品味。这知味楼做的菜真不错啊,尤其是那酒简直太好喝了!可惜只有一壶,他喝完了在那里直舔嘴唇,但没好意思再要。
吃完饭有人收拾桌子,成总做事总是很有个性,他掏出钱包来要结账。服务员笑着说不必,成天乐却说道:“这儿就是酒楼,平日里江湖同道时常往来,吃饭就是吃饭,难道他们都不结账吗?假如是那样的话,这的生意还怎么做啊?”
服务员解释道:“成总真有见地,这话说得一点不错!江湖同道来知味楼吃饭顺便打声招呼,当然不是来砸场子的,该结账照样结账。就连我们这些做服务员的弟子也很少请客,否则也确实不像个样子,服务员就是服务员、客人就是客人。可是成总您不同,史天一说要请您,其实也用不着他。因为在这间君子居中,账都是记在石盟主名下的;各地的知味楼都有这样一间包间,平时空着并不对外营业。”
成天乐很不好意思的白吃白喝一顿,此时已经天黑了。他站起身来刚想推窗看看外面的句水河风景,就听见有人敲门道:“姑苏成天乐吗?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成天乐赶紧回身,竟然看见昆仑盟主石野推门进来了,他立刻绕过桌子长揖行礼道:“石盟主,您不是远在芒砀山吗,怎么亲自来了?”
石野呵呵一笑:“你认识我?嗯,我们在灵岩山也算见过面了!……听说你带着一件信物来找我,我就赶回来了,在路上还办了点别的事,路也远了点,所以现在才到。”
成天乐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石盟主就万里迢迢直接赶回来了?……只不过是我一点小小的私事,会不会耽误您处理昆仑修行界的大事了?”
石野仍然笑道:“我其实也还在芒砀山办事呢!赶回来的是我的三梦化身之一,相当于梦中穿行人世,却清晰如常,与见我本尊法身倒也没什么区别。……听说你带来了一件信物,拿给我看看。”
成天乐又取出那张白纸放在桌上,三梦宗掌门、昆仑修行各派的盟主竟然对着这张幌子长揖施礼,成天乐又吃了一惊,赶紧侧身闪到了一旁。石野收起了这张幌子,请成天乐坐下后才问道:“我方才已听陈雁说了。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就直接开口吧!”
石盟主很忙,以化身从数千里外赶回来相见,也是很消耗法力的,成天乐不敢废话,直截了当说明了前因后果,只是略去了找白少流那一节以及与画卷有关的事情。他最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道:“此番拜山没有准备什么东西,只好借花献佛,这就是晚辈得自那座洞府的两枚陆吾神仑丹,权充拜礼,望石盟主莫嫌寒酸。”
他可真大方,也真舍得啊!这个小瓷瓶虽不大,却是正宗的明代青花,细腻的白胎底,了了数笔勾出一支兰草,画风精练而典雅,是那些瓶瓶罐罐中最精美的一个了。瓷瓶倒是其次,关键是成天乐身上仅剩下四枚陆吾神仑丹,此等神药以后还不知能不能炼成呢,拜见石野时当场就送出了两枚。
成总又做了一件很有个人特色的事情,因为他并不清楚,三梦宗总管、石野的道侣韩紫英号称天下外丹第一,最擅长炼制各种灵药,甚至传说中已经绝迹的神丹都能炼成,比如大名鼎鼎的九转紫金丹就是韩紫英所炼制。
石野正微皱眉头听他的讲述,而成天乐讲完事情便送上了拜礼,石野不禁笑了:“成天乐,我三梦宗曾收到过天下各派的拜山礼,能炼制外丹的灵药倒是不少,但是现成的灵丹还是头一遭。你送的拜礼如此贵重,想必所求的事情对你也是无比重要吧?”
成天乐答道:“那是当然,修行至此,耗二十一年光阴破妄而出,怎能不期待真正的大成境界呢?……听说您当年也去过山塘街,看出了石狸像中的玄妙,而我恰好路过取走得到法诀,真没想到一步步练成之后,还是要来向您求教求助!”
石野亦有些感慨道:“当年确有此事,那是你的机缘啊!就算是我,也得不到那石狸像中的法诀,顶多是将其抹去而已。你恰在那时取走第一步法诀,我倒不便断你的福缘了,如今已过去五年多了,你果然已取得这番成就。”
成天乐:“我当初也是一点都没想到啊,完全是误打误撞。到头来才发现那是一个陷阱,我所习练的是妖修之法,虽然将六步法诀尽数练成,却并没有玄牝妖丹大成。”
石野:“既然你如此登门,我也不能让你失望而归。但有言在先,你若是想求九转紫金丹的话,就不必开口了。”说话的同时还发来了一道神念,直接印入成天乐的元神中。。。)
420、高簪髻,道人便如是
石野这道神念印入元神,与成天乐在是石狸像中取得法诀的情形十分相似。成天乐以前能在元神与訾浩、小昭等人交流,不必开口说话也不必担心被别人听见,但与这种情形并不一样。这样的神念并非是一句话,而是将很多句话所包含的信息在一瞬间传达给别人,甚至还包含语言很难或者根本无法描述的图像、感受等复杂的信息。这种手段是不能轻易对一般人施展的,以普通人的元神很难接受,甚至会当场就神智错乱了。
石野首先传达给成天乐的的信息,就是关于这种神念心印的手段,它便是突破大成真人境界的具足神通。成天乐若现在还没有掌握这种手段,则说明并未真正的修为大成。
其次石野告诉他,昆仑各大派都知道三梦宗拥有传说中的九转紫金丹。三梦宗确实炼成过这种不可思议的丹药,至于如今还有没有,不必追问,因为这是一个无缘则不可开口的话题。如果成天乐是听说了九转紫金丹的传说跑来上门求取灵药的,那就请打消这个念头。
九转紫金丹的药效确实有可能帮到成天乐,因为它可以移炉换鼎,相当于给人换一副全新的身体,甚至能百病全消、青春永驻。假如成天乐先服用九转紫金丹,再散尽神通法力,重新修炼别的门派的正传法诀,可以避免先前所处的困境,当然也有获得一步步成就直至突破大成真人的希望。
但三梦宗的九转紫金丹不会作这种用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下修士、与三梦宗交好的各派同道。几乎人人都需要它。而三梦宗从来不拿九转紫金丹作为同道交往的恩惠,或者说从不用它作为诱惑天下修士的手段。
于道阳曾经告诉成天乐。有陆吾神仑丹在手,就可引诱天下妖修听命,不论那么多妖修最终有几人能得到它,陆吾神仑丹总是看上去不可及又及的目标。但是更神奇的九转紫金丹在三梦宗手里,却从来没有这种象征,根本不要开口相求。如果得到它。必然是因为特别的缘法,而成天乐的这种情况显然不是。
天下无法突破大成境界的修士多了,成天乐站在自己的角度当然认为自身的情况特别,但在天下修士中。无法修炼至大成境界实在是太正常了。况且九转紫金丹只是能解决成天乐若散尽神通法力之后的困境,并不能一定助他修为大成,无论是什么法门,还得自己去修炼。
成天乐的神情有点尴尬,他当然知道三梦宗拥有传说中的九转紫金丹,但并不完全清楚这种仙家神丹的灵效,来之前也根本没想到向石野求取灵丹。但他一见面就赠送两枚陆吾神仑丹,没法不引起人的误会,好像就是登门向人求灵药似的。
此刻他赶紧站起身来道:“石盟主,晚辈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原来您三梦宗的九转紫金丹还有如此神效!……我并非为求丹而来,是为求指点而来。”
石野一笑,坐在那里开口道:“你是想解决所修法诀的问题,曾远去万里找到于道阳的洞府找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于道阳给你提供的三种解决方法,理论上都看似可行,但实际上都有问题,而且比你修错法诀的问题更严重。你用更严重的问题去解决目前的问题,并非可取之道。
成天乐。我知你聚集妖修欲自成一派,只是还没有自立宗门而已。其实我们所修的法诀是怎么回事,只有自己最清楚。你对这套法诀的了解远远超过我,所以先不要问别人,让我来问你。就你自己看,这套法诀的问题有哪些?假如你也是一个旁观者,自己在向自己求教,你自己又能指出什么?”
成天乐闻言又坐下了,坐在那里直眨眼。他本人以前也隐约想到过这套法诀的很多问题,却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认真的去琢磨。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回答了石野的提问。
这套法诀本就不是给人间修士修炼的,可成天乐修成了它,首先存在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不能传人!
成天乐不可能指点另一个人,像他一样从第一步法诀开始直至修证完整。而修行各派自古以来的规矩,突破大成真人境界才可传法收徒,就是因为大成之境修为稳固、可留神念心印、为传法上师。而成天乐恰恰面临这种问题,他没有办法传人,怎能自称大成呢?
法诀存在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不能入门。
成天乐曾指引过很多妖修习炼这套法诀,他和訾浩也是从入门开始一步步修炼的,但所谓“不能入门”却是另一种含义。成天乐可以指点身边的妖修,兑振华甚至已玄牝大成,但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指点他们。成天乐认识这些妖修时,他们早已修炼入门,各有各的修为与天赋神通。
假如成天乐遇到的是一只小猫或者小狗,却没有办法教它们如何开启灵智自悟修行,他只能指点“妖”。而世间各种族类“成妖”,本身就已开启灵智、入修行之门,然后才能去修炼这套法诀。这是它与世间各派正传法诀最根本的区别!
解说完毕之后,成天乐仿佛也明白了其中的玄妙,这套法诀的问题并不是只针对他本人的。石野看着他又悄然发来一道神念,意思很简单:“既然如此,你何以传人、何以自成一派、何以自证大成?”
伴随着神念,这位昆仑盟主又开口道:“我刚才问你的那些问题,你不必着急回答,先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想通了、悟透了并心行相合,便有了解决的答案。否则的话,我若像于道阳那样告诉你有多少种方法,其实也没多大用处。……你明日此时再来,就在这间君子居里,我等你。”
话刚说到这里,门外又有弟子通报——正一门掌门泽仁真人来访。石野赶紧将之请了上来,成天乐终于见到了这位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人。
泽仁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留着短须穿着道装,那发髻上的高簪竟是一柄金光闪闪的四寸小剑。他的身材魁梧而匀称,皮肤带着细润的光泽,而成天乐却注意到此人手指的骨节像是练武出身的。
泽仁是听说石野的三梦化身之一回到芜城,特意从正一三山赶来询问芒砀山的事情,既然成天乐在此,恰好打招呼见礼。
成天乐以前只在道观里见过道士,在大街或者酒楼这种场所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道装出行,难免有点好奇就多看了几眼。他曾在苏州见过泽仁的弟子履谦。履谦也是一名道士,当时却做普通的俗家打扮,将发髻散开、长发收于衣领后面,应该就是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泽仁看出成天乐目光中的好奇了,面带微笑主动解释道:“成道友是否对贫道的装束感兴趣?我这四寸发簪便是正一门掌门的信物、自古流传的雷神剑。想当初贫道刚出山时,在齐云观及正一三山外也都是便装出行。因为那个年代人们见到的道人很少,于市井中总会引起好奇惊讶。而如今时代变迁,众人见各种装束渐渐习以为常,何况于道人?我出行时便以本来面目。只有如此,才可在世间让世人所见如常。”
有趣的是,这番话也伴随着一道神念,讲的是时代变迁和一种社会现象。倒退几十年,在一个小地方出现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可能都令人感到惊讶甚至会引来关注与围观,而如今很多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前些年,有很多和尚背着香袋、穿着僧衣走街串巷,刚开始人们见了觉得很稀奇,但后来也不会觉得太特别了,不论这些人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
这说明时代的变迁使人们不断接受着新生事物。况且道士古已有之,道人着道装才是正常,当年便装出行是事出有因,如今道装行走世间才是道人本来面目。换而言之,如果总不这样,别人总会觉得稀奇,凡事都有一个开始的过程。
泽仁的话和神念看似谈的是装束,却仿佛另有含义,成天乐也若有所悟,赶紧向这位正一门掌门真人长揖行礼,并转达了对履谦道长的感谢之意。泽仁的气度很随和,并没有天下第一大派掌门的架子,又微笑着说道:“在这里碰见成道友,正巧,我正一门近日恰好于海南拿下了一名隐藏身份的妖修。”
成天乐微微一怔,不知道泽仁为什么要和他提这茬?不解的问道:“妖修隐藏身份于世间修炼,这很正常啊,贵派为何要拿下他?”
泽仁仍然笑着说道:“因为他不仅是妖修又隐藏了身份,而且名字起得也不对。正一门弟子遇到了,就想起了成总,所以就将之拿下。”
成天乐更纳闷了,皱起眉头道:“不论人家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就算他是妖怪,也与贵派弟子无关,更和我没关系啊。”。。)
421、人间世,何处是芜城
石野在旁边也笑着插话道!”成总,你确实很有个性,哪怕在正一门掌门面前,你也是开口直言并不多想。
…其实吧,这事我也听说了。成总这阵子是不是没开机,或者电话信号不好啊?”
石野突然改口称呼他为成总,明显有调侃的意思。成天乐答道:“前一阵子在于道阳的隐秘洞府中,当然没有手机信号,我干脆就关机了。”
泽仁又笑道:“原来如此,想必是苏州等人总打你的电话打不通,也就没有再打了,所以你这几天还没收到消息。在海南抓住那名妖修的人就是履谦,那妖修当时名叫huā山,但他在苏州也用过一个名字,叫huā膘膘。”
成天乐这才反应过来,泽仁道长刚刚是故意逗他玩呢!这位看似随和谦厚的正一门掌门,偶尔也会开开玩笑。成天乐曾向各派传讯,请求同道相助留意huā膘膘的下落,而huā膘膘终于没躲过去,终于被履谦道长在海南抓住了。
这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当时成天乐正在于道阳的洞府中,訾浩等人联系了好几天怎么都联系不上,也知道成总有事不便打扰。等到成天乐离开洞府,这几天忙着四处找人求教,也没有来得及和苏州众妖联系,今天却听泽仁掌门亲口说了出来。他赶紧起身再度行礼,感谢正一门及履谦道长相助之情。
按照成天乐先前向各派发出的求助内容只是希望诸位同道能留意huā膘膘的行踪,如有发现及时告诉苏州众妖,他们自己再赶去拿下huā膘膘。但履谦道长发现huā膘膘的地点远在海南,干脆就好人做到底,而且huā膘膘修为不弱,他也不希望喈浩等人赶来动手一不小心产生伤亡波及,于是先出手将huā膘膘制住。
现在huā膘膘已经“回”苏州了,据说正在群妖的监督下“思过悔改”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要等成天乐回苏州后才会清楚。一番道谢之后正一门掌门既然这么晚来访,一定与石盟主还有要事情相谈,成天乐便先行告辞。
天已经完全黑了,知味楼已经打烊,但是门僮还没有“下班”。
成天乐下楼的时候,还在想石野问的那几个问题,一出门便迎面遇到了史天一,竟恍然又有所悟。
史天一这位题龙山弟子,从某种意义上处境其实与他是一样的。夜游先生易渊留下正传法诀当然不会有错,可是史天一与王天方这两位师兄弟如今并没有突破大成之境也就继承不了题龙山的传承,当然还有宗门道场以及那洞府中的诸般器物。
史天一肩负的责任以及他的愿望并不是自成一派,若从个人角度看,他的责任更重大,但完不成就是完不成,有些事情不因人的**而转移。假如史天一终究无法修至大成真人,他也只能尽量设法将题龙山的法诀以及秘密以某种方式传下去,但题龙山这一派在他本人手里是无法恢复了。
说遗憾确实遗憾,但少年时得遇夜游先生,对史天一而言是大幸运他已经拥有的成就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收获。那题龙山宗门道场本就不是他的,若没那个本事去继承就不要再打别的主意。他的师弟王天方当然做错过很多事,但是最初想偏的就是这件事。
见到史天一,成天乐便想起自己的处境,其实他的收获可比这位题龙山弟子大多了,唯一遇到的麻烦不过是自以为修错了法诀。其实那法诀并不是错的,只是本身问题而已。史天一则迎上来道:“成总好大的面子石盟主竟然亲自赶回来见您了!”
成天乐苦笑道:“我也不知怎样感激才好,一点私人的问题,没想到石盟主竟从几千里外赶回。”
既然是私人的问题,史天一倒不好细究了,只是问道:“成总的问题解决了吗?”
成天乐答道:“其实也无所谓解不解决只要自己明白就好,石盟主叫我明日此时再来。”
史天一:“明天再来?那就上我那儿去住吧,这一天让我好好招待招待您!”
成天乐摇头道:“多谢好意,若是下次我一定乐意打扰。可是石盟主刚刚问了我几个问题,这一天一夜我需要好好思悟,就在这芜城中一个人静静的走走。”
史天一:“哦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成总的修炼了。”
成天乐逛街去了,而且是大半夜,一个人背手似有目的又漫无目的的游走就像他曾经穿行姑苏的大街小巷,在元神定境中修炼御行之道。芜城不是苏州但天地间万事万物总有似曾相识之处。他在感悟可能也在解答两个问题!哪里是苏州、哪里是芜城。为何是苏州、为何是芜城?
这傻小子逛街很有个性,不分白天黑夜,就是这么一步步走下去,直到第二天晚上,就这么走回了知味楼。
且不提成天乐逛芜城,他下楼后,君子居中的石野向泽仁传达了一道神念,解释了成天乐登门求助的来龙去脉。泽仁微微一怔的道:“他怎么恰巧惊动了风前辈呢?”石野苦笑道:“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肯定是有人背地里撺掇,结果仙师指路、指到我这儿来了。”
泽仁:“谁能做出这么玄妙的事情来呢?”
石野:“不是谁能,而是谁会。换做泽仁掌门你,恐怕是不会这么做的。”
泽仁也苦笑道:“是啊,我好歹也是昆仑第一大派的掌门,不想被人敲脑门。”
石野:“那倒不会,仙师的脾气已经比当年混和稳重多了。但既能请动仙师、又肯这么帮成天乐的,恐怕只有白少流了。”
泽仁:“既然成天乐已经找到了你师父。以风前辈的手段,问题应该当场就解决了,怎么又让他跑到知味楼来找你?”
石野叹了口气道:“假如是当东,以仙师的脾气,弄不好吹口气抟个玄牝珠就当场给了成天乐,管它是不是真的成玄牝珠,反正能当玄牝珠用就行了!
但是那么做,仅仅是补成天乐本人修炼法诀的缺憾、得到大成之具足神通,法诀存在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所以我说仙师的脾气和当年已经不一样,以他的身份,有些话可能不好说也不想说,所以才把成天乐指到我这里来。这也是在考我啊,他知道成天乐的出现对我以及对昆仑修行界意味着什么,也想考我能不能看出问题所在、把事情给搞定了?”
泽仁笑道:“师父考徒弟倒是天经地义,成天乐是自己送上门去的,正好让风前辈送来考你。但你已有化身五五之大神通,风前辈还要这么考你,倒是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石野:“化身五五,在仙师眼中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大神通,就算我将来能飞升成仙,他也未必会觉得很稀奇。只是成天乐这件事情倒是东昆仑前所未遇,甚至让人感到匪夷所思,解决起来并非仅看谁的神通法力有多强大。”
泽仁:“对了,这次芒砀山两昆仑法会的情况如何?”
石野又叹了口气道:“西昆仑有几位妖王十分难缠啊,假如换做当年我仙师在场,恐怕已经掏出黑如意去“说服,了。但我身为昆仑盟主却不能那么做,只有耐心解说,好歹劝服他们不要生事。
但是妖物行走世间,这个状况是我们要面对和解决的:可我东昆仑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门派,空口解说总是困难。我倒是很期望成天乐能做出个样子来,以后也就好办了。,…
成天乐本人并不清楚石野和泽仁的这番谈话,更不清楚石野已经猜到是白少流暗中捣鼓的这件事。他在芜城行走了一天一夜,若恍恍惚惚,也若混沌中又开一窍。第二天晚上再次来到知味楼,仍是那间君子居里,石野正在等他。
见面行礼落座之后,石鼻开门见山道:“成天乐,昨日所言法诀之事,我想问你这几年姑苏之行,是有得还是有失,你是否有所不满?”
成天乐答道:“当然是有得,我亦无不满。”
他详细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想法。无法炼成玄牝珠,并不是失去了什么,因为成天乐本来就没有,当年他不过是一个被人骗到传销团伙的傻小子,误打误撞得到妖修法诀有今日成就。这些是在以前的梦想中也想不到的大收获,他得到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但很多人总是得到的越多便想要的越多,比如今天又想要玄牝珠了,关键在于他是怎么想的?这不应该是对法诀的不满,而是自我的追求。修行人追求更高的修为,并非出自贪占之心,而是达到一种更加完0美的存在境界。若是这一念有差,心性就有偏离。
成天乐原先确实有些想偏了,为了大成而求大成。倒也不能怪他心性不好,因为有太多的客观原因,比如他欲开宗立派的想法、小韶在画卷中的状况等等。可是当他与小韶在画卷世界里“重逢”又经石野昨日发问,这才彻底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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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借禅修,鉴奋疾三昧
惊门422422、借禅修,鉴奋疾三昧来自()
石野目露赞许之色,点了点头又问道:“成天乐,昨日你指出了那套妖修法诀的问题,今日想出了解决之道吗?”
成天乐也点了点头答道:“多谢石盟主点化,我已经想明白了。”
石野眼神一亮:“哦,何解?”
成天乐的回答出人意料的简单,他并不是站在自己的修炼角度,就是针对昨天指出的法诀存在的两个问题,思考这套法诀如何传世,若自成一家、它又是怎样一门传承?
首先,这套法诀不能传人,那就不传人——只传妖!也就是说,成天乐欲自成一派,除了他自己是人,再加上“耗子”这个特殊的存在,习练这套法诀的弟子一律都是妖修。比如兑振华已经玄牝大成、可传法收徒,但兑振华能收的弟子只能是世间其他的妖修,至于人间修士,不可能像成天乐这样练成这套法诀。
这是昆仑修行各派中前所未有的情况,有的门派也有妖修,比如燕山宗中有郝墨,三梦宗中有丹游成等等,但从来没有哪个门派弟子全是妖修,而且正传法诀专为妖修而创。更搞笑的是,只有这一派的“掌门”恰恰是个人;搞笑就搞笑吧,成天乐不在乎。
至于这套法诀“不能入门”,成天乐不能指点一只小猫小狗怎样修炼成妖,只能去指点猫妖、狗妖怎样在世间修行,那么这个门派的目的,就是为了聚集世间妖修。而且成天乐认为,昆仑修行界很有必要存在这样一个门派。
其实在他之前,花膘膘曾经就想搞过这样的组织,但那不是修行门派。而是黑帮团伙的性质;而在花膘膘之前,于道阳早已想过建立此等宗门。但于道阳的做法并不是真正的宗门传承,反而是在搞传销团伙了。
于道阳、花膘膘之流,事情固然做的不对,但有些思路还是值得借鉴的,就因为世间有这种需求,他们才会有那样的想法或做法。自古以来就有妖修化为人形混迹人间,他们已经历了一次超脱,享受着大好红尘也在追求着真正的超脱之道,最需要的就是成天乐这样的指引。众妖聚集在成天乐的身边,当然是各有缘法。但偶然中也包含着某种必然。
成天乐还告诉石野。他在于道阳的洞府中就已经想好了这个门派的名字,就叫——“万变宗”。石野闻言端着茶杯笑而不语,却悄然发来一道神念,其中主要包含了两种信息——
首先,石野以昆仑修行界各派盟主的身份预祝“万变宗”的出现。并以三梦宗掌门的身份道贺。他同时也告诉成天乐,先不必搞什么仪式庆典,也不必公然自称宗主或掌门,顺其自然把事情做好了再说。
“姑苏成天乐”在如今的昆仑修行界已有一定的影响力,但论江湖地位与修为成就,距开宗立派还有很大距离。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且对外以“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对内以“万变宗”的名义,好好谋划目前的一切,待将来水到渠成。
石野还告诉成天乐。世间不是没有过妖修聚集,也不是没人曾在暗中尝试汇拢妖修、建立某种互助或自助的组织。但这种尝试,往往都会出现花膘膘和于道阳所行的弊端。因为没有人能像成天乐那样指引出身各种族类的妖修、让他们就以妖修的身份在同一宗门传承体系下修行,而指引者则本身却不带任何“妖气”与妖物习性。
其次,为了表示祝贺与答谢之意,石野讲解了一段修炼关窍。并不涉及到其他的法诀,就是指出成天乐所修的这套法诀该如何突破大成?并非是于道阳所指出的三种方法之一。石野能指出来而于道阳不能,原因之一,于道阳本身是妖不是人,他没有成天乐这样的修行经历。
据石野说,他是查阅了师父从忘情天宫带出的一卷关于物类之修的典籍,再结合成天乐的实际修证想通的关窍。天下除了成天乐,恐怕再没有其他人能以这种方法去尝试,因为它有个前提,就是必须将这套法诀已经练成。
石野讲解了佛门的一种定境修为,叫“狮子奋疾三昧”,能够一念中依次入四禅八定至“非想非非想”;也能从高深的“非想非非想”,瞬间回向“来处”,进入此前所修的各种定境。这听起来非常玄妙,可以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一个已博士毕业的人,是否还能顺手解出大学、中学、小学的各种考试题?
这人的水平上早已超过了此前的层次,但那些题目他未必能顺手解答,这也是现实中很多人实际情况。石野讲“狮子奋疾三昧”,当然不是要成天乐去修禅定,而是要成天乐像这样去修那套法诀,以常人所能理解的语言来概括,就是一句话——“倒着练回去,再从头练回来。”
具体的说,就是再入妄境明晰身心。成天乐虽已勘破妄境,但当初的心境的修为究竟还差了那么一层,因为对法诀本身的问题没看透。然后再去修炼御行之道、感受风邪侵袭,将元神外境内景分别体会;再入魔境洗炼身心,以人身为妖身,重感丹火、身受,修炼形之道、动作之静、静中之动;观色欲之烈、之欢、之永恒常在,于生命本源处求灵丹之兆。
至此再回头,如妖修般凝练玄丹,一步步直至玄牝大成。
还举刚才那个例子,让一个已经毕业的人重修功课,依次温习大学、中学、小学甚至幼儿园曾经学过的内容,从个人修行的角度,将这套正传法诀毫无障碍的吃透。然后就以人身为妖身,就在那种宛如妖物灵智初开的状态下,从头一步步修证这套法诀。于色欲劫中感成丹之兆,再历身受、魔境凝练玄丹,破风邪、妄心而玄牝大成。
若没有这个“倒修”直至“入门”的过程,直接重头来是不可行的,因为这套法诀本身就“不能传人”也“不能入门”。这么做理论上可以解决修完这套法诀却无法玄牝大成的问题,但实际上除了成天乐以外,对别人没有意义。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有办法入门,又怎能修成之后再回头呢?
它从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散尽神通法力再重修,只是没必要那么做而已。成天乐的修为境界仍在,只是让身心回溯到初始的状态,就以一名妖修的身份从头再来。而成天乐最终所证的大成,真真切切就是妖修之玄牝妖丹大成。
这道神念印入元神,成天乐离席而起以师礼拜谢。石野面带微笑受了他一拜,待成天乐要再拜时,伸手将他扶起道:“我非你的传法上师,你所修还是你自己的法诀,我并没有另传任何内容,今日相见是点化之缘。其实早在那教堂之外,便已有人告诉你答案,却借此来考我。”
石野说着话,又从怀中取出了那写有“仙人指路”四个字的白纸。关窍既已点透,成天乐也彻底明白过来,拍了一下脑门道:“我一张口就把这张幌子给念倒了,原来那就是答案!”
石野笑道:“其实无论你怎么念,都会念倒的。”
成天乐不解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石野:“成总,请你再仔细看看。”
成天乐施展御行之道、于元神定境中观之,忽然发现了这张幌子的玄妙。这四个字是按照某种规律印入元神的,他下意识的念出来一定是“路指人仙”,而非正常的顺序“仙人指路”,等到看清之后,却又是普普通通的一张白纸黑字招牌。
这种玄妙一般人很难理解,石野当场施展神通又演示了一遍。白纸上的字迹带着不易察觉的神念灵引,一瞬间印入元神的顺序就是那样,而与左右的写法并无太大关系。
成天乐终于问道:“石盟主,写下这玄妙幌子的究竟是哪位高人前辈,与您又是什么关系?”
石野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苦笑道:“你遇到的人就是我师父。是白少流指引你去的吧?相见便有缘法,却把你指到了我这里,只希望你今后无事莫要再打扰我师尊。”
白少流的事让石野当面说破了,成天乐也很尴尬,赶紧拱手道:“那是当然!感激无以名状,谨记石盟主的教诲。”同时在心中暗暗称奇,原来在教堂外见到的人竟是石盟主的传法上师。
石野又说道:“师尊将你指到他的弟子这边,成总,我可能也会将你指到我的弟子那边。有点小事要麻烦你收拾,你若想感谢,将来就这般感谢吧。”
成天乐连忙问道:“石盟主的门下弟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请您尽管开口,我一定愿服其劳!”
石野摇了摇手:“还不是那只好惹事的猴子!现在不必说破,你若事先知情,看我的面子反而不好处置了。等将来遇到,自会知晓缘法。”
……
成天乐再度告辞离开知味楼的时候,心中又带着新的疑问,不知道石野将来要麻烦他处理什么事情,竟然与三梦宗的弟子有关?但赶回苏州,听说花膘膘已经被带回去一个月了,也不知道訾浩等人是怎么处置的?处置完花膘膘的事情,再召开法会,正式定下“万变宗”之名,明确这一派宗门将来在昆仑修行界的定位,然后他就该闭关练功了。
正在成天乐这么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竟然是梦湖美蛙饭店前台的号码,接通之后,只听一个曾经很熟悉的声音凄惶的喊道:“成总,救命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惊门422422、借禅修,鉴奋疾三昧更新完毕!
423、苦不堪,剑池狐步舞
成天乐一愣,下意识的答道:“花总,您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在电话里喊救命的人就是花膘膘,听声音仿佛就能看见他本人的样子有多凄惨。成天乐以前跟花膘膘打交道的时候,都是很尊敬的称他为“花总”,现在猛然听到他的声音,还是习惯性的如此说话。
花膘膘的反应却像被针扎了似的,赶紧求饶道:“成总,您可千万别再这么叫我了!我道歉,我悔改,我愿意尽一切办法来补偿,只求您放我一条活路吧!”
成天乐纳闷道:“你这只老狐狸不是一直活得很滋润吗,谁又不让你活了?”
花膘膘有气无力道:“訾浩,您的师弟訾浩啊!他折腾得我就剩下半条命了,另外半条恐怕也快保不住了。我正在后厨刷盘子呢,好不容易瞅没人,才溜到柜台底下给您打了个电话。”
成天乐竟然笑了:“你抱着电话躲在柜台底下吗?不着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膘膘却很焦急的说道:“待会就有人来了,我得快点说。訾浩这段时间怎么罚我,我都认了、都诚心接受,我坦白从宽、我重新做人。但他上午说了,我要么就去把毕明俊抓回来,要么就自己写个牌子挂在身上在苏州游街。这让我怎么办啊?要么以后没法做人,要么现在就去送命!”
成天乐:“噢。有这回事?他倒是挺有创意的。……算了。你先老实在柜台底下猫着吧,我今天就赶回苏州,有些事情等我回去之后再定。”
花膘膘的声音都快哭了:“天呐,成总,您终于要回来啦!您知道我盼了多少天吗?……哎呀,有人来了,我要回厨房工作了,您今晚千万早点到啊!”说到这里,这只老狐狸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看样子花膘膘落在訾浩手里可没少吃苦头,成天乐在返回苏州的路上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该怎么处置那只老狐狸呢?如果只谈私人恩怨倒也简单。花膘膘干过什么,成天乐回忆起来心中就像有一个小本,一笔一笔的账都记着呢。
但如今的事情显然不简单,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呢。成天乐已向几大修行门派求助、请求大家帮忙留意花膘膘的下落。花膘膘又是天下第一大派正一门弟子抓住的。履谦道长并没有自行处置,而是将花膘膘交给了成天乐身边的众妖。
成天乐有自成一派之愿,而且这个门派将来的弟子皆是混迹红尘的妖修,这是昆仑修行界前所未有的事情。如果做的好,可谓开一代风气之先!如果做砸了,那就不仅是面子的问题了。现在不仅是正一门,包括得知消息的修行各派,都在看成天乐怎么处置花膘膘呢。
以成天乐如今的修为成就,再回头看他与花膘膘之间的私人恩怨,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以下三条——
第一,花膘膘曾请吴燕青带着成天乐赴宴,却是在一座破落的道观中借迷仙散施展的幻术,所吃的酒菜是从隔壁的会所偷的。成天乐当时没看出来,耍的挺嗨,喝醉了还抱了根瓠子回去,多少有点丢人。但凭心而论,成天乐本人没什么损失,而且也不是那顿酒宴的主客,假如他没有修行的话。恐怕永远都不会识破。
第二,花膘膘曾经暗中要挟过毕明俊,安排成天乐去外汇交易部当总经理,在幕后导演了那场应聘,而成天乐本人却一直蒙在鼓里。也就是成天乐那种没心没肺、乐观开朗的脾气才会坦然面对那么好的“运气”。将外汇交易部经营的也是有声有色。这对于他和訾浩而言,都是人生中一段难得的历练。
花膘膘的主要目的是试探毕明俊。企图钳制这位灵禽妖修,同时也想搞清楚成天乐的底细。他之所以敢那么做,是自以为不会暴露。后来飞腾公司东窗事发,被惊动的毕明俊提前发动计划卷款走人,也让花膘膘措手不及。此事连累成天乐进局子呆了几天,但最终也是安然无恙。
第三,花膘膘通过他暗中挟制的张潇潇,窃听过成天乐。若是豁达一点,前两件事或许不必过于追究,就算成天乐曾受连累进过局子,犯事的人是毕明俊而非花膘膘。只有窃听这件事是不可轻饶的,后来花膘膘逃走,多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还是落回到成天乐的手里,报应啊!
更重要的事情,却不是花膘膘与成天乐之间的私人恩怨。花膘膘曾暗中挟制过张潇潇和禇无用等人,也打过毕明俊的主意。他企图建立一个地下组织,挟制与驱使混迹人间的妖修。
成天乐如今要建立的宗门,也是一个妖修的组织,如何打消他人类似的疑虑,他的做法与花膘膘又有什么不同?别人通过他对花膘膘的处置便能看出端倪。想了半天,成天乐在路上给行事稳重的黄裳打了个电话,询问事情的具体经过。
黄裳突然接到成总的电话非常惊喜,连声表示问候与关心,听成总问起了花膘膘的事,他的语气又变得好气又好笑,介绍了花膘膘这一个月来在苏州的遭遇。
履谦道长倒没有为难花膘膘,只是把他制住交给苏州众妖。成天乐最擅长的缚灵印教给了两个人,就是訾浩与兑振华。在訾浩的授意下,由兑振华出手封印了这只老狐狸的神通法力,将他打回原形先送到了小剑池洞天,宛如当年的刘书君。
但花膘膘的处境可比刘书君凄惨多了。见过老狐狸跳舞吗?花膘膘被打回原形后天天都得跳一支,美其名曰每日一舞,以娱乐大家的方式为当年的事情道歉。訾浩这么折腾花膘膘也不是平白无故,当初訾浩也暗中随成天乐一起赴宴了,在宴席上张潇潇献舞,便是受花膘膘的驱使。
訾浩就说了:“老狐狸,当初你用迷仙散摆酒宴,还让张潇潇来跳舞;今天想认错道歉的话,就自己给大家跳吧!”这话一出口,张潇潇觉得很解气,其他妖修如南宫玥也跟着起哄,花膘膘是非跳不可了。
仅仅跳舞是不够的,还得承认错误、交待罪行。每天跳完舞之后,花膘膘还得承认当初都干了什么坏事、坏在哪里、并承诺一定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云云。他刚开始还想打埋伏,大家知道的事情他就说、不知道便不说。但訾浩能放过他吗?折腾到后来,他什么都说了,就连当初做生意偷税漏税的事情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到最后实在没得说了,那就从头继续做检查吧,每说一遍,都要有“更深刻的思想认识”、“更彻底的认罪态度”。花膘膘也算是个会演戏的,说得是声泪俱下,但到最后已经不是在演戏了,他当真是痛哭流涕。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求众妖放他一马。
众妖当中,若说与他有点交情的是吴燕青。吴燕青本来也觉得花膘膘所行可恶,可见这只老狐狸被折腾的这么惨,也真的是想认罪改过,多少动了恻隐之心。但吴燕青有心替花膘膘说话也不好开口,因为安排成天乐到外汇交易部做总经理这件事,吴老板本人多少也算同谋啊。
一个人混到最惨的境地,大概就像花膘膘这样吧,想帮他的人都没法说话。和他有仇的可不仅是张潇潇,还有禇无用。张潇潇同为狐妖,无意间说破了花膘膘的一个弱点——狐狸怕烟熏。说到“熏”这一招,盛龙最擅长啊,而盛龙与禇无用之间的关系最为亲近,也想帮禇无用出气。
盛龙一“出气”,花膘膘可倒血霉了!訾浩有一个“优点”却让花膘膘很难受,他要求跳舞就是跳舞、一定要好好跳;认错就是认错、一定要诚恳深刻。舞跳得不认真、认错得态度敷衍,訾浩就让盛龙单独“出出气”,花膘膘被折腾的苦不堪言。
到最后花膘膘的舞跳得确实越来越认真,一只毛绒绒的肥狐狸在小剑池洞天张牙舞爪的天天乱蹦,认错的态度也是真的很诚恳了。假如他不是妖而是人,估计连小时候偷看女厕所之类的事情都会交待出来,并逐条反省错误。
也许是看花膘膘舞跳得确实卖力、错误坦白得很深刻,或许是为了保护小剑池洞天的环境,众妖终于劝住了盛龙不要再找老狐狸“出气”。
成天乐不在苏州,花膘膘落在訾浩手里还想讨好吗?兑振华、黄裳、甄诗蕊这三位护法,多少会拦着訾浩不要太过分。但甄诗蕊恰好闭关了,兑振华与黄裳也觉得花膘膘应该先吃点苦头。訾浩看似胡闹,但并没有真正的把花膘膘怎么样,具体该怎么处置,还要等成天乐回来决定。
胡卫华虽非成天乐门下,但与众妖的关系很近,也清楚小剑池发生的事情。甄诗蕊闭关了,胡卫华便以昆仑修行同道的身份出面,想劝劝訾浩不要这么恶搞,虽无伤大雅但被各派同道知道了也不好听,等成总回来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他呗。
恰恰在这个时候,花膘膘交待了蟒妖曹邝曾经也是自己的手下,这只老狐狸还不清楚曹邝后来的事情呢,只是搜肠刮肚的回忆自己都干过哪些。胡卫华一听这茬,只说了一个字:“该!”然后也不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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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悔欺罔,冷汗未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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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悔欺罔,冷汗未敢出
就这么折腾了三个星期,还是兑振华与黄裳开口说话,花膘膘已经没什么问题好交待了,没必要再这么天天折腾下去。这两位护法也知道该怎么劝,他们告诉訾浩——花膘膘舞跳得不好看,哭哭啼啼的样子也怪烦人的,大家不值得天天陪着他折腾浪费精力,还不如让他老老实实做点事情悔过。
处理这种事情有现成的经验,解开缚灵印让花膘膘化为人形,再补一记缚灵印封了变化,让他到梦湖美蛙饭店去打工,美其名曰劳动改造。像端盘子、擦桌子这一类的“体面活”轮不着花膘膘干,都是扛煤气罐、搬桌椅、收拾市场刚买回来的菜、刷盘子一类的脏活累活。
对于这些,花膘膘其实没什么好抱怨的,因为成天乐也干过,訾浩和刘书君同样在饭店打工。但心态感觉完全不一样,花膘膘曾经是这家饭店的座上贵宾,吃饭从来是不结账的,而且每次来,吴燕青那么讲究面子的人都得小心翼翼的陪着。而如今倒好,他成了干活最累、拿钱最少的员工。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这里还有人认识他。樊大厨见到花膘膘,听说他是来厨房当帮工的,惊讶的问道:“花总,您怎么落到这般田地了?”
花膘膘羞愧难当,只有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我当年做错了很多事,如今报应来了。感谢吴老板还肯收留我,好歹才能让我有口饭吃!”
樊大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哦?原来是破产了!人生起起浮浮本是平常事,尤其是像您这种做大生意的,往往也会栽大跟头。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如今能做到这一步也是很难得。当年你来吃饭从不给钱确实很嚣张啊,人呐,总要考虑得长远一些。就在厨房好好干吧,我不会为难你的,只要把心放顺了,未尝不能活的更好。”
花膘膘在饭店里打工,吴燕青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虚荣心也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么多年来,吴燕青的习惯一直没变,每次到饭店都是昂首挺胸派头十足的样子。服务员和厨师们都知道老板的脾气,见面就会恭恭敬敬的叫道:“吴老板好!”就连訾浩和刘书君也跟着大家起哄。
而如今问候的队伍里又增添了花膘膘,这位花总当年可是让他很没面子的人啊,吴燕青的感觉仿佛是实现了人生某种梦想中的成就。每次到饭店来,花膘膘也随着众员工一起问候,吴燕青都会很矜持的微笑点头示意,心中暗爽得不得了。
吴燕青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去为难花膘膘,但还有人看花膘膘不顺眼,就是吴小溪。花总是破产了,居然还有脸皮跑到梦湖美蛙饭店来打工,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得瑟的了?——吃饭从来不结账,不仅要最好的酒菜,还得要吴老板陪着。
昨天小溪就顺嘴对訾浩说:“我越看花膘膘越来气!照说吧,他现在的样子也挺可怜的,可是一想起当初,我就同情不起来。这个人得好好教育教育,不要得意的时候那么猖狂,等倒霉了又装孙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天花膘膘壮着胆子问了訾浩一句:“成总啥时候回来?”訾浩便板着脸答道:“你还好意思见成总吗?也不想想当年毕明俊的事情给成总带来多大的麻烦?认错并不是口头的,要有实际行动!你知道成总自己是怎么做的吗?他一直在帮飞腾投资公司的客户追回损失!
要真想证明你已改过自新,那就去把毕明俊抓来。否则的话,等过两天,你就自己写个牌子,上面都是那些能告诉普通人的、你所做过的破事,还有你的名字,主动到苏州城中去游街。让大家包括你原先那些生意场上的朋友都看看——花膘膘花总认错了!”
黄裳将情况介绍到这里,成天乐也是啼笑皆非。訾浩确实挺会整人,但花膘膘也是活该,假如这只老狐狸不是得罪的人太多,大家也不至于只看热闹不拦着。訾浩可能只是在吓唬花膘膘,却把花膘膘的魂都快吓飞了。他可真怕訾浩这么干,所以才给成天乐打了那个求救电话。
黄裳又问道:“成总,您既然要回来了,这件事又打算怎么处置呢?”
成天乐想了想答道:“当然不能再让訾浩那么胡闹了,借此事的机会,我要好好谈谈将来建立门派的宗旨。不仅要处置花膘膘,我也要收拾訾浩,你心里有数就行,先不必说出去。”
别看訾浩收拾花膘膘挺带劲,可是成天乐回去之后也得收拾他。想当初一念之私,訾浩隐瞒了那套法诀的真相。成天乐也知道訾浩怕什么,一个错误积累得越来越深,想认错也就越来越难,訾浩是怕成天乐收拾他,但到头来成天乐还是得收拾他。对于訾浩,成天乐当然没什么怨恨,但心里也不可能没气。
第二天中午成天乐赶回了苏州,就在那座宅院中,值守的妖修皆惊喜不已,大家上前问候并询问成总此次出游的经历。成天乐却没有多说,只说等几天要召开法会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然后又让黄裳将訾浩叫来,他就在后园中等着。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訾浩兴冲冲的来了,一进园子就喊道:“成总啊,您终于回来了!这次出门有什么收获,找没找到于道阳前辈?”
成天乐一摆手道:“訾浩,你先过来坐下。以你我的关系,没有别人的时候,你不必叫我成总。”
訾浩很开心,跑进凉亭在对面坐下道:“成天乐,我们的关系当然不用说了!但如今要建立宗门,总得有个规矩,我得带头对你表示尊敬啊。……对了,到底有没有找到于道阳前辈的洞府?”
成天乐答道:“五百年过去了,已物是人非,很多情况不是我们先前所想象的那样。我这趟出门的经历很复杂,待会儿再与你细说。……其实我这次是从芜城回来的,拜见了石盟主,还有幸见到了正一门的泽仁掌门,听说花膘膘一个月前已经被带回苏州了?”
一提到花膘膘,訾浩就忍不住的兴奋,原原本本介绍了这一个月来的事情,细节可比黄裳在电话里讲得清楚多了。成天乐听完之后微微皱眉道:“花膘膘确实是活该,但你折腾得也太过分了,假如传出去的话未免有些不好听。我们欲建立宗门,这件事修行各派又都知晓,处置起来不能太随意。”
訾浩:“难道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折腾我们的?还有禇无用、张潇潇,谁不想出口气?老狐狸就应该有今天,我只是让他认错而已。像他这种混世上百年的妖修,不管是打是骂什么没见过,一般的手段是不起作用的!
他要是真悔过的话,这也是在修炼心性,如果想不明白的话,那些折腾就白挨了。别看我胡闹,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没有损他的妖身与修为,就等你回来处置呢。但是依我看,不论怎么处置,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成天乐叹了口气道:“其实从私人恩怨角度,除了他窃听我的这件事情不能放过,其他的我倒不怎么怨恨。我曾经很感激花膘膘,现在想一想,当初他确实也帮过我不少忙,让一个饭店打杂去做外汇交易部总经理。尽管他有私心,但也并不完全是坏心,只是本能的想试探而已。至于交易部后来的状况,也是毕明俊犯的事。”
訾浩:“你这么说,可太大度了!”
成天乐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大度一些不好吗?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你怎么处置花膘膘,我就怎么处置你!……但是又想了想,你和花膘膘的情况还不一样。”
訾浩吃了一惊,很心虚的问道:“我怎么了,你干嘛要处置我?”
成天乐呵呵一笑:“耗子啊,别着急!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这次出门的经历,也告诉你于道阳是什么人……”
他将寻找于道阳洞府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其中两点,一是洞府的具体地点,二是白少流指点他去找风前辈的事情,只说后来到芜城拜见石盟主,才最终得到解决修炼问题的方法。至于石野给出的答案,他倒没有隐瞒,因为訾浩将来要想玄牝大成,也得那么修炼。
说完之后,成天乐又道:“訾浩,我理解你当初为何隐瞒我,瞒得越久就越不敢说出来。可最后我要去寻找于道阳的时候,你还不说实话,这就不应该了!”
这一段经历过于复杂,成天乐又讲得非常详细,从午后一直说到了天黑。假如灵体也会流汗的话,訾浩此刻恐怕已是全身冷汗。他赶紧站起来,在石桌对面拜倒于地:“师兄,您这次出门的时候,我真的想鼓足勇气交待的,可是没说出口啊!”
成天乐问道:“你既然想说,为何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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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歌随舞,早晚有今遭
訾浩答道:“我也是心存侥幸,明知道你修炼的问题出在哪里,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希望你能找到于道阳留下的法诀关窍,最终是皆大欢喜。如果你没找到,回头我当然还会开口的,就是怕你收拾我!”
成天乐手按石桌站起来道:“无论你怕不怕,也得有这一遭啊!我倒是不恨你,相反却很感激你,但这件事却不能不处置。”
訾浩战战兢兢道:“你想怎么样?罚我没关系,但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成天乐:“三天后我将召开一场法会,宣布建立万变宗的缘由,并交代我的习法经过与法诀由来,重点是万变宗这一派的宗旨。……行了,你起来说话吧,这样我不习惯。”
訾浩站起身问道:“法决由来你也要说吗?包括从山塘街得到法诀的过程?这没有必要吧?”
成天乐:“对外当然没必要把这些公开,但是对内,他们都是这套法诀的传人,我有必要说明其来历。一个宗门,当然有其宗门隐秘,本门正传弟子不得擅自泄露也是门规。……你放心,我不会全部都说的,有些事情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待到将来,也只有历任掌门才能知情。”
訾浩:“你已经决定了?”
成天乐:“无所谓决不决定,这就是我的本意,也是建立宗门应该做的事情。不如此,无法求证真正的大成。”
訾浩:“那也等于把我隐瞒法诀真相的事情全说出来了!”
成天乐点头道:“是的,我打算先处置你再处置花膘膘,传出去的话,各派同道也无话可说。”
訾浩:“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成天乐:“首先给你个机会当众认错,然后罚你思过。我不会替你遮掩,花膘膘怕的事情,你一样也会怕!就在小剑池洞天,你每天述说自己的过失一遍,一连检讨三七二十一天。要反省得越来越深刻才行!
然后你便闭关思过,暂时也不用去梦湖美蛙饭店上班了。我知道你想见小溪,对外就说你又找了一份新工作。每周给你放一天假,你可以过去溜达溜达。但回头再闭门思过六天,等到你养心、养气、炼神、炼形功夫都到家再说!”
訾浩:“我哪还好意思过去溜达?”
成天乐:“不好意思就别去!众妖知道是怎么回事,小溪又不知道。”
訾浩垂头丧气道:“早就知道今天这一关终究躲不过啊!”
成天乐又笑了:“訾浩,我对你可没有恶意,就像你对我也没有恶意一样。不过这一关,你将来也不可能大成!其实对花膘膘而言,这一关他若没过去。估计妄境也很难堪破。”
訾浩:“那你想怎么处置花膘膘?”
成天乐:“先问花膘膘自己想怎么办?如果我连你都处置了,花膘膘恐怕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其实这只老狐狸,当然也想拜入万变宗门下,我就让他来参加这次法会。但事情没有那么便宜,就通过他来证明一件事,我们确实是一个聚集妖修的门派,但目的并不是聚众自壮声势、驱妖为己所用。世上妖类良莠不齐,可万变宗弟子不能如此。妖修求世间法缘。不是想当然的。”
……
三天后,就在古宅后园,成天乐召开了一次法会。除了正在闭关堪破妄境的甄诗蕊之外,其余众妖全部到场。还来了两名特别的“客人”,一是被成天乐邀来观礼的听涛山庄弟子胡卫华,二是一只关在大铁笼中的老狐狸。
成天乐曾就花膘膘的事情向修行各派发信求助,那么今天如何处置花膘膘,也需要有同道做个见证并向各派转达,请胡卫华来充当这个角色是再合适不过。成总首先讲述了自己这番出游的经历,与他几天前跟訾浩交待的内容不太一样。
成天乐只字未提于道阳之名,只说自己是在山塘街石狸像中偶尔得到了法诀,同时也带走了石狸像之灵訾浩。訾浩明知这是妖修法诀。却并未说出,而是在成天乐的帮助下一同修炼,所以成天乐称呼訾浩为师弟。
待到将六步法诀修炼完整,却无法求证大成神通,成天乐才发现了问题所在。于是按照法诀中留下的线索行游求证,并最终在昆仑盟主石野的指点下明了其中关窍。这套法诀就是专为妖修而设。成天乐能练成另有特殊缘法,世间修士几乎不可能模仿也不必模仿。
这一段经历中,成天乐略去了很多事情,比如寻到于道阳的洞府、向白少流求助等过程都没讲,直接就说最终是得到了昆仑盟主石野的指点。然后成天乐提到了这场法会的主题,将来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宗门?它的名字叫万变宗,它的宗旨就是指引混迹人间的妖修。
接着话锋一转,成天乐提到了两个人或者说两名妖修,就是花膘膘与曹邝。因为捉拿花膘膘之事,修行各派知情;而斩杀曹邝之时,也有各派前辈高人到场。
成天乐没有多谈私人过节,只是指出花膘膘曾错在哪里,而万变宗不能为之。花膘膘曾经所为,不是在建立真正的修行宗门传承,而是在搞黑社会团体组织,通过诱惑、胁迫等手段,敲诈、驱使隐藏世间的妖修为己牟利、实现其野心。而万变宗的出现,恰恰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的发生,指引化为人形的妖修如何在世间修行。
接下来再谈曹邝的例子。想当初花膘膘在苏州时,曹邝并没有犯事,看上去花膘膘将这个组织以及麾下的妖修控制得很好,似乎也有可取之处。但花膘膘本人的动机并非善意,等到他一走,曹邝便原形毕露。也就是说,花膘膘那种手段,既是对世间是祸害,对妖修本人也并非真正的帮助。
通过花膘膘和曹邝这两个“反面典型”,从指引者和门下弟子的角度分别阐述,说出了万变宗的创派宗旨。目前已有兑振华玄牝大成,可传法收徒,而在将来的宗门中,有完整的正传法诀可指引各族类的妖修。但万变宗并非是为了聚集妖修而出现,它针对的是自古以来就有妖物混迹红尘这种状况。
成天乐的宣讲至此完毕,众妖几乎都目瞪口呆啊,谁也没想到成总的法诀是这种来历,更没有想到成总竟有如此宏大的愿心!他们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胡卫华首先起身道贺并表示敬仰,众妖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回礼并一齐向成天乐道谢。
成天乐也起身还礼,又说了一句:“先不必急于相贺,訾浩,你曾对我隐瞒我法诀的真相,也等于是隐瞒了在座的所有人!今日召开法会定宗门之规,你这位总管首先应该如何认错呢?”
成天乐给訾浩面子了,这个面子倒不是替他遮掩,而是让他自己认罚。訾浩满面愧色拜服于地,自愿在小剑池洞天向众妖反省道歉三七二十一天。成天乐开了句玩笑道:“你罚花膘膘每天跳一支舞,那你自己该怎么办啊?”
訾浩做了个擦汗的动作道:“我每天再给大家唱首歌!”
众妖都想笑,但都憋住了。随后訾浩又表示,坦白二十一天之后,将闭关思过,每七天还抽出一天时间处理宗门事务。众妖一见这个场面,就猜到成天乐早有安排,当然没有表示异议,但也纷纷开口为訾浩求情,表示訾总管认错是应该的,但事出有因,责罚也不必太过严苛。
一向喜欢当领导的感觉的訾浩,今天是当众栽了个大跟头,是该好好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了。成天乐又对笼子里的那只老狐狸说道:“花膘膘,你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愿意道歉悔改,要尽一切办法来弥补先前的过失,是否发自肺腑?”
那只狐狸口吐人言道:“当然,当然,完全出自真心!”
成天乐又问道:“你可知错在何处?”
花膘膘带着哭腔道:“知道了!我一连反省了那么多天,刚开始只是敷衍,后来却彻底把自己给说明白了,这才清楚訾浩总管那么做的用意。”
成天乐:“那你说说看,想怎样悔过,又要求我放你怎样一条活路?”
老狐狸像人一样拜倒在笼中道:“刚才成总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也一直在思考,终于下定了决心。訾浩总管要我去拿下毕明俊,据说成总已有他的行踪线索,我愿意去!我还听说成总一直在为交易部客户追回损失,我也愿意帮忙。
我花膘膘在世间没什么亲属,成总与诸位妖亲就是我的亲人啊。我虽然隐姓埋名逃走了,但资产也早已转移,生意上没有什么损失,这些年好歹还算有些积蓄。我愿意把全部财产都拿出来,帮助成总归还原交易部的客户,让您完成心愿。假如我去捉拿毕明俊时不幸身亡,我的遗产就全部留给万变宗,加起来也有两个多亿吧。”
成天乐插话道:“哦,真有这么多吗?”
426、语含羞,腼腆萌情时
黄裳赶紧解释道:“他没撒谎,各地的不动产明细以及各个银行的账户加密码,都已经交待给訾浩总管了,全部折算下来至少有两个多亿吧。”
花膘膘趁势道:“成总现在知道我的诚意了吧!我清楚外汇交易部那些客户总共损失了多少,这些年连本带利算下来,我那些钱也是不够的,但总算尽力弥补了一部分。假如我去捉拿毕明俊还能有幸活着回来,我只求成总一件事。”
成天乐不动声色道:“什么事?”
花膘膘:“我对成总敬仰已久,想当年自知有错,最终也是因敬生畏而逃去,到头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希望能拜在万变宗门下,不仅甘愿受罚,而且效一身之力以弥补过失。”
成天乐笑了:“花膘膘,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捉拿毕明俊。因为你有危险倒是其次,但我不能让他有机会跑掉,若出手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但你愿自献财产之举确见心诚,想必也知道我现在缺钱。
说是弥补外汇交易部客户的损失只是托词,你那笔钱实际上是想给万变宗的。以此为拜礼欲入万变宗门下得正传法诀,同时也有宗门依托。否则你现在就算被我放过了,出去后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因为各派修士都盯着呢!
但我要告诉你,你又想偏了。我欲建立宗门。并非图你的钱财好处,假如拿了这笔钱收你入门。虽然是你自觉自愿,但天下同道与世间其他妖修又会生出怎样的误解?钱是毕明俊卷走的。当然要由他来还,连我都不会自掏腰包,更不会去掏你的腰包,我的责任不过是帮助那些客户去追索。
你想捉拿毕明俊,我就答应你,等到动手的时候。会让你打头阵的,这里的众妖也会配合你一起出手,届时自会安排妥当。我也不希望你受伤,但真动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站的肯定是最危险的位置。至于拜入万变宗之事,我今天不能答应,等抓住毕明俊之后再说。凡事自择亦人择,万变宗虽指引妖物修行,但并非藏污纳垢之所。”
花膘膘赶紧点头道:“我本以为明白了,可刚才成总的话又再次点醒了我,原来很多事情的想法还是不对。我会真正的悔过,希望将来有机会拜在成总门下。”
成天乐答道:“你愿悔过,只因你曾经有过,与我希望你怎么做无关。我要你做的事情。只是惩罚你,与是否希望你加入万变宗无关。且做眼前之事,以结明日缘法。”
……
法会散去之后,从第二天开始,每日凌晨五点,訾浩就要在小剑池洞天为众妖高歌一曲,就像公鸡打鸣报晓,然后承认错误、交待自己以前的种种过失、剖析隐瞒真相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思想动态、带着悔过之心深刻反省等等。
众妖各有各的事,也不能天天都去听。但会轮流捧场。花膘膘也会天天到场,听完了之后再赶到梦湖美蛙饭店去上班。
至于訾浩则不再是梦湖美蛙饭店的打杂了,樊师傅与吴小溪等人都感到有些不舍,同时也为訾浩高兴。因为訾浩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待遇当然要比在饭店打杂高得多,他将在两家机构挂衔拿薪水,同时还在成天乐任理事长的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任职。
原来在饭店打工这段时间,訾浩刻苦学习、努力钻研,考下了好几个与建筑设计、项目施工、工程技术等业务有关的资质证书,也成了当今社会的“热门人才”之一,仅是拿这些资质在相关的事务所或施工单位挂职,每月也能领不少钱。他的“才华”也引起了成总的关注,被邀请加入了苏州园林风景研究会,成为理事之一。
正式打招呼从饭店辞职的时候,樊师傅拍着訾浩的肩膀感慨道:“小伙子,真是年轻为为啊!我早就看出来你不简单,就像当年的成总一样,不会总呆在这里的。我们这家饭店的风水真不错,尤其是打杂的,成材率也太高了!”
说着话他又瞅了一眼旁边的吴小溪,含笑道:“你和小溪好好说话吧,我们就不打扰了。”然后又把其他的服务员与厨师都叫走了。
吴小溪则抓着訾浩的手说道:“原来你这么用功还这么聪明,饭店工作这么忙,你在业余时间还考下了那么多证书。……好男人,就应该像你这样有上进心,难得你还那么风趣幽默。现在收入高了,社会地位也高了,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的。对了,这些你怎么没有告诉过我?”
訾浩的神情变得很腼腆:“告诉你什么,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我吗?没有啊,只有你对我好,我也只对你好。”
吴小溪忍不住脸红了,低下头道:“你在说什么呀!我说的可不是女孩子,是你考了那么多证,还在外面挂衔,又找到一份新工作。我们几天天天在一起,这些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还有多少小秘密啊?”
訾浩连忙解释道:“我都跟你说过啊,早就告诉过你,我在学习各种东西,对很多知识都很好奇,这几年一直在努力。只是没有告诉你我在学哪些,想到时候再给你一个惊喜。”
吴小溪:“惊喜,给我?”
訾浩:“是啊,不给你又给谁?……我一直在想啊,至少要有一份不错的收入,才可以在苏州买自己的房子、过安定的生活。这几年我一直在努力用功,现在才刚刚有点基础呢。”
訾浩这算是表白吗?他一直喜欢小溪、想追求小溪,别看平时很精明能干的样子,但在这一方面却非常害羞腼腆。訾浩这几年与小溪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在饭店里没事就围着她转,甚至还陪她一起逛街看过电影,但有些话却始终没有挑明。
一方面是因为害羞,另一方面訾浩心中也有顾虑。他毕竟不是人而是一位灵修,假如接触太多太亲近,难免会被看出破绽来,恐怕还会把小溪吓着。只有修至大成之境,他才能与普通人相处完全不露痕迹。与此同时,他在世间的身份毕竟只是一个饭店的打杂,其他一些情况是不便对吴小溪公开的,他没房子没背景也没好工作,怎么好公开追求吴老板的女儿?
其实吴小溪倒不过分在意这些条件,因为她自己家就很有钱,但身为世俗间普通的姑娘,有些事情也必然会考虑。她对訾浩很有好感,在一起偶尔逛个街看场电影,有时候看着倒挺像男女朋友,但要谈到实质性的问题,总觉得还很早很远。
吴小溪今年快二十四了,但她总觉得自己还很小,在如今未成家的都市男女中,这个年纪确实也不大。如果真要发展成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小溪不求别的,至少也会希望对方有稳定的工作与足够养家的收入,更重要的是要能看到发展的潜力和上进心,不是整天只会哄她开心的饭店打杂。
另一方面,訾浩虽然对吴小溪很好,这份好感身边人能看出来,但他始终没有挑明、也没有正式的表白。像这种事情,小伙子不主动,姑娘就更不好主动说什么、甚至去谈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了。
今天真是一个惊喜——訾浩有出息了,而且是在饭店打杂的这几年刻苦用功的结果。辞职的时候,訾浩这么羞答答的和吴小溪说话,语气中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他一直就很上进,而且是为了给小溪惊喜。
一般人也许会觉得很奇怪,既然吴燕青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让小溪去上大学,而让她就在饭店当前台迎宾?妖修的很多想法与脾气往往非常人所能理解,吴小溪肯定不是吴燕青的亲生女儿,她的身世别人也不清楚。但吴燕青对小溪很好,几乎什么事情都顺着小溪自己的意思。
吴小溪不太喜欢读书,那就不读呗,只要她高兴就行;吴小溪愿意在饭店工作,喜欢每天都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的感觉,而且大家都挺照顾她,那就在饭店工作吧。一般的家长不会这么想也不会这么做,但吴燕青清楚自己的寿元要比小溪长久得多,他可以让小溪按自己愿意的方式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吴燕青毕竟是妖修,他虽然在人间学习红尘种种,但有些思维习惯跟世间的凡人父母是不一样的,也不能套用人们熟悉的方式去理解,在遇见成天乐之前,尤其如此。吴小溪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直是个很活泼天真的姑娘,天天过得也挺开心。但她毕竟也是世俗中的普通人,在男女情感的选择上,当然也会用正常的方式去思考。
訾浩要辞职了,小溪舍不得,手拉着手两人突然间都变得很害羞,说的话像是表白又不是表白,但关系好似无形中就有了某种改变。小溪问道:“你换工作了,还会常回来这里吗?”。。)
427、一身轻,入眼风光好
訾浩答道:“那是当然!但我刚刚走上新岗位,有一段时间业务会非常忙,每周只能放一天假。但这一天我会全用来陪你的,周日好不好?……不不不,周末是饭店最忙的时间,改周二,我每个周二都来陪你,或者我们出去玩?”
吴小溪:“你们单位真有意思,每周哪天放假还能自己说了算吗?”
訾浩赶紧解释道:“我在两家做工程的单位挂资质,平时只舀钱不用上班。至于上班的地方是一家研究单位,领导就是成总,只要工作计划安排好了,其他的可以商量。”
吴小溪:“成总真是好人!”
訾浩:“嗯,成总当然是好人。……今天下午有事吗?要不我们去逛逛平江路吧,顺便买点东西。”
吴小溪还没回答,只听樊师傅的大嗓门在远处喊道:“下午能有什么事?你们爱逛就逛去吧!訾浩啊,现在收入高了但也得注意节约,这样才能攒下来钱买房子啥的。”
吴小溪扭头朝樊师傅道:“讨厌,这么大年纪还偷听人家说话。”
樊师傅一挥手:“我只是碰巧听见了一耳朵,算了,我回厨房了,你们好好逛街去吧。”
訾浩拉着吴小溪的手出门的时候,心中荡漾着幸福的感觉,抬头只见阳光是那么明媚,简直比修炼御形之道时元神所见还要清晰。明天就要去小剑池洞天唱歌并检讨错误了,一连要自我批评二十一天。本该是很难熬也很难堪的事情,但在此刻想来,又觉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错就认呗!
訾浩甚至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他担心隐瞒的真相被揭露担心了好几年,终于被戳穿之后,也算是解决了必须要面对的问题。有些事,明知道躲不过。那就去承受并解决,只有如此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从另一方面看,就像他与小溪吧。今天也算是用某种方式表白了,这也是他一直想做而未敢做的。
成天乐说得很对,不如此。修行中也不可能证得大成。有些境界不仅在于打坐练功,还在于一个人于世间真切的身心状态。牵着吴小溪的手穿过山塘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时,訾浩还做了一个决定,要把那些辞职时找托词所说的资质证书,想办真的全部考下来。
他确实是个很好学的人,也有钻研的精神,想当初还是不能化形的灵体时,就天天学习各种知识,五花八门的什么东西都看。以訾浩之聪明、再加上那超越常人的元神境界,他真要下功夫把那些资质证书考下来。当然也不是不可能。至于有没有那个必要很难说,訾浩已将之视作一种求证。
……
就在訾浩与吴小溪逛平江路的时候,那座古宅的一间静室里,成天乐与兑振华正在谈论修炼以及宗门的事情。昨日的法会中,成天乐对此番出游的经历有很多细节并没有交待。也不适合公然讲出来,但对于万变宗中目前唯一一位大成妖修,成天乐还是要单独交待某些情况的。
他们首先谈的是毕明俊。毕明俊的行踪线索早已掌握,这几年也一直在关注,情况是摸得越来越清楚,但没有惊动这位灵禽。毕明俊在拉萨注册了一家玉湖天道投资公司。以此为纳税优惠的母壳公司,在各地从事投资业务。他又换了一个身份叫任道直,这几年下来,任道直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已经成功的将自己洗白了。假如不是成天乐这种知道其底细的人,谁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当年的毕明俊。
随着时间的流逝,毕明俊的警惕性越来越低,他大概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安全了,苏州飞腾投资公司的事早已过去、那个毕明俊已被人遗忘。就是在这样一种状态下,成天乐可以将他的行踪掌握得越来越清晰。毕明俊麾下的公司总部注册在拉萨,但他经常会到南京,原先飞腾公司的副总经理罗剑锋也在南京,负责一家开展主要业务的子公司。
要想舀下那灵禽毕方,必须要做好准备并有十足的把握,他的天赋神通惊人而且还会飞,一旦跑掉恐怕就再没机会抓住了。另一方面,成天乐不想出现伤亡,一定要抓活的,而且出手的众妖要先保证自身的安全,斗法时更不能惊动外界甚至波及无辜,所以时间地点的选择很重要。
成天乐等人一直没有惊动毕明俊,但也在摸其资产的底细。毕明俊这两年正在投资一个项目,资金回收大概要等到明年初,而他个人名下可动用的流动资产,从侧面估算届时将达到五个多亿,足够连本带利归还原外汇交易部的客户了。
所以成天乐决定暂时还是不动他,等毕明俊好好做生意把钱赚回来再说,颇有点养肥了再宰的意思。否则现在就算把人抓住了,他也不能立刻抽出资金赔偿当年客户的损失啊。另一方面成天乐也是在等甄诗蕊破关而出,假如甄诗蕊此番也能修证玄牝妖丹大成,那众妖结阵动手的时候就更有把握了。
就算甄诗蕊届时没有玄牝大成,她的实力在众妖中也是第一流的,结阵时最好有她在。目前众妖的修为当然以兑振华最高,甄诗蕊、黄裳再加上老狐狸花膘膘稍差一线。但这只是境界上的差别,若论功力深厚,其实花膘膘不弱于兑振华。
成天乐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交给兑振华道:“苏州众妖中,目前只有你玄牝大成,将来成立万变宗,也需要你来镇场面。除了处理宗门事务之外,你自己的修炼反倒是更重要的,因为你毕竟代表着门中第一高手。
修行之事不得有急躁心,功力增长也有一个过程,我目前能帮你的已经不多了。玄牝大成之后,所谓法诀也只是境界与考验上的指引,至于登天的路途因人而异,每个人的机缘都不同。此时借助外丹饵药倒也是缘法之一,这里有一枚陆吾神仑丹,你先舀去服用。
它可使你的原身更加强悍、天赋神通更加强大,在目前的基础上,是短时间内能增强神通法力的最佳手段。我此番行游得到了七枚,自己已服用了三枚,拜见石盟主时又送出了两枚,接下来按照石盟主的指点重修法诀,最好还服用一枚相助,那么剩下的一枚就给你吧。”
兑振华赶紧站起身来推辞道:“成总,如此珍贵的陆吾神仑丹,您自己再多服用一枚岂不是更稳妥?就算您自己不服用,而我们这些妖修人人都需要它。我已玄牝大成,众位同门还未达此境界,给他们岂不是更好?”
成天乐摆了摆手道:“不论给谁,都可以强悍原身并增强天赋神通。但从增强实力的角度,目前情况下最应该给你,服用此丹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增加自保之能,保护你这位门中第一高手与大成妖修,也算是保护我们目前的宗门。所以这枚神丹不是交给你掌管,而就是让你此时服用的。至于将来,我们有丹方在手可自行炼制。”
兑振华终于拜谢收下,然后他又提到了另一件事,是关于采集灵药的。前不久榨菜从北京给他打电话了,陆吾神仑丹所需的十八味灵药之中,有一味紫灵膏,榨菜和白菜那边可以提供。紫灵膏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饵药,可拔毒生肌、净化血脉,是从一种紫灵草的汁液中提取凝炼的。
榨菜和白菜知道在哪里能找到紫灵草,也擅长提取汁液凝炼成紫灵膏,可以直接给兑振华这边提供成品饵药。兑振华非常高兴,当即就说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好说,想交换什么其他的东西也好商量。炼制饵药本就不简单,榨菜和白菜能提供的量不算很大,希望能满足炼制神丹所用,暂时还没法考虑向同道出售。
尽管十八味灵药还缺很多,但事情毕竟越来越有眉目了。兑振华则感慨道:“可惜榨菜和白菜是草木之修,我们在修炼上能提供的帮助指点不多。”
成天乐笑道:“兑护法,万变宗还没正式开张呢,你就想到更多了?草木之修是天地造化之道,所走的并不是玄牝妖丹大成这条路,实际上已超脱岁月枯荣轮回。我们成立宗门的目的是指引混迹人间的妖修,这件事情还没做好呢,门中的妖修也只有你一人玄牝大成。各人有各人的福缘,世间还有那么多散修与其他门派,且做手头能做的事情,待到将来积累深厚,未尝不可结门外之福缘。就算现在,这已经是结缘了。”
从门外又谈到了门内,分析了目前麾下众妖的修行。如果把花膘膘也算上,这只老狐狸其实是功力最深厚、神通最强大的,在世修炼已不下百年。他的修为距玄牝大成只有一线之隔,但就是这一线门槛却始终没迈过,借助迷仙散修炼化妄之法倒没问题,可破妄而出并未成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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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藏心结,阳春雪未消
再想想花膘膘做的那些事,估计印证破妄之道也挺难,此番被抓回来,恐怕也是某种机缘,不如此也无法大成。黄裳、甄诗蕊的修为与花膘膘相当,只是法力神通上弱一些。黄裳的原身是一头黄牛,其人的心性也是坚韧耐劳一丝不苟,他的修炼是一步步功夫俱足,稳打稳扎的突破层层境界。
所以对于黄裳的修炼而言,更多情况下是时间问题,功到自然成,只是面临破妄需要机缘,这一点谁也说不清。甄诗蕊其实修行时日不长,化为人形也不过数年时间,甚至比成天乐麾下大部分妖修的时间都要短,但目前已经在修证化妄之法,算得上是个奇迹了,足见此人悟性超绝。
而其余众妖中,禇无用、吴贾铭、南宫玥、盛龙皆已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而且他们成为大妖都是在结识成天乐之后、在成天乐的指引下获得的成就。还有两个人情况比较特别,一是张潇潇,如今尚未迎来风邪劫的考验,仍然只是凝炼玄丹化为人形的狐妖;另一人是吴燕青,想当初吴燕青的修为境界与黄裳相当,可是这几年并无明显精进。
提到张潇潇,兑振华摇头笑道:“妖修在人间,追求未必是修为精进,有时候影响更大的就是人间诸事。张潇潇在谈恋爱,和男友相处得很好,这就是她所喜欢的感觉,其实从修行的角度不必勉强什么。各人有各人的自在。适志而已,妖修也一样。况且妖修与人间各派修士不一样。我们寿元长久,对岁月的观念可能有不同的理解。”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在妄境中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张潇潇不能成为大妖,其实对她并无损失,待将来能有成就则更好,我们无法勉强,她自己更不必勉强自己。而盛龙、南宫玥、吴贾铭、禇无用等人,我都是眼看着他们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的。妖修至此境界,看起来并非如传说中那般艰难。”
兑振华却笑了:“成总啊,您可彻底说错了!”
成天乐:“哦,我错在哪里?”
兑振华解释道:“您看见的只是您所认识的妖修。可是混迹红尘的妖修绝大多数都不可能如此幸运。开启灵智自悟修行,本身已是一种超脱,待度过魔境劫凝结玄丹能化为人形进入红尘,便是超脱之大自由。
玄牝妖丹大成,对绝大多数妖修是可望而不可及,那是又一次超脱。能度过风邪劫考验,尽情享受大好红尘,便等于美梦成真,所以才称为大妖。我开启灵智之前的经历已经回想不清,但修成大妖却用了数十年。假如不是遇到了成总您。我根本想不到这么短时间内就能玄牝妖丹大成,更不敢梦想今日能得到陆吾神仑丹。
再比如那金线鼠盛龙,成气候是多么艰难?成总所赐之福缘,恐怕连您自己都再难给他创造一次。世间绝大多数妖修凝炼玄丹成功,化为人形享受红尘,已属梦寐以求之成就。只有少数悟性与性情皆值称赞者,才能成为大妖。那花膘膘修行百年,也想追求玄牝大成,但那一关始终过不去。其实再给他百年时间,无非功力更深,恐同样无法大成。
妖和人不同,我原先能化为人形已经很满足了。就因为满足才会珍惜,就因为珍惜才会忌惮,所以才会害怕那些传说中的捉妖师。所谓物以类聚,聚在成总身边更是超脱族类之大福,所以他们才能修为精进。换做山野妖修,你于世间随意找到一批,是绝不可能如此的。”
成天乐不禁点了点头道:“你们的精进与正传法诀有关,但也不完全在于正传法诀,有些机缘确实玄妙难言,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如此说来,吴燕青的状况就更值得关注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其修为功力与黄裳相差无几,而那时禇无用尚未成为大妖。而如今黄裳已更上一层楼,吴燕青的修为并无精进。反倒是禇无用后来居上,如今的修为法力已不弱于吴燕青了。”
兑振华微微皱眉道:“其实吴老板这种状况,是混迹红尘的妖修常态,不过短短几年时间而已,若无大福缘,功力增长不会太快,修为境界突破也不会太明显。但既有成总的出现与指引,相比同样机缘下其他妖修的精进,吴老板的修炼倒是显得有些异常。
要么他的资质与根器本就如此,成就已经达到极限,此生修炼也就是这样了。但我觉得不太像,他遇见了成总与众妖,就算无法大成,御形之道也该圆满才对。这个人好面子,其实也无所谓,但是太好面子的话对修行多少是有些影响的,可是并不妨碍他在已达到的境界中功夫俱足。
如果让我私下里推测,可能还是心性问题,在修炼中似有心结未曾解开。再多嘴说几句,我们都知道吴小溪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么小溪到底是什么来历,她的亲生父母又是谁?吴燕青一句都没提过,他似乎在内心中就本能的回避这个话题,心结恐与此有关。”
成天乐点了点头,却叹息道:“人都有自己的隐秘,他不提,我们也不好主动追问。况且有些事情也可以理解,吴小溪现在过得很好,知情还不如不知情。从真正从为小溪好的角度,吴老板不愿意提以免被小溪知道什么,也是可以理解的心态。但小溪的身世若另有隐情,恐怕就与吴老板的心结有关。”
兑振华也点了点头道:“是啊,我想到的就是这个,但也只是私下里一说。妖修因为出身的关系皆有隐秘,就算是同门,我也没有穷究之意。”
这是成天乐闭关前,与兑振华的一番长谈。除了宗门事务之外主要是分析门中各位妖修的修行,并不是为了窥探隐秘,而是为了熟知其状况、在指引其修炼时心中有数。万变宗欲自成一派指引世间妖修,那么首先就要把已入门的妖修先指引明白吧。其实世间各派尊长,都是要做这种功课的。
……
第二天訾浩就“走上新的工作岗位”了,每日凌晨于小剑池洞天中献歌一曲,然后坦白反省错误,主要是交待当初犯错过程中的各种“心路历程”——在每个阶段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一直没有说出来?
前段时间小剑池洞天中有花膘膘献舞,如今又有訾浩每日唱歌,假如不知道内情的人见到这歌舞升平的一幕,恐怕还会以为是什么艺术爱好者在此郊游聚会呢。梦湖美蛙饭店少了訾浩这么一个打杂,却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多了花膘膘。
曾经养尊处优的花总可真是能屈能伸,一个人干的活比几个人都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难以想象他曾经那么高高在上的样子。到后来,就连樊师傅和吴小溪都有些暗暗佩服了,也不再为难花膘膘什么,更不像以前那样总给他白眼。
……
成天乐在古宅后园中再度闭关,按照石野的指点重修化妄之法。此番化妄并非是为了破妄,而是为了明晰妄境、回溯修行的历程。很少有人像他这样,通过重重考验、拥有层层修为成就,却要一步步重新修炼曾经的法诀。
他仍然以画卷世界与妄境相合,此番入妄就是自然而然的本心之妄。眼下他在这个世界中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当然是帮助小韶重新凝形。妄境中的岁月但比现实时间要长得多,成天乐在重入妄境的修炼中明白了一件事,这真的可以帮助小韶凝炼成形,只要能将这妄境明晰如常。
习练化妄之法,展开的画卷就是他的元神世界,成天乐将自己所感悟的姑苏山水意景赋予这个世界,在妄境中运转神气法力相助小韶凝形。他本人既在这个妄境中,同时也在现实中的姑苏里。妄境中如此行功会真切的消耗神气法力,这是和以前入妄不同的地方。
这段时间,成天乐也经常出离妄境行功涵养。不知过了多久,小韶终于又出现在画卷世界中。起初时她只是一道灵影,仿佛姑苏山水中的云烟,身体似有触感又无触感,但终究是现形,若坐在对面以元神交谈,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无论是妄境还是现实,成天乐真真切切就是用了这么多的功夫,此番修炼无所谓破不破妄,因为他早已堪破妄境。修炼至此,下一步便要重修御形之道,恰恰在这时,訾浩从小剑池回来了。
訾浩唱了二十一天的歌,也反省道歉了这么长时间,接下来是要闭关思过,回到宅院听成天乐的安排。众妖挺给面子的,这天全部陪着訾浩大总管一起来了,他们也想看看成总还要怎么处罚訾浩,如果责罚太过严厉,大家还可以开口求求情。
就在宅院的议事大厅中,訾浩汇报了这段时间领罚的经过,最后问道:“成总,您打算让我如何闭关思过呢?”。。)
429、悟轮回,风景旧曾谙
成天乐似早已胸有成竹,伸手一指喜浩道:“我早就想好了,从今天起,你就和我一道练功吧。”
众妖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就见喈浩身上的衣服以及兜里的零碎落了一地,本人化为了一条半透明的虚影,紧接着虚影恍惚被成天乐摄入指尖。就像当初一样,成天乐把喈浩摄回了自己的体内,宛如妖修收回玄丹,这次并没有封印在曲池穴中,而是融入元神,就连神气运转都融为一体。
在这种情况下,喈浩是没法动弹的,但可以和成天乐感应相通,他在元神中叫道:“师兄,你这是干什么呀?”成天乐暗笑着答道:“闭关啊。”
管浩:“我还以为你要我在429、悟轮回,风景旧曾谙后园中闭关呢!”
成天乐:“还有比这更好的闭关之所吗?就是当初把你带出石狸像进入世间的地方,在我的形神之中滋养。
我要回头重修法诀,可别忘了,当初你就在这个修炼的过程之中,如今怎么能少得了你呢?”
管浩吓了一跳:“你可别不一小心把我给炼化了!”
成天乐:“我当初没有炼化你,如今更不会!虽然有人告诉过我,将你彻底炼化为我的玄牝珠,便可解决法诀的问题。”
管浩:“谁这么损啊!”成天乐:“我所请教的高人,都曾这么回答过。那于道阳还告诉我,你是咎由自取,因为你当初就拿到了法诀的总纲,从一开始就存心欺瞒,只为自己那一点私心,企图让我帮你凝炼成形。我修不成玄牝珠,如果用你炼化,也是缘法。”
*浩:“你可别吓唬我,我胆小!”
成天乐:“你的胆子可不小,我也没吓唬你,于道阳确实是这么说的。
但我不想那么做,得到石盟主的指点,也不必那么做。可你的苦头却是要吃的,我重修法诀之时,就要429、悟轮回,风景旧曾谙把你摄回形神之中,否则无法体验清晰,来处的功夫就是这么练的。我要你闭关思过,便是如此闭关。”*浩松了一口气道:“那是应该的,我不帮你谁帮你?但你也答应我了,每周给我放一天假。”成天乐:“是的,每七天放你出去溜达一天,然后自己乖乖回来。”他们在元神中说话,而厅中的众妖也被吓了一跳,纷纷开口道:“成总,您这是将管浩总管怎样了?”
成天乐答道:“大家不必担忧,他原先就是石狸像之灵,当初我将他带出石狸像来到红尘中,以我的神气涵养助其凝炼成形。如今要责罚他,仍是这般手段,封印于元神中闭关,每七天让他出来一次处理事务,直至这段修行圆满。
此刻他与我的形神通感,你们说的话只要我能听见,他就能听见,但他却没法开口。”
这状况简直是匪夷所思,众妖惊讶之余又觉得有些想乐,却又不敢笑出来,纷纷在心中暗道喈浩大总管这回是真的要吃苦头了。既然喈浩能听见,白送的人情谁不会送,大家纷纷开口劝慰与勉励喈浩一要趁此难得机缘好好修炼云云,还夸赞成总手段高超、用心良苦。
打发走众妖,成天乐回到古宅后园中,驾浩这才说了一句:“师兄,谢谢你!”
成天乐好气又好笑的问道:“谢我什么?没有把你炼化为玄牝珠吗?”*浩:“我刚才突然想明白了,我若想突破大成之境,也得按这种方法重修,但我自己是无法重修的。所以你把我摄了回来,一步步重修法诀回溯到当初,我才能重新开始,一步步再印证这套法诀1独自修至大成、凝炼自己的玄牝珠。”
成天乐:“还算你聪明,能想通这一点。我这是在帮你,瞧你刚才吓得!”
*浩笑道:“娄那不是害怕,就是惊讶,事先没想到你会来这一手嘛。”成天乐:“你既然想明白了,就应该知道此番闭关要到什么时候,便要等到我一步步回溯法诀,直至当初经历色*欲劫之前。届时会放你出关,你既似当初的你又不是当初的你,因为修为境界与神通法力皆在,却要从头一步步自己去印证这条修行道路。”
从这一天起,成天乐便带着警浩重修御形之道这修炼很有意思,*
浩是彻彻底底在闭关,而成天乐却并非闭门不出,他每日都在姑苏的大街小巷中漫步行走。这不仅是在修炼御形之道,也是在凝炼姑苏山水与人烟的气息和意境。
成天乐依言守信,每周都会放喈浩出去溜达一天,就是*浩自己选的周二。而这一天他便不再出门,于古宅后园的凉亭中定坐,进入画卷世界与小韶相会,并继续助小韶凝炼成形。他等于是连续练功六日,再用功一日。
这幅画卷如今已是他单独祭炼的神器,可以把管浩带进来,但是与小韶相会的时候,他却不希望有人打扰,有一些私房话只与小韶说。一晃就快到年底了,小韶终于完全凝形如常,只是神气还比当初弱了许多。
小韶本身就是有修为的画卷之灵,此刻已经可以自行练功补益神气了。就在这个时候,喈浩终于见到了小韶,是成天乐将他封印在形神中带进画卷的,又在画卷世界里让他单独现身,对小韶介绍了一番自己这位奇异的师弟。
小韶则盈盈笑道:“喈浩,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也知道你也是一位灵修。如果不是你,成天乐也不会修成现在这套法诀,恐怕也不能清楚如何帮助我凝炼成形,我得替成天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