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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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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乐又朝着穿过密林走向山脊的小路上仔细观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本以为空旷无人的山林中不知何时来了不少人,他们就像是无声无息间突然冒出来的,成天乐竟毫无察觉!只见采香泾这端的树林边缘,有一人背朝小路正在望树上看,居然是三梦宗大弟子丹紫成。

丹紫成应该看见胡卫华走过来了,却转过身掏出一个弹弓向树梢上张望。装出要打鸟的样子。根本没理会胡卫华。胡卫华走到林边也没听见有鸟叫,却看见一个人提着弹弓在找鸟、找着找着就走进树林了。他有些惊疑不定,但还是脚步匆匆继续前行。

前走不远。林中路边有一块紫色的石头,周围有花树簇拥,石头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神色平和气度雍容;此人身边还有一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侍立。胡卫华走过去的时候,那中年男子却从石头上转过身,指着花树与身边的年轻人好像在赏花,故意没有和胡卫华打照面。

当胡卫华的走过去之后,那两人才转回身来看着他在林间若隐若现的背影。这时丹紫成已经收起弹弓走出对面的树林来到小路上,向着那中年男子规规矩矩的下拜行礼。那中年男子坐着没动,很自然的摆了摆手让丹紫成起身。

看丹紫成异常恭谨的样子,那中年男子定是他的师门尊长,成天乐不禁吃了一惊。在心中暗暗猜疑——那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昆仑盟主、三梦宗掌门石野?假如真是石盟主,他来这里干什么、他身边的另一位年轻人又是谁呢?

胡卫华继续前行,一路见到这些人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也许山这边就是有游人经常来的地方呢。而他的目的地在山脊那边的深野中。胡卫华已经走到山坡下,成天乐突然发现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山脚居然也站着两个人。那里已在成天乐的元神外景笼罩范围之内。但他刚才也没察觉,直到此刻才看见,其中一人竟然还很熟——就是白少流。

从山脊上望去距离已经很近,树影婆娑间,白少流与一名眉毛雪白却满脸天真的老和尚并肩而立。一阵风吹来,成天乐还听见了细碎的话语声,是那老和尚说的:“贫僧的大师兄就叫法海,却和《白蛇传》没关系,贫僧也不想撞破这种尴尬事。既然成总插手了,就让他管到底吧,那是他的缘法。”

成天乐不认识那个老和尚,也太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今天这么多高人出现在灵岩山肯定不是约好了来郊游的,应该是听说了苏州发生的事情赶来的。曹邝以妖术连害三条人命,放之天下说大似乎不太大,连当地的新闻都没报道;但说小绝对不小,已经成为惊动公安系统内部的特大恶性案件。

成天乐在苏州一带聚集妖修,本已是引人疑忌之举,前不久听涛山庄与各派联名发了一封“表扬信”,褒扬成天乐的义举,等于将他推上前台、吸引了天下各派的关注。然而紧接着苏州就出了这档子事,人们难免会猜疑到成天乐身边的妖修,假如真出了什么岔子而成天乐又没处理好,那么被打脸的恐怕不止是一个人。

所以白少流甚至昆仑盟主石野都会亲自来到苏州,仔细想想这并不令人意外。昨天艾颂扬已经把相关消息禀报了听涛山庄、也告诉了来访的张乐道,而今天这几位高人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

眼看着胡卫华就要走上山坡,白少流与老和尚明明可以拦住他的,却一转身走进树林像是研究花草去了,也是连个照面都没打。成天乐有点看不明白了,这些高人既然已经赶到此地,说不定还是飞天而来,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山脊那边是什么状况,为什么不顺手拦住胡卫华呢?让他这一路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胡卫华一路走来所遇到的这些人,个个身怀大神通手段甚至有通天彻地之能,却在他面前纷纷退避,胡卫华甚至连谁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假如是不清楚状况的人看见这一幕,恐怕会惊叹此人到底有多大的来头啊?放眼天下,谁能有这种威风!

谁都不拦,眼看胡卫华就要走上山脊,成天乐却无论如何不能装作看不见了,只有硬着头皮向下走了七步,恰好在两片茂盛的树丛间挡住胡卫华的去路,这个距离也刚刚能在元神中继续关注山脊那边的动静。

胡卫华正往前走呢,冷不丁前方山路上出现了一个人,低声喝道:“请留步!前面不能过去!”

胡卫华停住脚步、解下背包,两眼盯着成天乐、瞳孔在收缩,用平静的有点压抑的声音问道:“是你?”

成天乐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胡卫华答道:“三年前你来我的店里卖过两张购物卡,两天前你又到我的店里故意找售货员吵架,看来是早有预谋!今天在这里拦住我又是为了什么?这山、这路又不是你家的!”

成天乐吃了一惊,暗道这胡卫华的记性可真好!两天前的事情也就罢了,可三年打过的一次交道,再见面时他居然还能想起来,真是不简单啊。但山脊那边的情况恰在此时发生了突变,成天乐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得无奈的板着脸道:“对不起,我是打劫的,把你兜里、包里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

胡卫华露出惊惧之色:“原来你果然和那人是一伙的!”他边说话边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样子好像很配合。

若在平常情况下,成天乐应该能感应到危险,他所习练的妖修之法就伴随着一种本能的直觉,但此刻心神完全被山脊那边的变故吸引了,而且也没把胡卫华当回事。只见胡卫华掏包的动作刚开始很自然毫无异状,却突然左手一松背包落地,右手握着一根冒着丝丝电火花的东西,箭步跃起朝成天乐直击而至!

此物像是一根黑色的手电筒,前段突起两个蛇牙状的尖刺应是电极,开关一打开,蓝色的电弧向前激出有一尺多远,竟是一支自制的高压电击枪。于此同时,成天乐的元神中听见了一阵法力激荡的轰鸣。

元神中的轰鸣回荡当然不是来自面前电击枪,而是山脊那边终于开斗了。说来也巧,隔着一道山脊,甄诗蕊与胡卫华虽然看不见彼此,却仿佛就似有着奇异的感应,两人是同时动手的!

……

山脊两边的事情是同时发生的,胡卫华走来的时候,甄诗蕊正在林间空地上与曹邝对峙。发现曹邝的伤势竟然比自己恢复的更快,一度变色的甄诗蕊反而平静下来,淡淡的说道:“如此,你就更该死了!我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也绝不会让你如愿。我很了解你的神通手段,让我献上玄丹是想都别想。你的伤势就算恢复得更快,我也足以与你一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就算最终敌不过你,我自毁玄丹也足以重创于你,你什么都不会得到!就算你能保住一条命又怎样?届时也会玄丹受损元气大伤,原身无法化为人形走出这座灵岩山,而这里可不是蟒蛇能生存的地方,何况是一条受伤的大蟒。你能否度过这个冬天都难说,更别提恢复修为再去害人了!”

曹邝的神情变得冷峻起来:“你这是在恐吓我吗?”

甄诗蕊冷冷答道:“你不该以他的性命要挟我,我怎会给你那样的机会!”

曹邝突然得意的笑了:“我已经通知你哪位小面首,告诉他我们今天正午要在这里幽会,他一定会来看的!如果他在这里,就算我受了伤他也不能幸免,只会亲眼看见你自毁玄丹的原身与下场,你那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你为了他来威胁我,可是没想到我早就有准备吧?

你此刻回心转意还不迟,我可以答应放过他,否则就算你拼了性命也一样救不了他,届时我是非杀他不可了!我知道你在蓄积法力企图发出最强一击,而我一直在陪你废话,就是为了等他送上门来。现在时间差不多正好,你回头看一眼,说不定就能看见他正走过来。”

甄诗蕊听闻此语花容失色,却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在曹邝笑得正得意时陡然动手,发出了蓄势已久的最强一击!^-^^-^

348、陷重围,飞天遁地无门

假如成天乐真想动手,就不会让胡卫华有机会将电击枪从包里掏出来。这支电击枪应该是胡卫华自制的,威力比警用电棒可要大多了,弧形的电火花向外散射隔空就可以将人击倒,两根尖刺状的电极还可以插入身体伤人。成天乐再大的本事,血肉之躯恐怕也扛不住高压电击,若他是妖修被那两根电极插入身体的话,非得被当场打回原形不可。

胡卫华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出手相当坚决。幸亏成天乐专门修炼过电光神通,而且手腕上恰好戴着由电光精华穿成的那串飞电石,他知道胡卫华定有是所误会,又不欲伤人,猝不及防间只能向树丛中飞退。胡卫华的反应也非常敏捷,哪能让拦路的“坏蛋”跑掉,握着电击枪奋起直追。

飞退中的成天乐一扬手,涟漪般幽蓝的电丝祭出,正击在那乱闪的电弧上,然后树丛中就似炸开了一张闪着光的大网。胡卫华惊讶的发现电击枪发出的电弧竟然失去了控制,炸开的几道丝状电光竟向自己反卷而至,紧接着就感到全身一麻、动弹不得,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被定在了一片茂盛的灌木丛中,身上还缠绕着几道仿佛是凝成实质的电光之丝。

而成天乐已越出树丛翻过山脊而去,就这么把胡卫华留在了林中。成天乐离去是因为山那边的斗法已经结束,过程就是这么快,但想想也不意外。因为空地周围埋伏着那么多妖修,大家是一起动手的。

……

甄诗蕊向曹邝发出了蓄势已久的一击。她的动作非常隐蔽,手鼓上的六串金铃同时激荡却听不见一点声音。林间的空气仿佛都在震荡收缩,光影扭曲一片模糊。这是一种人耳朵不见的音波攻击,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一点,可以将坚韧的物体从内部深处震得粉碎。

伴随无声的音波冲击,甄诗蕊左手高举起手鼓,右手在鼓面上轻轻一击。她的动作并不快。显得妖娆动人之极,好像双手在头顶上方捧起什么东西,原地微微一扭腰,就似一座造型极美的雕塑。纤纤素手击在鼓面上。一道摄魂之音发出,令人的心神不禁为之一窒,恰好在那无声的音波攻击汇聚爆发之时。

无声化作了有声,爆发出一片如惊涛骇浪拍击般的轰鸣,曹邝脚边的碎石都炸成了碎末。这一击的威力非常强大,曹邝想硬接下来也绝不轻松,他的神情非常凝重,脑门上的青筋都在乱跳,手中的软索在急剧的震颤,发出“滋滋”的声音。一道黑色的光幕护住周身,口中却冷笑道:“你想速战速决,可惜……”

他想说可惜什么,可惜已经没人能听见了,因为他的话紧接着变成了一声惨叫。随着无声音波冲击的突然爆发,空地周围有好几道攻击汇聚而来,所以的力量仿佛合成一体。有飞舞的白丝化成一束光芒、有冲击元神的震吼在空中化出了透明的风刃、也有中规中矩但威力极大的一道碧光、更有如烟如电的透明飞梭、还有凝练的金光带着雾气袭至。

既然甄诗蕊与曹邝已经动手了,訾浩也命令群妖一起出手。曹邝原以为自己只面对甄诗蕊的一击,却没想到挨了一阵乱枪啊!群妖所施展的法术都是成天乐所授的“姑苏画中烟”。根据燕山宗独门绝技“寒山伤心碧”演化而来,却适合妖修施展,并根据天赋神通的不同各有巧妙,看上去真是如画如烟变幻莫测。就算燕山宗掌门欧阳海亲至,假如不是站在阵中直接对面相斗,恐怕也认不出来了。

成天乐自从深夜遭遇韦勿言袭击险些送命之后,再与人相斗都十分谨慎,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皆务求万无一失,就算不亲自出手,也不希望麾下的妖修受伤。那曹邝的也是度过风邪劫的大妖,与黄裳、吴燕青、褚无用等修为境界相当。若是无人指点的山野妖修,巨蟒的原身强悍,天赋神通强大,黄裳等妖还会畏惧几分。

但众妖得到了成天乐的传承法诀与独门法术指点,并结成了四神十二时大阵出手。黄裳、吴燕青的法力神通如今比曹邝只强不弱,褚无用至少与之相当,再加上吴贾铭、盛龙,将攻击法力合为一体,相当于煎一个荷包蛋却摆出了做满汉全席的架势,那曹邝如何消受得起。

曹邝对付甄诗蕊的攻击已需尽全力,结果众妖突然发难,只听一声惨叫,他全身的衣物都化成了碎片,满天蟒鳞乱飞,就见一条伤痕累累的巨蟒如痉挛般挣扎着腾空而起,向后方的树林飞窜而去。它当场被打回了原形而且身受重伤,吓的魂飞魄散,连想都来不及多想,仗着强悍的原身企图突围而去,此刻什么坏主意都忘到九霄云外了,一心只顾逃命。

四神十二时大阵理论上最少三个人就可以布成,但如果十二个阵枢不完整全的话总有破绽,合力出手时虽然威力强大,但也容易暴露出可逃避的方位,上次在宁波布阵捉拿金线鼠盛龙就险些让盛龙给冲了出去。所以要在阵外留一人掠阵,訾浩就是充当的这个角色。

那大蟒刚刚飞冲而起,就见一道电光霹雳飞射而至,击在蟒身上荡起一道道丝丝乱窜的电蛇,并伴随着爆裂之声。大蟒从半空重重的摔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訾浩有点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击的威力如此巨大,竟将那妖孽当场格杀!

假如换做平常状态下,曹邝强悍的原身经受这一击也不至于送命,但他今天本就有伤在身,又挨了刚才那一下已经是半死不活了,只是奋起全部的余力逃窜,哪里还能受得了訾浩借助电灵鞭施展的“姑苏画中烟”。最后那根稻草也能压死骆驼,更何况是砸下来的是一块巨石呢?

訾浩见群妖施展法术那么威风,也起了逞能之心,总不能显自己得比别人弱吧?他原本很轻松就能拦下曹邝,就算让曹邝逃进树林仍然是手到擒来。可是他一出手就把曹邝当场打死了,而成天乐的吩咐是留活口、封印神通变化交给警方,好让李轻水结案,所以訾浩发出威风凛凛的一击后有点傻眼了。

众妖也同样有些傻眼,假如不是为了留下活口,他们刚才就能把曹邝给杀了,哪能还让他飞窜出阵外。此刻訾浩补了一枪,却失手把这妖孽给打死了,该怎么向成总交差呢?

最傻眼的当然还是甄诗蕊,她和曹邝说了半天废话,就是为了蓄积力量发出最强一击,但听说胡卫华也会来到这里便立刻出手了。她原以为会有一番惨烈的激斗,已经抱定了玉碎之心,却没想到周围突然冒出来这么多“高手”,那妖孽连话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就当场死透了!

众妖与訾浩出手之后已显身形走了出来,曹邝则扭曲着血肉模糊的原身躺在山林的边缘。甄诗蕊只认出了吴贾铭,而其他人都是生面孔,她呆立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高坡上有个声音说道:“甄老板,不好意思!我与众位道友追查近日在苏州一带作恶的妖孽,终于发现了那凶徒的行踪。没想到今天会在灵岩山撞到这一幕,我们合力将此凶徒斩除,也算是大功德一件。”

几句话将事情揭过,也没有当着甄诗蕊的面追究訾浩失手未留下活口的事情,随着话声,成天乐走下了山脊。甄诗蕊回过神来赶紧行礼道:“成总,原来是你!我早知南宫妹子和张潇潇是妖修,她们很可能是你的手下,而这位吴贾铭道友后来也成了你的手下。其余诸位我却是第一次见面。今天幸亏有您出手,不仅铲除了凶徒,也救了我一命!”

成天乐问道:“甄老板,你早就知道我有修为在身吗?”

甄诗蕊点头答道:“是的,早在您认识我之前,我就见过您。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那是三年前在苏州动物园,您当时看见的是我的原身、一条蟒蛇。刚才我与曹邝的话想必诸位已经听见,我也不必再隐瞒什么,我与那曹邝一样都是蛇妖……”

当甄诗蕊详说情由的时候,已经是和众妖通名见礼完毕,坐在了空地边的林中。既然发生了今天的事情,成天乐率领众妖斩杀曹邝救了她,她当然要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成天乐确实早就见过甄诗蕊的原身,就是苏州动物园中那曾引起他的注意、后来又离奇失踪的大蟒。当时成天乐曾以神识查探过那蟒蛇,让甄诗蕊感应到了,从那时起就知道他是一位人间的“捉妖师”。

甄诗蕊当时是渡风邪劫出了点差错,不慎受了内伤在野外显出原身,这才被人发现送到了苏州动物园,当她伤势有所恢复之后,自然就设法离开了。她坦承自己是一位化为人形混迹红尘的妖修,有天赋神通擅吸取人的生机元气,但从未滥用。(未完待续。。)

349、玄童子,卫蕊默书诗华

甄诗蕊在红尘中结识了一个叫胡卫华的人,他们一起来到苏州、发展各自的事业。那胡卫华先天生机健忘,后天神气完足,是适合行借体双修之道的外炉鼎,而他也一直在追求她。甄诗蕊对胡卫华有情,可她自知身份这些年一直在婉拒,但两人的关系却十分亲近、终不离不弃,就连住都住在对门。

可是不久前一件意外使一切发生了改变,另一位蛇妖曹邝看破了甄诗蕊的身份而上门相逼,两人一番激斗两败俱伤。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从她与曹邝的对话中也能听明白。正因为成天乐等人已经听见了她与曹邝的对话,甄诗蕊也不好隐瞒她与胡卫华之间的事情,只是解说的尽量隐晦,低着头满脸羞红。

成天乐其实已经心中有数,这种尴尬事也不便详细追问什么,待甄诗蕊说完之后他点了点头道:“甄老板,事情的经过我大概已经清楚,还有一件事情要向您道歉。不瞒你说,我是在市井中偶然发现胡卫华的气息不对,顺着这条线索查到了你,差点还误会你是那作乱的妖孽……如今真相大白,真正的凶徒已伏诛,也是皆大欢喜。”

甄诗蕊早就知道成天乐有修为在身,但她并未说破自己的身份,这也是很自然的。对她这种混迹人群的妖修而言,出身来历是绝对的隐秘,当然不想让人察知,尤其是不想让胡卫华知道,一旦说出去就难免走漏风声。

成天乐后来又见过甄诗蕊,但她掩饰的非常好,就连成天乐都没察觉,更别提其他人了,要不是碰见出身同类妖修的曹邝,恐怕没有人能发现她的破绽。甄诗蕊多少也了解张潇潇与南宫玥的妖修身份,她并没有点破,反而在言语中给过她们不少暗示与指点。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甄诗蕊很惭愧的说道:“成总,直到今天我见到您与各位同道,才真正了解您的所作所为,实在应该早点对您说出事情。很抱歉。我曾经多有顾忌,不欲对任何人谈起。”

惯用成语的訾浩此刻插话道:“甄老板啊,你没有表明身份,也是妖之常情,当然无可厚非。今天既然露了相,你清楚了成总聚集众位妖修同道的所作所为,以后也就不必忌惮什么了。刚才我们布阵对付那妖孽的情形。你也看见了,那是成总所传的四神十二时大阵,

如果阵枢不完整的话总有破绽,刚才就差点让曹邝逃掉了,幸亏我在阵外补了一击。今日虽然曹邝伏诛,解了甄老板你的危局,但人间仍会有妖孽作乱。你如果有心又有时间的话,不妨找机会与众同道一起演练此阵法。将来再有类似事端,也好合力结阵出手,使此大阵破绽更小。”

成天乐轻轻瞪了訾浩一眼。他听出訾浩是什么意思了,是在趁机拉拢甄诗蕊效力,希望成天乐所聚集的这个“门派”越壮大越好。甄诗蕊当然也听懂了,赶紧答道:“成总率诸位同道行此义举,又救了我的命。今后若有事差遣,怎敢不尽力?多谢訾浩道友提醒,身为山野妖修,今后我还要多谢成总的指点。”

訾浩开心的笑了。而成天乐说道:“这些事都好说,甄老板身上还有伤,今天就先请回去休息调养吧。这里的残局就交给我们收拾。”

甄诗蕊看了看刚才激斗的那片空地,又向成天乐行礼拜谢道:“再谢成总之恩,只是方才那妖孽说胡卫华也会来……”

成天乐摆手打断她的话道:“如果那曹邝是骗你的呢?就算胡卫华来了,我也不会让他看见这些的。那妖孽故意引他前来,本就不怀好意,如今妖孽伏诛此地已太平。就算他来了也没什么。反而是甄老板不必留在此地,真让他碰见了倒要多费解释功夫,还是先回去休息、在家里等他吧。”

甄诗蕊一听这话也有道理,便起身先行告辞。她也不清楚曹邝所言是不是真的,假如曹邝真把胡卫华引来,她也不想在这种场合碰见他,说不定还可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胡卫华若来了,看见的只是空旷山野而已,可能会认为是有人恶作剧,也免得甄诗蕊多解释什么。她却不清楚,胡卫华此时已经被成天乐定住身形,就在山那边的灌木丛中。

……

胡卫华浑身缠绕着几道如电光凝结的长丝,浑身发麻动弹不得,就连气息都好似被锁住了,眼睛能看得见周围的景物,却说不出话来。他在不知等了多久,突然透过丛丛树影的间隙,看见甄诗蕊的身影走过了不远处的山脊。成天乐率领一群人拱手相送,甄诗蕊行礼拜谢态度异常恭敬,还说了几句“多谢今日救命之恩,众位义举令人感佩”之类的话。

胡卫华听在耳中很是疑惑,但也隐约明白了什么。甄诗蕊以为胡卫华并不清楚她的身份来历,但胡卫华所知道的、却比甄诗蕊所以为的要多得多。

看着甄诗蕊从林外小路上离去,訾浩与众妖也会到了山脊那边。只有成天乐一人进入树林,又来到灌木丛中轻轻一弹指,束缚胡卫华身形的蓝色电丝消失了,他的感觉又恢复了正常。

成天乐从地上捡起那支电击枪,扔还给胡卫华道:“不好意思,刚才山那边有人打架,我怕误伤你,所以先把你拦住。你是为甄诗蕊来的吧?现在已无事,她平安回去了,你也看见了吧?”

胡卫华下意识的接过电击枪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都是什么人?难道和诗蕊一样,都有传说中的神通变化吗?刚才是我误会了,原来你不是那凶徒一伙,我差点伤到了你,很抱歉!”

成天乐摆了摆手道:“道歉就不必了,你误会我很正常,就算我遇到刚才那种状况也会动手的。只不过我小看你了,差点就中了你的暗算,真是让我有点佩服啊!但现在不是你在问我什么,你也看出来我是在帮谁了吧?今天是你来到山中突然暗算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应该先解释清楚!我也告诉你。甄诗蕊的身份以及她与你的关系,我都已经知道了。”

胡卫华叹息一声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对你讲我的故事吧,听完之后你就会明白的。这一切不怨她。都是因为我……”

胡卫华对成天乐讲了一段甄诗蕊刚才根本没提的往事,令成天乐是目瞪口呆,因为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只知道她是蛇妖,可你清不清楚,我就是被一条蟒蛇养大的……”

在滇缅边境,东南亚以及中国云南一带山区,有一种可能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传统习俗——驯养蟒蛇照顾婴幼儿。这种蟒蛇是亚洲黑尾蟒。亚洲黑尾蟒性情温顺、智商很高可通人性。与其他的蛇类不同的是,它还保留着一对尚未完全退化的后肢,身上有漂亮的云状花纹,现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动物。

在滇缅山区,气候湿润、毒虫猛兽很多,大蟒照顾孩子很合适。它既性情温顺,而且也能驱离各种可能碰到蛇虫野兽。

胡卫华自从记事开始,就是一条蟒蛇在照顾他。至于之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因为那时候他还很小很小、刚刚学会走路而已。他是云南山区的孩子,所生活的村庄就在绵绵的大山脚下。其实那里原有两个相邻的山村。但胡卫华出生的那个村庄,从他记事起就已经不存在了。他所住的那栋竹楼,是村子里唯一保留下来的一栋建筑,紧挨着另一个村庄。

后来他才知道,那里曾发生过一场轻微的地震,却引起了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几乎将整个山村完全深埋,幸存的只有一栋竹楼和一个孩子。孩子当然不知道蟒蛇的来历,与蟒蛇相处就是那么自然而然。

邻村的其他人也感到惊讶,这孩子是怎么在这场变故中活下来的?而且过了很长时间才被人发现。他的生命力真是旺盛!在那深山里,胡卫华也多亏了村民的接济照顾才能长大,但他并没有去别人家,仍然住在那座竹楼里。因为有一条大蟒每天都在照护他,不仅夜里守在身边,白天还会捕猎带回一些野物。

胡卫华刚开始还不会生火做饭。他就把这些野物拿给其他的村民,肉可以吃、毛皮也可以变卖,而他的吃穿都是百家衣饭。后来渐渐长大了,他学会了自己做很多事情,这样的孩子必然自立很早,但因为无人看管,平时也喜欢在山野中乱跑,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危险。也幸亏有那条大蟒跟着他,常常在各种意外状况下突然出现。

那里原先是贫困山区,人们的生活十分简朴,而民风也非常淳朴甚至原始,对有在家中豢养蟒蛇并不会感到太惊奇。但是那条蟒蛇却与一般的家养蟒蛇不太一样,除了胡卫华之外,它并不愿意见到其他人,总是适时回避不露面。

那里最有价值的经济作物是茶叶,因为地形和气候适合高品质的岩茶生长,当地很多山民都是采茶、制茶、品茶的高手。可是因为历史上素来交通闭塞,这些茶只是自采自制自饮而已。到了后来使山民们得以致富的也是茶叶,因为公路修到了附近,高品质的原生态好茶价格也越炒越高。

除了擅于采茶制茶之外,此地的山民还精通传统的乐器,大多能歌善舞,很有一种原生态的艺术天赋与审美情趣,胡卫华和那条蟒蛇就生活在这样一种环境中。时代在发展,山村的面貌渐渐在改变,胡卫华也渐渐长大。他是在全国人口普查时才落了户口,也幸亏国家落实义务教育政策,他才能上学。

少年时的胡卫华已经是一位优秀的猎人,他有一个非常好的帮手就是那大蟒。蟒蛇会蜕皮,每蜕一次皮会显得越来越年轻,仿佛更加充满活力。它平时看似温顺,其实也非常凶猛,比一般的大蟒要厉害得多,山中的各种野兽几乎都能轻松擒住,而且还是活捉。

竹楼经过多次修葺,胡卫华一直住在那里,后来他去十几里外的镇上读中学,每天会走很远路来回。有时候他回来得挺晚天都黑了,蟒蛇就会从山路上出现,假如此时有别人的话,大蟒又会潜到路边的密林中。

胡卫华并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年纪和生日。他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人口普查时村民估摸着给他填的。按照这个年龄,到了他十八岁的时候,终于要离开山村去上大学了。远在几千里之外的都市。自然不像这样的深山能让蟒蛇随意出没,大学宿舍也不能养这样的大型宠物,更何况那里并不是蟒蛇适合生存的气候环境。

胡卫华便告诉蟒蛇,他要去外地读书,放寒暑假才能回来,要它好好照顾与保护自己、躲在深山中不要被人发现。蟒蛇能听懂他的话。

读大学期间,胡卫华每个寒、暑假都会回到山村。而那蟒蛇也都会从深山中回到竹楼,它那漂亮的云缎花纹显得越来越靓丽了。直到假期结束胡卫华回到学校,蟒蛇才会离开竹楼进入深山。

就在胡卫华大学四年纪上学期即将放寒假之前,有一天他在学校里做了一个很奇异甚至是荒诞的梦。那条蟒蛇到学校来看他了,他从楼下一直把它接到了宿舍中。他住的是一间有很多人的大寝室、正对着门的下铺。蟒蛇来之后,他在自己床上拉好帘子让蟒蛇休息;到了晚上,那条蟒蛇就缠绕着他一起睡去。

现实中当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条大蟒怎么会在校园里如此招摇呢?而其他人看见这条蟒蛇反应却很自然!但既然是梦境嘛。总有离奇之处。

也就是在即将毕业前的这一年寒假,胡卫华回到山村,而蟒蛇却没有再来。胡卫华在深山里呼唤了很久。还取出短笛四处吹奏,但蟒蛇始终没有再出现。这里的山民爱好音乐,擅长演奏各种传统乐器,但胡卫华却缺少音乐方面的天赋,只会用短笛吹奏简单的旋律而已。这支短笛从他记事起放在床边伸手可拿到的位置,多年抚摩,表面已晶莹如玉。

不知为什么,虽然蟒蛇没有现身,胡卫华却能感觉到它就在山中、也能听见他的笛声,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再见他。也许是因为他即将毕业要离开山村了、不再需要它的照顾。也许是因为那蟒蛇本就属于广阔的山野,胡卫华最终失望而去。

大学毕业后胡卫华先后在上海与苏州工作,成了一名电子工程师,强电和弱电都是他的专长,积累了几年工作经验和资金之后,他打算自己开一家电子商行。在这几年期间。他每逢长假都要回到山村里,吹响短笛寻找那条蟒蛇。他总是觉得它是能够听见的,也知道它不会再出现,但就是要吹给它听。就是在这时,他遇见了甄诗蕊。

那一天,胡卫华在深山中转了很久,穿过山脚下的一片茶园走竹楼时还在吹奏短笛。从小到大,他只会吹奏这么一首很简单的曲子。这时他突然听见一阵悠扬的琴声,琴弦拨响与他的笛声相和,那简单的旋律竟似与周围的山川气韵相融,显得是那么动听。

胡卫华吃了一惊,因为琴声是从他家的竹楼上传来的。他赶紧来到竹楼前,抬头看见了甄诗蕊——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甄诗蕊穿着一件轻柔贴身的长裙,上面有着美丽的流云状花纹,坐在竹楼中向外挑出的阳台上正弹奏古琴。不知为什么,他第一眼看到她,就似被琴声拨动了心弦。她不仅是那么美、那么的娇艳、那么的妩媚动人,而且感觉是无比的熟悉,就像找寻多年的期盼。

胡卫华抬头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甄诗蕊止住琴声,神情有些羞怯的答道:“我是学音乐的,听说这里原生态的传统音乐很动听,慕名来采风;也听说这个山村出产的茶叶非常好,我正打算在苏州开一家茶室,顺道也来考察考察。这片山坡上的茶园非常美,旁边只有这么一座竹楼,看上去像是没有人住的样子。我听见你在山中吹笛,就忍不住坐在这里抚琴应和,打扰你了吗?”

胡卫华摇头道:“打扰倒是没有,但这座竹楼就是我家,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

甄诗蕊赶紧起身道:“哦,原来是回家了。”

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恰好甄诗蕊要在苏州开茶室,就结伴去了苏州。所谓“窈窕佳人、君子好逑”,胡卫华怎能不动心?他觉得自己与甄诗蕊就是天生的一对,两人之间甚至有奇异的感应,哪怕身心微妙的反应仿佛彼此都能感受到。

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胡卫华并不清楚甄诗蕊的身份来历,这超出了他的想象力,根本就不可能往这方面去联想,甄诗蕊也一直没有点破什么。胡卫华每年还要回到山村,坐在竹楼凉台上对着深山吹笛、让那条大蟒听。

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条蟒蛇已经不在山里,但目光却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他,感觉就是感觉,根本无法形容清楚。而甄诗蕊就在身边默默的看着他,轻轻抚动着琴弦,脸颊上隐约有两抹羞红,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什么话都不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50、真造化,灯火阑珊似梦

胡卫华一直在追求甄诗蕊,而甄诗蕊与他的关系也非常亲近,两人甚至住在了对门,但却她总是委婉的拒绝他像世间男女那样欢爱。胡卫华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他能感应到她微妙的身心反应,知道她也有动情时,但总好像有什么无法对他说的顾忌。

然而这一切却在一个多月前改变了,胡卫华终于知道了原因,不禁在心中暗叹——自己真是太笨了,早就应该知道是她了!而世间竟会有这种不可思议之事,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让胡卫华得知真相的竟是那妖孽曹邝,事情的经过颇有点像《白蛇传》中许仙遇见法海的场面。某天胡卫华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迎面有一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这位老弟,你在家中见过一条蟒蛇吗?”此人的举动很突兀,胡卫华平时的反应也是相当敏捷的,被他一把抓住时竟然没甩开,而且这一句话就让他定在了当场。

那人要是问别的,胡卫华可能不会搭理,可他偏偏问的是“一条蟒蛇”,胡卫华从小家里就有一条蟒蛇,他就是被那蟒蛇养大的,而如今已好几年没有再见到,此人是怎么知道的呢?那人见胡卫华发呆的样子,便松手说了一句:“你身上有妖气,即将大祸临头,欲想消灾解难,就随我来!”

假如换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情,恐怕会认为是遇到了意图讹诈的江湖骗子,但胡卫华却不这么想。两人来到一条僻静的小河边。在一株茂盛的石榴树下站定,胡卫华问道:“先生,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摇头叹息道:“愚昧凡夫,被妖物所迷惑尚不自知。我告诉你吧,你身边定有个女人是美女蛇,那等妖物专吸人的生机元气。……我奉劝你勿为美色所迷。尽早回头是岸,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当然就是曹邝,所谓胡卫华身上有“妖气”被他察觉。其实都是扯淡。因为当时胡卫华的神气中并无甄诗蕊的生机律动特征,就算是成天乐来了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曹邝可没有成天乐那么高明的眼力,只是想当然的如此说。故意恐吓胡卫华。

胡卫华当时完全愣住了,表面上好像是受了惊吓。其实曹邝并不清楚,胡卫华在震惊之后旋即又是一阵狂喜!这种事情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力,胡卫华以前根本没有想到过,可如今突然经人点破,一切又显得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只是它建立在一个荒诞的前提下——蟒蛇会变成人!

突然有人告诉他——他身边有个女人是蛇妖!如果这是真的,定然就是那条把他养大的蟒蛇所化,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想象的愿望,世界上再没有其它的事更令胡卫华惊喜了。可是这一切能是真的吗?胡卫华不禁在心中狂喊:“一定会是真的!一定要是真的!就是她!”

胡卫华心中宛如有惊涛骇浪卷起,可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异常。他也并非完全是普通人,从他的经历就能看出来,他的个性是很坚强的,胆量和定力也远远超过常人。

曹邝以为这句话能吓到胡卫华,但他却不清楚胡卫华曾经的经历。如果甄诗蕊真是那条蟒蛇所变。胡卫华怎会害怕?欢喜还来不及呢!

胡卫华以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语气说道:“这位先生,你玄幻电影看多了吧,世界上哪有这种事情?这套嗑也太老了,都过时几百年了!如今已是现代文明社会、网络信息时代,谁还能被这一套忽悠?”

曹邝盯着他道:“你不信?”

胡卫华耸了耸肩,一抬双手道:“废话!你再到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说这一套。看有几个人能信你?”

曹邝:“如果我能证明给你看呢?”

胡卫华:“那你就证明呗!我倒想看看你在这里能怎么证明?”他的语气充满不屑,但内心中却充满了期待,他很希望事实就是这样,可又不敢相信真会有这样的事情,所以迫切的期待真的能证明。

曹邝伸手扶住了石榴树上的一根翠枝,以高深莫测的语气道:“世间有妖物能吸取人的生机元气,你若不信,我就演示给你看看,仔细盯着这根树枝。”只见树枝上翠绿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枯萎,短短不到两分钟时间,整根翠枝就变得一片枯黄。

胡卫华心中的惊骇难以形容,但脑筋却在飞快的转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这世上难道真的有妖怪?而甄诗蕊就是那条蟒蛇所变化?眼前分明是一位会法术的高人,他好像在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痕迹。这一切该怎么解释,胡卫华来不及去细想,他只想设法把眼前的场面对付过去。

惊喜中的胡卫华可不希望被这个人缠住,更不想让他多管闲事,于是急中生智道:“哎呀,原来你是个魔术师啊!这是怎么办到的,是不是用强酸?你还能把这树枝变绿吗?如果能的话,那就更神奇了!我认识电视台的朋友,可以推荐你去表演,说不定有机会上春晚呢,你会比刘谦还有名的……”

说着话,胡卫华上前拉住了曹邝的胳膊,一定要曹邝再把这根树枝“变回去”,并且连声道:“大师,你就再露一手呗……如果你还能把树叶变绿了,我就信你!”曹邝可没有本事再把那树枝变得翠绿,无论他怎么说,胡卫华只是声称坚决不信。

胡卫华离去的时候特意没有回家,先打车到郊区转了一圈,又回到市区从最热闹的一家商场里穿过。他也曾是深山中优秀的猎人,会摆脱各种可能的追踪,直到确信没有人跟着他,这才回家。

从这一天起,胡卫华就默默的添了心事,他终于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缘由,也明白甄诗蕊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竹楼里、说那样的话。她并不想让胡卫华知道自己曾经是那条蟒蛇,可是内心深处,却又希望能以某种方式与他相认。他却一直蒙在鼓里,如今恍然大悟,那感觉就像——东风夜放花千树,人在灯火阑珊处。

就在此事过去后不久,有一天甄诗蕊回家后显得非常虚弱,就像生了大病。胡卫华让她去医院看看,她却摇头说去医院没用、只需休息一阵子就好。心中有数的胡卫华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甄诗蕊既是蛇妖,可能是碰到了心怀恶意又会法术的人,斗法受了伤。以前这些事在胡卫华看来都是神话传说,但既然它发生了,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不久后,胡卫华又接到一个电话,竟然是那位神秘人打来的,也不知他是怎么弄到了胡卫华的手机号码。对方在电话里说道,如果胡卫华还不信的话,就在某月某日正午到灵岩山的某个地方一趟,一切自然就会揭晓。对方还说已经知道那蛇妖是谁了,蛇妖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化出原形。胡卫华听闻后是震惊不已。

那神秘人说蛇妖吸取他的生机元气,恰恰是这句话让胡卫华认定对方不是好人。因为胡卫华知道那蟒蛇不会害他,假如化为人形能吸取他的生机元气的话,胡卫华也是一百二十万分的愿意,还用别人说什么吗?可惜甄诗蕊根本不会那么做,她是那么的善良可爱,这世上没有人比胡卫华更了解她。那么事实的真相就是——有歹人识破了甄诗蕊的身份,心怀不轨企图要挟!

曹邝虽然把胡卫华骗到了灵岩山,却没想到胡卫华不是来查明真相的,而是要帮着甄诗蕊来收拾他的!

胡卫华曾经是山野中优秀的猎手,擅长使弓弩、下套索,甚至能攀岩走壁,绝对不是个文弱书生,他又是电子工程师,就悄悄自制了一支威力强大的电击枪。不论那神秘人是法师也好是妖怪也罢,恐怕都受不了这个!

就在这一天早上,胡卫华莫名睡得很沉很香,醒来时甄诗蕊已经出门了。他立刻赶到了灵岩山那歹人的指定地点,结果却遇到了成天乐的阻拦。成天乐那么说话,没法不让人误会他是歹徒的同伙。眼看正午已经到了,胡卫华出手也非常果决,先把成天乐击倒冲过山脊再说。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必他再向成天乐讲述了。

胡卫华终于将这个漫长的故事讲完了,成天乐是良久不言,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胡卫华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又问道:“我知道您是懂法术的人,今天也是在帮诗蕊,可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您不相信吗?……我不清楚诗蕊都对您说过些什么,但我遇到那歹人的事情,并没有告诉过她。”

成天乐终于叹息一声道:“我姓成,大家都叫我成天乐或成总。有些事情正因为太离奇,所以是编造不出来的。比如刚才你突然暗算我,我就相信你曾是深山里优秀的猎人。我自信反应已经远超常人,可你还是差一点就击中我了,假如我不是恰好擅长某种法术又拥有一件法宝,恐怕还会吃你的亏。

若是换做那曹邝拦住你的去路,同样的情形,你说不定就把他打倒了。曹邝就是你遇到的那个人,我这阵子一直在追缉他,他作恶多端已经害了三条人命,今天又企图威逼甄诗蕊,但此刻已再也不能作恶了。……你说的事情我都信,就是有一点很意外。你并不懂神通法术,遇见曹邝之前很多事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怎能这样沉得住气呢?”rs

351、伤其类,游成叹惊群妖

胡卫华低头道:“我已经讲了我的经历,成总,假如您也像我那样长大,也一样能沉住气这么做的。”

成天乐笑了:“说的倒也是,你和她都不是一般人,拥有非常人的经历!……如今事情都过去了,我还有些残局需要收拾,你先回去吧。甄诗蕊还在家中等你,有什么话回头再说,或者你们自己说吧。”

胡卫华告辞之前,忍不住问了句:“成总,您也是妖怪吗?”

成天乐呵呵笑出了声:“不,我不是妖修,就是人间的修士,也就是山野妖修们常说的捉妖师。至于捉妖师是怎么回事,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你还是自己回去问甄诗蕊吧。但今天出手帮忙对付曹邝的,也都是你所说的妖怪,他们是我的朋友、是好人。这世上人与人不一样,妖与妖也不一样,比如那曹邝就是妖怪、而且也是蛇妖!”

当胡卫华走出树林的时候,成天乐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胡卫华,我要告诉你,甄诗蕊并不知道你今天来过、还见到我说了这些,也不知道你清楚她的身份。你从小长大的故事,甄诗蕊并没有告诉我,我只是听你说的。”

胡卫华转身鞠躬道:“成总,这本是我们的私事。我今天说出来,只是为了解释这一切,希望您……”

成天乐赶紧点头道:“人都有自己的私密,与他人无关。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

甄诗蕊与胡卫华告诉成天乐的都是实话。并没有编造什么谎言,从各自的角度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又都隐瞒了其中的一段。

比如甄诗蕊就没有告诉成天乐胡卫华从小长大的经历和那条蟒蛇的故事,因为她以为胡卫华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更不想让胡卫华包括其他人知道这些。至于她和曹邝的谈话,众人都听见了,所以必须要解释清楚。这也就足够了。

而胡卫华所站的角度完全不同,他面对的成天乐是一位懂法术、能识破甄诗蕊身份的高人,所以他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一位蛇妖。又要和那蛇妖在一起。这一切不仅是用“宁愿”来形容,而是求之不得,他并非是被什么妖法迷惑。更谈不上被妖法所害了。

可胡卫华并不清楚曹邝和甄诗蕊在山中的对话,更不清楚成天乐昨天还站在他家房顶上,所以隐瞒了甄诗蕊与他行双修欲乐之道、极尽缠绵欢爱的事情。这也是他的隐秘,不足与外人道。

倒是成天乐先后把两人不愿意说出来的内容都听全了,了解了完整的经过。这件事如果全说出来倒也够尴尬的,难怪那些高人在胡卫华走来时都装作没看见。他们一定已经查出了什么,但既然成天乐已经在山那边设好埋伏了,那么胡卫华也就交给他去解决了。

斩除曹邝当然是功德一件,但是没必要非得去揭破胡卫华和甄诗蕊的隐密,甚至还半夜跑到人家房顶上去偷听吧?成天乐也是查错了线索误打误撞。但最终的结果还算是皆大欢喜,否则真成《白蛇传》里的法海了。

对于世上真正的高人来说,斩除曹邝就行了,不必探究甄诗蕊和胡卫华之间的私密。当成天乐走上山脊回望采香泾的时候,那些高人皆已踪影不见。而山那边的众妖正在商量怎么处置曹邝呢。

曹邝已经死透了,还能怎么处置呢?但别忘了成天乐的原计划是拿下他交给李轻水去结案的,如今人是交不成了,但有些证据还是可以收集的。曹邝已经化成碎片的衣物都被捡在一起搜查了一遍,钥匙、钱包还有他的随身法器都被拿了出来,剩下的就是一条伤痕累累半焦糊的大蟒原身了。

见成天乐终于回来了。訾浩将曹邝的钱包、钥匙和法器都交给他道:“那妖孽身上的东西都在这里,该怎么处置?”

成天乐吩咐道:“查出他的住址,我会找李警官商量该怎么办的。”然后又试了试曹邝留下的法宝。那是一根约三尺长、手指粗细的软索,以法力激荡可以抖得笔直,上面还带着鳞片状的细小刃口。它也是一件非常歹毒的凶器,平时很方便随身藏匿,祭出来的时候,既可当短棍也可以当软鞭,不施展法术都能伤人,而且十分诡异防不胜防。如果以御器之道,它还有种种妙用,对于山野妖修而言,也算是难得的法宝了。

成天乐想了想说道:“这妖孽的法宝威力不小,就是有些歹毒,还是让一个厚道人使用才好。”

盛龙插话道:“刘书君还没有什么法宝,但这东西不太适合她。而兑振华大哥也没有趁手的法器,与人斗法时总不能是化出鹿角硬撞吧,不如就留给他。”

褚无用在一旁提醒道:“如何处置,成总自有主张,你就不要乱作安排了。”

盛龙的脾气还像个不太懂事的小孩,颇有点童言无忌。众妖以成天乐为首,该怎么收拾残局当然是成天乐说了算,某些事盛龙就不该乱插嘴,哪怕他是好心。他说出将法宝留给兑振华的话,假如成天乐没这有么做,而是自己留下或者给了别人,岂不是显得成总小气或者偏心?

成天乐倒也没多往心里去,提着软索呵呵一笑道:“嗯,这确实是个好东西,先放在我这里吧。我们今天只为除妖,并非是为了什么法宝而来,天下各派高人都关注着呢!……这妖物的原身该怎么处理呢?肯定是不能留下痕迹的。”

訾浩答道:“我们刚才正在商量这件事呢,要物尽其用,有如此修行的大蟒很难遇见,说不定它的原身会留下一些天材地宝呢,处置得小心点、别损毁了。”

成天乐瞪了他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物尽其用,我明明交代过要留活口,你却给他打死了!”

訾浩嘟囔道:“这等凶徒早就该死,杀了也就杀了,我也没想到他那么不中用。”

成天乐:“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啊,就是为了逞能显手段。我没说他不该死,只是打算让李警官那边结完案再说。”

訾浩:“你打算封了他的神通变化交到警察那里自首吗?但那样就不怕他进去之后乱说话?”

吴贾铭插了一句:“先打成白痴,让他说不了话不就得了?訾浩道友,你今天确实是失手了。”

訾浩低着头小声道:“好吧,是我失手,不该那么逞能。”

黄裳一摆手道:“事情已经出了,以后注意便是。现在怎么处置他的原身呢?该用何种手法,方可尽可能保留各种有用的材料?”

褚无用开玩笑道:“可惜已经焦了,想炖蛇羹都不行了!”

黄裳却很认真的说道:“肉是吃不成了,但这蟒妖应该全身都是宝。你们看看,它身上的鳞片被我们的法力击中、最后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又被訾浩道友的电光劈击,有很多已经焦碎、开裂,但还有不少仍保持完整、甚至光泽更润。

蟒皮也是一样,不少地方被法力洞穿已经焦糊,有些是未受法力攻击之处,但还有得就在焦毁部位的边缘却显得异常坚韧,连花纹都显得更鲜亮了。我们应该仔细拆解,用各种手法去小心祭炼,就算不全是天材地宝,其中也会有不少很有用的材料。”

吴燕青点头附和道:“这蟒妖原身的鳞、皮、筋、骨都要仔细剔下来,用各种法力尝试着祭炼、保存,研究其妙用。”

这时有个声音突然说道:“你们也太过分了吧!这妖孽确实该死,但诸位当着我的面如此肆言怎样收拾一条蛇,我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

声音是从成天乐刚刚走下的山脊方向传来的,成天乐闻言吃了一惊,整片后背的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因为他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妖气”。说话者的生机律动特征应该也是蛇妖,却与曹邝和甄诗蕊都有微妙的不同,伴随着一种非常危险、令人战栗的感应,当他的神识法力展开之时,竟给成天乐造成一种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又来了一位蛇妖!訾浩等人也感应到了这股强大的危险气息,不约而同的祭出法器在成天乐身后布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这是成天乐所传的另一种阵法叫聚气弧光阵,没有四神十二时大阵那么神妙,就是面对敌人相斗时共同进退的。

成天乐转过身来,只见山脊上走下来一个人。他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褐色的中装,领口和袖口衬着鲜红的镶边,双目清澈却极有穿透力,形容略显消瘦,身形步履显得异常轻健,面容很清秀并不像其气息那样令人感觉到阴森凶险,手中还捧着一个木匣。

来者见众妖严阵以待,轻轻摇了摇头收起那强大的气息道:“诸位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是奉家师之命来找成总交待几句话的。我叫丹游成、三梦宗弟子,丹紫成是我的师兄,诸位应该都见过。”

352、共诛之,同守防微杜渐

成天乐已经认出来了,来者就是今天林中小路边站在那中年男子身边的年轻人。丹紫成曾向那中年男子行礼下拜,看来那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昆仑盟主石野无疑了,丹游成是跟师父一起来的。

成天乐曾听白少流提过,昆仑盟主石野有一名弟子叫丹游成也是蛇妖出身,他赶紧上前行礼道:“丹游成道友,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字,久仰久仰!……方才的话请您千万不要介意,您是蛇妖,我们杀的曹邝也是蛇妖,而救的甄诗蕊同样是蛇妖。这并非针对谁的出身,就如这世上之人有善有恶,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方才说话的也是妖修同道。”

众妖一听来者是三梦宗弟子丹游成,也是蛇妖出身,都明白过来他方才为何会那样说话,纷纷收起法器拱手行礼。禇无用憨笑道:“游成道友不要误会,我们可没有别的意思。你是蛇妖,见到这种场面会不高兴;而我是猪妖,俺们那边镇上就有一家专门卖猪肉包子的,天天生意都挺火,俺老猪又能说什么呀?”

丹游成不禁被他逗乐了:“俺老猪?听你口气很像《西游记》里的二师兄啊!”

黄裳也开玩笑自嘲道:“我的原身是牛,你看那么多人都穿着牛皮鞋,就连您的脚上都是,我又能说什么?”

丹游成却收起笑容道:“超脱族类修炼成妖,混迹人间确实就要面对这种事情,这也是一种心性的修炼。成总说的对,不以出身族类而论,既在人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毕竟勿伤其类啊,你们不是蛇妖所以才会如此肆谈,听在我耳中总归是有点不好受的。

就拿二位方才的话来说,表面上看似自嘲,可是你们一位提到了猪肉包子、另一位提到了牛皮鞋,正是因为所出身的族类。换做他人是不会特别在意、于此时想起的。我师父也曾说过,有此心性也完全正常,修炼到脱胎换骨之境,原身才能真正脱离族类。再渡苦海达到出神入化之彼岸,灵台心神才能完全超脱族类,看来我还是修为不够啊!”

訾浩见他发了这通感慨,赶紧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您就在旁边听着啊,不然的话是不会当着您的面说的。当然了,游成道友若不是有事要找成总,也不会在旁边听我们说这些的。所谓‘君子远庖厨’。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成天乐听訾浩引用的成语有点不伦不类,赶紧打岔道:“游成道友来的正好,我们虽斩杀了这妖孽,但像这种情况该如何善后呢却没什么经验。上次在天津铲除狼妖车轩,带走了一盒冉遗鳍珠,却被人抓住把柄反诬一把,幸亏各派高人证明了我的清白。……而今日又有类似事端,比如我手中这件法宝。又该如何处置呢?”

说着话,成天乐将手中那根黑色软索特意亮了出来。丹游成答道:“我今天来,就是要说这件事的。你在天津行的是义举,带走冉遗鳍珠恰恰是追查线索,谁也无可厚非。而今日此妖孽当诛,他的法宝和原身是你们的战利品,想留下的话当然谁也无话可说。但你若是无端杀人夺宝,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只就事论事而已。

而今日之事又很特殊,那妖孽犯的是共诛之戒,天下修士无论是谁碰见了尽可以开杀戒,若一人不敌便召唤同道围剿。杀之取其法宝原身之用。不仅是对妖修如此,哪怕对世间其他的修士也一样,他人闻之不会非议反而只能褒扬。你们对那妖孽的处置,在这种情况下是完全应当的,只是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了有些伤感罢了。”

成天乐纳闷的追问道:“这又是什么讲究。何谓共诛之戒?”

丹游成却反问道:“成总,你是人间修士、出身普通人家,若是谁有心想追查的话,你的父母亲人是谁、住在哪里,应该不难查到吧?”

不知为何,这句话又让成天乐直冒冷汗,但只能点头答道:“是的,有心人不难查到,但我的修行所遇之事,与他们无关。”

丹游成点了点头:“此话不错,确实与他们无关,他们甚至根本不知道你修炼的事情。但若有人不这么认为呢?比如你与谁结仇,比如这妖孽今日未死侥幸逃去,他不敢再来招惹你,却以你的父母亲人为要挟、逼你做某些事情,你又该怎么办呢?”

这句话把成天乐给问住了,以前他也隐约想到过这些,但是没敢往深想,这确实是一个很令人头疼的问题。假碰到那种罪大恶极、肆无忌惮的歹毒妖孽,成天乐就算自己不怕,但对方若以父母家人的安危为要挟,又该怎么应对呢?就算成天乐有一身神通也是防不胜防,不能永远守着寸步不离吧?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查出对方的行踪、先下手为强,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正在琢磨呢,丹游成却没等他回答,又说道:“这就是共诛之戒的由来,是昆仑修行各派于千年前商议共定的、最严厉的一条戒律,毫无情面可讲!若是有谁触犯了,各派修士可共诛围剿,若对方是妖物,其原身之用自可尽取。

若对方是修士,除了师门传承器物之外,属于个人的法宝丹药也尽归诛杀者所有。所谓触犯,并非是指他真的伤害了谁的普通家人,只要是以此为要挟,就是犯了共诛之戒。共诛之戒看似严苛至极,但正因为如此,千年以来已极少有人触犯。

不论那甄诗蕊的出身是人是妖,只要她是昆仑受戒之修士,就受共诛之戒的保护。胡卫华并不懂神通法术,甚至不知修行诸事。那妖孽以胡卫华的性命逼迫甄诗蕊,为了逼她同修什么欲乐大道、或取玄丹为自己的修炼所用,就已犯了共诛之戒。”

訾浩瞪大眼睛道:“哦,原来如此!这种事情的确犯众怒,有这么一条戒律在,就是谁也不敢碰的高压线啊!……不能以身为普通人的亲朋相要挟,但普通人也会犯错啊,这与神通修为无关,难道犯了错也不能追究吗?”

这次还没等丹游成回答,成天乐已经开口道:“你说的是两码事!犯什么事说什么事,谁的错就去追究谁。但修士之间的争斗,不能卷入无辜的家人亲友相要挟,否则谁也受不了,这才是共诛之戒的本意。……游成道友,多谢您今日指点,石盟主要您交待的就是这番话吗?”

丹游成将手中的木匣递了过来,看了看成天乐拿的法宝,又看了看不远处那蟒妖原身叹了口气道:“在我走了之后,这里你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师尊还命我送来九枚黄芽丹,权充问候之仪,他还有事,此刻已经先行离去。”

成天乐赶紧摆手道:“刚才林中坐在石头上的前辈,就是您师父昆仑盟主石野吧?晚辈若有机缘自当登门拜谢,哪还好意思收他这么贵重的东西呢?黄芽丹我有,上次听涛山庄的宇文掌门送了我三枚,我还留着一枚呢!”

丹游成摇头道:“成总别着急推辞,这盒子里不仅有九枚黄芽丹,还有药效详解与各种服用之法。我师父还说了,这九枚黄芽丹成总可以自用,也恰好可调治那蛇妖甄诗蕊所受的内伤,至于该怎么用请成总自己看着办。今日之事是你的功德,希望能善了,也能善结缘法。”

成天乐恍然大悟,先躬身长揖行礼,再接过那盒子道:“多谢石野前辈,多谢游成道友!我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

丹游成还了一礼道:“我的任务已完成,也该告辞了,诸位继续吧!”

成天乐将丹游成送过山脊,穿过密林一直走到采香泾,在路上又问道:“我方才于山中回望之时,看见了你师兄丹紫成向石盟主行礼,也看见白少流庄主与一位高僧结伴而行,请问那位高僧是谁?”

丹游成答道:“芜城九林禅院的法澄大师。那妖孽选的地方偏偏在佛门净土之侧,所以法澄大师也赶来看看情况,他对成总是赞赏有加,此刻已与我师父一起回去了。我师父来此还有另一件事,多少也与成总有关,他将史天一带回了芜城。如果成总今后有事要问史天一的话,可去芜城滨江路一家叫知味楼的饭店,史天一将在那里工作,直到北京八达岭公司的事情查清。”

成天乐惊讶道:“我知道淝水有一座知味楼,是昆仑修行各派的联络之处。原来芜城也有一家叫知味楼的饭店,石盟主竟将史天一安排到那里工作?”

丹游成笑了:“我师父在世间也有营生,知味楼连锁酒店就是他开的。既然张乐道前辈要把史天一带回芜城,也不能关门禁闭,师父就顺势让他到知味楼帮帮忙,也免得天下同道非议。成总身边的妖修不也有人开饭店的吗,您本人也在饭店打过杂呢!”

成天乐也笑了:“我当年那点破事,原来你们都知道了。”

353、善随缘,处身力行不惑

送走丹游成,成天乐怀揣木匣又回到山中,吩咐群妖将残局收拾干净,那条大蟒原身尽量不要浪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来善后呢。

两天后的晚上,成天乐请李轻水到梦湖美蛙饭店吃饭,并声明一定要来,要谈的事与追查那个案子的结果有关。李轻水的样子很疲倦,就像很多天都没睡好了,见面后关上包间的门,李轻水很抱歉的说道:“成总啊,应该是我好好请你的!可是最近实在太忙了,你今天叫我过来,我还是推掉了很多事情好不容易才抽出的空。”

成天乐:“听说你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主要是在忙这件事情吧?”

李轻水叹息道:“新闻虽然没报导,可是警方内部已经尽全力在侦查了,这几天很多人都在加班,上面虽然明面上不搞限期破案,但实际上催得很紧。连续出了三条人命,其中有一个还是警察,我们却没有查到太多线索。”

成天乐:“如果全力调动资源去查一件案子,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李轻水答道:“目前看来,真正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条,是在反复的现场取证中发现的。我们在三个案发现场附近都发现了同样一双鞋印,其中有一处只有左脚,另一处只有右脚的半只,痕迹已经相当模糊,但通过技术手段还能分辨出来。

找出凶手是谁,然后发出全国通缉。虽然人是抓不到了,但此案的侦查总可以告一段落,同事们也不用为此加班了。”

成天乐答道:“凶手名叫曹邝,我不仅连他的手机,还有钱包、钥匙都拿到了,幸亏把他穿的鞋也留下来了,也不知是不是他在案发现场穿的那双,当然也查出了他的住址,他家还有别的鞋。这些东西不能直接给你,我会都放回他家里,否则你不好解释。你再想另外的办法把这个嫌疑人查出来,到他家里一搜,证据也就完整了。”

李轻水端杯道:“好,就这么办,多谢成总!只要心中有数,我自能找到合适的借口查到他家,然后也算告一段落了,侦破工作结束。”

李局长说得不错,他还真找了个借口将侦察方向引到了曹邝的住处。警方不仅搜出了存有受害人照片的手机,还有那双与各个案发现场痕迹相符的鞋,于是曹邝被确定为重大作案嫌疑人,他被全国通缉。

原以为根本抓不住嫌疑人,结果那个“曹邝”却在深圳落网了,核查之下才发现搞错了人,他与真正的凶手只是相貌类似、所用的身份证也相同,细问之下才知道此人几年前丢过一张身份证。

原来那蛇妖在市井中偶遇某人与自己相貌类似,就顺手偷了对方的身份证。而那真正叫曹邝的人毫无察觉,还以为自己弄丢了呢,事后又补办了一张。那妖孽就以曹邝的身份混迹苏州,像这种情况只要他不犯事,一般也不会被人注意到,可他偏偏犯了事。

原来凶手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证,这个案子最终成了悬案。而这些事都是后话了,也与成天乐无关,他已经在李轻水那里做好了善后。

就在请李轻水吃饭的第二天,成天乐主动给艾颂扬打了个电话道:“艾老板啊,那天你在灵岩山不辞而别,进山之后就再没露过面,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没找着啊?”

艾颂扬的语气有些尴尬,咳嗽两声道:“成总啊,我正想找你解释此事呢,又怕你这两天太忙,所以没敢打扰,打算等过几天再登门的。……那天我在路上获悉了事情的原委,既然成总已经准备了万全之策,我也就是不贪此声名功德了。当时很多高人也去了,都只在一旁防止意外状况发生,并未插手成总您的缘法。”(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54、善结缘,玄德为而不恃

成天乐笑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很感谢各派高人!但艾老板啊,你的情况和别人不太一样,胡卫华这条线索可是我们俩一起查出来的,你也和我一起偷听过人家的墙根呢。现在妖孽已伏诛,你不能只学雷锋不留名啊,装作不知道就更不合适了。还有事情没办完呢,想来想去,我也只能找你商量了。”

艾颂扬:“成总有事找我,约个时间地点便是。”

成天乐:“我今天出门没带钱包,眼看天黑了感觉有点饿!”

艾颂扬赶紧说道:“我请你吃饭!你在哪里?我这就过去接,你点个饭店。”

成天乐:“那你直接过来吧,我在梦湖美蛙。”

还是昨天与李轻水吃饭的那个包间,艾颂扬进门坐下后,成天乐便说道:“艾老板啊,你那天怎么没露面呢?都怪我当时太忙,忘了把你从树林里叫出来打声招呼!”

艾颂扬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斩除一个妖孽而已,成总的布置已万无一失,我又何必争功呢?假如你搞不定的话我再出手帮忙,而你能搞定自然最好不过了。”

成天乐摇着头,掏出一根黑色的软索放在桌上道:“不不不,功劳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艾老板也有份。我得了一件法宝,你要不要?”

艾颂扬连忙摇头道:“这是那妖孽的法器,成总自己留着就好,给我干什么?”

成天乐点了点头。又掏出一个木匣道:“我差点忘了你是修行大派听涛山庄的掌门弟子,当然也不缺这些。但你曾经救过我的命,我总得表示谢意吧!那天石盟主托弟子丹游成给我送来九枚黄芽丹,我想转送给你,好不好?”

艾颂扬连连摆手道:“石盟主托丹游成送来这九枚黄芽丹,自有其用意,肯定不是给我的。而是让成总另有所用,你怎么能这样处置呢?”

成天乐放下木匣道:“原来这些事你都知道啊!看来你当时果然躲在树林里,那么甄诗蕊和胡卫华先后对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应该都听见了吧?堂堂大成真人,可不要撒谎哦!”

艾颂扬低头看酒杯,只是嘿嘿干笑却不答话.成天乐又追问了一句:“听见了就是听见了。这里又没别人,你鬼笑什么?”

艾颂扬抬头道:“他人的私密,本就不应为外人非议,我们就不要在背后议论了。”

成天乐:“听你这话,果然是都听见了,那就好办了!既然情况你都知道了,就直说吧,我今天找你来,是有好事送上门。”

艾颂扬笑道:“成老弟啊,你可真是个好人。有好事总是不忘记老哥我,今天既拿法宝又送丹药,究竟要说什么事情?”

成天乐答道:“我没别的本事,就是会做个好人!老兄啊,上次你和我说过修行各派约定俗成之规。晚辈弟子中有人突破大成真人之境,那么上一代前辈如无特殊情况将不再亲自收徒,是不是有这种讲究?”

艾颂扬:“是啊,你为何提起这些?”

成天乐:“如今你已突破大成真人之境,听涛山庄你师父这辈弟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再亲自收徒了,但你的师兄弟当中。尚无人有此成就。至少眼下来看,听涛山庄的师徒传承大任,就要落到老兄你一个人身上了!”

艾颂扬:“传承之责当然在肩,但老弟的话也太过严重了,我一人怎能承担的起?师门长辈虽不再亲自收徒,但也可以指点再传弟子,况且我的同门师兄弟也有不少才俊之士,修为突破超过我的成就也是指日可待。”

成天乐摆手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收徒弟也应该收徒弟了。但据我所知,修行大派的正传弟子难寻啊!若有望突破大成之境,则需资质、悟性、性情皆是上品,就比如艾老板您这种人中翘楚!”

艾颂扬拍了他肩头一巴掌道:“有话直说,别总夸我!”

成天乐:“那我就直说了,我最近发现一个好苗子,其人的资质就不用说了,先天生机健旺、后天神气完足;至于悟性嘛我不是很清楚,但从他的经历中也能看出是难得的人才,我三年前去他的店铺卖过两张购物卡,再见面时他居然还能记得,令人惊叹啊;性情就更不用提了,其实你也都看见了。”

艾颂扬一皱眉:“你是说胡卫华?”

成天乐一拍大腿:“对呀,就是他,难道你有反对意见吗?”

艾颂扬反问道:“听了半天,你是要我收胡卫华为徒,传以听涛山庄法诀引他入修行门径?……刚才的话确实不错,但我不明白,既然有这么好的苗子,你干嘛不自己留着?”

成天乐笑道:“因为我有好事总是先想到老哥您嘛,要不然您刚才不就白夸我了?而且说实话,我本人修为尚未突破大成真人之境,怎么好乱指点人家?”

艾颂扬看着他道:“你可是指点了不少妖修。”

成天乐:“惭愧啊,我只是将一些修行感悟、与他们交流印证而已,那些山野妖修是开启灵智自悟修行,并无人引领入门,最缺的就是这些。我平常虽然指点过他们一些东西,但修行却是他们自己的。要不然你现在领几只阿猫阿狗来,谁也没办法指点它们修炼成妖啊,这只能是机缘造化。”

成天乐说的很对,众妖开启灵智、自悟修炼这一步,是没办法指点的,都是天地间难得的机缘造化。成天乐虽然得到了妖修传承法诀,但前提是习练者已是妖修,入门这一步是要自己完成的。

还有一个问题很关键,成天乐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虽然能指点那些妖修,却很难指点一位人间修士系统的修炼吗,因为法诀传承不同,从根基上就缺了入门这一步。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习练的是妖修之法,他本人虽然修炼成功,但他的成功几乎是无法复制的。

成天乐一直被訾浩蒙在鼓里呢,他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是又无意间受到了艾颂扬的误导,认为这是自己尚未突破大成真人之境,所以想不明白,等到将来修为大成也许就能悟透了。所以他并不是不想指点胡卫华入门,而是根本不会,这才找艾颂扬商量。

胡卫华既然已经知道甄诗蕊的来历,也见识了世间修行诸事,况且本人的根器又很好,那么将他也引入修行大道是最合适不过的安排。这就叫善了此事、善结缘法。

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缘法,根器合适、能入修行大道之人难寻,但天下这么大,自然总会有,关键是怎么能遇到、又有怎样的讲究?并不是能入门就是好传人,听涛山庄不也出了周峰这样的败类弟子吗?胡卫华这件事艾颂扬也插手了,成天乐提出这个建议当然是顺水推舟。

艾颂扬显然也有点动心,却故意沉吟道:“门派师徒传承讲究长幼有序,那胡卫华的年纪似乎有点大了,并非是最佳的修炼入门时机。”

成天乐:“这又有什么关系?你不可能只收一个徒弟吧,听涛山庄的下一代传人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名弟子!……再说了,他的年纪也不大啊,而且从小的经历虽不是修炼神通道法,但也是一直在磨砺身心。”

艾颂扬又皱起眉头道:“如果他成为听涛山庄正传弟子,可不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至少需要过两关。大道法诀自古就有,但能入门径者向来难得,他首先要能入门才行,有些东西仅靠师父是教不会的。”

成天乐笑了:“以他的根器,入门应该没问题。而且你别忘了,他还有家传的修行秘诀呢!”

艾颂扬的神情变的有点古怪,似笑非笑道:“家传?嗯,还真是家传!那门双修功夫是他自己家的,倒与师门传承无关。”

成天乐又说道:“你上次不是说,在师门典籍中看到了互为外炉鼎双修的介绍吗?这些法诀一般的弟子没必要去学、也最好别修炼,但胡卫华正可修习,人家自己有条件,这也是缘法啊!”

艾颂扬又说道:“我可以暂时先收他为记名弟子,传以入门法诀。如果他真能入门方可成为听涛山庄正传弟子,这还需要我师父点头啊。”

成天乐:“就别拿你师父说事了,胡卫华其人其事有各派高人见证,也是我向你保荐的,你师父没道理不点头。……说白了吧,就算我让你帮个忙,你帮不帮?”

艾颂扬终于笑道:“你早就这么说不就结了?成总的面子我能不给吗,这个忙有什么不可以帮的!”

成天乐轻轻一拍桌子:“你这话说得有点不对啊,明明是自己找到一个好徒弟,却好像给了我多大的面子,是不是有点得了便宜又卖乖啊?”

艾颂扬呵呵笑道:“这也是成总的缘法!只不过我虽欲引他入听涛山庄门下,人家自己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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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思无邪,信手神来之笔

成天乐见艾颂扬已答应,当即表态道:“这是福缘,有何不愿呢?只要你点头了就好办,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其实我只要说艾老板也是那天在山中相助铲除曹邝的高人,而且修为高深已有大成真人之境,出自昆仑修行大派听涛山庄,是我的救命恩人与知交好友,就没什么问题了。假如再说一句——听涛山庄的典籍中有外炉鼎双修的正传法诀,人家还求之不得呢!”

艾颂扬又给了他肩头一巴掌:“你夸我还有我的师门没关系,后面那些话可别乱说,入门之后自求缘法便是。”

成天乐笑呵呵的将那一盒黄芽丹递过去道:“那今天的事情就说定了,你等我的消息就好。这盒黄芽丹你先收着,我听说拜师之时,师父总要给徒弟一点见面礼,比如连云派的刘德钊就曾给了车轩一盒冉遗鳍珠。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比这盒黄芽丹更适合送给胡卫华了,恰好可调治甄诗蕊所受的内伤,他对你这位师父一定会感激万分的!”

艾颂扬终于收过黄芽丹道:“成总啊,你真是个好人!但我最佩服的,还是你有意无意中有染化世间的手段。”

……

次日,成天乐去了甄诗蕊的茶室,一进门就听见了抚琴之声。这琴音颇有拨动心弦之感,从指尖流淌带着莫名的荡漾和羞怯,然而声音很小几乎细不可闻,要凝神才能品味出来这种感觉。

成天乐刚坐下,甄诗蕊就看见他了。赶紧止住琴声亲自迎了过来道:“成总,您怎么来了?”

成天乐以神识拢住声息道:“甄老板,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茶室抚琴了?你的内伤尚未痊愈,还是应该好好调养。”

甄诗蕊脸色微微一红,低着头道:“抚弦和心韵,也是在调养气息。我已经很久没来了,今天特意过来看看。成总此刻登门。有什么事情吗?”

成天乐:“坐下说吧,今天确实有事。首先嘛,我想开个会。召集众妖修讲解那共诛之戒,南宫玥和张潇潇也会来,请甄老板也去一趟。可能还会与众同道交流一些修行感悟。”

甄诗蕊:“哦,原来是一场法会,多谢成总!请问何时何地?”

成天乐:“在苏州还有一位妖修同道名叫兑振华,那天你没见到,他正在闭关参悟玄牝妖丹大成之境,待他出关之后再举行这场法会,届时我会通知你的。……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找你商量,是关于胡卫华的。对他而言是一场福缘造化,我先对你说。如果你觉得不错,就请回去转告他,你们俩之间什么话都好说了。”

一提到胡卫华,甄诗蕊的脸色突然变得更红了,羞得几乎不敢抬头。看她的反应成天乐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天胡卫华回家后终于告诉了甄诗蕊——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来历、就是那条把他养大的蟒蛇修炼成妖化为人形。至于还发生了什么、两人各有什么反应,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成天乐当然没有提这茬,而是慢条斯理的讲述了昆仑修行界十三大派的典故,然后又介绍了艾颂扬的身份,并说艾颂扬欲收胡卫华为听涛山庄正传弟子、善结缘法,此事也是由他保荐的。甄诗蕊听完之后当然大喜过望。连连向成天乐致谢,事情是水到渠成,成天乐笑呵呵的走了。

……

三天后,就在成天乐所住的那座古宅的前院、各派前辈高人曾经来拜山相谈的地方,设好香案为胡卫华举行一场仪式。胡卫华尚未修行入门,所以这个仪式只象征着传法结缘。待到他修炼突破门径之后,才会在听涛山庄举行正式的入门仪式,到那时他才算正传弟子,同时也要得到师门的认可、受听涛山庄的门规戒律。

成天乐麾下的众妖也来观摩了,甄诗蕊当然也到场了。这种传法结缘的仪式,本不必师门参与,艾颂扬自己收胡卫华这个记名弟子就可以了。但他已经将此事禀报了听涛山庄,宇文霆是真给面子啊,居然又带了两名弟子也赶到苏州,还给成天乐送了一份谢礼。

这个面子当然也是非给不可,那天在灵岩山,昆仑盟主石野、法澄神僧可都去了,石盟主还特意留下了一盒黄芽丹,用意已经很明显。而另一方面,周峰到现在还没抓回来呢,听涛山庄至今都没给成天乐一个交待,遇上这种事情,正好是修复关系、还情面的机会。

尚未正式入门,只是传法结缘,所以仪式也很简单,艾颂扬并没有讲听涛山庄那三十六条门规,暂时只传了散行三戒与天下共诛之戒。然后胡卫华行师礼拜见艾颂扬,甄诗蕊也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份拜礼。

艾颂扬笑呵呵的接过拜礼让胡卫华起身,又拿出一个木匣道:“这里面有九枚修行灵药黄芽丹,为师慷他人之慨今日送给你,盒中有药效详解与各种服用之法,恰好可调治你爱侣的内伤。”

甄诗蕊与胡卫华又一起拜谢,艾颂扬说道:“不必谢我,这是成总给我的,特意让我今天交给你们。”

两人又转身拜谢成天乐,成天乐受了一礼,然后笑着摆手道:“这黄芽丹其实也不是我的,是昆仑盟主石野前辈所赠,就是为了结今日缘法,你们有机会就去拜谢石盟主吧。”

接下来胡卫华又拜见掌门宇文霆以及听涛山庄的另外两位尊长,成天乐率领群妖祝贺,场面很是热闹。黄裳趁机说道:“今日是一场盛会,恭喜艾颂扬道友收得良徒!也恭喜胡卫华道友得遇明师!刚才的已是令人十分眼热,我等也受成总指点,不如也趁此机会举行仪式向成总拜谢,也算正式认了山门!”

成天乐赶紧摆手道:“认山门?我还没有开宗立山门呢!此话从何谈起?况且人家举行的是拜师结缘仪式,我尚未突破大成真人之境,不敢妄谈传法收徒,只是与诸位交流印证修行感悟而已,在这个场合又举行什么仪式呢?”

旁人不好说话,宇文霆却劝道:“成总此言差矣!虽然宗门未立,但传法结缘的仪式也是可以举行的,你的确指点众位妖修同道修行,有何不可受拜呢?就算你尚未突破大成真人之境、不便收这些妖修同道为门下弟子,也可用代师传法的名义,他们当拜你这传法之人!据我所知,散行戒以及共诛戒也是你授于他们,就算宗门未立,也自成一家了。”

訾浩闻言立刻附和,他可是早想这么干了,众妖也纷纷赞同,终究还是让成天乐坐在正位,让众妖以传法结缘之礼拜见。訾浩名为成总的“师弟”,则侧身站在了成天乐的座边。

除了正在小剑池闭关的兑振华以及为兑振华护法的盛龙之外,其余众妖包括南宫玥、张潇潇、刘书君也都按仪式拜见了。有意思的是,甄诗蕊竟也在其中,她这一拜而成天乐没有阻止,也就意味着将来会指点其传承法诀。至于兑振华和盛龙,回头再按仪轨补上就是。

今日这场仪式之后,成天乐以及麾下众妖也正式自成一派了,虽然还不是让天下认可的正式宗门,但毕竟也算是个有法诀传承、有戒律约束、有统一组织的团体。这回轮到宇文霆率听涛山庄弟子向成天乐祝贺了,场面是更加热闹。当天由成天乐请客,在得月楼设酒宴共庆,众人尽欢而散。

至此,成天乐在画卷世界里偶遇胡卫华、察觉他有“妖气”缠身、然后又从李轻水那里得知苏州发生了骇人奇案之事,已经解决完毕。不仅作乱的妖孽伏诛,还察觉了甄诗蕊的妖修身份、胡卫华拜艾颂扬为师,成天乐也算聚集群妖从此自立门户。

感觉最高兴也许是訾浩,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胡卫华拜在艾颂扬门下,在訾浩看来还有个极大的好处,那就是成天乐这边与听涛山庄结缘。假如以后有人想对付成天乐及其麾下的众妖,也得考虑考虑胡卫华那边与听涛山庄的关系。而在胡卫华的拜师仪式上,艾颂扬给甄诗蕊疗伤的那盒黄芽丹,可是昆仑盟主石野送上的,谁能有这等大福缘!

訾浩事后对成天乐是赞赏不已,第一次用万分佩服的语气说话,在他看来,介绍艾颂扬收胡卫华这个弟子,简直就是神来之笔!一向没心没肺的成天乐是怎么想出来的?成天乐被訾浩夸得也有几分得意,笑呵呵的说道:“我没怎么想啊,就是觉得该这么办,很简单的事情嘛!我插手了,艾老板也插手了,都有缘法在其中,而且这是好事啊。”

事后,三梦宗竟然发出一份江湖令,向天下各派通报了苏州有妖孽作乱之事,并褒扬听涛山庄弟子艾颂扬、胡卫华以及成天乐与麾下甄诗蕊等众妖修,他们合力追查出妖孽踪迹并将之斩除,为世间功德义举。

356、捉妖师,三字骇退凶徒

这份江湖令发得很巧妙也很及时,平息了修行各派对成天乐聚集众妖的疑忌,让他鹊起未久的声名再度锦上添花,这也算是为甄诗蕊等成天乐麾下的妖修正名。而胡卫华刚刚拜艾颂扬为师,就受到了昆仑盟主传之天下的点名褒扬,实在是难得的缘法。

这份江湖令也送到了苏州成天乐的府上,訾浩与群妖看了之后都觉得扬眉吐气,再出门的时候就连迈步都觉得特有精神!可成天乐本人却感到很惭愧,隐约觉得自己当不起这种盛名,别的不说,他的修为恐怕还承受不住众妖的结缘传法之拜,更别提自立宗门了。

若以妖修而论,成天乐的境界也不过是相当于突破风邪劫的大妖而已,御形之道的修炼接近圆满,但想突破玄牝妖丹大成尚有距离,就连参悟的门径还未触到。而众妖之中,甄诗蕊的修为不弱,黄裳、吴燕青修为境界至少与他相当,禇无用已突破风邪劫成为大妖,吴贾铭也快经历风邪劫了,而兑振华更是在闭关参悟玄牝妖丹大成之境。

成天乐得到了完整的法诀传承,并以人身行妖修之法有所成就,这是人间难得的经历,因此他可以指点妖修如何巩固各自的修为境界、参悟修行道路上种种未解透之玄妙。但是更高境界的修炼,他目前却无法指点,除非自己的修为有所突破、再取得后面的法诀。

举个例子,假如兑振华安然出关,无论有没有突破玄牝妖丹大成之境,关于修行道路上的种种得失,成天乐仍然可以给予印证指点,因为他站在总摄妖修之法的角度。但是更高境界的修炼门径该如何突破,成天乐却不能再帮助他了,因为他本人境界未到。

除此之外,成天乐还有很多事情没搞定呢。比如周峰尚未归案,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其他几位股东也是下落不明,花膘膘没抓回来,毕明俊也没有收拾掉。而他暂时并没有想太多。还是闭关潜心修炼吧,他本就是在闭关修炼之中被各种意外状况接连打断的。

眼看就要到年末了,再过两个月又是春节,成天乐肯定是要回家过年的,这段时间他就没有再出门,依旧进入画卷世界修炼御形之道、追求此境界的最终圆满。修行境界圆满须功夫用足,也与发愿有关。成天乐的愿望是在元神中彻底展开苏州画卷。假如他做到了这一点,御形之道自然圆满,而且元神之强大将远远超出同类大妖。

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有妙不可言之处,御形之道的修为心境,也与人的经历有关。经过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并圆满的解决,成天乐再入画卷世界,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增长虽然有限。可是元神感应更加清晰深远,神识也比以前强大了。

如果不多想那些烦恼事,其实成天乐在现实世界里已经过得很滋润了。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舒服得多。如今成总想办什么事,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号令群妖搞定,比如斩杀那作乱的妖孽就是小菜一碟。但成天乐心中难免也有想法——如果不是驱使群妖而是他亲自出手,结果又会怎么样呢?

画卷世界的情形,仍停留在成天乐刚刚发现胡卫华身有“妖气”,而那三起惨案还没有发生的时刻。成天乐受元神之力所限,暂时还难以打开整个姑苏的场景,干脆先在画卷世界里印证别的事情。他知道第一起惨案发生的时间地点,而那处园林是他早就去过的地方。于是带着法器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如今成天乐对这个画卷世界的态度已经很坦然了,因为自己的出现,这里已与现实有所不同,但现实中他没有改变过的事情仍然会发生,那么就把它当作人生的一种经历吧。在这里,他仍要斩除那作乱的妖孽。虽然现实中已经无法挽回惨剧的发生,但总不能让那妖孽在画卷中的苏州继续作恶。

……

这处园林并不算很大,但是苏州园林的风格就是能在方寸之间营造曲折回环,巧设遮断掩映景观,换句话说这种地方玩躲猫猫是再适合不过了。此处园林是近代修复,所谓古迹指的是原先的风景格局。这里虽然也是安防监控系统,但主要设在入口处,至于园中实在没有什么普通盗贼能偷得走的东西,监控设备主要是为了消防。

黄昏曾有一场细雨,竹林间铺地的枯叶是湿润的,入夜后的空气仍带着雨滴的味道,成天乐坐在假山上的一个亭子里。这座园林里有三座参差分布的假山,还有小桥与水渠连接的好几座池塘,周围分布着水榭亭阁。紧挨着水塘边有一片竹林,旁边种满花树以太湖石点缀的小山丘呈半弧形环抱,是个很幽掩的所在,也是那名叫罗斌的警官遇难的地方。

大约凌晨三点左右,池塘边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吹的绿竹枝叶娑娑作响,小山丘上跳下来两个人,仔细看应该是一个人手提着另一个人,自然就是那冒名曹邝的妖孽与警官罗斌了。罗斌身材魁梧、比曹邝高出半个头,却被他轻飘飘提在手里里就像拎小鸡一般,此刻已经昏迷不醒。

罗斌是被突然掳走的,曹邝为了挟持方便施法将他弄晕了,带到这个合适的场所准备施展邪术。吸取人的生元通常要求对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并处于某种极度兴奋状态中,或欢愉、或惊骇、或喜悦、或愤怒,总之能激发最强大的生命本能,也是生机元气最为勃发之时。

曹邝将罗斌放在竹林间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双臂张开口中念念有词,额上青筋跳动,口中竟吐出一截分叉的舌尖。他正要施展法术将罗斌唤醒,同时要变幻原身,就在这一刹那,地上散落的竹叶间突然飞出三枚白色的石子,无声无息的绕着曹邝盘旋一收,打断了他的法术!

此处有埋伏!成天乐知道罗斌遇害的地点,所以提前设好了一个简单的陷阱、将那三枚飞石放在了铺地的竹叶下面,此刻突然御器偷袭。看似分散的三枚飞石实则是一体的法器,绕着曹邝的身形螺旋形飞起,虽然没碰到他,却带着一股绞合之力同时也有缚灵印的法力,不让曹邝变幻出强悍的原身来。

成天乐打架可没什么讲究,更不会像传说中的仙家高人那般仙风道骨的出场,唱一首诗诀或者来一段台词啥的,他是说动手就动手、一声招呼都不打。那曹邝反应也是极快,低喝一声袖中飞出一根黑色的软索,绕着身形盘旋急颤,那震动的冲击力量都打在了飞石上。

三枚飞石带着无形束缚之力收紧本欲将曹邝捆住,此刻突然被弹开,紧接着在半空盘旋竟发出了光芒,飞石之间也出现了很多无形的丝线,又向着曹邝收去。又听“啪”的一声,林中竹叶纷飞,曹邝手中的黑索突然绷的笔直,发出了极细微而尖锐的啸音。

一股急剧的震颤竟将那无形的丝网给震散了,曹邝抖索成刺已飞身而起,直扑一座假山顶上的凉亭,他已发现了成天乐藏身所在。这妖孽好生凶悍,竟然冲破了成天乐的连环飞石束缚,突围而出展开了反击。

再看那三枚飞石陡然变的黯淡无光,失去法力控制落在了地上。曹邝是山野妖修,但斗法时还有路数可寻,而成天乐虽得到过完整的传承法诀,与人打架却比野路子还要野路子。他设的陷阱未尽全功,干净连法器都不收回,直接切断身心联系将之放弃了。

曹邝的黑索上还飞出一片鳞光护住身后,防止那法器的回击!在前扑之时,黑索笔直前刺,有无声的音波攻击从四面八方汇聚一点,直奔成天乐而来,这手段与甄诗蕊曾在灵岩山所施展的法术十分类似。

成天乐放弃了飞石,却挥出了狈牙法宝,劈手前刺的同时身形向后飞退。他往后飞掠,身前却有一个狼头虚影扑出张开利齿獠牙,带着能冲击元神的咆哮。此狼头虚影恰与那无声的音波冲击在亭中相撞、同时湮灭。亭中的石桌瞬间裂成了好几块,而其他地方却完好无损。

第二击交锋之后,成天乐已飞纵到另一座假山顶上,而曹邝的身形出现在亭中。这妖孽沉声喝道:“什么人?”成天乐冷冷答道:“捉妖师!”

就是这三个字,却把曹邝吓得转身飞纵而去,连竹林里昏迷不醒的罗斌也顾不上了,只想在第一时间逃走!并非是成天乐刚才显露的手段多么强大,而是出于混迹红尘的山野妖修那本能的畏惧,正在干坏事被捉妖师抓了现形,那还不赶紧能逃多远逃多远,他怕的并非是成天乐这个人,而是其所代表的身份,谁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捉妖师呢?

357、竹叶飞,拨动心弦一声

成天乐怎能让他逃走,一个箭步又跳到了凉亭所在的假山,紧接着脚尖点地飞跃而出,手持狈牙腾空向着曹邝的后背直刺而去。法宝不是这么用的,这根狈牙明明能隔空发出锐利的弧光,成天乐为何拿着它直接去捅人呢?

此时狈牙已经不当法宝用了,成天乐又一次切断了与之的身心联系、放弃了御器。只听前方传来几乎连成一串的砰、砰、砰三声闷响,仿佛是什么飞射的重物击中了败革。曹邝身形一震,从半空硬生生的落下勉强在池塘边站定。

原来是落在竹林里的飞石又在黑暗中突然射出,不带任何花哨的弧线与法力的光芒,迎面以最快的速度直击飞遁的曹邝。成天乐弃了狈牙法宝的妙用,又以御器之道催动三枚飞石截住曹邝的去路。曹邝手中的黑索扭曲将之尽数弹开,猝不及防间也是身心剧震没能逃走。

传说有了出神入化之修为、化身五五之境界,可以随心所欲的同时催动各种法宝。而成天乐还远没有这个本事,御器与身心一体、一器只一御,这才是最正常的斗法手段。但成天乐掏左兜换右兜的手法却玩得很娴熟,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御器斗法,所以谁也说不清那三枚飞石究竟是飞镖还是法宝、那一根狈牙究竟是法器还是匕首?

这么玩看似花样频出,其实也会不偿失,如果碰到眼界高明或者一眼能看穿的,他刚才放弃飞石的时候。在神识所及范围之内那法宝就可能被人顺手收走了,也等不到他此刻重新再去催动拦截。

曹邝落地的这一瞬间,成天乐正在半空中手持狈牙飞扑而下,假如曹邝反应有瞬间的停顿,这一下也就扎中了。但那凶悍的妖孽一落地便转过身来,嘴角已现出血丝,脸上满是狰狞怨毒之色。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吼,手中的黑索像蛇一般的扭动。

无数道灵蛇似的黑影在半空中浮现,就像一条条无形的绳索。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已凝固,还在缓慢的蠕动挤压!

成天乐的耳膜一阵刺痛,仿佛有尖锐至极、不能承受的声音直刺脑海。运转神识法力相抗那黑影的缠绕,但这身形却被奇异的定在了半空。曹邝好大的能耐,成天乐竟然被他束缚住了,这妖孽要的就是片刻的机会,目露凶光抖索成刺正欲再出杀招,同时口中也喷出鲜血,显然方才这一招所耗极剧、让他伤上加伤。

成天乐急切间不及挣脱,显然只能硬拼了,手中的狈牙也再度发出冷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池塘对岸的水榭屋脊上却传来了一声琴音。这不像平常的弹奏之声。倒是像试弦定音的鸣响,带着一股奇异的冲击力,这姑苏画卷的天地间仿佛都传来隐约的回音,恍惚时空都好似凝滞了那么一瞬,缠绕在成天乐周边的黑影被击散。

成天乐趁机脱困而出。双脚落地就站在曹邝前面几米远的地方。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曹邝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反击了,黑索一绕腾空而起,身形已化做一条狰狞的大蟒,此刻他终于变回了原身再度逃命。

山野妖修作恶时碰上了捉妖师,第一反应往往是惊惧而逃。逃不掉时又会凶性大发想拼命。若对方只是一个人,而且不是自己的对手,那么发狠的妖修很可能选择杀人灭口不留线索,然后远远的逃匿而去。曹邝的反应便是如此,一开始就想溜被成天乐截住了,后来发了狠想拼命杀了成天乐,却又有人在暗中出手,他暗算成天乐未成于是尽全力逃去。

事发突然,成天乐也无暇追究琴声何来,手指半空一声断喝,那飞腾的大蟒竟然也奇异的定住了身形。这是缚灵印中的定身法,不借助法宝全凭强大的神识施展。成天乐所学的缚灵印是可束缚神气、锁住妖修的原身变化,但这只是入门的第一步境界,到高深之处不仅能锁住神气,还可以通过强大的神识之力瞬间定住身形使之动弹不得。

传说中的仙家定身法,甚至可以一指断流,但成天乐此刻施展出来的定身法,不过能趁对方不备定住身形短短的一瞬。那大蟒正在飞腾而去,却突然以一种奇异的扭曲姿势被定格,身形没有飞蹿起来,凭着惯性就这么硬棒棒的摔到了竹林边。

成天乐也只能定住他片刻而已,但这片刻功夫已经足够了。那大蟒弹地而起,嘶吼着向他冲来,长长的红信吞吐带着血腥之气,显然已经知道今天逃不了,索性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而成天乐已经缓过手来,他可不想和凶悍的大蟒近身肉搏,血肉之躯一旦被它缠住再大的本事也是白扯。

竹林边一片电光风霜弥漫,成天乐将他所会的各种攻击法术几乎都施展出来了,空中有霹雳电光绕住蟒身,风卷竹叶就像无数利刃飞射切割,林间的雾气似乎都化成了冰冷的寒霜将其包裹,还有弥漫的隔空之力反卷,那是成天乐迄今为止全部修为的一场大爆发。

与此同时他本人也在飞退,一只脚已经踩进了水里。对付伤上加伤的蟒妖,也许不必尽如此之力,甚至超出了成天乐本人所能承受。他刚才也受伤了,此刻耳孔与鼻孔中都流出了热热的鲜血。这一系列攻击接连使出,是为了阻止那大蟒的最后反扑,看着一条狰狞的大蟒向着自己扑来,那种场面的惊怖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大蟒瞬间遍体鳞伤,接连冲破几道法术的阻击终于还是没有扑到成天乐的身前,扭曲着仰起硕大的蛇头,突然从口中喷出一团寒焰。这妖孽知道自己活不了了,索性拼尽最后的余力把本命妖丹祭了出来,就算杀不了成天乐也要重创他!

成天乐也清楚妖修有这最后一招,已经做好了准备,将狈牙奋力一扬,一道锐利的弧光伴随着闪烁的电丝射出,正击在那团寒焰上。池塘边有耀眼的流光四射,靠近其边缘的一片竹子无声无息的瞬间枯萎,这片园林又陷入寂静的黑暗。

大蟒终于死透了,眼神中还充满怨毒与不甘,全身血肉焦糊伤痕累累。成天乐将一只脚从泥水中拔了出来,身形晃了晃这才站稳,他的四肢有些发冷,胸口却发热,脑海中总回荡着尖锐的回音一阵阵恍惚。他受伤不轻,这伤势一半是那大蟒反击所致,另一半是因为他运转法力过剧,以致震动了经络腑脏,随即眼前一黑就退出了画卷世界。

成天乐在古宅后园的小山凉亭中睁开眼睛,缓缓的收起了画卷,他浑身看似完好无损,一只脚也没湿,刚才那一切仿佛只是画卷里发生的事情。但他却感觉四肢发冷发麻,胸腑发热发痒,有血迹从耳孔和鼻孔中缓缓流了出来。

画卷中是元神展开的世界,他在画卷里受了伤,由神而伤形,现实世界里受了同样的内伤,相当于自己的神气激荡伤了自己,回想起方才的经历也是心有余悸。

画卷世界里的苏州虽然没有兑振华,但成天乐一样可以找黄裳、吴贾铭等人帮忙,设好埋伏一举格杀那妖孽。可是成天乐一方面想试试自己的手段,另一方面多少也是因为画卷世界毕竟不是现实,他行事在某些方面还是过于随意了。虽然事先有所准备,但没想到那妖孽曹邝竟如此凶悍、神通手段竟相当不弱!

在灵岩山的那场斗法,既是群殴也是偷袭,一秒钟就解决战斗了,那曹邝有再多的手段也没来得及施展。而成天乐平时有什么争斗也用不着亲自动手,麾下众妖对他敬重有加,就算演法之时也不会与他全力相斗,更何况成天乐自重身份,并未与众妖切磋过道法神通,而今天那曹邝可是拼了命啊!

成天乐如果只想把他惊走并不难,可是逼到对方以性命相搏的程度,就算能杀得了他,自己恐怕也会身受重创。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轻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实战经验不足,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的法宝不行。

在画卷世界里,成天乐并没有去天津找车轩,因此现实中曾发生过的很多事都没有发生,他的随身法宝还是那三枚飞石,并没有凝炼电光精华穿成飞电石,更没有炼入了青金石与冉遗鳍珠、变成一件妙用更强大的法器。成天乐在现实中已习惯于使用飞电石,在画卷世界中用原先的法宝,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幸亏那园林中传来了一声琴音、解了成天乐的危局,否则就算成天乐能如愿斩杀妖孽,受的伤也要比现在重得多,退出画卷世界能不能自己站起来还两说!那人是谁呢?成天乐所认识的人当中,擅抚琴者有甄诗蕊和南宫玥,可是直觉感应都不像。琴声传来的感觉,虽不是演奏只像定弦之音,却让成天乐莫名回忆起曾在画卷世界中惊鸿一瞥的小韶姑娘。(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58、参同契,渐悟慎独之道

这种感觉是形容不出来的,成天乐却莫名觉得应该就是她!琴声是从池塘对面的水榭屋脊上发出的,当时成天乐背对着那个方向正与曹邝激斗、无暇回头,事后便因伤势立刻退出了画卷,始终没有机会看清是谁帮了他。

成天乐有了线索倒也不必着急,因为画卷世界中的场景是不会变的,他下一次再进入画卷应该还是那个时间,而眼下还是把伤势养好再说。

成天乐挣扎着起身,就在亭子里缓缓舒展身体像在做体操,动作十分怪异仿佛是在模仿各种禽兽的姿态。这是他所学法诀中一套舒缓经络神气运行的动功,很久以前练过,如今受了伤倒正适合抚理神气运行。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成天乐又重新回到亭中坐下调息,直到天明时才离开后园。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上唇和耳边还带着血迹,任谁看见都会大吃一惊。訾浩已经去上班了,成天乐回到房里洗漱一番照了照镜子,不禁哑然苦笑。自以为在画卷世界中处处占得先机,时间久了,仿佛那就是他所拥有与操控的世界,他进入画卷是为了练功,却练出这么重的伤势来!

难怪传说中闭关修炼有时也十分凶险,无声无息间就有走火入魔之兆甚至身受重伤,以他的经历来看这也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他突然又想到兑振华已在小剑池洞天闭关良久。不知是否能安然无恙?修行中的重重劫数果然不容易度过,只不过这一次是他自找的。

成天乐取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有一枚黄芽丹,此灵药可辅助修行还可疗形神之伤。听涛山庄掌门宇文霆曾经送给他三枚。成天乐自己只留下了一枚。当时宇文霆并没有详解药性与服用之法,甚至连这丹药的名字都没说,想当然的以为成天乐肯定知道。

还是从未谋过面的昆仑盟主石野想得更周到,或者更了解他的底细,前几天命丹游成送来九枚黄芽丹,还附上了药性详解与各种服用之方。其中就有专门调治这种内损之伤的。成天乐把九枚丹药都给了艾颂扬、通过胡卫华之手转给甄诗蕊疗伤,如今他自己的伤势也不比甄诗蕊轻,还好留有一枚黄芽丹知道该如何服用。

成天乐白天又在后园中漫步行功,入夜时分这才服下丹药。并以法力运化。浑身似有暖流涌起,五脏六腑感觉都十分舒适,尤其是元神安定清灵。在此境中入定调息,次日天明起身之时,仿佛闻到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息。

黄芽丹真是好用,假如成天乐也有九枚,连续九天分次服用再辅助行功的话,这伤势也就能痊愈了。可惜他只有一枚丹药,巩固神气慢慢调养,至少也要等到一个月后方能无碍。暂时也不便再进入画卷世界,此番闭关练功却成了闭关养伤。

成天乐自觉有些丢人啊,好端端呆家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看上去就像被谁揍了,所以也不想惊动群妖,甚至连訾浩都不打照面。他闭关之时常常整月不出也辟谷不食,訾浩已经习惯好几天见不着他一次面了,所以也没有特别留意。

经过这一番无声无息的教训,成总行事比以前要谨慎多了。而且想起了圣人说过的两个字——慎独。

事情不仅是做给别人看的,为人处事该是什么态度就是什么态度,哪怕独处时也是一样。有人不犯错是因为害怕受到惩罚、唯恐被人追究、不想被唾弃鄙视。假如所有的罪恶都可以不见光,任何错误都可以不付出代价,肆行一切可以不承担后果,那么有的人就会忘乎所以,明知道是罪恶也会去施行,以为那就是大自由的快意。

不少人在智商骤降的白日妄想中,常常有这种梦呓之声,认为这就是所追求的超脱境界,却不明白世上既不可能存在这种所谓的大自由,而且它也根本不是什么超脱,这种执愿反而是最冰冷顽固的灵魂枷锁。

修行境界所讲究的心行相合,并不专指修炼什么神通法术,也包括一种存在的状态,它看上去可能只是普普通通。

独处时、不会被人发现时、做出什么事情不为人知时,是否还是一样的心性行止?这与每个人的私密无关,隐秘人人都有,有很多事既不愿也不必与外人分享,而所谓慎独是另一种含义。

成天乐在画卷世界中的遭遇,与慎独的道理并不完全相同,却有相通之处。有些在现实世界中他不会犯的错误,在独自闭关修炼时却疏忽了,画卷世界也是世界,处之坦然但不能流于随嬉,这次受伤就是个教训。成天乐养伤反思之时,却想到了慎独之道,也算是另有感悟吧。

一个月后,成天乐伤势尽复,再度进入画卷世界时,园林中还是刚刚结束激斗时的情形。这个画卷世界真实吗?如果说它不真实,所发生的事都是那样真真切切,成天乐在画卷中与妖孽斗法,退出画卷世界在现实中一样会受伤,尽管现实世界里那妖孽早已伏诛。

但如果说它真实,成天乐在画卷世界里斩杀妖孽受伤不轻,可是紧接着下一刻,他又伤势尽复、生龙活虎,因为他退出画卷调养了一个月才再度进入这个世界。这在现实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是出入这幅画卷的奇异之处。

这奇异只属于成天乐,而画卷世界中存在的其他人并不能如此。所以成天乐并不能完全把画卷世界看作实有,它也的确并非实有!进入画卷是他的个人体验与无法言述的神妙经历,正是这次意外受伤,才让他有契机去参悟慎独之道。

竹林间的飞雾未散,那条伤痕累累的大蟒倒毙在眼前,片片竹叶犹在飘飞。成天乐一转身,从小桥穿过水塘跳上了对岸水榭的屋脊,站在高处四望却不见一个人影,刚才那琴音仿佛只是幻觉,或者弹琴的人已经走了。

成天乐莫名就觉得她来过,这画卷世界中有她的气息,仿佛就是这姑苏山水之韵。成天乐抬头四望恍然又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画卷里的天地也在看着他。这就像脑海中的灵光一闪、稍纵即逝,仿佛是某种顿悟的境界,成天乐却没有抓住,紧接着他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给惊动了。

刚才园中有各种闷响还有光芒闪烁,终究还是把入口处的值班人员给吵醒了。有人起床打着手电慢吞吞的进来看动静,大半夜的古园也够瘆人的,他一边走还一边在嘴里嘟囔着什么。园林虽然不大却设计的幽深曲折,看那人的架式,想巡查到斗法的地点还得有一段时间。

成天乐又跳下水榭回到竹林边,一挥手祭出冰雾电光包裹那妖物原身,以法力炼化之,凡是感觉物性特异的材料全部剔了下来,并没有像上次处理车轩的原身那样直接一次性焚毁,然后又是一片火焰沿着蛇身漫延将其焚为灰烬,又捡出了灰烬中留下的几样东西。

成天乐离去的时候,那警官罗斌仍然昏迷未醒,而园林的值班人员已经快走到这一片了,自会发现他的。

画卷世界里的第二天,成天乐拿着一个小盒子去了甄诗蕊的茶室。甄诗蕊这几天应该正在家中疗伤,不大可能会来这里,成天乐只是想给她留下一样东西。不料一进门他却听见了抚琴之声,甄老板今天竟然来了,仔细观察她的气色果然发现有伤在身。

成天乐在角落的卡座中刚坐下来,甄诗蕊就止住琴声迎了过来道:“成总,您来了?真是不巧,小韶姑娘刚走!”

成天乐惊讶道:“什么!小韶姑娘刚刚来过,你有没有提起我在找她?”

甄诗蕊在桌对面坐下,有些抱歉的说道:“我提过成总想见她的事情,还把上次成总画的画交给她看了。可是小韶姑娘并未追问,只说能见到她时自会见到。”

甄诗蕊并没有把话完全说透,可成天乐也能听出来其中的意思。小韶姑娘曾经在这里学过琴曲,有不少客人见过她,向甄诗蕊打听、希望能结识小韶姑娘的也很多。看来小韶姑娘显然将“成总”也当成其中之一了,并不感兴趣,以这样的说辞委婉的回绝。

成天乐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是啊,他想认识人家,可是人家凭什么一定要认识他呢?可是想到小韶的奇异之处,仿佛是画卷世界之外不存在的人,又想到昨夜的那一声弦响,成天乐又没法不对她感兴趣。

画卷世界中的甄诗蕊,还不清楚成天乐此刻已看穿了她的身份。成天乐想了想,打开手中的盒子取出一件东西从桌上推过去,在元神中说道:“甄老板,我偶然得知你最近有点麻烦,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不必再担忧,已经解决了!”

在元神中直接说话,是成天乐得自訾浩的天赋神通,如此开口就等于向甄诗蕊挑明了自己有修为在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59、默相思,怅惋有缘难见

而甄诗蕊的心神完全被桌上的那件东西吸引了,此物呈月白色,形状像一枚枣核,其气息是她熟悉无比的。这是曹邝妖身所留下的东西,大约相当于人的玉枕穴位置的一枚顶骨珠。

甄诗蕊以神识拢住声息,以一种无法形容的神情语气道:“成总,原来您早就识破我的身份了!昨天斩杀曹邝的那名高人,原来就是您?……天呐,我如果早知道的话,就会告诉小韶姑娘了,她昨天夜里看见的人就是成总您!”

成天乐惊讶道:“昨天夜里暗中出手帮我的,果然是小韶姑娘?”

甄诗蕊点头道:“是的,小韶姑娘今天早上来过,特意把我叫到了这里,告诉我那妖孽已伏诛。昨天夜里有一位捉妖师出手,是她亲眼所见,叫我不必再担心。……原来那位捉妖师就是成总您,假如我了解情况告诉了小韶,她恐怕也不会那样说话的。”

成天乐:“她并不清楚你说的那位要找她的成总,就是昨夜她看见的我?”

甄诗蕊:“是的啊,当时成总又未与她通名报姓!……成总行此义举,也是救了我,诗蕊不知该如何感激!”说着话她就想站起身来行礼拜谢。

成天乐赶紧伸手阻止道:“坐着说话就好,这里是茶室,不要让人觉得怪异!……你要真想谢我,下次有机会就告诉小韶姑娘,我想见她一面有些事要请教,同时也要好好谢谢她。昨天若不是她出手帮忙。我可就要吃大亏了。”

成天乐今天终于在甄诗蕊面前亮明了自己的修为身份,甄诗蕊表示感谢的同时也表示抱歉,解释自己心有顾忌所以并未坦陈来历,并说其实早就知道成总有修为在身,她曾在苏州动物园见过他,那时她受了伤显露的是蟒蛇原身。

成天乐从茶室出来感觉是神清气爽,走在大街小巷中。莫名觉得那人烟风景入眼分外妖娆。但他心中也不无遗憾,找了小韶姑娘这么久,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竟然在画卷世界中两度擦肩而过,这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呢,或者说好事多磨?

想当初成天乐只是被那琴声神韵所吸引。一瞥之下感觉惊艳得难以形容,忍不住想认识那位弹琴的姑娘。后来得知她竟然认识甄诗蕊,名叫小韶,而且又仿佛是现实世界中不存在的人,就更感兴趣想结识了。如今与曹邝一番斗法,小韶姑娘出手相助,成天乐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说声谢谢。他对她几乎都要着迷了,可惜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打过照面、说过一句话呢!

一厢情愿着迷也没用,成天乐还没忘记自己进入画卷世界的初衷是为了练功。如今修为更进,神识法力仿佛又突破了一层极限。他便去打开姑苏城中新的场景,却常常想着能否在某条烟径古巷中偶遇小韶姑娘?她到底是什么人、相见时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我们的成总好像是有点害相思病了,而这相思病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的修为确实更显精深,这一次在画卷世界中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才退出,而现实中仍然只过去了一夜。加上他曾养伤的一个月时间,画卷世界与现实世界中的时间又要再度重合了。一向没心没肺的成总经过了这些事,好像在某些方面有点开窍了,因为他在有意无意间学会了去反思很多事,比如这次因受伤而参悟慎独。

退出画卷世界之后,成天乐找来了一幅苏州地图。对照地图在元神中勾勒出自己曾走过的姑苏城,并将所有已经打开的场景都勾画出来去总结反思。他发现了一条显而易见的规律,他走过的路径都是一个回环,从已知的场景出发打开未知的场景,再回到已知的场景。

走过的每一条足迹都形成了一个闭环,中间留下了一片片孤岛状没有到过的地方。成天乐如今要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在所有足迹形成的整个大轮廓之内,将未知的空白抹去,元神世界里将包容一座完整的苏州城,天地间的景物都在其中。

这么一看的话,其实他未到的地方远远比先前所估计的要多,简单衡量一下目前神识之力的增长速度,再对比在画卷中打开新场景的速度,在不变的情况下恐怕至少还要三年。这还建立在他日日用功不辍的基础上。三年看似漫长,但是在画卷世界里也可以很短,但相对于他本人来说,所度过的光阴是一样的。

看完了苏州地图成天乐又找来一份中国地图,因为他在画卷世界里所走过的地方可不仅仅只有苏州,还包括浙江宁波与江苏射阳,一次是为了收服盛龙,另一次是为了收服刘书君,而他在画卷世界里并没有去天津,否则走的距离将会更远。

但是苏州之外的两个地方,成天乐的足迹并不是连续的闭环,他也没那么大本事连续打开沿途的场景,当时坐在车上是闭着眼睛收敛神识的,因此可以暂不考虑。他又取过苏州地图,设计了一条最佳的路线,可以让自己在现有条件下以尽量短的时间内完成计划。

当他再次进入画卷世界时,心中难免有一点好奇,按照画卷里的时间流逝速度,将很快超出现实的时间,他这次能不能看见未来呢?他曾与訾浩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是并没有印证,当时只是在卷外观画并没有进入画卷世界,那么此刻是否能办到、如果能的话又将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不要怪成天乐会有此心,换任何人有他的经历,都没法不有这种想法!

又一次进入画卷世界,成天乐按照已规划好的路线去打开新场景,受元神法力所限,他走过一段距离所见便又是一片混沌,于是又走回已打开的场景中休养生息。他在画卷中又度过了一个月,但能够用于打开新场景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周。当他再次退出画卷之时,现实世界里仍然只过去了一夜。

成天乐走下小山来到前院,拦住了正准备出门上班的訾浩道:“今天帮我办件事,买张双色球的彩票,号码我告诉你……”

訾浩很聪明,一听就反应过来了,惊呼道:“我们商量过的事情,你终于干了!在画卷世界里超出现实的时间了?……快跟我说说,究竟是什么情形?”

成天乐:“没什么特别的情形,很自然的时光度过,就和平常一样。只不过我在后园中定坐一夜,画卷里已经是下个月了。我现在只想印证一件事,等你把彩票买回来再说。”

訾浩:“我可不可以多买几注?”

成天乐:“别太过分了,你买再多,奖池总额也是有限的。假如买得太多了真中了大奖,不可能不引人起疑,绝对会被盯上调查的,何必呢?”

訾浩:“那我就买四注,你两注我两注,好事成双嘛!……彩票先放到我这儿,等中奖号码开出来再说,但愿能有惊喜,那我们就发财啦!”

成天乐笑道:“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给小溪当嫁妆吗?……就别做美梦了,快上班去吧。”

訾浩当天晚上就把彩票带回来了,却没有交给成天乐而是自己先收着,开奖时间是第二天。第二天下班后訾浩回到家中,神情很古怪的说道:“成天乐,你怎么搞的?”

成天乐笑了:“什么怎么搞的,到底中没中奖?”

訾浩:“中了!”

成天乐吃了一惊:“真中了!那你为何是这个表情?”

訾浩:“你给我的是到底几等奖的号码?奖是中了,但每注只有二百块,不是特等奖啊!”

成天乐突然笑了:“哦,原来如此!”

訾浩:“你还笑得这么开心,难道是故意的?”

成天乐:“我当然不是故意的,给你的就是我在画卷中看到的特等奖号码。我们俩花了八块钱中了八百块,为什么不笑呢,难道还哭吗?我给你那样一组号码,你去买彩票想中大奖,其实与正常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是一样的!今天能中八百块说明咱俩运气还不错。而且我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所以觉得高兴。”

訾浩:“什么道理?”

成天乐却反问道:“我的修为并不算高啊?与天下各派真正的高人相比,其实还差得很远,对不对?”

訾浩不解的答道:“对呀!”

成天乐:“我之所以会这样去买彩票,是因为我有修行又拥有那样一幅神奇的画卷,可是天下修为超过我的人太多了,他们也应该各有各的法宝,那些法宝也应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神奇。如果我们能够用这种方式买彩票中大奖,那么太多的人都是可以的!

你我有修行、有法宝,但不要自以为是世上唯一的幸运者,这是毫无道理的。我们所有的成就,别人也一样可能会拥有。所以我们所幻想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中是不现实的;如果真能做到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早就不是我们现在看见的样子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60、话头禅,真行闻之有证

訾浩眨着眼睛琢磨了半天,终于点头道:“不得不承认,你说的话有道理。但你在画卷世界中的经历是怎么回事,那画卷世界又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对我详细说说?”

成天乐找訾浩办这件事,就是让他帮忙一起分析,他有很多事情没法与别人说,也只能找知道内情的訾浩商量。当下就将自己入画练功、所经历的种种情形大概说了一遍,他是昨天夜里在画卷里超出现实时间的,偶一动念,便试了试这件事。

如今结果已摆在眼前,那么需要分析的就是——那是怎样一个世界、又是怎样一种经历?訾浩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们曾经在观画之时,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动念做任何事情,那时这幅画就是现实世界的映射,但想要看清楚则需要消耗神气法力。后来进入了画卷,情况就改变了,它与现实世界不再完全一致。

成天乐进入画卷是为了修炼御形之道,元神内景与外景相合,画卷中的姑苏世界既在他的元神定境之中,他本人又身处这个世界之内。自从他毕竟进入了这个世界,画卷中的姑苏从此不同,相当于以现实世界为发端,加入他的因素所导致的自然演变。

成天乐可以不明白这个过程是具体是怎样发生的,恐怕也只有那制作画卷的高人才会清楚,他只是参与其中。

画卷世界中的事物。同时遵循两种规律在演变,一是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上自然的推进。二是融入了成天乐各种活动所导致的改变,的确是妙不可言。而想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有相应的神通法力与修为境界。

进入画卷世界会持续的消耗法力,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有微弱的但是不断的神气消耗,如果想打开未知的新场景,则法力的消耗会变得非常剧烈。当展开的画卷超过元神所能容纳的极限时,新的场景就打不开了。当神气法力接近耗尽时。人也无法在画卷世界中停留。

也就是说,自从成天乐进入画卷世界那一天起,它已成为现实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与现实中的姑苏缘起发端一致。但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就是画中的世界!它似梦似醒、似虚似实、似真似妄,很难去形容,但可以去切身的体会。

成天乐是为了修炼御形之道而进入画卷世界,并没有带着其他的想法,偶尔有意外的发现才会去做某些事情。他真正的愿望是打开一卷完整的画里苏州,这也意味着某种修为境界的圆满。但成天乐的愿望很宏大,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不会这么想,更不可能傻傻的去做如此吃力的事情。不同的人进入这个神奇的世界自会有不同的想法,比如訾浩。大概就不会像成天乐这样选择。

假如成天乐真的做到了,那么这姑苏画卷就相当于他元神中的内景、身处其中时又相当于其元神外景,等于彻底印证了御形之道的圆满,一念之间能涵容这片天地,元神也会相当的强大。

听到这里,成天乐忍不住又问道:“我要打开这个世界,就像在元神中重现了一个苏州,确实就是你说的这么回事。但我在画卷里不仅仅是在苏州活动,还远去过宁波与射阳。那样的经历又是怎么回事呢?”

訾浩又琢磨了半天,分析了一番——

成天乐远去射阳与宁波的经历,是为了在画卷世界里收服刘书君与盛龙,他可以像在现实世界里一样去做,也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比如成天乐在画卷世界里就没有去天津找车轩算账,并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很难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开那么多的新场景。

就算是宁波与射阳的经历,也与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有很多微妙的不同,这相当于结合成天乐本人对这个世界的见知、以亲身行为去参与,所导致的一种自然的推衍。很多人可能都曾经想过,如果可以先知先觉、穿越从前,这个世界可以重新再来,会是怎样呢?假如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拥有另一种可能,又会怎样呢?

这个画卷世界仿佛就在提供着这种答案。

成天乐倒是没有多想这些,他是从观画而入画,从最初就养成了并不刻意触动什么的习惯。他在画卷世界当中所做的事情,其实都与现实世界的遭遇有关,而他在画卷中有所发现,大多也是为了解决现实世界中的问题,虽穿梭两界中行事,却没有刻意割裂自己的存在。

假如换一个人得到了这幅画,与成天乐并不是同样的经历,感受也会不同。但就算是没有多想的成天乐,有意无意的也在做着什么,比如他在画卷世界中与小苏的重逢,又比如他在画卷世界里提前斩杀了曹邝。

这些都是与现实里不同的选择,导致这种改变的原因并非是心性,而是他在画卷世界里可以做到更多。这次让訾浩去买彩票,更是这种心念的反映,却印证了画卷世界此刻的玄妙。

訾浩说完之后,成天乐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多谢指点,果然是旁观者清啊!你今天这一席话,讲透了很多关节,解释了很多我没想到的事情,感觉是豁然开朗。”

訾浩也站了起来:“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成天乐确实很感激訾浩的分析,他身处其中不太容易看透彻,旁观者的意见很重要,更何况訾浩也了解这幅画卷的秘密。訾浩很聪明也比成天乐爱动脑筋,很多事情他比成天乐琢磨的更仔细、分析的也更全面。但訾浩只是分析,并没有亲身印证,而成天乐听了这番话等于是学以致用了。

一番话头禅可能只是空谈义理,但闻者有悟却可实证修行。成天乐答道:“理当感谢,早在我修行入门之时,就是你指点的我。有些问题与修为无关,只是需要另一种视角与思路去补充,在你看来,对我的修炼还有什么建议?”

訾浩见成天乐如此认真的请教,感觉也很得意,很认真的又想了半天才说道:“你进入画卷是为了修炼御形之道,但修炼御形之道却未必需要在画卷中,现实中的你就在姑苏啊!我也在修炼御形之道,每天都步行上下班,所经过的地方其实与你在画卷中行走是一样的。

你在画卷中所打开的一切场景,都与现实的见知有关,我有一种感觉,假如你在现实中走遍画卷里从未到过的地方,在画卷中再打开那些场景时会更容易。你如今受元神所限,画卷中有些地方还难以快速打开,那就在现实中走走,那些地方就在苏州,你随时可以去的。”

这真是一语点醒画中人!成天乐在画卷世界中修炼御形之道,但他本人就在姑苏,何必执着于画中呢?画卷世界的缘起,本就是现实世界的见知,他完全可以退出画卷走出家门,按照自己设计好的路径走遍苏州,同样等于将御形之道修炼圆满。

画卷的神奇之处,是让他能在一夜之间度过更多的时光,相对于现实,他练功的时间也更多、功力增长更快。

假如訾浩的预言是真的,他先在现实中修炼御形,再进入画卷世界打开未知场景会变得更容易,等于将自己的见知也融入了进去。至于是不是这样,还需要去印证,若的确如此,那就证明了訾浩今天所有的分析。

这天夜里成天乐没有再进入画卷,而是静静的行功调养,第二天神气完足之时离开了宅院,他要去现实中的苏州修炼,按照已设计好的路线。

修炼御形之道与平常的散步不同,不是走马观花也更不是普通的逛街,行走入定,神识展开,所见的一切景物都容入元神之中,内景与外景相合。它需要运转法力消耗神气,速度不可能很快,但与画卷世界中相比,成天乐不会走入到一片混沌中。

成天乐就这么走了一天,他的样子有点像犯魔怔,两眼发直似笑非笑,背手挺胸缓步而行,一副旁若无人之态,再加上他的披肩长发于风中轻扬,十分的引人侧目。看上去很帅气很有派的一个小伙子,却又像神经不太正常。很多高人在修行途中,大概或多或少都会有段时间显得疯癫恍惚吧。

这天他走了很远的路,比在画卷中打开新场景的速度要快得多;但别忘了,画卷世界中时间流逝的速度比现实也要快得多。直到神气耗尽之时,成天乐才收功离定回到宅院,又调息休养一天一夜,第三天才重新进入画卷世界。

当他在画卷世界里重新走过那些道路时,果然如訾浩所说,打开新场景的速度变得极快,几乎与寻常情况下行走没有分别,就这一段路,至少省了他在画卷世界里三个月的功夫。但成天乐心里算了算,他做到这些,也在现实里用了接近三天啊,其实没有分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61、人既立,道场即身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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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人既立,道场即身而立

修炼就是修炼,既讲究机缘巧合也讲究功夫俱足,福缘人人不同,比如成天乐得到了这幅画卷,但该用的功夫却少不了。而成天乐却很高兴,因为这三天的经历恰恰印证了訾浩对画卷世界的分析是对的!

既然如此,成天乐就没有去一味的拘泥于在画卷世界中行功,他将自己的时候分为了三段,在现实中修炼御形之法,直到神气接近耗尽为止,再调养休息恢复一天,然后进入画卷世界去打开那刚刚走过的路径。

成天乐披散的头发也越来越长了,出门时便扎了起来收于上衣之中。在现实中所见就是真切的人烟,与画卷世界有相同也有不同。这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你每天都要去同一个地方学习或工作,所见的情形肯定会有各种微妙的改变,但你却自然觉得很熟悉。

又过了几天,訾浩问成天乐:“感觉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成天乐笑道:“你的悟性果然很好,分析的都对,我在修炼中印证了。”他将这几日的经历都告诉了訾浩。

訾浩却说道:“那你又何必总在画里画外穿梭呢,按你的速度,先用一个月的时间把现实里的姑苏走完,然后再在画卷中全部打开不就得了?”

成天乐笑道:“都是一样的,我喜欢这么做。不过你的建议很对,这几天我就不进入画卷世界了,先在苏州城中修炼御形之道,等过段日子就专门入画修炼,因为我要离开苏州。”

訾浩:“离开苏州,你又要出去行游了?”

成天乐:“你也不看看日历,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跟我回去不?”

訾浩摇头道:“以前与你一块回去,那是我还无法现形离开你的神识范围之内,今年我就在苏州过年了!”

……

訾浩留在了苏州,成了梦湖美蛙饭店的留守员工,倒不是为了春节期间的加班费。黄裳等众妖过年也聚在了一起,这样显得更热闹,而成天乐回到家乡则是另有一番热闹,每年都有的节目还是习惯性的上演。

过了年他就二十九岁了,就快到了圣人所说三十而立的年纪,但是还没找对象呢。成天乐这几年的变化很大,有些改变是形容不出来的,行走坐卧明显很有气度,谈吐举止仿佛都带着某种权威。

父母并不清楚儿子的事业究竟做的如何,但通过这种改变也能感觉出来,成天乐应该很成功、混的相当不错,否则是不会发生这种气质上的变化的,无形中简直就像个大领导了。生活上该问的事情还要是问、该劝的还是要劝,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催了。在他们看来,只要孩子有出息,其他的问题都好解决,越有出息有些事就越要慎重不能随意。

可是亲戚朋友们的态度未如此,正是成天乐这种形容不出的变化,反而使他们对他的个人生活更感兴趣。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时,首先就要问在哪里高就、待遇多少?然后就问有没有对象?如果回答有对象,接着就问什么时候结婚?如果说正打算结婚,下一句就是什么时候生娃……

如果回答没有对象,那麻烦就大了!会不停的有人问你为什么不找,还有过来人指点你该怎么去找,更有关心者张罗着要介绍,恨不能将你说得疼哭流涕的表示要痛改前非。这一幕前几年就上演过,而成天乐如今很有出息的样子,又勾起了亲戚朋友们的兴趣。有人还建议他应该把头发剪掉,因为这样看上去更稳当可靠,说着说着就差当场要动剪刀了。

很多人嘴里,这世上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你,一个是别人家的孩子;就像在很多人的眼里,这世上只有两个国家:一个叫中国,另一个叫外国。因为这样说话可以不动脑子,信口说个例子证明自己的观点,而不必去求证其余。

比如在亲戚朋友聚会聊天感慨发议论的时候,常常提到某些事,有人就会说——外国是怎样怎样的。至于是哪个外国、究竟有没有那么一回事、又是在怎样一种背景下,却是无从考证的,反正世界那么大、国家那么多,不论什么样的扯淡,说不定总能找到沾边的吧?

“别人家的孩子”也是一样,张三家的孩子当了处长、李四家的孩子开了公司、王二家的孩子抱了大胖小子……总之这些都是榜样。将各种你所不具备的优势集合起来变成了一个抽象的孩子,来对比你这个孩子的不足。

这些话题有可能是出于关心,有可能是一种不自觉的嘲讽,有可能纯粹是为了炫耀得瑟,有可能是为了追求一种指点人生的满足感,各种心态掺杂在一起很难分辨。真诚的关怀不会是那种令人厌恶的逼问与质询,可是烦扰式的质问与干涉又总是存在的,成天乐遇到的就是这种状况。

应付这种场面最重要的并不是经验,而是自己的主见与心态。成天乐这一年都在专心修炼,看似不问世事,但行止也随着修为而改变,画中的经历一样也是经历。他并不烦恼也不烦躁,当别人问他的职业与收入,他很坦然的说不想告知;当有人指责他这种回答时,他也不往心里去,更犯不着生气。

他会对所有关心他的人表示感谢,当有人的关心显然超出了界限、企图以无关者的身份对他的私人实务指手划脚甚至喋喋不休时,成天乐会坦然的告诉对方这些是他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这么说话时并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当有人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而不高兴时,成天乐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主见与态度。

在春节长假中,他回绝了二十多场相亲的安排,驳了不少介绍人的面子,有人很生气甚至在背后到处说他的不是。成天乐心中有数,不去计较也不去多想。他早就说了不想相亲,既然有人非得安排,被拒绝又何必生气呢?但是他**妈却私下问道:“乐乐,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已经有人了?”

他看着妈妈呵呵笑道:“我已经遇到了,正在追呢!”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成天乐都会进入画卷世界。这幅神奇的画就有一个好处,当他远离苏州时仍然可以在画卷世界中行游,打开未走过的地方。现在他已经清楚了,画卷中的世界就是另一个世界,有着特殊的缘起,非真亦非幻。走过那么多大街小巷,他却始没有像期待中那样偶遇小韶姑娘。

小韶姑娘曾对甄诗蕊说过,等能见到时自会见到,但后来甄诗蕊也没见到过小韶。回乡过年的这个长假,成天乐实际上在画卷世界里也度过了一年多的光阴。这需要一种不可思议的定心才能保持行止如常,否则像这种时空的穿梭,会让人产生错乱与恍惚之感。

假如没有别的事情打扰,成天乐再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可以完成自己的计划。过年的时候訾浩等人也来电话拜年,众妖说的都是恭贺之语,而訾浩想的问题向来很多,又对成天乐提了一件担忧之事。梅兰德当初说过借宅院三年,如今马上就到两年了。

成天乐已聚集众妖隐然自成一派,像武侠小说中写的那些帮派一样,至少得有个总舵所在吧?就相当于其他门派的宗门道场。而那栋宅院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后园是清修之所还可以召开法会,前院与正厅可以待客,就算各派高人来拜山,场面上也完全撑的住。

以成天乐如今的身份、聚集众妖在修行各派中的影响,确实需要这么一处地方,但是再过一年等梅兰德收回宅院,又该怎么办呢?想找到这么好的地方可不容易,这就是一处的宗门道场啊,所以訾浩很担忧。

成天乐却说道:“訾浩,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我们已经有了今天,还怕找不到一处合适的道场吗?实在不行就自己找一个地方改建吧。我们就是这个条件,没必要太追求场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各派高人给的面子,可不是冲那栋宅子,而是冲我们做的事情。我们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道场。”

訾浩:“话虽如此说,但还是需要早做准备啊。这一年嘛,要想办法多赚点钱了。”

成天乐笑了:“是啊,道、法、师、侣、地、财都得有讲究。只要不贪心,赚钱并不难,我今年也不能潜心闭关不问世事了,世间的营生还是要操心的。”

訾浩:“对呀,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过年你不在苏州,可是收到了不少份请帖和贺礼啊,要么是请成大师参加什么年会、要么就是给你拜年的、还有很多人想请你去做法消灾的呢!你今年要是愿意多走动几回,那再布置一座宅院的事情恐怕就不用太愁了。就算没有现在这座古宅这么好,大家一起动手改造凿建,也能够用了。”

成天乐:“那好吧,等我将画卷中的姑苏世界完全打开,就出去当几回成大师。真没想到啊,我快一年没露面了,怎么还会有人来请我?”

訾浩叹气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吧?你现在的名气更大了,简直越传越邪乎!”

362、应运生,与何人谈鬼神

成天乐去岸达公司宁波项目工地“做法消灾”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在苏州岸达-园林景观别墅 “抓鬼”的时间则更早。当初苏州商界圈子以及“道”上的朋友送了他一顶“成大师”的帽子。

而如今“成大师”已经很久没开张了,怎么会名声更大?有些事情还就是这样,成天乐越不露面就显得越神秘、越有人替他吹。比如易斌,当年受了成天乐的警告还有吴贾铭时时盯着,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但生意还得照常做啊,更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所以手下的队伍还得养着、场面还得撑着。

易老大逢人就吹嘘“成大师”,说自己是“成大师”的门生、经常得到“成大师”的指点,显得关系非常铁的样子。还真别说,这两年也没什么人敢去招惹易斌,而且易斌公司的总部就在李轻水的辖区,李轻水多少也知道这位易老大和成天乐之间的事情,所以易斌不犯事,也没人去找他的事。

有些事情口说无凭,好歹得有点鼻子有点眼才行。易老大的运气不错,而当年孔天晶、梅兰德、成天乐这三位“大师”问题也解决的漂亮,又赶上了市场回暖的好时候,岸达-园林一期项目销售的非常不错,如今二期项目顺利完工发售、销售情况也很好,三期的建设已接近尾声。前期投资已经完全收回,后面剩下的销售收入则都是纯利。

投资商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该项目成了业内一个令人称道的样板。人们谈到它时难免都会提到当初那个故事。岸达公司资金回拢后,宁波梅山保税区的项目也全面启动,在宋召南院长的指点下,那座英烈海神庙也于原址地基上落成,做为该公司开发的一个子项目不仅香火极盛而且非常聚人气。业内谈到这件事的时候,也要提到成天乐大师的名号。

成天乐的名气因此越来越大了,而且他不像市面上的那些“大师”。四处钻营活动、削尖了脑袋去结识各路政、商、演艺界名流,挂一堆合影照片在办公室的墙上以显示地位。他很低调很神秘,根本就是想请都请不着、近乎于传说中的人物。

曾经就有好几位豪商巨贾。遇到了很不顺心的事情,从国内以及东南亚一带请来了不少位“大师”消灾解难,看风水、测命理、改运数等等。但结果都不尽人意,也想请“成大师”出山。可是成天乐并不开门做买卖,更没有经纪人揽生意,想找他是找不到的,于是就托到了易斌这里,并表示花多少钱并不是问题。

易斌在外面吹牛吹的凶,可是他也请不到成天乐啊,就连成总住哪里都不清楚。他托吴贾铭传话,而吴贾铭知道成天乐在闭关练功,哪敢用这种事情来打扰?曾找机会偶尔提过几句。成天乐连问都没问就说自己没空,吴贾铭也就没敢说下文了。在外人看来,成天乐是不喜欢扬名,是花钱都未必能请动的大师,那看样子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风水命理、道法之说。究竟有没有道理?这个问题说不清楚,圣人曾经说过“敬鬼神而远之”,又有“子不语乱力神怪”的态度,这就是答案。但这个答案并没有否认世上有乱力神怪一类的事情或现象,只是告诉人们尽量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而近几年风水玄学、星象命理之说又重新大热,更多的还是拜商业社会中资本力量追捧之功。很多人根本不明白它、却去追求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在追求对人生与事业甚至是他人的掌控感。

在这个财富和物欲快速滋长的时代,寄托于某种迷信的方式,寻求的不仅仅是心灵的上慰藉,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成功的人士,他们更多的表达了一种内心深处的焦虑,企图牢牢的掌控拥有的一切,不仅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地位。他们清楚成功道路上有很多难以言述的幸运际遇,企图借助这冥冥中说不清楚的力量,能继续掌控这种幸运。

因此相信与追捧这一套的,始作俑者往往是名流巨富,古今中外情形都是一样的,jp-摩根甚至说过一句话:“百万富翁可能不相信占星学,但是亿万富翁相信。”但这样一些人,在当今实用成功学大行其道的情况下,正是被人们所效仿与羡慕的成功人士,因此这股风气在社会的上影响越来越大,很多人往往都会说一句话——连某某某都信,你还不信吗?

我们的 “成大师”,便是在这种时代背景下应运而生。

而成天乐的确是有修行的人,拥有修为境界与神通法力,按照民间以来看法,他就是那传说中的“捉妖师”。昆仑各派有很多修士,他们共守散行戒但也行走世间,这就是一个江湖。而天下还有另一个江湖,是各路“大师”显山露水的地方,这两个江湖不是一回事。

还有一种人比如梅兰德,同时在这两个江湖之间游走,他既身怀风门秘法修为,也行走世间就像那些江湖术士。如今訾浩告诉成天乐,有不少人要重金请“成大师”消灾解难,不妨找合适的机会赚点钱。成天乐虽不贪名利但也不是古板之辈,有机会做点江湖生意又何乐而不为呢?

春节假期结束之际,他正打算回苏州,恰恰在这个时候接到了一个很意外的电话,竟然是胡卫华打来的。

首先是拜年,也代表甄诗蕊向成总表达问候,接着胡卫华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他已入修行门径,年后去了宗门道场举行了正式的入门受戒仪式,已是听涛山庄正传弟子的身份。此等大福缘是拜成总所赐,当然要好好表示感谢!

胡卫华还说了一件意外的事情,是他在听涛山庄无意间得知的最新消息。河洛派长老谢长权于太行山中见到了逍遥派出走的弟子年秋叶。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的事已传遍天下各派,河洛派的谢长权当然也听说了,知道年秋叶如今是什么情况。

年秋叶给逍遥派掌门写了那样一封信,表示自己愿意认错受罚,但却不愿意就这样回山,她要把其他几位逃走的故友都找出来、给天下各派一个交待。逍遥派命门下弟子见到年秋叶就把她带回山,可是逍遥派只能命令本门弟子,对于江湖同道却不能如此下令,只能告知诸位同道——若见到年秋叶,请帮忙劝她回山。

谢长权见到了年秋叶,便劝阻她立刻返回逍遥派宗门道场。但年秋叶却不愿意回去,自称发现了八达岭公司另一位股东刘漾河的行踪,她是一路追到太行山中的,当然不能半途而废。成天乐曾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年秋叶如此说法,倒让相熟的同道不好意思与她翻脸,更不好出手将她强行拿下送回逍遥派。

谢长权劝阻无效,也只得由她去了,并叮嘱她一定要小心。而谢长权的弟子柳问寒当时也在师父身边,见到落魄江湖的秋叶仙子心生怜意,而且他对她早已有仰慕之心,此刻正是嘘寒问暖送殷勤的机会,柳问寒转回头便又去山中“采药”,其实是私下里追随年秋叶、想助她一臂之力。

谢长权与柳问寒在太行山遇到了年秋叶,劝阻未果,这件事不能不通报逍遥派。各派有结交的弟子过年也会互相打电话问候,听涛山庄中当天就得到消息了。与此事相关的各派,谢长权当然都要通知,他亲自打电话给了宇文霆。

艾颂扬则接到了柳问寒的电话,柳问寒告诉艾颂扬,自己与师父在太行山中见到了年秋叶,师父劝秋叶仙子回山未果,而他则特意又进了太行山。秋叶仙子在追查刘漾河的行踪,他打算助其一臂之力,帮秋叶仙子弥补先前的过失。

胡卫华当时就在听涛山庄,宇文霆把接到电话的事情告诉了艾颂扬,而艾颂扬则把师父与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胡卫华,胡卫华立刻就给成天乐打电话了。这都是当天的事,谢长权师徒中午在太行山中遇到年秋叶,成天乐吃晚饭的时候就知道了时间与地点。

成天乐当即改变了行程,没有回苏州而是直接去了太行山。他如此决定一方面是为了行游历练,訾浩曾点醒他这位画中人,修炼御形之道也可以在现实中的苏州行走,那么行走天下山河岂不感悟更多,又何必局限于苏州城呢?上次他突破风邪劫就是在一番行游途中,如今追求御形圆满,可以顺道去太行山一趟,这就叫善随缘法。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成天乐是冲着年秋叶去的。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相熟的各派同道遇到年秋叶,不好意思出手将之拿下只能劝阻而已。逍遥派虽然下了将年秋叶带回山门的命令,但叶铭掌门总不能亲自去抓人吧?同门弟子又何必做恶人、去阻止年秋叶挽回自己的过失呢?同门若知道她的行踪线索,可能也不愿意特地去追查,找到了还不如找不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63、叶色寒,柳郎护花心切

既然如此,成天乐就自己去太行山,他也想看看年秋叶到底是什么人?如果她所说是实,成天乐倒不介意给她个机会去追踪刘漾河,说不定还会帮一把,但是这个人要见到,还有一些事情没问清楚呢。现代交通发达,成天乐第二天上午就飞到了太原,紧接着坐车赶往太行山,入夜时分就已经步行进山了。

……

就在成天乐接到胡卫华的电话两天后的中午,他正行走在太行深山之中,抬眼四望山势崎岖树木森森。此处不像江南,植被不是那么葱郁,却带着古朴苍凉的气息,草叶仍呈枯黄之色,横枝挂着藤蔓尚未发芽,近处看有些萧瑟,但是远望山林仍是密密麻麻绵延不尽。

阳光透过树影照射在嶙峋的山石上,反射的光泽显得很冷峻,这里根本没有路,换成普通人很难走到这样的深野中,也不可能如成天乐这样闲庭信步似的晃悠。成天乐于行走中入定,展开神识,天地景物尽融入元神之中,体会感应这与江南山水完全不同的气韵。练功倒是很有心得,可是他在山里已经转悠了快两天两夜,也没有发现年秋叶的踪影。

像这样的深山中,去追踪一、两天前曾来过的某人很不容易,更何况是有修为在身的人呢?成天乐在山中倒是发现了不少痕迹,有些是野兽留下的,有些可能是其他人留下的,但也不知道哪些痕迹是属于年秋叶的,而且很多痕迹过了一段距离就消失了。在这种的险峻的地势中。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猎狗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成天乐觉得自己有些想当然了,以为到了太行山找到年秋叶曾出现过的地方,就能想办法追踪她,结果却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这么久。太行山太大了,假如那么容易就能追到的话,年秋叶也不至于到现在也没找到刘漾河了。柳问寒应该追着年秋叶一起进入深山了,他可能会在沿途留下河洛派的独门暗记。可惜成天乐不认识。

既然如此,着急也没用,既来之且安之吧。成天乐且在这太行山中修炼,能找到人是最好,找不到也不必勉强。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有树木被大力折断之声,神识中也感应到了微弱的法力波动。这法力波动微弱但是剧烈,应该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斗法!

……

就在成天乐于山中漫无目的的迈步之时,与他隔了两座山头的一片缓坡上,有三个人正各持法器对峙。站于高处的是一位形容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肤色黝黑隐约带着金属光泽,看上去就像贴身包裹着一层铁皮,半长不短的头发一直垂到耳后,额前用一根发带勒住。

他手持一根短杖,大约有两尺长、鸭蛋粗细。一端是五棱尖刺状、就像一朵花苞,另一端是一个弯曲的钩、镂刻的形状隐约像个骷髅,此人就是刘漾河。

刘漾河对面五丈开外站着年秋叶,这位秋叶仙子穿着贴身的劲装,身材很是姣好。外面套着登山服,披肩发梳成了四根辫子又挽了一个蝴蝶形的结,手持一柄明晃晃的三尺长剑。以长剑为随身法宝并不多见,因为一把好剑本就难得,能够将一支长剑打造成法器更不容易,只有传承大派弟子才会经常以剑为法器。看着也潇洒。

在年秋叶身侧五步开外,站着河洛派弟子柳问寒,此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身形略显单薄。大冷天只穿着单衣,但他的神情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冷,眼神很兴奋甚至有几分激动,手中的法器既像砍刀又像短斧,但斧身与把是一体的,略带五色光泽。他正看着刘漾河,一幅跃跃欲试随时就要动手的样子。

刘漾河正冷冷的问道:“秋叶仙子,八达岭公司已经关门了,你还用董事长的语气对我说话、想下达什么工作任务吗?”

年秋叶:“你何必明知故问呢?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清楚,都是江湖同道又念在同事一场,我不想与你动手,只想请你到淝水知味楼解说清楚。”

刘漾河:“我是出身边远深山的散修,又不是你们修行大派的弟子,并未受过谁的指点与恩惠,也用不着听谁的号令。秋叶仙子欲回宗门道场请自回,你无权命令于我。北京八达岭公司的生意我不做了,惹不起躲得起便是,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千里迢迢追踪我到这里呢?”

年秋叶:“你确实不必听谁的号令,但你在八达岭公司的所作所为,牵涉到了各派修士。作恶之后就想抽身而走,也就休怪他人找上门来!”

刘漾河冷笑道:“这话说的真好听啊,就像与你无关似的!别忘了你才是八达岭公司的法人代表,车轩那个商贸公司的事情你也问过我,我要你别操心你真就不操心了,只管赚钱是不是?出了事都是别人的,我就不信你猜不到其中有问题!我并未动用什么神通道法,与车轩做的也是合法买卖,钱大家都赚了,如今你却要与我翻脸吗?”

年秋叶缓缓答道:“是的,我有我的责任,纵容也好失察也罢,自会去领罪受罚。但我总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谁都做了些什么?我且问你,是谁指引车轩拜在连云派刘德钊护法的门下、是谁杀了车轩灭口却栽赃嫁祸于燕山宗,又是谁故意向连云派通风报信企图陷害成天乐,又是谁把所有矛头都引向史天一?

据我所知,史天一与张乐道已现身交待情况,而听涛山庄的周峰却下落不明,这些事情怎能不查清楚?我虽有过,但总得知道哪些错在于我、而诸位又做了什么!正因为我曾是八达岭公司的负责人,出了事情当然要负追查的责任,否则就算我回山领罚,又怎么能说的清楚?你与各派同道皆不相熟,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的行踪、能把你找出来呢?”

说着话,她手中的三尺青锋竟隐约变得透明,剑尖也有光芒吞吐不定,显然已运转法力蓄势催动,随时可发出雷霆一击。

柳问寒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秋叶仙子,你和他说这么多干什么,说破天他也不会乖乖的跟我们回去。先动手将他拿下,我河洛派可遣人将之押送到淝水知味楼,再把那成天乐叫来,不就能问清楚了?王天方与李逸风尚未找到,秋叶仙子可以先不回去,我陪你继续追查那两人的下落。”

刘漾河却没有什么紧张的样子,也没有看柳问寒,而是盯着年秋叶,视线在她的身体上反复扫过,笑容竟有几分淫邪:“秋叶仙子,这位是谁家的后生啊?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像个粉头,也知道找机会献殷勤啊!想当初我对你很是仰慕,几番表露心迹、你虽未回应什么,但我也看出来你心中欢喜,似乎很享受那被人仰慕的感觉。

我也一直在纳闷,你为何没有回应我的心迹,原来是喜欢这种小白脸啊?男人嘛,不仅要中看也要中用,秋叶仙子,你这方面的经验还很是不足啊!本散人原对你已不抱非分之想,可你千里迢迢追随而来,我怎能辜负你这番痴缠之心呢?就将这小白脸收拾掉,在太行山中,与你行那送上门来的好合之事!”

这番话气得年秋叶是柳眉倒竖,手中长剑光华四射正要出手,却突然暗叫一声不好,倒转剑柄半旋身奋力向侧前方一斩。一道凌厉的剑光并没有劈向刘漾河,而是斩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上。修士的神通法力果然奇异,山坡上硬生生的出现了一条深沟,山石就似豆腐般被切开向两旁平移,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可是在场众人的耳膜中却有一声混响,那是元神震荡的嗡鸣,至少有三股法力击在了一处,而柳问寒惊呼一声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其实第一个出手的人是柳问寒,年秋叶刚才被刘漾河激怒了,而身为护花使者的柳问寒更是怒不可遏,但他出手却很隐蔽。柳问寒手持五色斧一直跃跃欲试的样子,却没有挥斧劈出去,只是虚张声势吸引刘漾河的注意力,暗中却于脚下运转法力,一股反卷之力沿山坡漫延到了刘漾河的脚下,企图把他卷住拿下。

若是刘漾河不察中了暗算,会觉得双脚被脚下这座山丘吸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地面包裹住他的身体,能把他从山坡上给卷下来。这是河洛派弟子的秘术,施展出来非常难以防备,就像传说中五行遁术的土遁,只是遁入地下的并非是人,而是那延伸的法力。

柳问寒暗施法术,已经牵动脚下这片山坡卷住了刘漾河,正在得意间要将之扯下来。他心中恨不能把刘漾河给剁了,但也知道这个人要抓活的好问话,如此拿下是最好不过。可是法力祭出猛然一扯就发现不对了,他竟然没将刘漾河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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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风声紧,激斩剑气惊虹

刘漾河就似立地生根,竟然将脚下的山坡给定住了,原来是早有准备!柳问寒突然间就似被人踩住了手脚,法力从地下反卷而来让他身不由己就要向前栽倒。想挣脱已经晚了,因为两人的法力已纠缠在一起展开无声的激斗,他暗算不成却被人暗算。

这种借物传功的法术很隐蔽,可是两人同时施展、都借助同一种媒介的话,就等于神气法力交织,出手只看功力强弱,并无其他取巧之道。柳问寒的功力显然不如刘漾河,这一下就要吃亏啊。

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刘漾河既然占得先机,丝毫不给柳问寒挣扎的机会,手中短杖一顿,一道黑光遁入脚下,浪涌般的冲击直扑柳问寒而来。看不见山在动,但站在山坡上的人却感觉脚下有波涛起伏,假如柳问寒躲不开的话,非得当场受伤不可!

年秋叶正要出手便发现不妙,救人要紧,一剑斩向了两人之间的地面,硬生生的将那纠缠的法力斩开。深沟无声无息的出现,紧接着沟中爆出一片碎石烟尘,那是刘漾河的反击所致,恰恰被这道剑光阻挡,好悬呐!

刘漾河好似就料到了这一幕,他的反应很快、法力运转也更为自如流畅,已经收回了延伸入地下的法力,法杖前指射出一道光芒。此时柳问寒刚刚跌坐在地,而年秋叶的第二剑还没来的及发出呢。生死之间柳问寒也激发了自保的潜力。坐在地上五色斧向前一格,一片五色光幕展开。

那道凌厉的光芒击在光幕上。发出一片澎湃的爆裂之音,光幕碎散。光芒去势未尽直接打在了斧柄上。柳问寒身体一怔突然僵住了,离他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有一棵水桶粗的大树咔嚓一声连根折断,紧接着胳膊一软、那五色斧脱手落地。他胸中血气翻滚,有一股力量在经络中乱蹿,身子连动都动不了。需要赶紧运功压伏。

成天乐在两座山头之外,察觉到的就是这阵法力交锋的动静。

刘漾河显然很精通“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集中全力向柳问寒展开连续攻击,又让年秋叶不得不救。刚一动手就放倒了柳问寒,避免了被夹攻之势。柳问寒已无还手之力退出了战团,刘漾河再来一击就能要了他的性命。年秋叶惊呼一声闪到了那条刚刚出现的深沟前,法力舒卷隔开了柳问寒与刘漾河,又是一道剑光凌空斩下。

但在仓促之间,她这一剑比刚才蓄势已久的雷霆一击要逊色好几分。刘漾河倒也省事,只需站定身形应对同一个方向的攻击。那短杖的尖端展开了五色光晕彩带,漫天飞舞向着年秋叶卷来,严严实实缠绕住她的剑光,仿佛也封死了前后左右的退路。

年秋叶出手。显然很有大派弟子的风范,宝剑光华四散宛若蛟龙,已脱手飞出斩向那五色光带。可是每当剑光斩开光带的时候,刘漾河的短杖尖端也有一道锐利的光芒射出击在剑光上,两人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这时年秋叶突然说话了:“刘漾河,我听说有人模仿燕山宗的独门秘法杀车轩灭口,还在车轩家里留了一封给燕山宗弟子的信。……果然是你干的!你这一手秘术,很类似于燕山伤心碧,不是燕山宗门下很难分辨出来。”

刘漾河阴阳怪气的笑道:“你这算事后诸葛亮吗?我们几人当中。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呢?不错,就是我干的!我知道车轩与燕山宗弟子打过交道,而那燕山宗弟子也是一名妖修,并未将此事禀报宗门,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替罪羊吗?不料那个叫成天乐的人真多事,居然一直追查到底。”

年秋叶:“刘漾河,你隐藏的很深啊,连我都不清楚你的神通法力竟如此高超,以前真是太小看你了!”

刘漾河笑道:“你当然是小看我了,我们在一起只是做生意并未动手斗法,你怎知我的长短?而我却很感兴趣你的深浅!像你这种大派弟子,号称秋叶仙子,平时总有人捧着,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连自己的深浅都不清楚了吧?我这等江湖散修不入您的法眼,你大概以为只要追踪而至便可手到擒来吧?

美人,你想错了!我曾在高原苦寒之地独自修炼,经历之坎坷、遭遇凶险之多远非你能想象。今天你送上门来正可了却我的心愿,乖乖让我的五色魔丝束住,你不再需要别的衣衫,它就是世上最美的衣裙,可以让你欲仙欲死。……呵呵呵,不要动怒啊,你生气脸红的样子更美,会让我更动情的!”

这刘漾河说话可够流氓的,斗法之余还不时以猥琐言辞调戏挑逗。他这么做倒也未必是不分场合色心大发,而是故意扰乱年秋叶的心神,他清楚什么样的话是对方最不愿意听的。方才刘漾河就是这般引柳问寒先出手,结果反暗算成功占得先机。

年秋叶就算明知是计也忍不住中计啊,脸色涨的通红、胸脯不住的起伏再也听不下去这些污言秽语,恨不能一剑将刘漾河劈成两段。她娇喝一声长剑飞回手中,剑芒四散逼住那卷落的光带,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射而出刺破所有的阻隔直击刘漾河。

刘漾河等的就是这个,年秋叶的御剑之术中规中矩、章法不乱,急切之间很难将她拿下,这番斗法动静很大,时间拖的太久只怕夜长梦多,所以故意激她拼命。他大喝一声:“来的正好!”不闪不避倒转短杖往前一指,那钩形的底端忽然出现了一个骷髅形的光影,张口就迎住了那道剑光。

又是一阵爆裂之声,光影骷髅被击的粉碎,四散的剑光余波也扫中了刘漾河的身体。刘漾河闭上了眼睛,身上的衣服出现了一条条裂口,露出的黝黑肌肤上也有一道道白痕隐现,有些柔弱之处还出现了一丝丝血光,耳旁有碎发飘落,面露痛苦之色。

年秋叶全力施为的一剑,他硬接下来也不可能不付出代价,而此人的身体竟修炼的如此强悍,虽然以骷髅光影击散了剑芒,但是那四散的余波还是正面硬抗的,假如换成普通人非得被当场分尸不可!

年秋叶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仅神气一弱防御也乱了。剑芒瞬间一暗,那五色飘带就卷近了她的身体,有一条飘带从腰腹间扫过竟将运动服外套给扯开了。看上去只是一条飘带状的光影轻轻一扫,可那神通法力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年秋叶运功护体飞剑旋斩,但人却横向飞出了数丈之远才勉强落地站稳。

刘漾河睁开眼睛踏步而来,口中淫笑道:“小美人,真可惜,才退了一件衣服!但是你也别心急,我们一件一件慢慢来。”

年秋叶又羞又怒,全力催动飞剑护身,不知道这凶徒还有什么手段,难道只有拼命了吗?刘漾河口中这么说,已经将年秋叶与柳问寒给分开了,那五色光带飞舞挡在严阵以待的年秋叶身前,目露凶光突然一弹指,普普通通的一道风刃飞出,却斩向坐在地上运功调息的柳问寒。

他又在玩“攻敌所必救“的把戏,这一击是斗法中分出的余力,可能不会要柳问寒的命,却能慌了年秋叶的神,吸引全力防守的她冲破阻隔去救柳问寒,自然会露出破绽让他再度得手。今天已经撕破脸了,话已说开、行藏已暴露,就绝对不能再放这两人走,而且刘漾河还真动了色心,想尽快解决掉柳问寒掳走年秋叶,再找个隐蔽的地方猫起来,那就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了。

年秋叶急切之间来不及相救,只得惊呼一声:“柳师弟小心!”

刚刚勉强凝聚一丝法力的柳问寒睁眼抬起了一只手,祭出另一道风刃撞向了来袭的风刃,法力同时湮灭,但是震动之力使他向后仰倒,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渗出了血丝。他能挡住这一击也绝挡不住第二击,此刻已受了内伤。年秋叶又奋力一挥长剑,惊虹般光的光华斩开那五色飘带直击刘漾河,让他无法分心再加害柳问寒。

刘漾河大喝一声,所有的飘带都收回去了,法杖尖端如展开一朵诡异的五色之花,花心是白色的骷髅光影,骷髅一口吞下剑芒,五片花瓣向前延伸像五条触手朝着年秋叶扫来。年秋叶挥剑旋舞以法器直击,奋力斩断了那五条花瓣形的触手,人也被震退了好几步,法力运转凝滞,花容失色方寸已乱。

刘漾河目露狂喜之色,高举的短杖尖端又有五色光华凝聚,这正是他得手的机会,发出那全力的一击就可以制年秋叶,于此同时,脚下又有一股卷绕之力悄然从地底漫延而去。年秋叶心中一惊,猛然发现自己的双脚被地面吸住了,一时不能移步躲闪。

365、见真章 ,铁瓦金舍凶顽

刘漾河清楚的年秋叶修为,如果她想拼个玉石俱焚的话,自己可能也会受伤不轻,而且得不偿失,所以还是想用手段将她束缚、使其失去反抗之力。年秋叶露出羞愤欲绝的神情,咬牙挥剑斩向了地面,她已经不准备格挡刘漾河的寒芒攻击了,拼了全力也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恰在这个时候,狂喜中的刘漾河就似被人踩了尾巴一般突然蹦了起来,短杖尖端上的寒芒急射而出,却没有攻向年秋叶而是射向了山顶,大喝一声道:“什么人?”

元神中有个冷冷的声音清晰的答道:“姑苏成天乐!”

伴随着这一声回答,半空居高临下有无数道霹雳电丝击来,还伴随着震撼元神的咆哮之音。刘漾河的法杖尖端又是一朵奇异的花影绽放,与霹雳电丝相撞在一起,澎湃的法力四散激射。他射出的那道寒芒也到成天乐的身前,成天乐伸出一指,一道碧光就在身前与之相撞,正是他自悟的“姑苏画中烟”。

仿佛有两场爆炸同时在刘漾河的四周与成天乐的身前爆发,成天乐刚刚走下山坡就被震得倒飞而回又在山顶站定。而刘漾河当机立断,在烟尘中跃起朝着山坡一侧奔突而去,动作快如鬼魅。一枚白色的飞石在空中化成拳头大小的光影,追随而去正击在他的后背上,就听嘭的一声,刘漾河并没有被打倒在地,身形却借力弹起速度更快。跃入山林中不见。

成天乐与刘漾河硬拼一记,就是想趁机把他给打倒。飞电石祭出破了刘漾河的法力防护,最后的余力则催动一枚飞石打中了他的后背,却未能将之留下。成天乐自己也因法力激荡被卷飞回去,一时间血气翻腾过了好几个呼吸才压伏住。

柳问寒挣扎着又坐了起来,将那柄五色斧拣回了手中。年秋叶一剑斩向地面,本意是为了摆脱法力的束缚。而刘漾河恰在此时收回法力全力对付成天乐,但她这一剑却尽了全力,斩得地上又出现一条深沟。当烟尘散尽后刘漾河已走。空中的电丝、骨珠、青芒、飞石都盘旋着回到了山顶,化为一串手珠又戴在了成天乐的右腕上。

年秋叶手持长剑满脸通红,气息散乱喘息不定。也不知是因为羞臊惊惧、还是因为刚才的一番斗法耗损过巨,目瞪口呆的看着成天乐从山坡上走了下来。事情的转折太过突然,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道:“成、成天乐!刘漾河逃走,你怎么不追?”

成天乐走下山坡道:“你就是年秋叶?听你说话的语气,好像早就认识我!……就算我追上他,恐怕也不是对手,而且他跑的比我快!……这位道友又是谁,你的伤势无碍吧?”

惊魂未定的柳问寒听说来人就是传说中的成天乐,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全身的关节仍然发僵不能站立。他早听说过成天乐的名字,也知道此人最近被各大派联名褒扬,不得不坐在地上拱手道:“原来您就是成总,在下河洛派弟子柳问寒,相助秋叶仙子缉拿八达岭公司逃走的败类刘漾河。无奈学艺不精、修为有限,不仅为其所伤,还差点连累了秋叶仙子。

刚才的情形不知您看见了多少、又听见了多少?秋叶仙子在八达岭公司确有失察纵容之过,但作恶者是刘漾河等人,她已在尽量弥补。如果您今天是来拿问秋叶仙子的,碰上了这件事。就应该明白……”

成天乐呵呵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刚才听见了一些话,也能猜到曾发生了什么。柳问寒道友,你伤的不轻,但为人倒是很知心意啊。年秋叶自己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你就替她都说出来了。”

成天乐赶来有一段时间了,年秋叶发出那惊虹一剑企图击倒刘漾河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但刘漾河的修为诡异而强悍,被四散的剑光余波扫动身体,竟能硬生生的承受下来,让成天乐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思量,假如面对那一剑的换成自己,是绝对不能那么硬接的,肯定要以法宝护身并避其锋芒后退。

就这么一记交锋,成天乐就看出来自己打不过刘漾河。所以他并没有着急往外蹦,先收敛气息躲在山头上观战,待到年秋叶遇险而刘漾河正狂喜得意之际,正是最好的偷袭机会,成天乐当机立断出手了。结果他没有把刘漾河打倒,却把此人给惊走了。

年秋叶在一旁神情很是尴尬,就事论事成天乐曾与她有仇,此番不知是不是寻仇而来,却先出手救了她一回。她也不得不抱拳行礼道:“成总,我确实见过你,想当初你与坐怀山庄弟子赤莲经过泰山北上的时候,听涛山庄弟子周峰曾给王天方传信,说你企图要对我等不利。

当时刘漾河与王天方把我也叫到泰山去了,曾在半路上窥探过你们的行踪。后来得知你到了天津,相助一位与车轩有仇的妖修兑振华。我还打电话警告过车轩,叫他不要与你们起冲突,本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

成天乐不禁又笑了,这明显是嘲笑:“息事宁人?那种事情能随便算了吗!不是我与兑振华得罪了车轩、叫他息事宁人;而是他所做之恶太深,有什么资格谈息事宁人?看来你也知道车轩做的不是什么好买卖,助恶纵容之过是免不了的!

说实话吧,江湖同道捧你一声秋叶仙子,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今天来到太行山,本是想追拿你,但刚才听到你和刘漾河的谈话,多少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坏人,可做了错事一样要负责任。看你刚才的举止,我倒不想为难你了,但你自己应该知道是非轻重。”

成天乐为何这么说话?自从在画卷中斩杀曹邝受伤之后,他便自觉修为法力不足、与人动手斗法的经验还远远不够。但今天看见了年秋叶斗刘漾河,让他是直叹气啊。这年秋叶修为不弱,可打起架来简直就是菜鸟,让刘漾河耍的团团转。和她一比,成天乐已经算是斗法的高手了。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意外,现代社会、太平年代,有些修士只为悟道超脱、享受生活,平时很少有什么生死搏命的机会,与同门演练法术时倒是中规中矩,可是拼个你死我活的场面恐怕真没遇到过。

让成天乐不想拿下年秋叶的原因,倒不是此人的修为有多高,而恰恰是她刚才那番手忙脚乱的举动。她和柳问寒两个人如果站好阵势,本可与刘漾河斗上一番,但成天乐来的时候柳问寒不知怎么已经受伤了。刘漾河故意引年秋叶出手硬拼,又以柳问寒为饵乱她的方寸,显然是很有经验心机的人。

而年秋叶偏偏就会中计,因为她至少还知道要相救柳问寒,这说明她绝不是冷漠独私之辈。但她如果能沉住气,挡在柳问寒身前不被刘漾河激怒,那么等到成天乐来的时候,两人前后夹击说不定就把刘漾河给拿下。所以她还是自视过高,出手时没有看清楚形势,也没有掂量明白轻重。

年秋叶与柳问寒皆满脸愧色,成天乐教训的他们无话可说。柳问寒又解释道:“秋叶仙子修为高超,本不在那刘漾河之下。是我先中暗算受伤,引得秋叶仙子分心,这才使刘漾河有机可乘。幸亏成总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柳某在此多谢成总和秋叶仙子相救之恩!”

年秋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跺脚道:“你谢我做甚!如果不是来帮我,你也不至受伤。刚才的情形大家都看清楚了,我自问就算剑法不乱也不是那刘漾河的对手,一对一拼斗,顶多能勉强自保或带伤逃去。”

成天乐摆了摆手道:“说这些没用,现在不是追究什么的时候。年秋叶,你想拿下刘漾河,我也想!刚才我没有看到全部的斗法过程,只看到你那威力惊人的一剑却没有将刘漾河击退。你们究竟是怎么动的手、柳道友又是怎么受的伤?能不能都详细的告诉我,日后再遇见他,我也好心中有数。”

此时也顾不得丢不丢人了,见年秋叶不好意思细说,柳问寒便将大概的经过都讲了一遍。成天乐听得又是直叹气啊,这俩人确实不是刘漾河的对手,法力修为倒是其次,这简直就是书生遇到惯匪嘛。

成天乐又问道:“刘漾河修的究竟是何等秘法,竟如此厉害?我的飞石明明击中了他,可他竟硬生生的借力而去,走得反而更快了。”

年秋叶叹了口气道:“他是江湖散修出身,曾在川藏高原一带的边境苦行,在八达岭公司的时候,我们虽然谈论过道法修行也曾切磋演练,但没想到他的神通法力竟如此强悍,看来那时是有所保留。我也听他提过,他是在深山中偶得‘铁瓦金舍决’的传承,行内外兼修之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惊门365365、见真章,铁瓦金舍凶顽更新完毕!

366、神仑丹,原身炼形九转

成天乐有些疑惑的又问道:“铁瓦金舍决’,这到底是哪一路传承?我看他的法器和装束都很怪异,扎着发带的样子像个头陀。”

年秋叶答道:“听他自己说,这是高原一带苯教的传承,又融入了密宗的一些法诀。依我看似佛非佛、似道而近魔啊。”

成天乐闻言也有几分骇然,他不太清楚苯教是怎么回事,反而觉得那刘漾河的神通有几分像妖修之术。那枚击中刘漾河的飞石,虽只是斗法中的余力击出,但力量也足以打断一根屋梁啊。在成天乐的印象中,只有某些妖修强悍的原身才能那样去硬抗,这刘漾河的筋骨之强,甚至不亚于成天乐曾斩杀的曹邝那凶蟒原身。

成天乐既然开了口,就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又皱着眉头道:“年秋叶,你是怎么发现了他的行踪,又是怎样一路追踪到太行山?你曾经在八达岭公司与他共事,对此人的了解应该比别人更多,难道他留下什么线索让你察知了?”

年秋叶答道:“在八达岭公司出事之前,他说过要炼制一种丹药,名叫‘陆吾神仑丹’。此丹需要的灵药共有十八味,其中有不少是珍稀难寻之物,既可单独作为助益修行的饵药,也可炼制其他的修行丹药。这‘陆吾神仑丹’的珍贵可想而知,而我竟从未听说过。

刘漾河曾拿出一些东西,希望与我们这些同道交换,而其中有一味叫‘寒针翠’的灵药。他则打算自己去采取。我后来询问同道得知,东昆仑自古产‘寒针翠’的地方就是太行深山。隋唐时孙思邈真人曾在太行山采‘寒针翠’配药,正一门的典籍中有记载。我就来到了太行山守候,果然发现了他的行踪。”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也不是漫无目的在瞎找。看来刘漾河离开八达岭公司之后,就在采集灵药想炼制‘陆吾神仑丹’。这丹方中共有十八味灵药,除了‘寒针翠’之外。你知道他已经收集齐全了哪些、还缺哪些吗?”

年秋叶摇头道:“我也没见过那丹方,所以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说出名字想与各派同道交换的灵药共有六味。应该都是他没有收集齐全的吧。其中有两味我也没听说过,另外四味除了‘寒针翠’都已经交换到了。但其中有一味‘玉龙烟’,虽然和连云派弟子交换到一些。但据他说还远远不够、这味灵药需要的量非常大。”

成天乐越听越是心惊,年秋叶身为修行大派逍遥派弟子,也没有听说过陆吾神仑丹,但成天乐却知道的很清楚!在他所得到的传承法诀中,也有关于各种修行灵药的介绍,有些介绍的很简单只是说了个名字和大概的功效,有的甚至只是记载一种传说而已。

比如其中也提到了黄芽丹,讲了其功效和基本的服用之法,却没有介绍丹方以及如何炼制,据说非常不容易。法诀介绍的所有灵药之中。当然以九转紫金丹最为神奇,可是那位留下法诀的前辈本人也没有见过九转紫金丹,它的药效和服用方法都不是太清楚,甚至不清楚世间究竟有没有这种神丹。

而法诀所记载的丹方,详细讲解了如何炼制、服用以及各种效用的。最神奇的就是这陆吾神仑丹了,因此成天乐的印象十分深刻。

陆吾神仑丹的药效十分奇特,假如普通人服了这种丹药,会引起肌肉麻痹收缩、关节强直僵硬、全身脏器都有可能病变衰竭,若不及时化解可能就会要了命。服用此丹要运转相应的法力化开药性才能免受其害,而且最好是在绝对幽静没有打扰的地方闭关服丹。定坐凝神导引药力散入经脉渐渐炼化。

它最简单的药效就是能强壮筋骨,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强健,简直能练成铜皮铁骨啊。而且这是一种神通秘法,不仅是通常习武者所说的外功,它能够将筋骨、腑脏、神气、法力聚合一体,炉鼎会变得极为强悍。

修士追求这些干什么?可别忘了自古以来战乱绵绵,世上的刀兵人祸极多,而且对于危绝之地的苦行修士而言,所遭遇的意外凶险也极多。比如在深山中不小心摔一跤受了伤,可能就会被困死,或者遇到什么毒虫猛兽也可能意外丧生。修行岁月漫长,而人所处的环境总是难免动荡,首先要善护己身。

可是修士自保,未必一定要这样,经过身受劫考验之后基本就能杜绝疫病袭扰,有法宝随身还有神通法力,也很多其他手段来保护自己。这陆吾神仑丹需要十八味灵药炼制,搜集起来非常不容易,而且想达到最佳修炼效果,并不是服用一枚就可以的。

理论上如果丹药足够,服用的方法也完全正确,修炼法门也恰好与之相配,借助此种外丹修炼,表面上可以看不出任何异状,而运转法力之时却犹如金刚护身,人的身体仿佛就炼成了一件法宝,此时就算不用法器,与人斗法也相当强悍。

但这种终极的状态简直就是一个传说,很难完美的做到。无论修炼何种法门都要经过色欲、身受、丹火、魔境、风邪等种种考验,借助外丹辅助修炼同样如此,若炼化不得法也容易出种种差错。况且炼制陆吾神仑丹的灵药这么难以搜集,修士们又何苦踏遍千山万水仅仅为了追求它呢?肯下这一番心血功夫,用在别的修炼上也是一样的、甚至会收获更多。

恐怕只有行内外兼修之道、所修法门特别适用陆吾神仑丹助益的修士,才会花大气力去炼制它。看来那刘漾河所修的铁瓦金舍诀就是这样的功夫。成天乐曾亲眼看见他被年秋叶的剑光余波扫中身体,肌肤上有的地方只闪现了一条痕迹,而有的地方却划出了血丝。

按照传说中陆吾神仑丹的炼体功效,刘漾河要么是没有修炼到家,要么是没有完全掌握药性的炼化方法,要么就是还没有炼成此丹、就算炼成了数量也不够,因为他并没有达到那传说中筋骨、腑脏、神气、法力浑然一体的境界,身体各部分还是有强有弱的。尽管如此,他已经相当惊人了,传说毕竟只是传说。

假如换个人收集到那些灵药,很可能并不会去炼制什么陆吾神仑丹。就拿今天刘漾河入欲采集的“寒针翠”来说吧,它本身也是一味很有用的灵药。在炼制法宝之时,如果将寒针翠的物性融入法器,可使攻击的锋芒更加凌厉。

不仅如此,经过特殊的炼制,可将寒针翠加工成一种燃香。此香须用法力点燃,其气息伴随物性化开无色无味,却能使人的定境更为精深。在此定境中若以元神法力炼化其药力,还可极大的加快伤势愈合的速度。不论是筋骨还是腑脏,只要是形体所受之伤,它都有加快愈合恢复的效果。

寒针翠有如此用处,至于炼制陆吾神仑丹的其他灵药,大多也有别的用处,都用来炼制陆吾神仑丹未免太可惜了。所以这种丹药看似神奇,但比较所需的材料和它的作用,对于修士而言未免有点鸡肋。

可是在成天乐所得的法诀中,为何要如此详细的介绍它呢?因为炼制此丹虽对人间修士稍嫌鸡肋,但它对于妖修来说却另有大用处,特别是那些化为人形修炼的妖物,尤其是得自成天乐这一脉传承的妖修。

妖修变化人身,这样更利于修行。一方面混入人世可以享受大好红尘,还能学习自古以来的各种文明传承、寻找机缘感悟。而另一方面,以原身炼成玄丹、假合神气化为人形,也是最佳的精进途径。

但是反过来想,应该也能通过某种方式以人形炼化强悍的原身,这不仅能增强妖物的天赋神通,还可将原身的强悍赋于变化的人形。陆吾神仑丹起到的就是这种作用,就算将来修为高绝能脱胎换骨,天赋神通当然更强,而妖物原身的强悍也能丝毫不失、反而更加神奇。

那位留下法诀的前辈特意强调——陆吾神仑丹能将修妖原身的强大能力与变化后的人形炼为一体。

化为人形的妖修就算没有法器,也有一件本命法宝,就是原身神气所假合的玄丹。服用陆吾神仑丹最的佳方法,不是像人类修士那样将药力化入经络之中,而是以玄丹吸收融合,通过变化的人形经络运转神气。

此丹对妖修效用神奇,但借助外物修炼也有限制,最多只能服丹九次、运化神气九转,九次之后就是极限了,不仅多服无益还有药性丹毒。至于能修炼到什么程度,就看各种妖修的天赋与机缘造化了。

成天乐得到的丹方很详细,包括炼制和服用之法,但那十八味灵药的介绍却繁简不同,其中有一半根本就没说在哪能找到,只说产于西昆仑。所以成天乐虽有丹方,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去炼制这种丹药,它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67、须直言,关节处莫含糊

惊门367367、须直言,关节处莫含糊来自()

今日得知那刘漾河竟在炼制陆吾神仑丹,而且听说大部分药材都已搜集齐全,甚至很可能已经炼成服用过,这让成天乐不禁有些心惊。一方面意味着那刘漾河比想象中的还要难斗,能有如此心志毅力炼制此种丹药的修士,做为对手也挺可怕的。另一方面成天乐多少也有点动心了,若抓住刘漾河,说不定就能审问出采集齐全灵药的方法。

就算成天乐自己没必要用它,可是他身边的人除了灵修訾浩之外,这丹药对于他们皆有大用啊。不提心中如何琢磨,成天乐又开口劝柳问寒不必着急起身,受了内损之伤需凝神定坐调伏,等神气平定才不会留下后患。年秋叶则在一旁护法,而成天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刚才激斗的战场。

成总有一个好习惯,打完架之后总不忘了打扫战场。战场上留下的激斗痕迹,也能反应出各人的神通特点以及法力高深、法宝妙用,地面上那两道深沟看得他是暗暗咋舌,年秋叶的那柄宝剑真的很厉害啊!这里看似没什么便宜可拣,也不像他以前所经历的激斗那样会留下什么妖物原身。

但成天乐却有收获,在刘漾河刚才站立的地方,他拣到了三枚翠绿透明形如松针般细小的东西,以神识感应其物性,应该就是丹方中所记载的寒针翠。看来刘漾河在太行山采到寒针翠了,年秋叶那一剑的余波不仅割破了他的衣服,应该也损坏了他装寒针翠的容器,有几枚寒针翠掉了下来。

成天乐是大喜过望,如果容器破了,那么就有可能散落更多,至少在刘漾河激斗与逃窜时是来不及收拾的。他顺着刘漾河在战场上踏步走过之处地毯式搜索,果然又找到两枚,接着追到了山林中刘漾河逃走的方向。在山野树丛中找松针般大小散落的东西,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了。而成天乐以御形之法展开元神笼罩周围万物,竟然又搜到了七枚。

又往前走深野茫茫沟壑纵横,想再拣漏是不太可能了,而刘漾河逃出这么远距离也应该早就反应过来。不会让辛苦采集的寒针翠继续散落。根据法诀所载,十枚寒针翠就勉强可做一支燃香了,而炼制一枚陆吾神仑丹就算不计意外的损耗,所需的寒针翠至少也需要百枚。

成天乐收起十二枚寒针翠,很高兴的从密林中钻出来,柳问寒仍定坐在那折断的大树前调息,年秋叶提剑在一旁护法。他刚朝两人的方向一迈步。突有一种仿佛被毒蛇盯住的危险感应,就听山顶上有个声音问道:“你就是刘漾河吗?请站定勿行!……秋叶仙子,柳问寒怎么受伤了?”

柳问寒赶紧睁开眼睛解释道:“二位师叔,你们弄错人了,这位是姑苏成天乐道友,你们应该听过成总的名号。方才我是被刘漾河所伤,幸亏成总与秋叶仙子出手相救!”

年秋叶也收起长剑朝着山顶拱手行礼道:“逍遥派年秋叶见过长歌、长杰二位师兄!我在太行山中追缉凶徒刘漾河,柳问寒道友赶来相助。却被刘漾河所伤。我与刘漾河斗法行将落败,幸亏成总赶到,出手击伤那凶徒将之惊走。否则今日危矣!”

山坡上走下来两个人,看上去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装束虽普通但步履轻健神采不凡,是柳问寒的师叔长歌与长杰。年秋叶叫他们师兄,看来她的辈份比柳问寒更高,但不同门派弟子之间在非正式场合可以不必太追究,只称呼一声道友即可。

长歌、长杰闻言收回那锁定成天乐的神识法力,并没有先去看自家受伤的弟子柳问寒,而是快步来到成天乐的身前抱拳道:“原来是姑苏成总,久仰大名!您的义举已传遍天下。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此番多谢您出手相救我河洛派弟子!”

成天乐笑呵呵的拱手还礼道:“我也是追踪那刘漾河而来,恰好于山中遭遇这场激斗,眼见柳道友受伤而年秋叶一人难胜凶徒,出手相助是份内之事,二位道友又何必这么客气呢?”

柳问寒进入深山追随年秋叶而去。虽未禀明师父但也在沿途留下了河洛派的暗记。他师父谢长权回到宗门道场之后,先是将山中遇年秋叶之事通知了相关各大派,然后又将详细经过以及自己的处置方法禀报了掌门孙建业。

孙建业执掌河洛派已有四十多年,近年来已将门中事务大部分都交给弟子谢长权打理,不出意外的话谢长权就将是河洛派下一任掌门。听完禀报之后,孙建业问了一句:“柳问寒那孩子当时也在场,他现在哪去了?”

谢长权答道:“回到宗门道场之后,他告诉我要去采药……”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这孩子,十有**暗中追随那秋叶仙子去了!我回来着急处置与禀报此事,竟没有注意到。不知那刘漾河修为如何,如果在山中遇上恐有凶险,我这就去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