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7部分

惊门》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然而在画卷世界中,成天乐也不可能离开苏州,他只得告诉小苏——他的事业根基就在苏州,不是想离开就能离开的。小苏只说不着急。让他再好好想想,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乐乐,你还年轻,总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但为何不过安稳的日子?希望你能做正经的事情,这样才可以更好的生活。”

挂断电话之后,成天乐只能苦笑,他明白小苏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俗话说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的人眼里也有不同的成天乐。站在小苏的角度,她是怎么看成天乐的呢?成天乐自己能想到——

他首先是无业游民,自从飞腾投资公司案发之后,成天乐从局子里出来便没有再做过正经的工作。但他的日子过得却很宽裕,手头也有积蓄,好像吃喝不愁,因为他有一身好功夫,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易老大曾经要找他的麻烦,后来却让他给摆平了,还把易老大的手下狠狠修理了一番。

再后来易老大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出了事,自己摆不平就请成天乐出马,还给了成天乐一大笔报酬。不仅如此,易老大在外地的生意合作伙伴项目出了问题,也请成天乐这位“高手”前去帮忙。虽然苏福不清楚具体的内情,但也能想象得到成天乐在干什么。

成天乐确实有本事——很能打!凭着一身功夫甚至连黑社会都不敢得罪他,反而花大价钱请他去“解决”问题。那么在苏福看来,成天乐要么是黑帮的“金牌打手”,要么是把那些黑道团伙打怕了向他们收“保护费”的。功夫好也能当饭吃,而且日子可以过得很舒服,但是这碗饭能吃安稳吗、又能吃一辈子吗?

人的身份与处境变了,想法也会改变。小苏不再是孤身闯荡苏州、四处碰壁找不到满意的工作、还被闺蜜骗到传销团伙差点不得脱身的那个姑娘了。她回到家乡,机缘巧合已成为地税局的公务员,待遇好社会地位也不错,现在最想过的当然是安稳安逸的日子。

像成天乐这样“混黑道的打手”,武功再高、来钱再快又能怎样?永远身处未知的危险中,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苏福是不会愿意的,她的父母当然更不会答应了。而感情毕竟还是有的,所以她希望成天乐放弃现在的生活,离开苏州到她的家乡来,找一份正经工作或做一份正经生意,这样才有继续相处的可能。

成天乐却无法向小苏说清自己在做什么、也不可能因此而离开苏州,这是小苏的选择,那就让她去选择吧。后来小苏又来过几个电话、问成天乐的近况,两人说话越来越客气,通话时间也越来越短,谁也没有刻意说分手或不分手,这段关系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渐渐结束了。

而画卷世界的时光还在无声无息的流逝,与现实世界一样到了金秋时节。成天乐又一次感觉神气即将耗尽的时候,这天在画卷里去了甄诗蕊的茶室,想顺便问问甄老板最近有没有小韶的消息?

可是甄诗蕊并不在茶室,服务员告诉他,老板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上次见到她时气色就很差,已经好几天没来了。成天乐无论在画卷中还是在现实里都见过甄诗蕊,以他的眼力当然会看人的气色,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甄诗蕊都相当的健康、看似柔弱却堪称生机健旺,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他又问服务员甄老板是否经常不来?服务员却告诉他,甄老板只要没事,几乎天天都会到茶室来抚琴,但如果不来的话,往往就是一连很多天甚至是好几个月不见人。成天乐又问甄老板住在哪里?服务员却说不清楚。既然知道人家不舒服,就问候一声吧,成天乐有甄诗蕊的手机号,于是打了个电话,可对方关机了。

当成天乐离开茶室之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退出了画卷世界。在现实世界中,他仍然手持画卷坐在古宅后园的小山丘上,太阳刚刚升起。身心在画卷与现实中如此穿行,会有一种时空错乱之感,需要相当强大的定力才能明辨清晰,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多想它。

回到现实中,成天乐忍不住又给甄诗蕊打了个电话。在画卷中,甄诗蕊病了,这并不是成天乐进入画卷所导致的变化,那么在现实世界里,这位甄老板会不会也身体不适呢?成天乐想印证一下,就以询问甄老板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那张古琴为借口,假如她真的病了,就顺便问候一声。不料与画卷世界中一样,甄诗蕊关机了。

成天乐知道那家茶室的电话,又打了过去找甄老板,服务员果然告诉他甄老板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一直没有来。他再问服务员甄老板住在哪里?服务员说不知道。成天乐只得托服务员待见到甄诗蕊时再转达一声问候,便挂断了电话。

这天夜里成天乐仍然定坐行功、进入画卷世界行游,若闲庭信步的他却突然吃了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已经走到了平江路,这里离观前街不远,处于苏州城的中心地带。成天乐在现实中曾来过好几次,一次是花膘膘请客,他跟着吴老板去赴宴;还有一次是在丁香巷,他收服了犬妖吴贾铭。

但在画卷世界中,成天乐还是第一次打开这里的场景,以前路过平江路多次都没有将这一带完全走遍,因为它离观前街成天乐现实中最熟悉的地方太近了,是典型的灯下黑啊。这一次成天乐想把画卷中的苏州彻底打开,是从城市的边缘开始的,完成了一半才来到平江路一带,恰好经过花膘膘曾经请客的那家会所所在的巷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27、重入世,今朝散发风中

收费章节(12点)

327、重入世,今朝散发风中

那天晚上,花膘膘请吴燕青的那顿饭,是成天乐有生以来最奢华的经历,就算如今的成总已见多识广,回想起来仍叹为观止。那晚他喝多了,在客房里点了宫灯上的古代美人妲己,然后“妲已”就推门进来了,侍奉他上床“休息”,这是成天乐关于那次宴会最后的记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躺在饭店员工宿舍的床上,怀里抱着一根瓠子。

虽然有一段大醉的记忆已是空白,但此前的经历却令成天乐印象深刻无比。这么长时间以来,成天乐再也没有走进过这条巷子,也许是潜意识里认为那种场所不太适合他,或者他消费不起,干脆就连看都不多看一眼了。

今天在画卷中故地重游,成天乐注意到这条平江路旁的横巷名叫“卫道观前”。从巷口前走不远,路的左手边经过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大门口。成天乐记得很清楚,再往前走百余米,路旁又会出现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宅院,门楣上的花砖、门坊上的瓦当、建筑的形制与格局都是相同的,多少有些奇怪。

可是他走到当初花膘膘请客的那座“会所”门前时却愣住了,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会所!这条巷子叫“卫道观前”,就是因为巷子里有一座卫道观而得名,成天乐的面前就是破破烂烂的卫道观遗址。

卫道观初名会道观,始建于元初,是一名道士在一座宋代废园上所建,到了明代改名为卫道观。据史料记载,明代苏州状元申时行少年时就在此观中苦读,后来衣锦还乡捐资修葺卫道观,并题写东华堂匾额供奉文昌帝君,卫道观香火一度鼎盛,占地面积也较广。

和姑苏城中的很多老宅一样,卫道观渐渐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中,但却以某种方式保留下来一部分。新中国成立后的一九五八年,卫道观改成了街道工厂,厢房和大殿也变成了车间与库房。

直到新世纪之初,卫道观三清大殿还是当做库房使用,依稀可见当初轮廓;整座道观尚保留了三进格局,前殿和偏殿都成了民居,早已面目全非。后来在开发平江路时,这里成了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居民被迁出,留下了一个破旧的空院子,界于原址和遗迹之间,便是成天乐看见的景象。

卫道观遗址被保护性存留,但仍然保持着破旧沧桑的面貌,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不彻底重修呢?其实在苏州一带,这样的老建筑太多了,几乎是随处可遇,仅在平江路一带的各条小巷里,各种类似的古宅恐怕就不下百处,原先都住满了居民。将这些古建筑从密集的人居中划出来原样保护,已经是一件浩大的工程,这在别的城市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走在这里,人们会不禁感叹——这就是苏州啊,两千五百多年前伍子胥就已建造的那座姑苏古城!这里的历史名胜、人文风景、文化遗产实在太多了,甚至不必刻意去寻找,时时刻刻就在脚下。别说这样的巷子、破旧的古宅,就连那些得到很好的保存与修复的园林,走马观花逛一个月也逛不完啊。

外地游客来到苏州,也只会去参观最著名的几个景点,比如虎丘、拙政园,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来到这个破旧街道工厂的小院中看什么,这里无非曾有一座古代的道观、大殿还是原先的大殿而已。

文保单位曾经估算过,如果对卫道观进行整体保护性修复,加上配套工程项目,投资就已经过亿了。这还仅仅是一座卫道观而已,而且涉及到的不仅是钱的问题,假如把同等规格的古建都进行保护性修复的话,至少短期内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哪怕把全国精通古建修复的工匠都召集起来都不够用,而且苏州一带远比卫道观更有价值的古迹还多的是。

所以成天乐看到的,是门柱上贴着瓷砖、大铁门敞开、门牌已经摘了、旁边的墙上镶着“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标志的原街道工厂大门。向里看去,是三进房、两跨院,假如不留心注意的话,它简直就和等待拆迁的破旧老房子没什么区别,院子里跑着几只鸡,也不知道是谁养的。

这样一座院子,在成天乐这种人的眼中还是能发现不少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走进原先应该是山门的建筑、也就是通常道观的灵官殿,那在《西游记》中曾大战孙悟空的王灵官神像当然早已不见,但抬头看梁上仍然是旧时的棹木,雕刻着凤鸟和卷云;檐头挑出,上面有木雕人物图案,依稀还保留着古时的彩漆痕迹。

穿过两进跨院,成天乐在一群随地啄食的小鸡中间站到了第三进正殿前方,这里原先应该是三清大殿。抬头看屋顶修建的特别讲究,有一道镂空双层的砖瓦脊,正中间镶嵌的花砖上还有“乾坤清顺”四个字,从残存的痕迹来看,还能分辨出原先是金字朱砂底。

再看大殿建筑的正面,原先的格扇门早就没有了,有半边墙被砌死,上面留着气窗,另外半边则用木板挡住了破窗户,窗扇上还挂着一个“安全不忘”的红字白底牌子,显示这里曾经是一家工厂。

成天乐从封住大门的木板缝隙向内看去,大殿里里面空空荡荡的,三清神龛当然不在了,其他的东西也全部搬走了。为了保护古建筑防止火灾,后来人们接的电线也全被拆了,有些地方还挂着被剪断的线缆。

成天乐的眼力在昏暗中能看清殿中前两根柱子上挂的楹联,黑底金字仍可辨认,上联是“帝鉴森严莫忽一声钟鼓”,下联是“天恩浩荡顿开五色云霞”。再看大殿后部的两根柱子,同样有一副对联“碧城半天开,依日月星辰万道祥光弥宇宙;寿域平地起,山川草木四时秀色似文章。”再看第一副对联旁还有落款,原来是同治十三年所留。

视线穿过整座昏暗的殿堂,殿后的扇面形的粉壁上还留着古代彩画,内容是道教神话故事。这是画卷里的姑苏,也是成天乐的元神世界所打开,确实有很多东西值得一看、很多微妙值得细细体会。但成天乐是越看疑惑越深——这里就是花膘膘当初请客的私人会所吗,为何在画卷中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他记错了吗?这不可能,当初的印象是那么的深刻,就应该是这个位置!那么当初他到底在哪儿吃的那顿饭呢?难道这又是画卷世界与现实的一种错位,现实中的卫道观早已不存在而变成了一家会所,而画卷里还保留了它的遗迹?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里是文武保护单位,那天他和吴老板赴宴的会所,分明也是一座古宅,应该同样是很久之前保留下来的,怎会出现在卫道观的位置?

……

中午时分,是梦湖美蛙饭店第一轮上座高峰,服务员訾浩正跑前跑后的忙着,还不时到前台与小溪说几句话,讨好卖乖似的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溪也笑嘻嘻的说:“你把自己的事情忙好就行了,别上错菜了让客人找茬。”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竟然是成天乐的号码,訾浩吃了一惊,成天乐不是在闭关修炼吗,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难道又出了什么事?赶紧接通,只听成天乐在电话里说道:“耗子,我在平江路大儒巷口,你过来一趟,就现在!”

訾浩诧异道:“出了什么事吗?”

成天乐:“的确出了一件事,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查清楚,你赶紧请假出来吧,反正很近,我已经在这儿等你了。”

訾浩挂断电话冲小溪道:“成总找我有事,好像很急的样子,要我马上过去一趟,今天我得请个假。”

吴小溪:“成总有事你就去办呗,难得他还会找你帮忙!你也别跟我请假啊,老板不在,就去跟樊师傅打声招呼。”

訾浩请了假,从观前街穿过临顿路到平江路,途中还经过了兑振华开的药店。在饭店里,刘书君就问他成总有什么事?经过药店时,吴贾铭和盛龙恰好也看见了,打过招呼也问訾浩成总有什么事情?三妖都想来帮忙,可是成天乐有吩咐,只让訾浩一个人去。

从大儒巷左转进入平江路,老远就看见有一人在路中央的古井旁背手而立,在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游客中显得十分显眼。他穿着一身挺拔的中装,周围是小桥流水粉墙花窗,河面上有微风吹过,几乎齐腰的长发飘散竟有几分出尘之意,看背影正是成天乐。

訾浩走过去在元神中暗问道:“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突然跑到平江路来了?……哎呀,你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往这里一站,就像给洗发水拍广告似的!”成天乐闭关还不到半个月,但是在画卷世界里已经度过了大半年的光阴,头发当然比以前长了不少,今天出门没有扎马尾辫,就这么披发而来显得十分的潇洒。

328、醉芳庭,缘起聊斋故事

成天乐也在元神中答道:“我已经在画卷里过了很长时间,头发当然也很长了。今天叫你来自然有原因,先往前走吧。”

纳闷的訾浩随成天乐沿平江路向前走去,一边还好奇的打量成天乐暗道:“那画卷世界真是神奇,我要是不知情,真不敢相信时间才过去十来天,你竟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嗯,你看上去很帅很有派,走在这里就像个大领导来视察似的,几乎比我都要帅了!”

短短十来天不见,成天乐的样子并没有变,或者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的眼神更清澈、更沉定,仿佛能把这浮华的人烟看得更深邃;脸上还带着那标志性的呵呵笑容,可是隐约透着一种润玉似的光泽,五官没有变化、但气质完全不同。走在人丛中仿佛鹤立鸡群,成天乐再也不是当初那种掉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样子,难怪訾浩会有所感叹。

成天乐打断他的话道:“还记得三年前吗,那时你被封在我的元神中尚未现形,花膘膘请客,我陪吴燕青一起来这里吃饭,走的就是这条巷子。”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卫道观前”,右转进入了这条古巷。訾浩答道:“记得啊,印象十分深刻,那天真是大开眼界!……只是后来你喝多了,连我都跟着一起迷糊了,那时候我们都修为尚浅啊。”

成天乐:“那你还记得刚刚踏进这条巷口时,当时我们都说了什么吗?”

訾浩:“让我想想。对,当时感觉到这里有法力波动!”他的记性真不错,复述了三年前第一次走过这里时,两人在元神中一段对话。

……

三年前的那一天,当时刚刚拐进巷口,就听“耗子”的声音在脑海中悄然道:“不太对劲,这里有法力变化!”

成天乐:“什么法力变化?”

“耗子”:“这可说不准。可能是地方特殊,可能是有什么阵法,也可能是有高人在施法。外面的世界什么稀奇没有?还记得你上次在玄妙观的事情吗。差点连我都跟着你晕了。”

成天乐:“还是你懂得比我多,那我该怎么办呢?”

“耗子”:“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不也都没事吗?你不要去查探。注意好收敛神气,只要不触动什么,自然也就没事。哪怕真的是有高人施法,只要不被你撞破,人家也不会管你的。”

成天乐:“如果真有高人施法的话,我倒是很感兴趣啊,想见识见识。”

“耗子”:“有什么可好奇的?等将来你也成了高人,这些就没什么了。忘了我说过的话吗?你现在修炼未成,首先要学会在人群中隐藏形迹,不能让人发现你的秘密。既然此地不对劲。我也得小心了,暂时不能再跟你说话了。”

……

想当初成天乐与訾浩皆修炼未成,只感觉到此地曾出现微妙的法力变化,却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小心翼翼的收敛神气不去触动。更谈不上去查探究竟。如今旧事重提,訾浩惊讶的问道:“难道你查清楚当天是怎么回事了吗?时隔三年,这里哪还有什么痕迹,如今我的灵觉比当初强大太多了,可什么都没发现。”

成天乐答道:“没有痕迹就是发现,再往前走。还有更吃惊的呢。”说话间他们又走过那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大门口。这座宅院的中门紧闭,但右侧的院墙上却开了一扇耳门,旁边挂着一个会所的牌子。成天乐停下脚步又问道:“訾浩,上次那顿饭是在这里吃的吗?”

訾浩摇头道:“不是!我记得很清楚,前面拐个弯还有一家会所,门脸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就是旁边的院墙上没有这道耳门,你是在那里喝多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怎么一条小巷子里开了两家这样的高档会所,而且门脸还布置得一模一样,就不怕客人走错了吗?”

成天乐:“我记得很清楚,当初走过这座宅院门口的时候,就像穿过了什么无形的屏障,踏入另外一个世界里,可看看两边,还是原先的巷子。那感觉现在回忆起来,竟有几分似曾相识,就像第一次进入画卷世界的感受。只是当时迈步而过的感觉非常恍惚朦胧,远不如画卷世界中那么真切如常,就像踏入某种奇异的幻境。而幻境中的景象与这条巷子是重合的,以我们当时的修为,根本分辨不出来。”

訾浩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你是说我们当初走过这扇大门时,后面所见都是幻象?哪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成天乐:“继续往前走就知道了,现实恐怕比你想象的更离奇!”

沿着弯弯曲曲的巷子又往前走了百余米,成天乐站定脚步的时候,面前就是墙上镶嵌着“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标志、破旧的卫道观遗迹。訾浩定在了那里,整个人仿佛都石化了,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三年前这里就应该是成天乐陪着吴燕青赴宴的会所。

良久之后,訾浩才长出一口气,神情仿佛是从沉睡中惊醒,扭头问成天乐道:“你读过《聊斋》吗?记不记得里面有一个叫‘道士’的故事,讲的几乎就是我们的经历。”

成天乐摇头道:“有的书我还真没像你那样仔细读过,对聊斋故事印象最深的是‘崂山道士’,还是小时候看的,那个‘道士’的故事又是讲什么的?”

在《聊斋志异》的第三卷中,有一篇名为“道士”的故事。世家子弟韩生好客,同村徐生常会饮于座。某天有一道士在门外敲钵,给钱给米都不要、也不走。韩生闻声出门相问,结果道士要喝酒,于是召到席上同饮。从此之后,这道士每当韩生在家中摆酒宴时就不请自来。道士自称住在村子东边的一座破旧废弃的道观里,但大家以前都没见过他。

道士来的这样次数多了,徐生就看不过去了,有一天喝酒时趁机嘲笑道:“道长做客这么多次,难道就不能请一次客吗?”道士答道:“我早就想请客了,明天正午请韩生与你二位到我的道观来,设好酒宴款待,大家一醉方休。”

第二天徐生和韩生一起去了,结果发现原先破落废弃的道观竟已休憩一新,亭台楼阁连云成片,大殿宫室华美壮观。道士站在门前迎客,旁边仆从环列,两人奇怪的问这是怎么回事,道士回答这是自己来到此处后重修的,刚刚才竣工。

这顿酒宴丰盛之极,席上都是世间珍馐美味,所用器具也是难以想象的贵重精美,就连在一旁伺候的僮仆皆锦衣朱履、俊美非凡。酒到酣处,有两位美人以歌舞助兴,身姿舞技妙曼无比。后来韩生与徐生都喝多了,搂着两位美人休息。等到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躺在破观之中,怀中抱的是散落地上的长石。起身四顾,只见一庭荒草、两间破屋,而道士已不知去向。

故事讲完后,訾浩皱眉道:“这不就是我们当初的经历吗?那故事里的道士用**力造化幻境。韩生和徐生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的是石头,而你那天抱了一根瓠子回来,简直就是异曲同工啊。如今看来,当初也是有人施展法力将卫道观幻化为一家会所的模样,你毫不知情还喝多了。那施法之人,一定也读过《聊斋》中的这篇故事。”

成天乐:“你既然看过《聊斋》还记得这么清楚,也知道我抱了跟瓠子回来,为啥不早说?”

訾浩耸肩一摊双手道:“我也没想到啊,当初我们谁也没识破这里的幻术。今天你发现了不对,我才如梦初醒,反应还是比你快啊!”

成天乐眉头紧锁道:“如今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什么《聊斋》,而是谁施展了法术,绝对不是吴燕青,我很了解他的修为,他现在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当时更不可能……”话说到这里,两人都同时叫出来一个名字:“花膘膘!”

当晚请客的是花膘膘,据花膘膘自称,他是特意包下了这家会所,专门招待吴燕青与成天乐两人,但这里实际上是一座废弃的破道观。要么是给花膘膘办事的手下碰到了游戏世间的高人,赚了他一笔钱却用幻术开了这个玩笑,要么就是花膘膘自己干的。考虑到同席赴宴的吴燕青也是一位大妖,当时的修为比成天乐可高多了,而且与花膘膘有多年的私交,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訾浩不解的说道:“吴老板应该看出门道来了啊,而那天张潇潇也在后园中跳舞,为什么事后他们谁都没再提过这件事呢?花膘膘这个老狐狸,如果真是他干的,隐藏得可够深啊!难道也是某修行大派的高人前辈?这可是**力造化的幻境,就算你我现在也没有这个本事!你今天叫我过来,显然是上午已经详细查过了,还有什么发现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29、弄妖镜,投影折射幻化

成天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如果真是花膘膘干的,所用的法力与手段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高明,他当时并不是凭空造化出的幻境。路口那边不是有另外一家会所嘛,他其实就是照搬那家会所的样子,以其投影折射幻化,所以我们当时看到了两家一模一样的会所大门。

至于酒席上的那些菜都是偷来的,我上午已经打听过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那家会所的厨房里有许多做好的菜莫名其妙不见了,从保安到服务员都彻底查了一遍,也没发现是谁干的。到了后半夜,那些菜又被人送了回来,却变成了吃过的剩菜,简直就像闹鬼了!会所的老板怕影响生意,当时吩咐员工不许对外说。但这件事实在太诡异了,就连看门的保安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这么一分析,三年前那顿奢华的酒宴的内情已水落石出。花膘膘并没有包下那样一家私人会所,而是施展法术在一座破道观里折射出不远处一座会所的幻象,连菜都是偷来的。当然还有成天乐与訾浩想不明白的细节,花膘膘是怎么把美人妲已变成瓠子的、或者说是怎么把瓠子变成美女的?

施法之人是不是花膘膘?如果是他,花膘膘又是什么来历?这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当晚吴燕青与张潇潇也在场,他们后来都成为成天乐麾下的妖修,却对此事只字不提。成天乐对这些妖修从来没怀疑过什么。可如今却不得不多想,他们没有道理对他隐瞒啊!他今天只叫訾浩一个人来,要说的就是这件事。

訾浩琢磨了半天才说道:“我不信张潇潇和吴燕青有什么鬼心眼,所以有一种可能性非常大,他们根本就不清楚你不了解内情!那天对于你而言是狂诞之举,为尊者讳,他们当然不会没事找事旧话重提。”

想当初吴燕青和张潇潇都不清楚成天乐的底细。事后才发现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又聚集在成天乐的麾下。成天乐在破道观中赴宴,还醉酒抱美人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必自讨没趣再提它呢?而且成天乐把那根瓠子带回去了,在他人眼中,有可能就是高人游戏红尘之举——故意不点破却心中有数。

这种解释倒是很合理。可是解答不了另一个疑问,吴燕青和张潇潇事后为何连这件事都没提过?成天乐身边不是没有修行大派的高人,比如艾颂扬,他在很长时间内都没察觉,直到艾老板主动登门拜山亮明身份。

可是花膘膘既然施展出这种手段,吴燕青与张潇潇事后还是只字不提的话,要么是有误会、要么就是有问题。想到身边一直潜伏着这样一位高手,但自己却蒙在鼓里,感觉也是挺可怕的!成天乐最后道:“何必费这么多心眼呢,想搞清楚也简单。直接把他们叫来问问不就是了。”

訾浩:“我也跟你进过局子,有经验!不能一起叫来问,要一个一个叫过来,假如真有问题的话,防止他们串供。……还有。问话的方式注意点,不能露了当初的底细,如果他们真的认为你早已心中有数,那你就做出早就知道的样子。……算了,你可能问不好,还是我来吧。我们有多久没有玩过唱双簧的游戏了?”

成天乐:“你又想借我之口发问?好吧,就这么办,你潜入我的曲池穴不必现身,就由你来问他们。……我这就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先叫张潇潇。”

提到张潇潇,訾浩突然想起一件事,凑近了有些鬼鬼祟祟的在元神中说道:“这几天你在闭关,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张潇潇最近搞对象了。男朋友姓方叫方陵,据说是她的本科同学,前段时间又跑到苏州来读研,两人遇见之后谈上恋爱了,张潇潇现在也在读研,你知道不?”

成天乐:“哦,这我倒不清楚,那方陵是否也是妖修?”

訾浩:“当然不是,就是一个搞研究的,与修行界一点关系都没有,应该也不清楚张潇潇的身份,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该提醒几句?”

成天乐笑了笑摇头道:“人家要谈恋爱就谈呗,关我什么事?世俗红尘中本就会有的经历,随缘而已,不是他人该干涉的。但毕竟凡人与妖修之间有很多不同,不仅是张潇潇,包括南宫妹子和毕然有些事情都要注意处理好。还有你,不是想追人家小溪吗?也要想清楚某些问题!”

訾浩不满道:“在说张潇潇呢!你又扯我和小溪干什么?”

成天乐:“我只是提个醒而已,又没干涉你的私事。张潇潇找男朋友谈恋爱,在世间红尘中看来非常正常,她那样的姑娘一定有不少追求者,有看中的就处呗。只要她不再吸取人的生机元气、不以媚惑之术害人,我们就不必管。”

訾浩:“那倒没有,据我所知人家就是在谈恋爱,张潇潇也不可能再做那种事情。拜在你的门下之后,尤其是最近你又提醒众妖注意行止、天下各派高人可能都在关注,那张潇潇肯定会特别注意的。”

成天乐:“这样就好,那我们就不必再操心什么,要操心也是她自己操心。待会叫她来了,我再顺便叮嘱几句就是了。”

……

张潇潇这天下午没课,正呆在男朋友的宿舍里呢,却突然接到了成总的电话,她赶紧收拾一下换了身衣服赶到了平江路卫道观。这座古老的道观门前,成天乐背手而立,身边并没有訾浩。他们又玩起了很久没玩过的双簧把戏,訾浩潜入成天乐的曲池穴中、借他之口说话。

张潇潇走过来的时候,成天乐并没有开口,也没有转身去看她,仍然望着卫道观若有所思。张潇潇很恭谨的小声问道:“成总,您叫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吗?”

訾浩不动声色的说道:“张潇潇,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想当初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你的。”

张潇潇不知成天乐为何突然旧事重提,低下头有些怯生生的说道:“就是在这条巷子里、旁边不远的那家会所,我第一次见到了成总。当时我受人驱使,也做过很多错事,幸亏遇到了成总,指引我修行正途。如今回想起来,我真是太幸运了!”

訾浩又问道:“那时你受人暗中挟制,还在无意间窃听过我,后来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张潇潇头低得更深了:“潇潇惭愧,一直没有发现线索。成总今天叫我来,难道是查出了什么了吗?”

訾浩:“我是查出来一些端倪,有些事其实我心中有数。但今天是有话要问你,不是让你来问我。既然提到了当年之事,你就把你那一晚的经历都告诉我,不要问我已经知道什么。”

张潇潇抬起头有些困惑的说道:“我那一晚的经历?其实很简单,当时接到电话,有人命我到此地会所献上歌舞,我也不清楚客人是谁,后来才知道成总与吴老板的身份。”

她答到这里,訾浩突然在元神中暗道:“成天乐,你听出问题来了吗?这小狐狸精当时什么都没发现,而我们却发现了破绽!”

成天乐暗中答道:“是的,她毕竟是山野妖修,没有习练过根本正传法诀,而我们当时已能完全收敛神气,你的灵觉非常敏锐发现了法力波动的痕迹。那种幻术完美的状态,应该是我们走进巷口看到的就是一家会所而不是两家会所,事后就算再回来,也发现不了破绽。”

訾浩也分析道:“是的,看来花膘膘的手段还欠点高明,当初我们然不明内情,但也不是完全蒙在鼓里,他的幻术还是露了破绽。假如没破绽的话,三年前进了巷口就会想当然的以为是进了那家会所,而不是经过会所门前到了卫道观这里。”

成天乐:“这张潇潇没什么可问的,她当时修为低微、什么都没发现,直到今天,她还以为是在那家会所里跳的舞。……但你刚才说,当初是什么人在暗中驱使她,已经查出端倪了?”

訾浩:“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当初是谁命她到会所来跳舞的,当然就是那施展幻术之人!如今看来十有**就是花膘膘,那曾暗中挟制禇无用的人,很有可能也是花膘膘!今天可真是重大发现啊,这个张潇潇倒是没有什么好问的了,且叮嘱她几句吧。”

张潇潇还站在那里等成总的下文呢。訾浩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我早就在怀疑那人是谁,今天发现了一些新线索,旧事重提只是想确认而已。你放心,那人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张潇潇行了一礼正准备告辞,訾浩突然又开口道:“张潇潇,听说你最近处对象了?”

张潇潇赶紧答道:“是的,是我的本科同学,读研的时候又遇上了,这人不错,对我也很好。成总,您为何提起往事又问这些?我的身份、某些事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30、迷仙散,畏惕大谎弥天

说到这里张潇潇欲言又止。訾浩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又开口道:“你放心,这是你的私事,我无意过问也不会干涉,更不会无聊到向谁去揭露你的秘密,只要你是真正的谈恋爱搞对象。至于当初曾暗中挟制你的人,我自会追查,而你自己也要注意某些事,就不必我细说了吧?”

张潇潇:“成总不必担心,您的提点我时刻铭记在心,也知道如今成总名扬天下,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这些追随您的妖修呢,潇潇自然会谨言慎行。”

张潇潇走后,訾浩咬牙道:“事情越挖越深啊,原以为花膘膘可能是某修行大派的高人,开了个玩笑而已,可是越想越不对劲!他如果就是暗中挟制张潇潇与禇无用的人,又曾经窃听过你,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记得艾颂扬那天说的话吗,他们要收拾的就是这种人!可花膘膘偏偏曾与你来往密切,假如让人误会了可就麻烦了。”

成天乐脸色阴沉道:“越想越可怕啊,简直是出了一身冷汗!真得谢谢艾老板那天对我说的话,今后脑袋里还真得多根弦。此事一定要查清楚,我再把吴燕青叫来,还是你来问吧。”

……

吴燕青赶到卫道观门前的时候,仍只见成天乐背手沉思。吴燕青走了过去还没等开口,就听见成天乐面无表情的问道:“吴老板,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仍然是訾浩在问话。吴燕青赶紧答道:“当然记得,当初我们在这里吃过一顿酒席,花膘膘施展法术、借助迷仙散造化幻境,将这座道观幻化成旁边那家会所的样子。当时我还不清楚成总的身份,而成总不动声色带走了那根瓠子,第二天仍正常上班,暗中点破我与花膘膘的行止。”

訾浩在元神中暗喊道:“成天乐,你听见没有!吴燕青当初是知情的,他那时不知你的底细。却想当然的以为你也知情。”

成天乐暗叹道:“已经过了三年,我今天才知道是花膘膘捣的鬼,而吴燕青早就知道了。迷仙散?我们得到的法诀中也介绍过,可借助它施展**幻法。没想到花膘膘用了这种东西。……你接着问吧。”

訾浩又问吴燕青道:“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你不知我的身份也就罢了,为何后来也从未提起?”

吴燕青很尴尬的解释道:“当初我是有眼不识泰山,而成总您也是深藏不露。您在我的饭店打杂,我像带着跟班一样带您去赴宴,花膘膘还施展了**幻法,甚至连您的酒里也下了迷仙散。您当时不点破。却把一根被施了法的瓠子给带走了,第二天神气如常的到饭店来上班,已暗中点破我们的行止。像这样的事情,我哪还好意思再提?”

訾浩呵骂道:“花膘膘这个老狐狸!”

吴燕青抬头道:“成总果然高明,您早就看穿了花膘膘的原身!这几年您有意不让他现身,也没有召集他到小剑池、甚至没有让他参加这几次的法会,看来是用心良苦啊。而我曾经还认为,您是因为当初之事给他一个教训。竟敢在您的酒里下迷仙散!”

成天乐闻言愣住了,这其中肯定有极大的误会,看来他和吴燕青都有很多事被蒙在鼓里。訾浩说花膘膘是老狐狸。只是骂人的形容词;而听吴燕青的语气,花膘膘竟然就是狐妖,这真是太巧了!

訾浩却不动声色追问道:“哦,是花膘膘这么告诉你的吗?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吴老板,今天特意把你叫到这个地方,就是要你将与花膘膘之间的交往全说清楚,不要问我都知道什么,只说你自己知道的。”

吴燕青闻言也吃了一惊,抬头道:“成总,难道是花膘膘出了什么事吗?”

訾浩:“现在不是你提问的时候。先回答我的问题。”说着话背手走进了卫道观,吴燕青也跟了进去,就在那空荡荡的三清大殿前,讲述了他与花膘膘之间的往事——

吴燕青与花膘膘是在人世间偶然相识,有一次在野外僻静处练功吐纳天地灵气之时撞上的,彼此都识破了妖修身份。花膘膘修炼的时日比他长久、修为法力也明显比他更高。是一只修炼二百多年老狐妖,在世间的生意也做得很大,各种人脉与手段皆非吴燕青能比。

吴燕青这种妖修遭遇到这种事情,本能的很惊惧,但是想躲也躲不了,因为花膘膘知道他在人间的身份,而吴燕青同样也知道了花膘膘的身份。这与花膘膘暗中挟制其他妖修的情况不太一样,比如张潇潇就不知道挟制她的人是谁。

花膘膘经常来找吴老板“交流”,说同为妖修之间应该多亲近、互相多帮助。而实际的情况是吴燕青根本不敢得罪花膘膘,在他面前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花膘膘有什么事情找他,吴燕青也是有求必应,地位几乎就相当于一个捧场跑腿的小弟。

其实这些情况,成天乐在饭店打杂时都看见了,当时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天成天乐看不过眼,拿话挤兑花膘膘,结果花膘膘点头答应请客了。吴燕青明知那会所是卫道观所幻化,但也没说什么,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件事总归还算是很有面子的。

但就是因为与此有关的一系列事件,让花膘膘与吴燕青开始怀疑起成天乐的身份,于是花膘膘想试试成天乐的底细,所以设了那个招聘局,安排好飞腾投资公司的职位让成天乐去应聘。吴燕青也不清楚花膘膘具体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这只老狐狸有这个手段。

成天乐当初离开饭店去外汇交易部当总经理,吴燕青还暗中松了一口气。这也可以理解,他已经怀疑成天乐是一名隐藏身份的“捉妖师”,本能的就想回避,到后来他才渐渐清楚成总是“深藏不露的前辈高人”。

花膘膘安排成天乐到外汇交易部做总经理的事情,吴燕青也有份。外汇交易部出事了,吴燕青心中既畏惧又愧疚,主动到看守所去接成总。不料成总大人大量,不仅没有追究,还点破了他的身份传授收敛神气的法诀。至于再后来成天乐引领群妖的事情,就不必细说了,只有与花膘膘有关的情况,是成天乐从未听说过的。

花膘膘曾传授吴燕青收敛神气的法诀,并自称是成总所教,他还告诉吴燕青——成总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却特意吩咐他不得将此事外传,甚至在吴燕青面前也不要提起。花膘膘说出第一个谎言之后,便需要用一连串的谎言来弥补。

后来花膘膘又告诉吴燕青,他是成总布下的一枚暗棋,去完成一些隐秘的事情,同时也监督众妖的行止。花膘膘还特意叮嘱吴燕青,成总不希望他暴露身份,也千万别在成总面前提起他曾私下里说过这些话。

站在吴燕青的角度,根本就没想到成天乐竟从来就没识破过花膘膘的身份!成天乐是那么的高深莫测,去飞腾投资公司上任恐怕也是将计就计之举,主要是盯着那图谋不轨的妖修毕明俊,而毕明俊真的携款潜逃了,但最终恐怕还是无法逃出成总的手心。

吴燕青对花膘膘的话并没有怀疑,更不敢去管成总的闲事,只是自己心中有数,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以上是吴燕青介绍的情况以及成天乐与訾浩的暗中分析。话说到这里,訾浩突然插问道:“吴老板,花膘膘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他的情况吗?”

直到此时,吴燕青还蒙在鼓里呢,有些愕然的反问道:“成总,不是您派他离开苏州、另寻福地以待将来建立道场基业吗?……半年前他告诉我,您派他出去寻找福地洞天,以图将来更好的发展。而且他的修为距离玄牝妖丹大成只有一步之遥,借助迷仙散行化妄之法,却迟迟无法突破,成总此番派他行游也是修炼机缘,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闭关潜修。”

原来是这么回事!成天乐与訾浩多少都回过味来了。

花膘膘对吴燕青撒了一连串的谎,也怕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干脆渐就渐的联系少了,甚至不再露面。成天乐身边的妖修越聚越多、势力越来越大,做到了花膘膘想做却没有完全成功的事情。但成天乐和花膘膘不一样,他是自然而然、堂堂正正的行事,而花膘膘当初的愿望只是想暗中挟制一批妖修为己所用。

在这种情况下,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花膘膘是越想越害怕,假如被成天乐查出来,这张老狐狸皮不得给人活剥了啊?但他又不可长期隐瞒下去,哪天只要成天乐不经意间问一句,或者吴燕青不小心说走嘴了,他就可能彻底露陷。就在半年前,花膘膘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溜吧!

但是想溜也不能露出破绽来,越晚让成天乐察觉越好,花膘膘于是又对吴燕青私下里打了声招呼,编了个看似滴水不漏的借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331、犯口业,失信何以信之

半年前是花膘膘最后一次与吴燕青联系,其后吴燕青再也没见过他,就连电话也打不通了。假如不是成天乐碰巧在画卷世界里发现了破绽,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花膘膘已经溜了,而且在溜走之前还担惊受怕了两年多。

吴燕青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交待出来了,訾浩在元神中又低声惊呼道:“成天乐,今天真是大发现啊!已经可以确定,花膘膘就是暗中挟制张潇潇的人,他窃听过你,也是暗中驱使禇无用的人,还针对那瑞兽毕方。他把你安排到飞腾投资公司当总经理,可能就是在打毕明俊的主意,他也发现了毕明俊的身份,想设法暗中钳制,就像他对张潇潇做的那样。”

成天乐也恍然大悟道:“董洛早就问过我,能当上外汇交易部的总经理,是不是有什么人跟毕明俊打过招呼、我有什么背景?原来就是这个背景!他暗中打毕明俊的主意,却拿我去吸引毕明俊的注意力,他是怎么办到的呢?”

訾浩:“那还不简单!他发现了毕明俊的身份,而毕明俊却不知道他是谁,打个电话过去威胁一番,让毕明俊照你的条件招聘交易部总经理,然后再设计引你去应聘,一切不都搞定了?董洛说过这种事情嘛,她当初招聘苏福做助理,也是这么干的!

可能花膘膘发现了毕明俊的瑞兽身份,觉得不太好对付,所以才会在暗中布局。禇无用当初帮毕明俊凿建小剑池洞天,不也是花膘膘安排的吗?这只老狐狸野心不小啊!假如没有我们出现,毕明俊有可能也会跑掉,但禇无用、张潇潇可就一直要受他驱使了,吴老板将来的下场也差不多。”

成天乐暗叹道:“这花膘膘真是老谋深算,骗了我们好几年都没露出破绽。糊涂的不仅是吴燕青,而是我们两个啊!”

訾浩:“那又怎么样,他最终还不是被吓跑了吗?他那套把戏终究见不得光。就算没有你,等动静闹大了被人察觉,艾颂扬那种人也不会放过他的!……谁能想到你有今日的成就呢?他要是当初就亮明身份认错,也不至于今天吓得受不了悄悄溜走啊。”

成天乐仍然叹息道:“他不敢主动站出来!张潇潇是被我当场发现的。而吴老板则自以为早就被我识破了。花膘膘却很清楚状况,知道我还没发现他的所作所为。而他做的那些事情,绝对不敢说出来,下决心自首也没那么容易。”

吴燕青一直在旁边等着呢,此时终于忍不住又问道:“成总,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那花膘膘究竟出了什么事。需要我等帮忙吗?”

今天让訾浩问话就对了,虽然也是刚刚获知真相,但訾浩还真能装腔作势,把吴燕青唬得是一愣一愣的,只听他又不动声色的说道:“吴燕青,你受骗了,一直蒙在鼓里呢!”

吴燕青大吃一惊,今天成天乐突然把他叫到这里。又命他交待与花膘膘之间的交往,这位妖修心中早已惊疑不定,猜测花膘膘可能犯了什么事、或者背着成天乐干了什么。他上前一步问道:“成总,您难道是说——花膘膘一直在骗我?”

訾浩仍然不紧不慢的说道:“是的,我从未点破过花膘膘的身份,当然也不可能传授他什么修行法诀,至于命他暗中行事、监督你等行止更是无稽之谈。”

吴燕青失声道:“什么,那些全是他编的瞎话?”

訾浩:“对啊,那样的瞎话你居然也信了!”

吴燕青:“可是他曾私下里传授我收敛神气的法诀,就是成总所教之秘法,他告诉我是您传授的。话可以瞎编,但法诀是做不了假的。所以我才会相信他后来说的话,却没想到全是谎言……”

訾浩打断他的话道:“曾有人在我办公室里装窃听器,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当初窃听我的人不仅有毕明俊,还有花膘膘。我在办公室里传授了张潇潇收敛神气的法诀,他是偷学而去,得到的并不完整。我还可以告诉你。暗中驱使张潇潇与禇无用的人也是他!

此人野心甚大、图谋甚多,更兼老奸巨滑。他想暗中挟制苏州一带的妖修,为其谋私欲之利,也盯上了毕明俊,不料却打草惊蛇,让那毕明俊提前发动计划、突然间卷款潜逃。若不是我的出现,此人的阴谋不知还要进行多久。

虽然如此,我还是给他留了一线生机,因为此人还有一丝可挽救的余地。当他终于获知我的身份和为人之后,也心怀畏惧,斩断了与张潇潇和禇无用的联系,不敢再继续捣鬼。而我见他有悔改之意,所以一直在观望考察之中,若再有恶行便绝对不饶。

我在等他自己坦白一切,不料他却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既没有胆量主动到我这里来交待实情,又心存侥幸希望我查不出他的事情来。此番我远去天津,那作乱的狼妖车轩毙命,他终于是怕了,却趁我闭关修炼之机逃遁,就像那毕明俊一样。”

訾浩可真能编,这番话既说得顺理成章,也丝毫不露成天乐当初的底细,听上去谁也想不到他也是刚刚获悉内情的。吴燕青的脑门上已经流汗了,脸色通红的低头道:“难怪自从飞腾公司出事之后,那花膘膘来梦湖美蛙饭店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从来没有当着成总的面见过我。您既然在暗中考察他的行止,若他一直执迷不悟,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收拾他呢?”

訾浩:“我打算连他和毕明俊一起收拾,若等到我擒回毕明俊的那一天他还不坦白的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吴燕青:“原来如此,还好花膘膘在飞腾公司出事之后,心有悔惧之意,再也不敢打什么鬼主意了,否则恐怕早已被成总拿下。”

訾浩却反问道:“谁说他没有再犯错了?一再对你说鬼话,让你配合他继续蒙骗于我,难道不是错吗?”

吴燕青赶紧躬身道:“我上了这只老狐狸的当,若不是成总今日点醒,一直还蒙在鼓里。”

訾浩还想说话,一直在旁听的成天乐本人终于决定亲自说话了,将訾浩在曲池穴中一封,突然问道:“吴燕青,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吴燕青错在何处?他是上了花膘膘这只老狐狸的鬼子当!至于来龙去脉刚才已经解释清楚,确定是事出有因,并非存心欺瞒成天乐。但成天乐这一问显然另有所指,语气中竟带着些许震撼元神的法力。

吴燕青不禁打了个哆嗦,正在仔细反省该如何回答。成天乐却没有等他答话,又自问自答道:“失信之言,何以信之?无诚之事,岂可见诚!——这是麻花辫告诉我的,坐怀山庄讲述门规之前,对弟子的训示中的两句话。仔细想想,其中大有道理啊,吴老板,你想明白了没有?”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两句话就似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吴燕青突然明白了成总是什么意思、他又真正错在了哪里?吴燕青本人并没有对成天乐撒谎,更没有存心欺瞒他什么,连这种想法度没有!事实与之恰恰相反,吴燕青对成天乐是一直怀着敬畏之心。

但他有一个道理没想明白,首先就是成天乐刚才所说的第一句话“失信之言,何以信之?”花膘膘告诉了吴燕青一连串的谎话,并说成总命他不许透露给任何人,那么他对吴燕青说这些话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是失信于成天乐。

从性质上来看,那些话无论是真是假,本身都是无信之言,吴燕青为何深信不疑,甚至还要帮花膘膘瞒着成天乐呢?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也就罢了,但这样的事情如果花膘膘撒了谎,后果可能是很严重的!

世上就有那么一种人,别人交代了他什么隐秘之事、并叮嘱不要外传。当时他答应的挺好、甚至拍着胸口保证,但一转身就会告诉他人,往往还故作神秘的说道:“我只告诉你啊,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像这种人我们身边就有不少,甚至是屡见不鲜,如果大家了解他,那些真正不想公开的隐秘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但有人想暗地里揭别人什么隐私,或者想散布某些不好亲口说出来的消息,就会故意告诉这样的人,并且还叮嘱一番这是私密之语、不要外传云云。等一回头,那所谓的秘密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这种人还自以为得意,认为自己多么消息灵通,告诉别人的时候还往往加上一句:“我俩的关系这么好,所以我才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啊!……就算不小心说出去,也别说是我说的啊!”

若是平常人不涉及到什么重大的是非问题,也不过是饶舌而已,但对于修士而言,此种行为就是典型的“犯口业”!花膘膘的所作所为,可能与上述的情况还不太一样,但对于吴燕青来说,花膘膘一样是在犯口业。rq

332、观其人,无诚岂可见诚

假如真是同门知交,私人关系十分密切,碰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首先吴燕青应该告诉花膘膘,既然成总交代了他这么隐秘之事并叮嘱不得外传,他就不应该说出来,这么做也让同为成总门下的吴燕青尴尬难处,并劝诫他以后不要再犯如此口业。多谢成总点醒!也请成总责罚。”

成天乐又说道:“明白了就好!花膘膘不仅是对你撒了谎,误导你混淆了事理。他以前所做的事情也很严重,暗地里挟制妖修干那些勾当。正是天下修士所忌。我若一时不查让人误以为与之有勾结,你可知道后果吗?连你们都要跟着倒霉!”

吴燕青冷汗涔涔道:“幸亏成总明察秋毫,否则想起来都后怕啊!我请求成总责罚,也想请教成总,此时此刻我又该怎么做呢?”

成天乐低头看着他道:“能想明白这番道理就好,你帮着花膘膘蒙蔽的可不仅是我一个人,自己做错的事情自己坦白。你这就通知其余众妖修,约个最近的日子到小剑池洞天聚会,向大家说明此事。张潇潇和禇无用至今还蒙在鼓里呢,别忘了他们也曾受花膘膘的暗中挟制。你不仅是向众人认错。而且要把今天我所讲的这两句话给大家解说清楚。”

成天乐对吴燕青的“责罚”并不重,却挺“狠”,也挺有意思的。吴燕青极好面子,哪怕到菜市场买根葱也要开着白色的宝马,在饭店的员工中挑选俊男靓女穿着醒目的制服跟在后面。平时往哪儿一站也是派头十足。

如今让他自行召集群妖、交待自己所犯的过失,而且还要解清楚成天乐讲的那两句话、让众人都知道他错在哪里,这是最削面子的事情,也能让这位妖修记得最深刻,比直接揍他一顿可要管用多了。

吴燕青领命而去,訾浩在元神中说道:“成天乐。真有你的啊!今天居然能把道理讲的这么透,连我都说不了这么明白,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会说话了?”

成天乐:“我不琢磨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东西,只想事情的道理而已,想通了说出来,就这么简单。如果比伶牙俐齿、精明算计,我可是不如你啊。”

訾浩有些不满的说道:“你讲道理就讲道理呗,后来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了?吴老板让你训的很惨啊,几乎是一点面子都没留!其实,他也没犯什么大错,而且根本没起过什么坏心思,就是被花膘膘骗了。但他口风很紧,误以为你命花膘膘暗中监督众妖行止,却一句话都没在外面乱说过,也值得表扬嘛。”

成天乐:“他如果真的有心与花膘膘合谋蒙蔽我,今天我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吗?吃一堑长一智,要记住这个教训,不仅是他,我们俩也一样!……你刚才该问的话都已经问了,接下来就是该怎么处置了。如果让你责罚他的话,估计会心软的,就算冲吴小溪的面子,你也不会怎么样?”

訾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还真了解我,人家都跪拜认错了,干嘛还要板着脸训成那样?冲小溪的面子,我还真不能像你那样拉不下脸来,万一以后让小溪知道了也不好啊。”

成天乐:“所以我后来才不让你说话了。你确实能说会道,口才比我好,人也比我聪明。但今天那两句话不仅是说给吴燕青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和你听的。有些事情,你不想说出来就别说,让别人去琢磨好了,何必瞎掰呢?”

訾浩嘿嘿一笑:“你这是嫉妒我吗?”

成天乐:“我这是提醒你。”

訾浩岔开话题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花膘膘这只老狐狸太可恶了,一定要把他揪出来,是不是发动众妖去找他?”

成天乐摇头道:“花膘膘法力高深,我们身边这些妖修一对一恐怕大多不是对手,而且他老奸巨滑,既然决定要溜而且半年前就走了,肯定不会让你轻易找到。天下这么大,漫无目的怎么找啊?况且大家都有自己的事,不可能到处去找一个花膘膘啊。

这个人后来不敢再打我的鬼主意、自己吓跑了,看似无害,但还是要追查的。别的不说,有件事就一定要搞清楚,除了张潇潇、禇无用之外,他还暗中挟制了哪些妖修?他溜走之后,那些妖修是一起走了还是仍留在苏州,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这些不查清楚是难以放心的,回头你吩咐众妖虽然不必刻意去找花膘膘,但身边的事情一定要注意,花膘膘潜伏了那么久、玩了那么多花样,我们居然没发现,这也是教训啊。”

訾浩:“就这么暂时便宜花膘膘了,等以后有线索再追查?”

成天乐笑了:“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有一个办法对付花膘膘,让他无处藏身,只要还敢像以前那样行事,迟早会被揪出来,除非猫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再也不露头。”

訾浩:“你还有这种手段?”

成天乐:“我没有,但是修行各派有啊!别忘了上次各派高人来临走时所说的话,如果有事可以找他们帮忙。听涛山庄还发了江湖令,我不能白白被人当幌子啊,他们也不能干说不练。正一门、三梦宗、坐怀山庄就算了,人家就是来帮忙的也不欠我们什么,但听涛山庄、逍遥派、连云派总可以去找?

其实也不必强求他们做什么,就是送一封信过去,请求他们协助查问花膘膘的线索,如果有发现立刻就通知我,有可能的话就当场拿下等我去领人。更重要的是借此这个消息散布出去,我会提供一份花膘膘的详细资料,请他们交待弟子在行游时顺便留意,我看这只老狐狸还能往哪里躲!”

訾浩赞道:“妙计啊!花膘膘以为只要躲过我们就可以了,不料我们却惊动了天下各派的捉妖师,他要是知道了,恐怕哭都没地方哭去。……但这事怎么跟人说呢,怪丢人的。”

成天乐:“不用想那么多,其实也简单,整理一份花膘膘的详细资料,包括照片和的简历等等,就说我们在苏州查出一名大妖曾暗中挟制其它妖修图谋不轨,被我看出端倪,恐阴谋败泄而逃遁。现请各派道友协助留意此人线索,如有发现望不吝告之。

这全是实话,吴燕青、张潇潇、禇无用都是人证,那些前辈高人希望我做的不就是这种事吗?况且我曾经与花膘膘交待甚密,也不知他手下是否还有余孽继续在暗中作恶,假如今后被人查出来,我也不好解释,不如现在就自己说清楚。”

和訾浩商量完毕,成天乐离开卫道观去找艾颂扬。艾颂扬如今已不在玲珑湾那边开餐厅了,生意做的比以前更大,跑到某栋大厦的五楼开了一家美食广场。这栋大厦有三十多层,楼上是写字间,有很多企业入驻,五楼的美食广场也相当于员工餐厅了,每天生意都十分火爆。大厦的地下一层是沃尔玛超市、一到四层是商场,人流量也非常大。

这个地方成天乐曾经来过,想当初他还是外汇交易部总经理的时候,帮助艺术大学解决了一次公关危机,校办叶主任送了他一台苹果笔记本还有两张五千元的沃尔玛购物卡。笔记本电脑成天乐自己留下用了,购物卡却卖掉换现金了。这家沃尔玛超市外面还有很多商铺,其中就有回收购物卡的。

**

本月最后几小时,月票,求月票!

多谢您的宝贵支持!

333、独慧眼,善察红尘妖迹

艾老板的生意做大了,但脾气还和以前一样,没事就到美食广场坐着,经常和员工一起干活,这天恰好也在。接到成天乐的电话,艾老板很高兴的邀请成总前来参观。见面之后成天乐先说了几句恭喜发财、生意兴隆之类的客套话,艾颂扬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买卖虽然比以前做得大了,但客户更难伺候了,要是人人都像成总那么好合作的话就省心了。”

成天乐笑道:“是啊,你上哪儿再找我那么傻的总经理呢?……艾老板啊,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我今天有事想求你帮忙。”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之处,成天乐说出了花膘膘的事情,并请教艾老板该如何写这封信?托艾颂扬将信和花膘膘的资料送到听涛山庄,再请听涛山庄转告逍遥派与连云派。

艾颂扬听明情况也是大吃一惊,皱眉回忆道:“花膘膘?他原先也是那家外汇交易部的客户,我曾见过好几次,当时感觉他的神气略异于常人,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我素不喜无端疑人,所以也没有刻意去追查什么,没想到他竟是那样一位大妖!

成总,老哥真佩服你啊!我的修为虽然比你略高一线,也是修行大派的正传弟子,但有很多地方都不如你。你特别擅长分辨妖修,察觉他们的独特气息,就算以我现在的修为也难以看出花膘膘的破绽来,他却被你发现了,而且还查出他暗地里做的那么多事情。”

这番话夸赞得成天乐很惭愧。他可不是看破了花膘膘的行藏,而是在画卷里发现了不对。但艾颂扬说的也是实话,成天乐至少有两点是其他各门各派的修士比不上的,一是指点妖物修炼,二是察觉世间妖修的生气律动特征。

想当初成天乐修为尚浅,没有看破花膘膘,但若换成现在的成天乐再遇到当初的花膘膘。这只老狐狸是躲不过他的眼睛的,最擅长“收敛妖气”的人,自然也最擅长发现“妖气”。这不仅是因为成天乐所练的就是妖修法诀。也因为在他的修炼经历中刻意求证这方面的成就。

成天乐也不好说破,只得谦虚了几句,然后谈起了正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打声招呼让各派弟子行游时留意而已,既然听涛山庄早有承诺在先、遇事会相助,艾颂扬便满口答应下来。花膘膘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如今的成总竟有如此奇遇,自己不用离开苏州去追查他的下落,却能动用修行各派的关系,让他难以藏身。

将一切安排妥当,此事的处置就告一段落,花膘膘可能已改名换姓隐藏得很好,不是一两天能够发现的。但他再难掀起什么风浪。成天乐本是在闭关修炼的途中,于画卷世界里走到卫道观突然发现了不对,这才暂时出关查明并处置此事。接下来还是练功要紧,他又回到古宅继续入画闭关。

假如不是这幅画,假如不是成天乐打算在元神世界中彻底呈现完整的苏州画卷。他恐怕会永远蒙在鼓里。有了这个意外收获,成天乐想完成计划的愿望就更迫切,他要在元神中展现出苏州画卷的每一处细节,或许还能有其他意想不到的发现。

愿望虽然迫切,但成天乐在画卷世界中的行游却不着急,仍然款步而行缓缓的打开那些未知的场景。既没有特定的目的却有着坚定的愿心,在这个过程中修炼强大的元神。在他人看来,成天乐这么做很笨甚至很无聊,有这样一幅神奇的画,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带着特定的目的去探索就是了,一样可以修炼御形之道,干嘛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这就像去一座城市旅游,可以参观各处知名景点,也可以寻找自己感兴趣的风景,但没必要把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垃圾堆都考察清楚吧?可是成天乐就是这么实心眼,既然打开了画卷里的苏州,就要将元神中的这片天地完完全全的融合。

假如他最终做到了,意味着什么呢?他能将整个苏州的外景摄入元神内景中,这可是**力境界啊!以他目前的功力还是不太可能的,但成天乐没有多想,将平江路一带逛完之后,又往苏州的另一侧走去,有些场景是曾经打开过的,而更多的大街小巷就连他在现实中也从未去过。

成天乐虽在宅院里闭关,却颇有点山中不知岁月的感觉,现实中不过是几天时间,他又在画卷世界里度过了一个月。每当神气将要耗尽之时,他就退出画卷调息涵养,恢复之后再次观画。某天他正在画卷里行游时突然有了一种感应——自己的元神法力运转到极限了,很难再持续打开新场景。

不是脚步迈不开,而是他的元神容纳不下,在未打开的场景中,迈步所见只是一片混沌未开,哪怕是一条很短的路也永远走不到尽头。怎么形容呢?每个人都可以闭上眼睛想象一幅画或者一个场景、一个世界,能清晰呈现多大的范围、多少的事物?修行御形之道,外景内景相合,元神所呈现也是有极限的。

虽然成天乐在观画时功力一直在缓缓增长,但他打开画卷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功力增长的速度,当接近这个极限时,定境中是有感应的。成天乐微微有些失望,看来他修炼时日尚短、功夫还不到家啊!但他也不气馁,因为在现实中还不到一个月,但他却等于在画卷世界里修炼了近一年,堪称精进神速。他可能在画卷世界中要用很久才能实现愿望,但相对于现实的时间却不是那么漫长。

成天乐暂时不再一味打开新场景,功力需要积累一段时间才能寻求新的突破,于是在画卷世界里已经走过的地方继续修炼御形之道,偶尔也打开小范围的新场景。他以前都是在大街小巷中行走,很多建筑物内部并没有进去,有机会的话也要多看看,往往都是心念一动,随缘而行事。

比如这天,成天乐退出画卷调息涵养神气时,接到了艾颂扬的电话,告诉他追查花膘膘下落的事情已安排妥当,听涛山庄不仅命本门弟子外出时留意,也将信和资料送到了逍遥派和连云派,而正一门、三梦宗、坐怀山庄、燕山宗得到消息后也都回了信,说将对门下出山弟子打招呼。

成天乐再进入画卷时就想起了艾颂扬。画卷世界里没有发生过各派高人拜山的事情,当然也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但花膘膘一样是溜掉了。而画卷世界中的艾颂扬尚不知道成天乐已清楚他的身份,但还是和现实中一样,在那家沃尔玛超市楼上开了一个美食广场。

成天乐于是就走进那栋大厦看了一眼,顺道拜访艾颂扬恭祝生意兴隆,但并没有点破对方的身份。两人笑呵呵的谈了很久,成天乐告辞下楼的时候想去超市看看,却与一个人擦肩而过,他当时就愣住了。

平常人很难想象,以成天乐如今的修为境界,在画卷世界里的元神是多么的清晰。这个人他见过,而且还记得,因为好几年前曾打过一次交道。

大厦地下一层,正对沃尔玛超市出口处是一家干洗店,干洗店左边是一家药房、右边是一家经营电子产品的商店。此人就是那家商店的老板,雇了一男一女两个伙计,自己也亲自看着,经营范围主要是出售、回收、维修各种手机与电子商品,代理各大通讯公司的入网、充值等业务。在柜台的角落还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高价回收各种购物卡”。

好几年前,成天乐拿着两张购物卡跑去换现金,就是和这位老板讨价还价商量了半天。此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二十多岁,肌肤润泽眼神清澈,身形挺拔面容十分俊朗。一头浓密的黑发,使中间夹杂着的白发看上去特别显眼,这也是某种血气旺盛的特征。成天乐能观人神气,当时就感觉他生机特别健旺、元气充盈,并非是修行人才会如此,普通人也可能会这样,也可能是某种先天的资质。

可是今天再遇到这个人,只见他面带忧郁行色匆匆,走路甚至都没有注意两旁,显然是满怀心事。他的目光似乎在望着很远的地方,忧郁中却带着温柔的怜惜之色,仿佛充满了呵护与宠爱之意,同时又伴随着深深的关切与担心,让人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呢?最特别的是——此人眉宇间竟笼罩着一层“妖气”!

所谓妖气,并不是指有某种妖物的气味或实质的气息,而是那种异于常人的生机律动特征。那么所谓被妖气缠绕,就是指这个人的神气运行受到了这种特征的影响。再仔细看,那妖气与此人旺盛的生机元气纠缠在一起,仿佛是融合到他的经络巡行之中,又仿佛是在吸取他的生机元气。rq

334、擦肩遇,人丛异气惊觉

见此情景,成天乐当即就想起了两个人——孔天晶和张潇潇。葬身于梅兰德剑下的那位孔天晶“大师”眉宇之间就曾有类似的神气特征浮现,但是与妖气不一样,成天乐事后才知道那是所托舍的阴灵气息。而张潇潇曾经吸取人的生机元气修炼天赋的媚惑神通,也会在对方身上留下类似的特征。

这个人,要么就是被妖物所利用,借他健旺的生机修炼某种邪术,要么就是被妖物纠缠,导致了现在的样子。既然遇到了这种事,成天乐当然不会坐视不理,转身就跟了出去,想查出究竟是什么样的妖物竟敢在苏州为害?

自从艾颂扬提醒了他那些修行界的状况,又经历了huā膘膘的事情,成天乐的脑袋里也多了一根弦。世间散行三戒,他也有守护之责,不能仅指望别人去做什么事,遇见了妖修为害人间,也应该追查。他跟着那名男子前走不远,转弯进了一条街边的小巷,再往里走是一片混沌。

这是成天乐尚未打开的场景,他把人给跟丢了!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一片混沌若有所思,紧接着就退出了画卷世界。在画卷里把人跟丢了没关系,成天乐认识这个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可以到现实世界中实地查探。在真正的苏州城内,这样一个人是甩不掉成天乐的追踪的,假如他真的受妖物之害,成天乐当然要追查到底。

成天乐本打算闭关潜心修炼,却接连被打断,都是因为在画卷中的意外发现。由于想追查的可能是一位有修为的妖修,成天乐也没敢大意,退出画卷之后便行功涵养,使自己的精气神都恢复到巅峰状态,然后再带着法器出门。时间正是午夜,现在去也找不着人。

天微微亮的时候,成天乐走出后院回到房间收拾好东西。并把长发束起收在外套的后衣领中,就像他曾见过的履谦道长那般装束。拿起手机正准备揣兜里呢,手机却在此时响了,时间是凌晨五点刚过啊。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呢?

号码竟然是李轻水的,成天乐想起这位李轻水警官早已调任分局长了,很久之前就要找他喝酒,可是因为种种事情,他一直都没有联系过也没有再见面,赶紧接通道:“李局,你那边出了什么事啊?”

李轻水的嗓子有点哑。但声音却很大:“没事就不能找你啦?成总,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上次你答应得好好的、给我个机会答谢你,怎么回头就没影了?是看不起我不给这个面子吗?”

成天乐:“不好意思,哪敢不给领导您的面子?只是最近太忙,总是出各种事情,而且你也知道我是练功夫的,在闭关呢!懂什么叫闭关不?”

李轻水:“懂,我懂!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啊。电影里也看过。知道成总是高人,平时忙得很,但能不能抽空给个面子。找机会聚一聚啊?我一直想感谢你都没机会呢,哪有请顿饭要等一年的道理?”

成天乐:“先别讲这些了,你有什么急事赶快说!”

李轻水:“你怎么知道我有急事?”

成天乐:“一年都不找我,却突然凌晨五点打电话,你又是个警察,不是出事了才怪呢!”

李轻水叹了口气道:“知道成总不是一般人,不敢随意打扰,而且上任以来我也忙得很,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恍惚这么久都没联系过了。今天确实是出事了。我们这边的人分析不出是什么原因,连法医都莫名其妙,我想请成总来帮忙看看。”

成天乐:“法医,难道是有人死了吗?”

李轻水的语气低沉下来:“是的,有一名同事在巡逻时殉职了,我们发现了遗体。但却查不清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这么说话可能有点过分,但你毕竟有特殊的本事,求你帮个忙吧,我会关照的,这种事情不会外传。”

要么不出事,要么就是一连串的事情找上门。听李轻水的意思,有一名巡逻的警察意外身亡,情况应该很奇特,可是法医却分析不出死因来。成天乐本打算今天出门去沃尔玛超市旁的那家店铺看看,但显然李轻水的事情更紧急,他先赶到了那边。

在技侦部门的停尸间,成天乐看见了那名警官的遗体,法医已经彻底检验过,已不是原先的模样。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会有非常的不适,几乎不可能专注冷静的去观察细节,还好成天乐定力深厚非一般人能比,忍住了看的很仔细。

面色阴沉的李轻水带他去的,否则一个外人也不可能进入那样的场所,有李局在,周围的工作人员都默不作声,气氛显得很压抑。成天乐“看”的时候是闭上眼睛的,以神识查探,将所有气息都融入元神景象中去分辨,遗体经过解剖又象征性的复原,这些痕迹在成天乐的神识中都清晰可见。

遗体的皮肤上散布着一些出血点,像是皮下的瘀血,这些法医发现了,但显然不是死亡原因,也没有什么分布的规律,从双腿到躯干都有。但成天乐却在元神中重构了一幅场景,这些看似不规则的出血点在身体表面是按螺旋形分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卷绕过一般,他的第一反应是——蟒。

生机已断绝,而且遗体还经过了解剖,经络循行的特征当然查探不到,可成天乐却发现此人的骨肉却有肉眼分辨不出的特点。比如骨骼仿佛正处于一种风化的状态中,从表面到内部都有非常非常细微的裂纹,隐约成为网状,这不是受到什么外力的冲击导致,而血肉仿佛也处于干缩的状态,这在医学解剖上是很难发现的,是一种生机流逝耗尽的征兆,往往是寿元将尽的象征。

寿元将尽,并不是指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而是肉身炉鼎各方面的机能已经到了衰竭的边缘,而这名叫罗斌的警官也就三十岁左右。见成天乐闭着眼睛半天不说话,李轻水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成总,你发现什么了吗?”

成天乐睁开眼睛问道:“这个人,平时身体怎么样?”李轻水调到分局任一把手也不过一年多,对此情况也不是很了解,转头示意旁边的一位中年警官回答。

那名警官答道:“罗斌的身份非常棒,这些年就没见他生过病。要知道我们这些干外勤的,经常加班生活不规律,时间长了或多或少都些毛病。最多的是胃病,还有神经衰弱……等等。可是罗斌不一样,他是吃的香睡的香,夏天执勤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满身大汗,冬天在制服里面穿一件羊绒衫就一点都不冷,整天神采奕奕的,我们大家都羡慕他。”

要是这种说法,这位警官的身体就不仅是非常棒了,而是体质好的让人羡慕!李轻水带着警察特有的谨慎,又扭头问成天乐道:“这些情况非常重要吗?”

成天乐点了点头:“非常重要,因为从遗体的情况来看,这个人生前应该是非常虚弱的。”

李清水又转身对那名警官说道:“不能仅凭印象说话,你去调看罗斌参加工作以来所有的病历纪录,看看有什么发现没有?”

法医插话道:“李局,我已经调看过了,是一片空白,他这些年根本就没上医院看过病,一次都没有!这几年局里组织的体检所有报告我也查过了,罗斌的情况一切正常。”

成天乐又说道:“这里不是事发现场,许多痕迹已经消失了。有没有当时的资料?我知道你们都会拍照的。

李轻水拍了拍他的肩胛道:“成总,跟我去办公室,拿详细的卷宗给你看,只能看却不能带走。”

悲剧发生在前天夜间,罗斌值班,与搭档开着一辆110巡逻车于午夜驶过空荡荡的街道。搭档想方便,把车停在了路边的香樟树荫下,就在不远处方便完了转身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车门开着,罗斌却不见了!

搭档以为他有什么事比如买烟去了,坐回车里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人影,于是就拿随身的对讲机呼叫。夜间巡逻的警察都会带着对讲机,而且罗斌随身还有配枪,搭档也想不到他会出什么事情。对讲机里没有回应,只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又过了一会儿电流声突然变得非常刺耳,紧接着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一名深夜巡逻的警察连人带枪都不见了,对讲机也失去了回应,搭档出于职业的警觉立刻就感到了不对,于是呼叫总部汇报情况,并立刻在附近寻找。更多的巡逻警察也先后赶到这一带搜索了半夜,却没有发现罗斌的踪影。

罗斌的遗体并不是警察找到的,而是在离出事地点很远的一处园林中,天亮时被园林管理人员发现的。当时他身上的警服已经呈碎片状,很多地方就像被巨大的力量撑裂、,对讲机也碎了,手枪还在枪套中根本没拔出来,子弹也一发不少。(未完待续

335、外炉鼎,生机元气完足

罗斌躺在一处池塘旁的竹林边,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的这里?大半夜园林是不开放的,值班的保安也没开过门,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发生了什么只要不在监控镜头范围之内,也根本不会有人知晓。

有人形容很多当代的旅游名胜风景点“白天让人看,晚上给鬼住”,也不是没有道理。比如苏州很多园子过去都是私宅、是人家住的地方;但如今成为旅游名胜、同时也是文物保护单位,当然就不可能再住人了。天黑之后游人走空,门一关那么大的园子空荡荡的,就和鬼宅没什么区别。

成天乐看到了现场的照片,这名警官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发青,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像看见了什么惊恐至极的事物,显然临死前受过极大的惊吓。但是法医初步鉴定的结果,包括对肾上腺素的分析等等,罗斌的死因却不是惊吓过度,这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李轻水无奈之下,这才想起了成天乐。

介绍完情况之后,这位分局长探过身来压低声音道:“成总啊,身为警察我知道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是很多老刑警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怪事情,有人说这是灵异事件,但都是私下议论不能公开谈,案情报告也不能这么写。现在是私人谈话,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也不会外传,刚才有没有什么发现?”

成天乐:“你是说死因吗?我确实发现了。”

李轻水:“是什么?”

成天乐面无表情的答道:“虽然他生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体表面也有轻微外伤。但却是自然死亡,而且不是病死的,是生机断绝、无疾而终。”

李轻水握拳一捶桌面道:“这怎么可能!”

成天乐:“我也知道这不可能,可根据我的经验,看到的情况就是这样,所以刚才要问他平时的身体如何?……领导,你信不信妖物吸人元气的传说?”

李轻水愣了半天才答道:“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成总想这么解释吗?对于我来说,唯一的关键是怎么破案,按这种解释怎么去侦察?”

成天乐:“你才是警察。怎么问我这种问题?像这样的情况,如果在遗体方面查不出来有价值的线索,又显然是一起人为的恶性案件。你们警方通常会怎么办?”

李轻水:“侦察嘛,一条路走不通就走另外一条,遗体这边查不到线索,就查当事人,看罗斌那天夜里究竟和什么人接触过,是什么人把他弄到了死亡地点,然后根据其它人证物证破案。……可是根据你刚才说的思路,这罪犯怎么抓、最后案子又怎么结呢?”

成天乐想了想道:“其实也简单,只要抓住了作案人,管他是什么东西变的。查清楚是他将罗斌警官挟持到园林中,有人身伤害的事实、并客观上导致了被害人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就可绳之以法。有事实也有口供可能还有其它物证,你们警方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李轻水:“道理确实是这样,但说得简单。怎么去抓啊?”

成天乐:“当然是去查啊,就按警方的通常做法,比如调查那天晚上从罗斌的失踪地点到最后的死亡地点所有的情况,能不能发现什么可疑人物,至于警方还有什么别的手段比如调查走访之类的,你比我清楚多了。世上破不了的悬案很多。难道还能不查了?”

李轻水叹了一口气:“不论是什么原因,目前也只能这么查了;如果不查清楚,这种事情是不能销案的!……成总,你敢肯定罗斌的死亡原因就是你说的那样吗?”

成天乐:“哪种原因?是指生机断绝吗?法医也可以得出这个结论,就是换一种名词来形容而已。”

李轻水摇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当然不是指这个,而是刚才说的——妖物吸人元气。出了办公室可以不说,但在这里告诉我实话。”

成天乐摇头道:“我这只是一种猜测,并不是能肯定。一个生机健旺的人,怎么突然间就会变成那样?这是一种解释,但应该还存在别的解释。可惜遗体经过解剖又隔了那么长时间,很多痕迹看不见了,假如我当时就在现场,可能会发现更多。”

李轻水:“假如你当时就在现场?那还能让罗斌遇害!”

成天乐赶紧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指案发后我立刻赶到了现场,也许有些痕迹还能看出来。……领导,万一我的推测是真的,发生了传说中妖物吸人元气的这种事,那么这个妖物很可能还会作案,如果最近又有离奇死亡案,方便的话立刻通知我一声,带我到现场看看。”

李轻水不说话,无声的点了点头。成天乐又以叮嘱的语气说道:“其实今天无论我来不来、来之后又说了什么,你们也一样会去查的。私下多说一句,警方如果发现了什么线索或嫌疑人的话,你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知道这么做可能让你违反纪律,但假如我的猜测是真的,更可能会出危险的。我不会让你难做,只会暗中查探,如果与我的猜测无关就算了。如果与我的猜测相符,我说不定会把人拿下,连口供都给你审好了直接送过来投案。”

李轻水仍然没说话,只是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成天乐,又无声的点了点头。

告辞的时候,成天乐突然问了一句:“李局长,我算不算好市民?”

李轻水感慨道:“算,当然算,你不是好市民哪里还有好市民?好得不能再好了!”

……

离开公安分局,成天乐眉头紧蹙,看来真有妖物在苏州一带为害,如果说那位罗斌警官的遭遇还不能确定的话,成天乐在画卷中确实遇到了一个被妖气缠绕的人。这两方面线索都应该调查,如果事态严重,甚至有必要组织手下的妖修在苏州城内重点搜寻。

紧接着成天乐又去了那家沃尔玛超市所在的大厦,在那家经营电子产品的商店中没有看到老板,他刚想找伙计打听几句,老板却恰好来了。这位老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嘴角好像还带着一丝甜蜜的笑容,但眼神中有深深的忧虑之色,看上去多少有些古怪。与画卷中所见相同,在现实世界里,此人周身也有“妖气”缠绕!

成天乐没说什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进了超市,然后打了个电话给艾颂扬。他什么都没买,空着手从超市里转出来的时候,恰好与艾颂扬碰头。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走进了那家“卫华电子商行”。

老板没有坐在外面,而是躲在被毛玻璃隔出来的一个小工作间里。艾颂扬装作要买东西,挑了一款手机和伙计讨价还价半天也没有搞定,成天乐在旁边帮腔发生了口角,于是大声的叫老板出来。老板皱着眉头出来了,问了问情况心不在焉的说了几句,认为伙计没什么错,这笔生意当然没做成。

从卫华电子商行出来,两人找了个僻静之处商量,艾颂扬皱眉道:“如果你不提醒,我是很难留意到此人的。每天来来往往遇到那么多人,有的生机旺盛、有的气血不足,有的、健康正常,也有的体弱多病,这就是世间百态,如果没有明显的异状,也无法去一一追究。

假如是我与他擦肩而过,就算无意间以神识感应,也不过是觉得此人身体不适,可能是饮食不好或睡眠不足,或者感染了风寒等其他原因。他神气波动略显杂乱,但生机旺盛、气血充足并无大碍。可是今天经你这么一提醒,面对面以神念仔细察探,才发现了不对。他的经络神气运行中纠缠了某种不属于自己的特征,可能是被外邪所染,而且必须是侵人神气的法力才能导致。”

成天乐点头道:“艾老板真是大行家,确实看出了问题所在。”

艾颂扬却摇头面带愧色道:“我不是行家,成总你才是真正的大行家!我是得到你的提醒心中已有成见,再面对面以神念扫视才得出如此结论。而你仅仅是出门时与他擦肩而过,立刻就发现了不对。说实话,你我皆非妖修,也不可能全然了解与印证妖修之道,你却擅长分辨妖物气息,甚至像这种情况都无意间感应到了,我实在自愧不如啊。”

成天乐谦虚道:“所修法诀不同,所擅长的神通也不一样,我不过是恰好擅长于此,而你的修为比我高,其他各方面的手段都强我太多了!……既然你也发现了端倪,能看出这是怎么回事吗?”

艾颂扬眯起眼睛道:“我倒没看出什么妖气来,因为我在这方面也没有经验,这人先天元气完足、后天生机旺盛,应有人以法力侵入他的形神,借他的生机元气修炼某种秘术。但此人经络未伤,应该是自愿的,或者是受到蛊惑并不知情,这也像某种双修功法。”rq

336、白蛇传,枉做法海难堪

成天乐目瞪口呆道:“哇,大成真人就是大成真人!你还能看出来这些门道,可是我没完全听懂,你刚才说的都是怎么回事啊?”

艾颂扬思忖道:“我在这方面的神通感应没有你敏锐,但我读过师门中的典籍。按照你的说法,怀疑有妖物吸取他的生机元气,世间确曾有妖物迷惑他人行借体修炼之道,要么以对方为炉鼎,要么互为炉鼎,总之类似于丹道中的外炉鼎之术。

凡夫为妖物所迷,很多情况下都是自愿的,而且妖物寻找的就是气血旺盛、生机强健、元气充盈之人,往往并不伤其性命,就是要借助之行经年累月之功。这是隐藏极深最难发现的情况,而且这种闲事通常也不好管,《白蛇传》的故事听说过吧?老百姓口口相传,对法海的评价可非常不堪呢!”

成天乐愕然道:“《白蛇传》中的许仙和白娘子,难道也是这种情况吗?”

艾颂扬苦笑着摇了摇头:“就白蛇传这个故事而言,当然不是这种情况,妖物可能害人也可能不害人,有时候就算害人,受害者可能是被逼的也可能是心甘情愿的。就比如你身边的妖修吧,不也和人搞对象吗?他们既无恶意也没有害人,所以像这种情况很难分辨。

你若没有歹意,这种闲事也不好管,假如闹出误会来,说不定还会留下《白蛇》传里法海的名声。……哎呀,我不是有意不敬法海尊号,如今修行界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前辈高僧,就叫法海,却不是《白蛇传》里的那位法海。”

成天乐:“我们先不谈法海,说正经的。你说此人的情况难以分辨究竟,但我觉得肯定对他不好。而且我今天上午刚刚从警局过来,知道了另一件事情,那可不是借体修炼。而是直接要了人的性命,很可能是妖物所为,你看与此事有没有关联啊?”他又详细介绍了那位罗斌警官的遭遇。

艾颂扬震惊良久才答道:“我刚才话还没说完呢,妖物吸取人的生机元气分三种情况。都是我在典籍中所看到的。第一种就是刚才说的借体修炼,或互为炉鼎双修或仅以对方为炉鼎,这种情况下,需借取对方的生机元气。但人的生机旺盛、恢复能力也会很强,可以长时间保持稳定的状态,让人看不出痕迹;若妖物最终并不想维护对方周全,那么对方迟早也有形神俱损的一天。

第二种可能就是那个警察遇到的情况。尽取生机元气、当场致人生机断绝。这样做其实不如第一种那样能全然汲取,损耗极大、十中不能取一,还需要花时间炼化,但相对来说最为简单快捷,也是最为歹毒的情况。并不是所有妖物都擅长此等天赋神通,就算擅长此手段的妖物也不敢轻易使用,可能只在受伤急需恢复时才会这么做。

至于第三种手段,我想成总应该清楚。你身边的妖修张潇潇曾经就做过。就是以天赋神通秘法偶尔吸取人的生机元气,但并不伤人性命,也不长期针对特定之人。而且很多情况下都是那些人自找的。其痕迹虽然相对第一种情况更容易发现,但追查起来却更难,因为被吸取生机元气之人,往往也不清楚是在何时何地发生的。”

成天乐听完之后连连点头道:“有宗门传承就是好啊!有些事情虽然从没遇到过,但听说了就大概明白是什么状况。妖物吸取人的生机元气分三种,张潇潇曾经做的是第三种,那名警察遇到的可能是第二种,而那家电子商行的老板遇到的应该是第一种。同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其中恐怕有关联。我们在这里干想也没用,去盯住那个人。应该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艾颂扬附和道:“是的,既然出了那个警察的事情,那么这个商行老板的事情就一定要查。虽然妖物吸人生机元气分三种,但也不是说某个妖物只会以其中的一种手段行事,事情也可能是同一名妖物所为,既当场取人性命。也隐藏市井借体修炼。”

两人随即又来到那栋大厦的地下一层,准备就在这里盯着,等那商行老板离开时便随后跟踪。不料回到那里以神识一扫,商行老板已经不在了、里面的玻璃小隔间是空的,店铺里只剩下两名售货员。才这么短时间,那人只来自己的店铺一会儿就匆匆走了吗?

成天乐做事很干脆,走进店铺问售货员道:“咦,你们老板哪去了,怎么刚来就走了?”

伙计见又是他们,板着脸答道:“我们老板最近很忙,很少来店里,就算有事来一下也马上就回去。”

艾颂扬指着店铺的招牌问道:“你们家店名叫卫华电子商行,是象征着保卫钓鱼岛吗?最近很多店铺取名字都赶这个时髦。”

售货员很不耐烦的答道:“我们老板的名字就叫胡卫华。”

成天乐:“这个名字挺有意思,请问他住哪儿啊?”

伙计答了三个字:“不知道!”然后转身不理他们了。

胡卫华这个名字确实挺有意思,假如此人早生二十年,起这么个名字倒是相当的时髦,那时候叫卫东、卫华、卫红、卫国、爱红、爱华……的到处都是。有人还刻意把名字改成了这样,一度让派出所的同志们有点忙不过来,出现了很多同名同姓的撞车现象,好心的民警经常还劝能不能换个名字、某名某姓已经有不少人用了。

胡卫华本人不在,在伙计那里也问不出住址,成天乐与艾颂扬离开了大厦。艾颂扬说道:“知道他的名字和注册登记的商铺就有线索,可以去查他的住址。这恐怕需要点时间,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事吧。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再来,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去找那个李轻水帮忙。”

成天乐:“对啊,这种事情我们查起来比较麻烦,但是让李轻水去查却很简单,我这就联系他。”

他给李轻水打了个电话,刚拔通就听李轻水说道:“成总,你这个电话打得正好,我有点急事找你,电话里不方便说,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在留园路东口这边等你,你一个人来,谢谢了!”

难道那边又有状况?成天乐答道:“好,我马上过来。但时间也别耽误,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的住址?”他报了胡卫华姓名以及注册的商行地点与名称,有这些信息,公安部门应该很容易查。

李轻水在电话那边拿笔记了下来,答应马上叫人去查,有些急切的问了一句:“这个人有问题吗,与我们查的事情有关系?”

成天乐:“先别问这么多,查出他的情况就行,也许有点关联,从他身上可能找出我们要找的人。”

李轻水:“那好,你快过来吧。”

和艾颂扬打了声招呼,成天乐又赶到了李轻水指定的地点。这位分局长亲自开着警车停在路边等他,神情有些疲惫,眼睛里也满是血丝。李轻水前几天在外地出差,昨天上午刚回来就听说了罗斌的事情,这可比一般的恶性案件性质严重多了,所以他也亲自主抓,昨天几乎一夜没合眼,凌晨五点就给成天乐打了电话。

李轻水早上带成天乐去看了罗斌的遗体,刚刚送走成天乐紧接着又听说了另一个案子,就发生在今天凌晨,据说死者的情况十分离奇。他想起了成天乐的叮嘱,赶紧打听具体案情,由于不是发生在他的分局辖区,还得找人打招呼疏通,才好将成天乐带进现场去,而他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凶案发生在一处居民小区中,案发时门是锁着的,客厅与卧室的窗户都紧闭着,只有厨房的一扇小窗没有扣上。但案发现场是四楼,这栋半新的居民楼表面并没有可徒手攀爬的建筑装饰或附着物。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只有二十五岁,苏州本地人。据初步掌握的材料,此人家境不错,在附近一家大型国企上班,为了方便但在离工作单位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房子居住,平时只有她一个人。

房东是一位前几年退休的外地干部,儿子在苏州工作,他在苏州这个小区里买了三套房,本人就住在遇害者的楼下。今天凌晨四点多钟,房东被天花板上传来的动静吵醒了,只听楼上叮咚咣当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持续的时间很短,然后有一阵沉闷而强烈的震动,客厅里一盏昂贵的吊灯被震得掉了下来、在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就再无声息。

房东很纳闷也很生气,不知道楼上的房客出了什么事?穿好衣服上楼敲了半天的门,里面却没人答应,邻居也都被吵醒了,有不少人出来看动静。有人劝房东掏钥匙开门看看,房东却觉得屋里住的是个单身姑娘,大半夜开门不太方便,但好几个邻居都愿意在旁边做见证,大家也怕里面真出了什么大事。rq

337、出妖孽,仗道术残众生

房东打开门走进客厅,开灯之后就听一声尖叫,他手捂胸口软倒在地,竟吓得当场心脏病发作了,要不是还有几位邻居在场,恐怕死亡名单上又会多一个。接到报警后,警察赶到了这里封锁现场开始调查取证,这就是上午的事情。

案子发生在另一个分局的辖区,李轻水上午送走成天乐之后,恰好听说今天刚刚又有一起离奇的死亡案。他赶紧联系那边的现场,将成天乐带了过去查看。成天乐走进小区的时候,居民楼的单元门外还围了一大群人在那里议论纷纷,探头探脑的向门洞里以及楼上张望,都是此刻不上班的街坊邻居。

来的路上李轻水叮嘱过成天乐,他幸亏及时得到了消息,打了招呼暂时保留现场的遗体状态不要动,否则拍照取证后遗体就要被运走了。成天乐进去查探,不要触动屋子里的任何物品,因为更进一步的详细调查取证还没有结束。

那套单元房的门口拉起了临时的黄色警戒带,“案发现场”就在客厅,进去之后一眼就看见了。有一个玻璃茶几倒在屋角,钢化玻璃板已经碎成了渔网状,受害人躺在客厅地板的中央,情形和罗斌遗体被发现时的场面很类似。她原先应该是穿着睡衣的,但此刻衣服就像被一股力量多处撑裂了,只留下了一地碎布片,受害人几乎是完全***的。

姑娘的身材非常好,生前的样子也应该很美。可现在的面部表情有几分扭曲,看上去有点可怖。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惊恐至极却同时还伴随着兴奋至极的样子,显得非常的诡异,脸色苍白中竟浮现着一种奇异的红晕,由于死去已有一段时间,这红晕已呈现出青乌之色。她的身体倒在地板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状态,身下还有一片已经干了的湿润痕迹。

成天乐闭上眼睛以神识仔细查探,这姑娘临死前的某些反应可能与那位罗斌警官有微妙的不同。但死因竟是完全一样的!他再睁开眼睛观察了良久,现场保护得很好遗体并没有被动过,而且是今天凌晨刚刚发生的事情。他能察觉到那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妖气”!

李轻水真是找对人了,假如换成其他门派的修士,就算修为比成天乐更高而且也能发现同样的痕迹,但恐怕做不到成天乐能做到的事——再遇到那为害的妖修时,成天乐能分辨出这种气息,至少能分辨出有同类天赋神通、同样出身的妖修。

成天乐在现场什么话都没说,看完之后就出去了。等走到小区外面,李轻水才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成天乐叹了一口气:“也真难为那些调查凶杀案的警察了,经常见到这种场面。也太受刺激了!……这姑娘很年轻很漂亮,真是可惜啊,她临死前的状态和罗斌警官有所不同,但死因是一样的,我已经可以确定——是被妖物吸取了元气。”

李轻水面色阴沉没有说话。默默的走到警车旁,打开车门时才说道:“成总,我送你回去吧。”

成天乐摇头道:“领导啊,你现在的气色也很差,应该先好好吃顿饭再好好睡一觉,人毕竟要休息过来才能更好的做事情。”

李轻水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道:“如果法医调查的结论,两起案子受害人死因相同、遗体的某些特征也相同,上面很可能会要求并案处理,任务十有**会是我们分局的。”

成天乐:“你还是先回去睡觉吧,休息好了再忙别的事。……这件事情既然我遇到了,就会追查到底的,目的首先倒不是为了帮你破案,但我也会尽量帮你破案的。”

李轻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你要多加小心。”

姑娘遇害的时间是今天凌晨,而罗斌警官遇害的时间是昨天凌晨,都是死于同样的原因,被妖物吸取元气当场生机断绝。难道有一个妖物在用这样的方式疯狂的作案,每天夜里都害死一个人!事态已经很严重了,成天乐当即打电话通知众妖——抄家伙,开会!

有必要聚集众妖尽快查出那作乱之人,并将之一举拿下。南宫玥最近和毕然住在吴江,有事不能随时赶到,兑振华还在小剑池闭关,由张潇潇和刘书君轮流为其护法,至于其余的妖修,成天乐这次准备全部发动。还不知道对手是谁,不能大意,最好是查到线索之后一起出手,不让对方有反击伤人的余地。

通知众妖之后,成天乐又给艾颂扬打了电话,问他那边有什么发现?不料艾颂扬却说道:“我正想找你呢,张乐道与史天一明天早上要到你那儿去拜山,刚刚联系过我,我会陪他们一起去,今晚还得接待一番。”

张乐道?史天一?这不是北1,京八达岭培训公司的两名股东吗?上次各派前辈高人前来“拜山”,查问到最后,幕后指使与利用车轩为恶的嫌疑人就是他们!

张乐道出身芜城张家,为人乐善好施、交游甚广,其堂兄张荣道在江湖上更是德高望重。当初查出此事牵连到张乐道时,各派高人都觉得有些难办,万一搞错了会很尴尬。至于史天一是题龙山弟子,一度被认为是车轩一案的“主犯”,因为据周峰交待,就是史天一告诉他车轩成为连云派记名弟子的事情,有牵连的江湖各派最想抓住的就是这个人。

现在这两个人凑到了一块,居然主动要到苏州来找成天乐,事先还对艾颂扬打了招呼,这多少令人费解。成天乐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艾颂扬解释道:“这其中恐怕有误会,丹紫成找到了芜城张家,张乐道听说之后也是大吃一惊。他主动把史天一叫到了芜城,而史天一居然去了。他们俩决定先来找你,将事情解说清楚。无论他们与车轩有没有牵连、或者有怎样的牵连,我认为这么做都是最应当、也是最明智的。”

这番道理倒没错,张乐道如果犯了事恐怕很难一走了之,不论是认错也好、还是想减轻责罚脱罪也罢,最明智的选择不是回避,而是主动帮着各派查清与解决事情。如果他没有牵连的话,就更应该这么做了。

说句难听的话,假如张乐道真的有牵连,想把这件事情给摆平了,首先就应该来找成天乐而不是其他人。一方面此事因成天乐而起,成天乐既是受害者也是追查者,因此义举已名扬天下,在他这里解决了矛盾,就等于在江湖各派面前都有了说法。另一方面,私下搞定一介散修成天乐,当然比搞定正一门或三梦宗要容易得多,而后者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不论这件事情怎么解决,都得落到成天乐的身上,只要取得了成天乐的谅解并达成共识,江湖各派想给个面子网开一面也好办了,所以艾颂扬才会如此说。而张乐道先给艾颂扬打了招呼再登门拜山,还让艾颂扬陪着一起来,显然就不是报复寻仇,而是来解释与解决这件事情的。至于他们到底都做过些什么,还需要见面时才能说清楚。

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全部赶一块,他们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拜山,成天乐都快忙不过来了。他又问艾颂扬道:“胡卫华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又发现了什么?”

艾颂扬:“胡卫华一直没有回店铺,那伙计也说老板最近经常不来,就算有事偶尔来一会儿也是匆匆忙忙,恐怕今天不会回来了。我已经托在工商部门工作的朋友,查一下这家店铺的注册登记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胡卫华的住址,人家告诉我明天给消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李轻水叫你去有什么事情?”

成天乐答道:“事情很严重,又出现了一个受害人,就发生在今天凌晨。我去现场看了,已经可以确定,的确有妖物吸取人的生机元气,而且恶劣至极,应当尽快将之诛除!警方恐怕很难破案,我决定亲自追查,今天就召集众妖布置,李轻水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托他帮忙查胡卫华的情况,正在等回信呢。”

艾颂扬震惊道:“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种妖物?可能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它急需恢复元气,所以才会这么干。事情都凑到一块了,如今张乐道带着史天一来拜山,肯定会引起各派关注,苏州又恰好出了这件事,各派高人肯定都会注意到的。那妖孽当然难以跑掉了,可是成总你怎么做也在人们的关注之中。”

成天乐:“不管有没有人看着,我都会出手管这件事的。那世间散行三戒,我也有守护之责。”

……

成天乐赶回宅院,黄裳、吴贾铭、盛龙、禇无用、吴燕青先后赶到,訾浩也回来了,大家都带上了法器。就在后园之中,成天乐开会说了两件事:一是苏州城中有妖物为祸、吸取人的生机元气,已经接连致使两人毙命。目前发现了一些线索,正在进一步追查之中,如果查明其行踪,便一起出手将之拿下。rq

338、有缘人,飘然去留名成

最佳的打算是将那妖物生擒活捉,束缚其形神变化然后审明真相,并弄一份口供送它到李轻水那里投案,先帮李轻水把案子结了再说。警方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如果它想逃脱处罚,或者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再暗中出手解决掉。这想法虽好,但能不能实现还得看如何去做,先得把人抓住了再说。

第二件事就是张乐道与史天一明天将来拜山,颇有到成总这里来“投案自首”的意思,也可能是做个姿态给天下各派高人看。八达岭培训公司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又牵连多深,还需要当面查问清楚。

他们有艾颂扬陪着,事先又打过招呼,应该不至于起什么冲突。但为了防止意外的变故,成天乐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因此决定今天在场的妖修当晚都留在宅院中,就于后园里定坐调息,明天随成天乐一起见客,假如发生了什么状况也好随时应对。

成天乐也一直在等李轻水的回信,但李轻水好像很忙一直没动静。当夜无话,成天乐领众妖就在后园中定坐调息。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左右,前院门外有人说道:“请问成总在家吗?听涛山庄艾颂扬,陪同芜城张乐道、题龙山史天一前来拜山!”

大门自动开了,成天乐与訾浩率领众妖在假山前列队相迎。张乐道毕竟是前辈、在修行界人缘很好,况且人家主动来拜山交待事情。尚未确切查明他与车轩之事有什么关联,所以成天乐还是以礼相待,有什么话等问清楚之后再说。

张乐道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其实已年过花甲,面色温润神气祥和,看上去就是一位谦和的长者。等院门一关上,张乐道就向成天乐拱手道:“久仰成总之名。没想到竟会这样相见,张某惭愧啊!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当初我也有投资。本意是为了相助江湖同道在世间有个营生立足,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情。

连累成总与诸位道友受其之害,也感谢成总千里追凶揭开此事。我的失察之过在所难免!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向成总解释清楚。并愿相助成总彻查追究。八达岭公司中有人暗中驱使妖修为恶,张某首当其责,理应给成总与天下同道一个交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张乐道坦然承认自己是八达岭公司的大股东,也说出了他投资这个公司本属好意,并不了解其作恶的内情。但他也没有回避八达岭公司的问题,表示自己首当其责,愿意帮助成总彻查究竟。

成天乐则还礼道:“了道子前辈,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我追查作乱的狼妖车轩,最终却牵连到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而该公司是一众修士所开。各派高人也曾误会我残害连云派记名弟子,上门查问才水落石出。如今前辈登门,晚辈很是惶恐,不敢有问罪之意,有什么事情好好说清楚便是。”

众人见礼完毕。在假山后桂树下坐着喝茶,座位的摆放和上次各派高人来时差不多,但这次正中只放了两张座位,张乐道与成天乐一左一右分出宾主。訾浩与众妖都坐在成天乐这一侧,今天他们也都有了座位,对面则是艾颂扬与史天一。

题龙山弟子史天一本是这次各派追查的焦点人物。他的形容与成天乐原先想的不太一样,也就二十三、四岁,眉清目秀气质竟有几分文弱,眼神看上去很单纯甚至有几分稚嫩,此刻却带着深深的不安。坐下之后谈正事,本应该先让史天一开口交待情况的,张乐道却问了一句很莫名的话:“成总,您在江湖上的尊号是成天乐,老夫冒昧的问一句,您的姓名是否叫成于乐?”

成天乐笑呵呵的答道:“是啊,不过从小就有人叫我成天乐,长大了更是都这么叫,我自己都习惯了。”

张乐道又问了一句:“成总,你小时候是不是上过八一路幼儿园?”

成天乐彻底愣住了,怎么回事,难道这位前辈查过他的户口?知道他的原名叫什么并不奇怪,但知道他小时候上的哪家幼儿园可就太不寻常了。而且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颇有点莫名其妙,难道是一种隐晦的威胁吗?他想告诉成天乐——我了解你的底细!

成天乐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说道:“是的,我小时候是上的八一路幼儿园,前辈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何要问这个?”

不料张乐道答出了一句让人目瞪口呆的话:“成总,你的名字就是我取的!”

这下不仅成天乐愣住了,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乐道不会当众拿这种事开玩笑,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成天乐已经站了起来,因为他自己清楚,“成于乐”这个名字确实是在他出生后不久由一位姓张的高人取的,出自《论语》“泰伯篇”中的一句话:“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而给他取名的高人,据说很有身份、很有学问,是位精通玄学的大师,但究竟有多厉害,成天乐的父母也说不清,就连这位大师叫什么名字,当初都不清楚。

情况说起来也有趣,成天乐出生之后,医院里来了三十多个亲戚长辈,聚在病房以及走廊里非常热闹,其中有不少爱逞能显学问的,纷纷主动帮着起各种名字,搞得成天乐的父母都没了主意。

产科主任正好查房,见这么闹哄哄的,便说了几句要众亲戚注意不要太嘈杂,听他们在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位主任便插了一句:“真巧,有一位了不得的大师,精通玄学易理,今天恰巧到医院来看朋友家刚出生的孩子,正坐在那边病房里和人聊天呢。干嘛不请这位张先生指点几句,问问真正的行家哪个名字好?”

那时成天乐的曾祖父还在世,也到医院来看重孙子,老人家一听就动心了,真的跑去请教那位张先生。张先生见年纪这么大的长者来拜访,又是随缘之事,也就亲自过来了,还把成天乐抱在怀里看了半天,问清楚生辰八字之后,便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并告知出处与典故。

众亲戚长辈本来都觉得自己取的名字最好,互相难以达成共识,结果张大师一开口,大家又都觉得“成于乐”这个名字更好,于是就定了下来,在医院的出生证明上就是这么写的。当时众亲戚七嘴八舌议论了半天,场面一度很热闹,直到值班护士过来提醒他们注意点,这才发现张大师已经走了。

后来产科主任问成天乐的妈妈——给了那位大师多少钱红包?妈妈说当时忘了,还没来得及表示张大师就已经走了。产科主任说:“哎呀,你们怎么能忘了呢?请那样的大师给孩子取名,平时是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知道吗,那边住的是家做生意的,也请张大师给孩子取名,红包当场就封了三千块,而张大师竟然没给取。”

成天乐的妈妈是目瞪口呆啊,那是一九八七年,很多普通家庭的年收入也不到三千块啊,有人请张大师给孩子起个名字就封了那么重的红包,却未能如愿。而成于乐倒是走运,大师给取了名字就走了,不由得让人感觉这孩子占了个大便宜啊!所以长辈们对这件事的印象特别深刻,小时候经常对成天乐提起,但他们谁也不清楚那位大师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张。

如今突然听张乐道提起这茬,成天乐站起身愕然道:“我的名字确实是一位姓张的高人取的,难道竟会是您吗?听我母亲说,您当时给我取完名字就走了,后来再也没见过,怎么知道我上的是八一路幼儿园?”

江湖传言,芜城张氏兄弟精通数术玄理、符箓阵法,也就是老百姓通常说的能掐会算、道术高明。难道这位了道子当年只看了初生的成天乐一眼,就连他几年后上什么幼儿园都能掐算出来?这也太夸张了吧,没听说数术是这么玩的!或者张乐道私下调查过成天乐的详细资料,连他穿开裆裤时的情况都摸清了?

张乐道却笑着答道:“那是你刚出生后没几天,我恰好在那家医院。当时是我读博士时的一个同学生孩子,行游路过你的家乡便顺道去看望。正在病房中与人说话,忽听门外走廊上嘈杂喧闹,还想出门劝说几句注意肃静,不料你的曾祖父却来找我,说是医院的产科主任推荐,想请我帮助参详他的重孙子起什么名字最好?

老人家当时九十六岁了,身子骨还挺结实,耳不聋眼不花步履如常,真是福寿之人啊。我过去看了一眼,见你根骨确实不凡,运数连我都难以妄测,便给起了个名字让你的亲戚长辈参考,结果他们当场就定了。

当时你家亲戚挺多啊,我在病房里就听见他们的议论了七嘴八舌什么话题都谈到了,总之意见很不统一很多事情还争论了起来。可当时只有一件事是一致认可的,就是等到你两岁多快三岁的时候,应该上哪家幼儿园。

八一路幼儿园离你家比较近,而且设施不错、管理也正规,很多人托关系才能把孩子送进去。你有个姨父的同学就是那儿的领导,可以提前打招呼,早做好准备,你曾祖父也点头了,然后大家就这么决定了,当时来看想的还挺长远。我刚才问你小时候是不是上的八一路幼儿园,果然如此!”(未完待续。。)

339、曾年少,懵懂遇仙山中

原来如此,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能说出这些事情来,成天乐再无疑虑,赶紧躬身长揖道:“直到今天才清楚,我的名字原来是前辈您给取的。这可不是一般的缘法,请受我一拜!”

张乐道赶紧站起来扶住了他:“成总,何必如此客气呢?今天我们是为八达岭培训公司之事而来,老夫只是知道你的名号与家乡,偶然想起往事所以顺便一提,结果真的是你!这也是缘份啊。”

成天乐:“这可不是客气,是应有的尊重与感谢。听我母亲说,当时没来的及表示您就走了,隔壁病房里有家人封了三千块红包请您给起名您都没答应,而我连声谢谢都没说!”

张乐道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笑道:“你怎么说谢谢,当时你刚生下来三天呢!要是能对我说谢谢,那不成妖孽了?”

众人都笑了,成天乐也笑道:“所以现在才要说啊!了道子前辈,说起来我当年至少欠了你三千,这都二十八年了,连本带利、利滚利,都不知道是多少、该怎么还了?”

张乐道:“这我也算不清啊,怎么办呢?请我吃饭!”

成天乐:“那是当然,这还用说嘛!”

众人又都笑出了声,但神情多少有些古怪。今天本是张乐道带着史天一上门交待八达岭公司的问题,颇有点“自首”的意思,但坐下来却说出了这样一件事。成天乐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人家抱过、连名字都是人家起的,还怎么好意思板着脸去问讯对方?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等大家都收住笑声。艾颂扬轻咳两声道:“可喜可贺,原来了道子前辈与成总还有这等缘法,令人感叹啊!今天二位能见面真是幸事,否则成总还不清楚给他的起名字的那位高人究竟是谁呢。但我们也别忘了正事,了道子前辈,你当初是怎么投资的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这位史天一道友与您又是怎么结识的,能否从头道来?”

张乐道与成天乐归座。这位前辈收起笑容道:“此事说来话长,要从史天一道友数年前来拜山时讲起。他和师弟王天方来到芜城找我堂兄张荣道求助,堂兄不在却遇见了我。具体情由。还是让史道友自己说吧。”

一直没作声的史天一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向众人拱手一圈,这才讲述了自己与张乐道结识、并投资八达岭公司的经过——

题龙山一脉如今传承凋零。至史天一这代面临着师徒传承与宗门传承皆要中断的考验。史天一是贵州深山里的孩子,小时候不仅每天要走很远的路去上学,还要帮家里砍柴干活。他是在山里砍柴时遇到的师祖夜游先生易渊,易渊以再传弟子的名义传他题龙山的修行法诀,将之引入修行门径。

少年时的史天一淳朴懵懂,以为自己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神仙,而夜游先生飘然而来、飘然而去的样子,真真切切就像个老神仙!那天他在山里砍柴是不慎摔了一跤受了伤,浑身感觉生疼,脚脖子都肿得走不了路了。夜游先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拿一柄拂尘在他身上扫了几下,他立刻就不疼了,然后又推拿按摩一番,他当场就能走路了。

夜游先生吩咐他这些事不要对别人说,史天一就很听话的没有说出去。然后他经常在山中砍柴时遇到夜游先生,指点他各种道法修行。大约两年后,史天一在深山中也能健步如飞,夜游先生便把他带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一片可以闭关潜修的洞天福地,并施以神念心印、留下传承法诀。

夜游先生所指点的传人并不仅有史天一。被带到这片洞天福地的还一个人叫王天方,也是附近山村里的孩子,比史天一入门稍晚几个月。按照修为境界,两人先后丹成出师,也就是相当于妖修度过魔境劫能变化人身,夜游先生赐给他们一些法宝丹药,并做了一番叮嘱。

他们平时要各自好生修炼,师兄弟别忘了互相辅助,如需闭关潜修便到这片洞天福地来。夜游先生说自己不喜红尘俗务,十年前就想去传说中的西昆仑逍遥世外,但念在题龙山一脉的传承不能在自己手中断绝,所以刻意寻找到这两名再传弟子。

如今他们已可出师,而神念心印已留,夜游先生心中无憾便要离去了,至于题龙山一脉传承能否重整甚至再度振兴,就看他们师兄弟怎么做了。夜游先生还说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二百年前题龙山门庭很兴旺,当然不止就留下这么点法宝丹药,也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处福地洞天。

夜游先生带他们来到的地方,并非是题龙山的根本道场,只是原先一处弟子在山中闭关清修之所。假如等将来他们的修为突破大成真人之境,自然有缘法找到题龙山的根本道场,而夜游先生经将洞府封了,只有传承题龙山一脉正传法诀的弟子才能将之打开。不是夜游先生藏私,不把历代传承的东西都留给他们,而因为那些都是题龙山一脉历代的传承心血积累,没有道理轻易就给两个少年,需要他们证明自己有资格去取得。

这时候王天方与史天一都已经十八岁了,夜游先生说完这番话便远游而去。师兄弟两人并非只活在与世隔绝的深山中,世俗间的事情还是一样在经历,他们都参加了高考、很出息成绩非常好,从深山中走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史天一并不想离家太远,报志愿时选的是贵阳的学校,而王天方则念的是北大。

两人在不同的地方上大学,彼此之间也经常联系,与一般的少年不同的地方,是他们共同拥有一个秘密,不仅关于道法修炼也关于题龙山宗门传承。师兄弟两人的性格很不一样,史天一质朴单纯,一心只想着继承宗门之责、好好修炼不要辜负夜游先生的期望。

但王天方却是八面玲珑,特别擅长与人打交道,和什么人都能自来熟聊得很热乎,在北大念了四年,于人情世故是更加精熟,一点都看不出是封闭深山中长大的孩子。夜游先生的交待,在王天方看来却有另一种含义——那是一处宝藏啊!

虽然夜游先生说过,待他们修为达到大成真人之境就自然会知道题龙山的根本道场所在,以题龙山一脉的正传秘法就能将之打开。这种事情讲究自然而然,等境界到了便是水到渠成。可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王天方却另有想法,夜游先生用的是千百年来的老手段了,现代人可不可用其他的方法找到并开启那座宝藏呢?

王天方就把自己的想法对师兄说了。史天一却劝他还是按尊长的吩咐办,但多少也有点动心,少年时有奇遇、又明知道有一座宝藏在等待他们开启,怎会不好奇呢?夜游先生这么做,可能就是要让他潜心修炼,但他们早日找到并开启宗门传承道场的心情却是越来越迫切。

大三那年暑假,王天方回来了,携带师门法宝在深山中搜寻了一个多月,他知道题龙山道场应该就在那一带,离他们平时潜修的洞天福地必然不远。终于有一天,王天方兴冲冲的来找史天一告,诉师兄他发现了一个地方,有阵法凝结地气封护的痕迹,但他却打不开门户,十有**就是题龙山传承数百年的根本道场所在。

史天一没法不感兴趣,就一起跑去看了,也认为师兄找对了地方,两人非常兴奋。他们开启不了门户,如果强行运转法力一点一点的去打开阵法,又怕损坏了洞府。史天一本打算还是按照易渊先生所交待,等到修为到了地步再来。

可王天方却说道:“师兄啊,我们从少年时修炼至今,也有七、八年了吧?我也了解过修行各派的状况,有很多传人终身也无法突破大成真人之境,这要求资质、悟性、性情都是上品,还要有各种机缘。

如今师祖是不会再回来了,就凭我们两个人独自修炼,找寻到大成机缘也是极难。如果这一辈子都不能进宗门传承道场看一眼,实在是太遗憾了!况且我也不是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假如这一辈子无法修至大成,但至少可以再传弟子,并将宗门道场交给弟子,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延续传承。”

这话让史天一没法不动心,就问师弟该怎么办?在他眼中,这位师弟一直很有办法、很有主意,交游广门路也多。王天方又说道:“这些年我也刻意多了解修行各派的情况,结交了一些江湖同道。有机会的话可以找大派前辈高人来帮忙,请他们用通玄手段打开洞府,到时候许以重酬就是了!”

史天一却说道:“这是师门隐秘啊,不能轻易泄露出去。就算这样做,也一定要找值得信赖的高人前辈,既有把握在开启洞府时不破坏它,也能帮我们保守秘密。”

340、请未遂,有幸得助芜城

王天方则笑道:“这些我能想不到吗?其实你不了解情况,各门各派的根本道场对同道都不是秘密,有弟子值守、大家多有往来,只是我题龙山的情况比较特殊而已。等到将来重整师门传承,你就是题龙山一脉的新任掌门,而我是大总管,那时根本道场所在理应天下皆知。

但你说的问题现在确实需要注意,能有那种手段的高人,大多是德高望重,言出必诺的江湖前辈、几乎也都是一派尊长了,我们想去求还没门路呢!要找自然是找值得信赖的前辈,他们也不会贪图我题龙山什么东西,只是结善缘帮个忙而已。”

史天一则点头道:“师弟,你在外面的见识比我广,认识的人也比我多,有机会的话就试试,没机会也不必勉强。”

像找这种机会可不容易,不是修炼题龙山正传法诀弟子,却能安然打开夜游先生所封存的洞府,论修为至少也要有传说中的出神入化之能!这样的高人在修行界并不是没有,比如昆仑盟主石野、正一门掌门泽仁应该都没问题。可是王天方怎可能有门路求到这种高人头上?就算有机会见面开口,恐怕人家也不会无端答应这种请求。

不过王天方很聪明,他总有另辟蹊径的想法,在各派同道之间明里暗里打听搜集各种信息进行分析,最后决定去求芜城张家的张荣道先生。

张荣道虽无出神入化之修为。但他却是当世公认的一代阵法大家。以法力直接开启洞府或许做不到,但是从阵法入手逐步破解或许是可以的。那守护洞府的结界本身就是一种法阵。而且张荣道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古道热肠,素喜相助与提携后辈同道。为人随和不摆架子,他们也好登门开口。

王天方读大学的时候就做过一些小生意,手头颇有一些积蓄,就在两人大学毕业后不久,他就带着史天一去了芜城张家登门拜访张荣道前辈,以题龙山弟子的身份。恰巧张荣道不在家。是张乐道接待的他们,而当时也有另外两位高人在座,分别是正一门的和锋真人与九林禅院的法源神僧。

三位前辈高人正在闲聊呢,听说修行界久无消息的题龙山弟子来访。也都很感兴趣想见见,于是就叫到客厅里一起坐下说话。张荣道不在,了道子先生也一样啊,而且在座的和锋真人与法源神僧恐怕都有本事打开那被封存的题龙山道场,师兄弟两人便说明了来意。

还没等张乐道开口呢,和锋和法源这两位神通广大的前辈就先后开口劝阻他们不要有这种想法,并说夜游先生既如此交待自有其用意,若他们无法继承与重整宗门传承,那么题龙山道场以及宗门遗物就不是他们的,既已得传法福缘。不该再有贪求更多的想法。

王天方能说会道,又讲了他对史天一所讲的那一套:并非贪求宝藏,而是为了使题龙山一脉传承不断,让道场重见天日再传于弟子。否则他们一世修炼无法大成,就算再传弟子也无法完成师祖心愿,说不定就有传承彻底断绝之忧,那题龙山道场洞府便将不为人知,岂非是此生憾事?

法源神僧却摇头道:“遗憾就遗憾吧,这世上憾事本就颇多。很多人的一生也总有留憾。若真有憾,只能说明这一世你们修行未达心愿,而不是其他的事。……若真像你所说,题龙山传承断绝,那么道场洞府就留在那里好了,等到将来真正的有缘人去发现与开启。”

和锋真人也说道:“夜游先生交待之语,才是代表宗门对题龙山道场的处置,这也是对江湖同道的交待。既然我们知道了,对于我等而言是按夜游先生的意思办、还是答应你们的请求?我想二位不必问也该知道答案。”

两位高人说完这番话,连题龙山道场究竟在什么地方都没问就告辞离去,临走前还提醒他们为防止宵小之辈无谓骚扰,此事要注意保密莫轻易与人提起。史天一与王天方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但也认为前辈高人指点的话很对,当场就表态不再有这种想法。这倒使做为东家的张乐道感觉很不好意思,便将他们留在芜城款待了几日。

张乐道问这对师兄弟将来有什么打算?当然还是想劝他们潜心修炼,不仅此生本人能突破大成之境,也可完成夜游先生的交待。王天方则说他在北京认识了几位同道,其中就包括大名鼎鼎的秋叶仙子,他们想在一起开家公司,不仅能谋世间立足的营生,而且也便于互相交流印证。

张乐道点头赞道:“应该如此!其实重整宗门传承并不仅仅是个人修炼的事情,就算你们中有人突破了大成真人之境,也不过是延续了题龙山一脉的师徒传承,做为正式的一派宗门还有其他很多条件。道、法、师、侣、地、财缺一不可,既要有在世间的立足之道,也要有与各派同道的往来仪轨,这些都是留给后世的积累。

况且修行不仅是于深山闭关枯坐,也要行走红尘阅历世间种种。老夫很支持你们好好去做眼前之事,我看二位应该也没多少积蓄,而我正好有闲钱在找投资机会,干脆就入个股吧,相信你们也不会故意让我亏本。”

竟然有这等好事,师兄弟两人都感激无比,各将一件法宝送给了张乐道前辈。张乐道不收,可是他们俩坚决要送,后来张乐道呵呵笑道:“那好,我就暂时替二位道友保管,也送你们俩各一份股份,就算拿这法器做抵押了。等将来你们经营公司让我赚了大钱,修为也突破了大成真人之境,我再还给你们。”

这便是史天一与王天方结交张乐道的经过,也是他们成为八达岭培训公司股东的缘由。史天一并不太擅长做生意,尤其是八达岭培训公司做的那些业务。但他却做了公司的副总,平时开会时位置还在王天方的前面,这也是诸位董事特意安排的,因为史天一的身份是王天方的师兄。他擅长干业务那就做内部管理吧,主要是负责行政。

史天一觉得自己很幸运,对于八达岭公司中其他同道也是充满信任与感激,他知道公司与车轩有合作,甚至也清楚车轩的妖修身份,但他并不了解别的事。对于他来说业务并不繁忙,于世间阅历的同时仍潜心修炼题龙山一脉的种种法术,但总觉得自己做的太少想多干点事情,逢年过节也不忘问候张乐道先生,给他寄去各种特产礼物。

张乐道当然不缺这些,可史天一认为自己不该忘记表达心意。八达岭公司的经营状况非常好,张乐道的投资几年间就收回了,接下来的每年分红都是净赚的,史天一也觉得很欣慰。去年有一次,师弟王天方说有位妖修要去找车轩的麻烦,叫他一起过去解决一下。

史天一很痛快的就去了,他正愁没有太多的事情做,不能为八达岭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而这种事情正能发挥他的修行所长。事由他都是听师弟说的,车轩和一位妖修有生意上的纠纷,那妖修仗着自己有一身神通,企图强迫车轩以高价大量买进其公司的产品,车轩不答应,那妖修就要上门来捣乱。

这种事情怎么能容忍呢?兑振华那天去车轩公司的时候,还没等出手就被史天一和王天方摆平了,被扔到了车轩的办公室里。当时史天一还觉得作乱的妖物应该斩除,倒是车轩站出来当好人,劝他们这两位高人手下留情,并说兑振华还有用处,经过这一次教训,以后也应该学会改邪归正云云。王天方也觉得车轩说的有道理,便决定暂时放过的兑振华,只是警告了一番。

至于其余的一些事就不必细说了,几个月以前,师弟王天方突然告诉他,车轩在天津被那妖修所害。史天一还深感后悔与自责,觉得当初不应该就那么放过了兑振华,而车轩本人也太大意了!他当时就想去找兑振华算账,打算顺手斩除了这妖修为世间除害。

但王天方又告诉他,兑振华勾结了一位名叫成天乐的修士,受其蛊惑才做出了这种事情。而车轩心向大道受高人赏识,已经是连云派的记名弟子。修士所为要按照规矩来,请他去通知十三大派之一的听涛山庄弟子周峰,托周峰转告连云派、由连云派出面追究此事,才能给天下同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待,首先不必寻仇私斗。

史天一也觉得有道理,就按师弟的交待找到了周峰。想当初他们是在钱塘江边度假观潮时认识的周峰,同道相论感觉十分欢洽。无论怎么说车轩也是八达岭公司的合作伙伴,曾帮助公司赚过不少钱,既然劳烦同道帮忙也要表达一下谢意,王天方还让史天一带给周峰一笔重金。

341、擒天一,乐道克日兴师

后来嘛,就发生了各派高人联袂到苏州找成天乐查问之事,结果问来问去谁都不是吃素的,最后周峰自己反而露了馅,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浮出了水面。这些状况史天一当时并不知情,他接到了周峰有些突兀的一通电话。师弟王天方就在身边,也听见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立刻让史天一挂断电话说有急事。

史天一挂断电话就问师弟有什么事?王天方则说那成天乐麾下聚集了众妖修,在苏州一带势力十分庞大,混淆视听伪造证据栽赃给史天一,可能有人要找他算账。史天一虽然无须害怕,但最好也不要因误会起不必要的冲突。王天方还劝他不必担心,秋叶仙子已打算将此事彻查清楚,连云派与听涛山庄也不会坐视,相信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但为了避免误会冲突,王天方劝他立刻赶回题龙山道场,暂时闭关修炼一段时间。等事情都解决之后,王天方会去通知他的。史天一有些莫名其妙,他平常修炼很用功,但对修行界诸事所涉不深,而且一直以来对师弟是深信不疑。

王天方当然不是用那么简单的几句就说动了史天一,他活灵活现的编排了很多事情,最终让史天一觉得这么做是顺理成章。假如史天一真回到题龙山道场附近的福地洞天闭关修炼,那么除了王天方之外可谁都找不到他了,就连张乐道当年也没打听过题龙山道场究竟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他们闭关的那处洞天所在。

就在史天一第二天一大早收拾东西的时候,已经准备关机了,却接到了道子前辈从芜城打来的电话。当时丹紫成已连夜赶到芜城,见到了张荣道与张乐道先生,当面说了北京八达岭培训公司的情况,以及车轩暗中为祸、成天乐数千里追查、各派修士到苏州拜山的前因后果。

张乐道当时也吃了一惊,向丹紫成解释了他与题龙山两名弟子结交、投资八达岭公司的经过,并表示愿意协助各派查明真相。天刚亮就联系了史天一。张乐道直接喝问史天一在八达岭公司的所作所为、是否暗中驱使车轩作恶牟利?

张乐道是史天一最信任的江湖前辈,史天一对他敬重有加,当即矢口否认,并把师弟王天方告知的情况都说了出来。说自己是被成天乐栽赃陷害。电话那边有三个人呢,除了张乐道还有张荣道和丹紫成,立刻就听出问题了。

张乐道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宽慰了史天一半天,告诉他若真是无辜被陷害、就不必担心,一定会帮助他查清事实云云。张乐道同时也郑重提醒史天一,立刻离开原先住的地方。不要和任何人联系,包括王天方以及八达岭公司的其他股东,马上赶到指定地点,张乐道要亲自来面谈问明情况。

史天一说自己要赶回题龙山附近的道场洞天,张乐道则要求他不要如此决定,哪怕真想去,也要等面谈说清楚情况之后,而史天一答应了。现代交通便捷。张乐道当天中午就飞到了北京,果然在他指定的地点见到了史天一。与张乐道一同赶到的,还有燕山宗掌门欧阳海等人。他们是接到消息来汇合接应并准备抓人的。

张乐道这么做也是出于试探,假如史天一在撒谎,将责任都推到了王天方等人头上,那么他未必敢来;同时也是出于一种保护,听周峰的说法以及史天一转述王天方的做法,他们好像是打算把罪名都扣在史天一头上。假如史天一不知所踪甚至是被人灭口,那么就没法查清楚了,必须先把这个人找到并控制起来。

史天一见到张乐道以及燕山宗修士的时候,他还蒙在鼓里呢。燕山宗在这一事件中无辜受人栽赃陷害,假如不是张乐道事先说明了原委。估计郝墨这些燕山宗弟子先会将史天一拿下教训一顿再慢慢问,但此刻并没有动手。

张荣道告诉了史天一各派齐聚苏州拜访成天乐的经过,与王天方所说完全是两回事,栽赃陷害他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成天乐。而周峰交待的情况,从很多方面讲也是事实,确实是史天一向周峰通风报信。也确实是史天一当初在车轩的公司里拿下了兑振华。

史天一是大惊失色,赶紧问张乐道他该怎么办?张乐道则说空口无凭,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辞,他只是自述无辜,还需要找其他的人来对质。为了不打草惊蛇,张乐道让史天一找借口将王天方以及八达岭其他股东都约来,计划来一个就扣一个,一网收擒再慢慢查清。

结果王天方已经联系不上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而八达岭公司其他股东也都不辞而别,员工们还蒙在鼓里。张乐道顺手做了另一件事,带着史天一将这家公司给关了,并发放费用遣散员工,封存了所有尚未被销毁的资料交给燕山宗暂时保管。

然后张乐道决定带着史天一到苏州找成天乐主动交待情况,还问史天一愿不愿意、敢不敢去?史天一当然说愿意。张乐道也不是说来就来,还将情况通报给了有关联的听涛山庄、逍遥派、连云派、正一门、三梦宗、坐怀山庄,到苏州之前还先联系了艾颂扬。

也就是说今天张乐道带着史天一登门,其实各派都已经知道了。也幸亏这位前辈得到消息即时处置,否则史天一若不知所踪,八达岭培训公司一事恐怕就成悬案了。

史天一介绍完情况之后,张乐道才说道:“我本人虽相信史道友所说全是实情,但其他人并不在场,这也仅仅是一面之辞,既无法否认也无法肯定。老夫只能确认两件事,一是史天一与王天方当初到芜城找我的经过,有和锋真人与法源神僧可作证;二是我到北京约见史天一的经过,有燕山宗众同道可作证。”

这话说的相当公允,他并不主动替史天一以及自己遮掩什么,只是说出能够证明的事实。若按史天一的交待,这名题龙山弟子确实不清楚八达岭公司的猫腻、更不知道车轩在做什么事情,听上去应该是王天方与其他股东在暗中捣鬼。但实情是否如此,如今也不能肯定。

訾浩在元神中对成天乐暗道:“这个史天一倒把自己摘的挺干净,他要么就是不通人情世故,要么就是大奸大恶。”

成天乐答道:“我看他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张乐道让他来他就来了,而八达岭公司的其他股东却都跑了,这就很说明问题。假如史天一真的回了题龙山,事情恐怕就查不清了,尽可以按周峰的说法将责任都推到史天一头上。……世上不是没有这种人,并不是因为他太笨或者太傻,而是对某件事过于专注,并没有琢磨太多其他的问题。很显然史天一这些年就想着潜心修炼、早日完成重整题龙山宗门传承的心愿,其他的事情并没有在意太多。”

訾浩又分析道:“还是有点不对劲啊,八达岭公司的其他股东王天方、刘漾河、李逸风跑了也就跑了,年秋叶可是逍遥派弟子,逍遥派就没什么说法吗?”

暗语刚谈到这里,张乐道又开口道:“来之前我已经联系了各派,并特意询问逍遥派如何查问的年秋叶,而逍遥派也给我回了消息……”

叶铭那天离开苏州后,立刻通知年秋叶回逍遥派宗门说清楚八达岭公司的状况,但是年秋叶并没有回来,却给门中尊长写了一封信。信中交代八达岭培训公司确实与车轩有合作,每年收取其巨额培训费与咨询费。这笔业务是王天方联系的,她一开始并不清楚究竟,但身为董事长,后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事后得知车轩做的不是正经生意,拿着八达岭公司提供的方案去搞传销,而且规模做的还不小。但这件事由王天方等人经手,而八达岭公司本身的业务并没有违法之处,王天方、刘漾河等人也劝说过她——在世间做事就要用世间的手段,他们既然没有违法,又何必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呢?

年秋叶便没有再管这件事,这是她的第一个过失。后来成天乐来找车轩的麻烦,年秋叶也是知情的,他们在半路上还监视过成天乐、訾浩、麻花辫一行。当时通风报信的就是周峰,她被刘漾河叫到泰山去了,在场的还有王天方与李逸风。

后来她亲自打电话警告过车轩,不要再去招惹兑振华,也是心存侥幸想息事宁人。却没料到兑振华竟然领着成天乐等人杀上门去了,车轩当晚丧生,本以为此事已经了结,没想到又节外生枝。车轩不是死于成天乐等人之手,又牵连到燕山宗,事态越来越复杂了。

年秋叶如今已听说了成天乐向各派转述的情形,据她猜测,暗中杀车轩灭口之人很可能就是刘漾河或李逸风。(未完待续。。)

342、飘秋叶,芳踪不归山门

年秋叶本以为无事,因为她在世间开公司做买卖、还有张乐道前辈的投资,并未动用神通道法,本身的业务也没有违法之处,所以心存侥幸一错再错。等到事发之后,她才追悔莫及;然而逍遥派命她回山领罚,她却不甘心。

她不清楚自己回山之后将受到怎样的责罚,还有没有机会再行走江湖?假如是那样的话,虽然是罪有应得,但也未免太窝囊了!她告诉门中尊长,自己认错,也愿意回山领责,但在此之前她要亲手弥补所犯的过失,包括配合警方彻底铲除车轩控制的那些传销团伙。

车轩虽然不在了,但各地的分支团伙还在,不一定会树倒猢狲散,有可能改头换面另靠一个组织或者自立门户,仍然是干传销那一套。而另一方面,王天方、刘漾河、李逸风等人究竟私下里还做了哪些事?是谁杀的车轩、陷害燕山宗、利用连云派栽赃成天乐?这些都还没有定论。

总之一句话,年秋叶愿意认错领罚,但并不打算立刻回山,她要自己先把这些错误都弥补了,不仅彻底查清所有人的情况,还要将王天方、刘漾河、李逸风等人都亲手拿下,然后才会回逍遥派,既给自己一个交待也给逍遥派一个交待。

叶铭收到这样一封信尽管生气但也无奈,因为年秋叶已经走了,他只得下令,命门下弟子见到年秋叶便立即将之带回山,同时也将此事转告了修行各派。

成天乐听说这个消息同样是哭笑不得。年秋叶的信是她亲笔所写,上面还有留有逍遥派的独门暗记,自然做不得假。年秋叶自己确实牵扯进去了,而且王天方、刘漾河、李逸风都脱不了关系。

听完之后,成天乐皱眉道:“那年秋叶为何要这么做呢?既然明知错了,违抗师门之命拒不回山,不是一错再错吗。将来的处罚只会更重。”

訾浩也说道:“她是不是故意找个借口溜走逃脱处罚呢?说自己要去追查其他人,搞的大家都不好意思抓她!她要是真想弥补错误,早干嘛去了?”

艾颂扬苦笑道:“你说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但我认为年秋叶恐怕不是这么想的,她可能真的是追查王天方等人去了,想把这些人亲手抓住交给各派发落。既证明自己的悔改之意,说不定也有借此减轻处罚的侥幸之心。最重要的,还是她不甘心落到那样一个下场啊!”

张乐道叹息道:“这孩子的脾气我多少有些了解,江湖人称秋叶仙子,出身名门聪慧貌美,追求者甚众,难免心高气傲。想让她认错本是很不容易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倒没有狡辩什么,但首先想的是无论如何不能丢这个人。你们想一想。假如年秋叶真做到了她所说的话,当她再回逍遥派认罪时,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到时候逍遥派恐怕也无法重罚,江湖各派弟子在感情上都会倾向于她的。”

史天一也小心翼翼的说:“其实年师姐本性不坏,人长的漂亮模样有点冷。平时什么事情总有人都帮忙做好了。据我所知,王师弟还有刘漾河与李逸风道友对她都有仰慕之意,总是哄着顺着她,什么事情都安排的好好的不让她多操心。”

成天乐皱眉道:“还有这些八卦呢?我倒不关心别的,假如年秋叶所说是真,她真有那么大本事办到吗?”

张乐道也苦笑道:“我估计够呛。心高之人也往往自恃过高,本事却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大,她真的独自去追查想挣回这个脸面,我倒担心她的安危了。……还有一点也很令人挠头,江湖同道如果知道她是这个打算,就算偶尔发现了她的行踪,恐怕也不好意思出手拿下将之送回逍遥派。”

成天乐点了点头道:“多谢了道子前辈今日登门相告,看来天下各派都已经知情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张乐道:“如今事情还没有了结,我将史天一道友带来自然会负责到底,就将他留在我芜城张家作客,等证明他并没有撒谎之后再做计较。……史天一道友,这并非是把你扣在张家软禁,只是邀请你去芜城修炼,不知你可有意见?”

史天一赶忙点头道:“来的路上我已经答应过了啊,能到芜城聆听各位前辈教导,晚辈求之不得!我自知清白未证,也不应该自行离去,只是心中惭愧太对不住前辈您了!不仅连累您牵连进这些事,还要烦扰你将我留在芜城。”

张乐道笑了笑:“如今就别说这种话了!你要心中有歉意,那就好好呆在芜城修炼反省,顺便帮我做些事、随时准备配合众人查明此事,这就是最好的报答。……成总,我将史天一带回芜城,如果史天一在此期间逃遁,你便追究我的责任。”

最后这句话说得虽然谦虚但也霸气,他要把史天一留在芜城张家,等于暂时把这个人扣住了,假如史天一没有问题一切都好办,有问题的话最终也逃不掉。

成天乐还没说话呢,艾颂扬赶忙道:“芜城乃昆仑修行界根本重地,正一门、九林禅院根本道场都在那里,石盟主师徒以及白少流庄主皆出身芜城。如今此事已天下皆知,别说史道友自己要呆在芜城修炼,就算他存心想跑也是不可能逃脱的。……史道友,这也是你的一番大福缘啊,要好好珍惜!”

史天一离座行礼称谢,话说到这里,今日拜山要交待的事就告一段落了。前辈就是前辈,张乐道安排的非常漂亮,多年的江湖真不是白混的,难怪他的人缘会那么好。成天乐已经无话可说了,只有表示敬佩与感谢。而张乐道又问道:“成总,我昨天听艾颂扬道友提起,你近日发现有妖物在苏州祸害生灵,正在追查之中,有这么回事吗?”

成天乐答道:“原来前辈已经听说了,确实有这么回事,我与艾颂扬道友已经查出一些线索,一旦落实便会出动。”他将警方那边的两起案件以及胡卫华的情况都介绍了一番,并说今日聚集群妖就是准备随时采取行动的。

张乐道点头赞道:“各派高人将成总的义举传遍天下,果然没有看错人。如今老夫恰好也到了苏州,当助一臂之力!”

艾颂扬却在一旁道:“了道子前辈若肯相助是再好不过,不过晚辈却有一个想法。如今成总的举动受各派关注,在苏州缉拿此妖孽正是实至名归。只是对付一名妖修而已,成总身边的众道友已经足以应付了。君子不夺人之功,我等可为其掠阵,若有什么意外状况,能及时出手相助更好。”

这话很有讲究,不仅是在告诉张乐道也是在提醒成天乐,这次的事情最好让在座的众妖修出手。成天乐在苏州聚集众妖,这种事很容易引起他人疑忌,就算信得过成天乐也未必信得过他手下这么多妖修,如今苏州又出了妖物祸害生灵的事情,难免引人猜测。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让这些妖修出手展出那作乱的妖孽。艾颂扬与来访的张乐道,就不要再和这些妖修抢功劳与声名了,暗中掠阵就行众妖搞不定的话再出手帮忙,成天乐本人最好也这样。

张乐道一听就明白了,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成总追查了这么久,而且已经布置好了,老夫就不必节外生枝了。……成总啊,各派同道对你聚集妖修之举可能有所误会,那小人周峰也曾借机做文章。如今之事,正科让你身边的众妖修道友以所作所为打消他人疑虑。区区一个作乱的妖孽,这里的诸位道友一定能搞定的,若还有什么意外的状况,我等再出手不迟。”

艾颂扬又说道:“我已经将苏州发生的事情禀报师门,而了道子前辈带着史道友来拜山的事天下皆知,估计有不少前辈高人都会关注的,甚至会赶往苏州一探究竟。……诸位道友,这可是你们一展身手的好机会,让大家都看看诸位的侠义风采。”

一听这话,在场众妖都觉得兴奋非常,禇无用当即嚷道:“成总,区区一个作乱的妖物,我等结阵足以对付,您就在一旁指挥便是。……就让我们出手吧,跟随您修炼了这么久,也该做点让您长脸之事,不能让人把我们给看扁了!”

成天乐琢磨了片刻,也点头道:“那好,到时候就由你们结阵出手,但不要在市井中乱来,一切听我的指挥与前辈高人的指点。”

诸事交代已毕,就该去设宴款客了,恰好在这时成天乐的手机响了,是李轻水打来的。他立即接通道:“李局,有消息了吗?”

李轻水的嗓音比昨天更沙哑,语气也明显低沉:“有两件事,一是昨天夜里又发生了一起离奇的死亡案,在我的辖区,遇害者的死因与前两起案件几乎完全一致。市局领导已决定并案处理,就由我们分局牵头负责侦破,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恶性连环案件!二是你要我查的人已经有结果了,我手边刚送来一份详细的资料。”

343、含妖媚,绰约顾盼风姿

一听说有了胡卫华的资料,成天乐赶忙追问道:“我最想要的是他的住址,你现在就告诉我。”

李轻水当即告诉了他,然后问道:“这个人真与这系列案件有关吗?要不要我直接把他抓回来、或者派人监视,每天都要出一起命案啊,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成天乐沉声道:“你那边暂时不必有动作,我今天就会行动。……李局啊,大前天夜里、前天夜里接连出事,我昨天就要你去查这个人了,怎么现在才有消息?假如你早一点回信,可能昨天夜里的惨剧就不会发生!”说到这里,成天乐的语气已有明显的责怪之意。

李轻水回信确实有点晚了,警方查一个人的住址不至于需要等这么长时间,耽误一夜很可能就多出一条人命啊!成天乐也没想到李轻水过这么长时间才给他回电话,也没想到那妖物作案竟如此疯狂,连续三天晚上都没闲着,简直是肆无忌惮!

李轻水解释道:“昨天我接到你的电话,就专门交待人去查了,我没告诉他与这个案子有关,只说这个人的资料很重要,我想尽快看到。下午陪你看完案发现场之后,我就被叫到市局开会了,很晚才散会,刚休息一会儿,夜里又出了一件案子。

上午又开会,市局领导决定并案处理,尽最大力度重点侦破,散会之后我才拿到的这份资料,看样子有可能又耽误了一条人命。查资料的人本应该早点给我。要是放下手头别的工作,其实昨天晚饭前我就应该拿到了。”

成天乐:“领导,你交待谁查的?有点办事不力、没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啊!”

听不出来李轻水是生气还是遗憾,总之声音很疲倦,他平静的答道:“你也不要对人这么苛刻,不是谁都像你那么身怀绝技,其实大家都很忙。出了这种事谁也没想到。至于我交待的人平时办事还是挺认真的,我本想提拔、正准备找他谈话呢,这下嘛。等等再说吧。”

既然昨天夜里的案子已经出了,废话再多也没用,成天乐又问了几句胡卫华的情况。然后就安排众妖修出发了。本应该设宴款待张乐道前辈的,可现在另有要事,饭也不着急吃了。看这个形势,那妖孽今天夜里很可能还会再作案,得赶紧找到才行。

一行人刚刚离开宅院,艾颂扬也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对成天乐道:“我安排了人就在那栋大厦的地下一层守着,胡卫华刚刚又去店铺了,他来的正好,我们立刻赶过去。”

艾颂扬是开车来的。吴燕青、吴贾铭、禇无用、黄裳昨天也都是开着车,都停在巷口外面呢,众人组成了一个小型车队出发了。等他们赶到那栋大厦的时候,胡卫华恰好出来了。他仍然是这么来去匆匆,手里还拎着一个兜子。

成天乐当即决定留三个人开三辆车在后面跟着。防止胡卫华突然打车或者开车走;其他人下车步行跟踪,防止胡卫华钻小巷子。

胡卫华浑然不知身后还有这么多尾巴,他步履匆匆满怀心思的样子,甚至都没有注意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他总是愣愣的看着前方,神情饱含忧切,却还有一丝向往与期待。似乎前方等待的是他极为憧憬之事、怜惜与关爱之人。

前走不远,胡卫华转弯进了一条小巷,正是画卷里成天乐将他跟丢的地方,弯弯曲曲步行了大约有十来分钟。成天乐虽然没走过这条巷子,但脑海中对附近的地形早已熟悉无比,用电话通知后面的三辆车从马路上绕到什么位置最接近,颇有点指挥若定的意思。

胡卫华在路上还买了些菜,最终进了深巷里的一个居民小区,其实附近没多远就是另一条大马路,但因为苏州老城的格局,显得地形非常幽深。这个小区的楼不高只有四层,胡卫华住在某栋某单元的四零二,正是李轻水提供给成天乐的住址。

既然地方已经到了,那三辆车上的人也都下来从另一条巷子赶到了此地。胡卫华上楼的时候,不知这栋居民楼已经被包围了,成天乐、张乐道、艾颂扬等三人已经悄然上了楼顶,隐匿行迹神气就站在胡卫华家的天花板上面。

假如那作恶的妖孽就藏在这里,原计划是让众妖出手,成天乐让感应最敏锐的訾浩来指挥结阵,他自己则与艾颂扬、张乐道站在楼顶上防止妖物逃遁或还有什么意外的帮手出现。但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动手斗法,除非有把握在无声无息间完全控制住场面,否则还得再想更稳妥的办法。

胡卫华上了四楼进门的时候,成天乐却微微一怔,因为他进的不是四零二而是对门的四零一。成天乐给李轻水发了条短信道:“火速帮我查,胡卫华住址对门的四零一,是什么人的房子、现在谁住?”

李轻水这一次的效率相当的高,过了不到十分钟就回短信了,内容却让成天乐目瞪口呆,因为四零一住的人名叫——甄诗蕊!

见成天乐如此表情,艾颂扬拢住声息悄然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意外状况了?”

成天乐的语气有些怅然:“胡卫华没有进登记的住址,而是去了对门,对门住的人叫甄诗蕊,我竟然早就认识!不仅是我,我身边的两位妖修也与她相熟,还打过很多交道。”当初南宫玥跟甄诗蕊学过茶道与古琴,而且是张潇潇介绍的,成天乐直接或间接与甄诗蕊打过的交道可不少啊。

张乐道插话道:“世事就是这样,有时候追查什么事却突然发现查到了熟人知交身上,往往让你很是措手不及啊!此时就该平心静气,好好看看事实究竟如何?”

成天乐没有再说话,而是悄然展开元神之景,去感应而不触动环境中的各种气息,重点是胡卫华所进的那套房子。那里面有两个人,气息他都很熟,另一人就是甄诗蕊。元神感应的玄妙之处就在于不用亲眼看见,却能查探出环境中的很多存在以及种种熟悉的特征。

过了片刻,成天乐又突然叹道:“这么长时间了,我居然一直没发现她也是妖修!如果不是今天心中带着疑问、她又恰好受了伤,我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艾颂扬惊讶道:“屋子里果然有一位受伤的妖修吗,就是你说的甄诗蕊?”

成天乐默默的点了点头,感觉很是复杂。他对那位甄老板的印象原本非常,不论是在画卷内外,甄诗蕊都指点过他不少东西,而且还是南宫玥的老师。从个人感情角度,成天乐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她就是那位作乱的妖修,可事实就在眼前,吸取胡卫华生机元气的妖物应该就是她!

甄诗蕊并非一点痕迹都没有流露过,如果成天乐心有成见刻意去窥探的话,也应该早就能发现一些问题。可是有两方面的原因让成天乐没有去多想,甚至都没有怀疑过她。首先是甄诗蕊将妖物气息掩藏的非常好,她虽没有学过成天乐那套收敛妖气与常人无异的法诀,但各种妖物本身多多少少都会一些蜇藏气息之法,甄诗蕊显然天生擅长此道。

另一方面,成天乐察觉妖修气息,无非是分辨其与众不同的生机律动特征,而甄诗蕊给人的感觉本就是与众不同的。她是一位很有古典气质的美女,就连平时的衣着打扮都几乎无可挑剔的衬托出那种恬静婉约的气质,往茶室里一坐,手扶琴弦自然而然就有一种清纯中的媚态。成天乐美女见得多了,却还未见过谁如甄老板这般风姿绰约,她的气质风韵仿佛本就应该与众不同。

此刻他已察觉到甄诗蕊就在那套房子里,神气波动有明显的杂乱之兆,显然是受了伤,而这种伤势仅从表面是很难看出来的。因此她掩藏的并不是很好,那独特的生机律动特征被成天乐感应到了,竟觉得很熟悉,非常像惨案现场那妖物所留下的气息。除此之外,成天乐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成天乐却无法将甄诗蕊与那作恶的妖物联系起来,此刻的气息虽然很类似,却少了案发现场所感应到的那一份凶戾,反而显得柔情缠绵。他只得又问张乐道与艾颂扬:“胡卫华身边的妖修我们已经发现了,居然还是我意想不到的熟人,现在该怎么办?”

艾颂扬答道:“我们感到此地,就是为了找到作案的嫌疑人,防止今天夜里再出凶案。如今已经发现这个妖修,盯紧她便是,这里不太适合动手,只要胡卫华没有危险,我们便等下去,另找合适的机会。”

张乐道也分析道:“我看那个小伙子不应该有危险,按你们的说法以及老夫的观察,他应该是妖物修炼所借用的外炉鼎,肯定不仅是这两天的事,妖物要取他的命的话早就取了。他可能是受惑而自愿与那妖物行双修之道,而他先天生机旺盛、后天神气完足,确实是难得的外炉鼎。

但妖物不取他的性命未必不会取别人的性命,很可能平时借此人的生机元气修炼,如今受了伤想尽快恢复,所以别的手段也用上了。我们就在这里盯着,看她夜里会不会出门?离开这里到僻静无人之处更好动手,说不定还能抓个现形。”

344、感通境,欲乐根归玄牝

降妖除魔也是个辛苦差事,不仅仅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威风凛凛亮出法宝就搞定了,比如现在的成天乐就在楼顶上默默的等待,也暗中通知訾浩与众妖在附近隐蔽的地方藏好,不要惊动周围的居民这一等就从晚饭时间等到了半夜,成天乐等人是隐匿身形一动未动啊

而屋子里的胡卫华和甄诗蕊倒是很滋润,他们先吃晚饭,在一起是亲昵至极,缠绵得让人脸红心跳,两个人总有一双筷子是闲着的,因为总是互相喂着吃,有时候还不是用筷子喂的一顿晚饭吃了很长时间,很多时候桌边有一张凳子就可以了,吃饭都吃出那么**的声音

世人总有自己的隐秘,不是给外人参观的那风姿绰约、恬静柔美的甄诗蕊,单独与胡卫华在一起时竟显得如此婀娜婉转,清纯中的娇媚完全的展现,几乎令人骨头都酥了吃完饭后收拾屋子、沐浴衣,他们又在客厅里品茶到了子时,两人进卧室了,接下来的事情令楼顶上站的三位“高人”感觉有点尴尬

虽然不是亲眼看见他们在做什么,但元神能感应到所发生的事情,仅凭想象也能了解得非常真切——

胡卫华全身**盘坐于床上,而甄诗蕊仅着贴身小衣坐在对面,两人仿佛在入境调息很明显的是甄诗蕊运转法力在引导,而胡卫华则身心完全投入顺应她的引导默默的看着她,呼吸越来越深沉却带着奇异的节奏那特有的生机律动特征渐渐一体就仿佛完全融化在一起,融化之后便是沸腾……

胡卫华早已兴奋异常而甄诗蕊贴身的小衣无风自解,她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妙曼动作坐到了胡卫华的怀中,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身子紧贴在一起,就宛如秘教中欢喜佛的造像……玄牝门接天地根,吻合极致其息深深

甄诗蕊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颤动身体的动作看似不大,纤柔的腰肢却如蛇一般轻轻扭动,蕴含着难以形容的激烈缠绵,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动人两人的气息已完全缠绕在一起他们发出的声音不太好描述,就似从遥远的地方那压抑的兽吼终于传来,又似一阵阵浪涌冲开了堤防

这是极乐交欢,成天乐等三人并不是存心窥探,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此刻不约而同都收回了神识,不再真切的感应什么,仅仅是留意这两人的状态而已艾颂扬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道:“假如不是那妖物受了伤,还真的难以察觉胡卫华所带的妖气那妖物显然是在借助外炉鼎行双修之道,我们原先的判断没错”

不用他说成天乐也感应到了那两人都在欲乐之中激发了最强的生机,神气运转也完全融合,用一种奇异的方式交合神气甄诗蕊确实是在吸取胡卫华的生机元气疗伤,而胡卫华则是完全投入其中这种欲乐定中,也是采取天地万物之精华灵气行功,若在平时,只是借外炉鼎修炼而已,除了那极致欲乐之外并不会给胡卫华造成其他的影响,成天乐就算在大街上遇见他也未必能察觉出痕迹只是此刻情况特殊

勉强形容一下,就是胡卫华先天健旺的生机、后天完足的神气,在这种状态下与甄诗蕊同时拥有,这样可以让受伤的甄诗蕊在行功之时快的恢复此番行功大约有一个时辰,如果就是以外炉鼎借欲乐之道修生机元气,到此也就可以了,接下来收功离坐调息

可是过了一会儿,两人已经躺下休息了,胡卫华又抱住了甄诗蕊,然后……又是**至极的交欢,这已经与练功无关了,就是相爱男女的缠绵甄诗蕊说了什么似是在婉劝,而胡卫华却非常的冲动,然后甄诗蕊也动情了

楼顶上的三位“高人”此刻干脆收回神识不再查探了成天乐摸着鼻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琢磨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艾颂扬道:“艾老板,你既然在听涛山庄的典籍中看到过双修之法,究竟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艾颂扬答道:“双修之法,可借对方为炉鼎,也可互为炉鼎正经的双修,要求双方都有修为、互为炉鼎,行神气交融相合之道而刚才那两人所为,实际上只有妖物有修为,若她存心害人的话,只需吸对方生机元气便行,而不必以神气融入经络同时行功胡卫华等于将自己的生机元气让两人共有,而甄诗蕊也等于同时在运转两人的神气,这让我觉得有些奇怪若是为了尽快疗伤的话,本可以不必这么做的”

张乐道插话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们行欲乐双修之后,胡卫华仍然要与妖物欢爱,妖物本想劝阻却也动了情,本就是相爱之人,妖物可没有害他的意思”

成天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也与他们现在的情况无关那真正的双修法诀,与平常的独自修炼究竟有什么不同的讲究,又从哪里入门呢?”

艾颂扬解释道:“如果是道侣之间的双修,与平常的定境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要入共境所谓共境是指情境通感,无论元神外景内景皆同,然后才能神气交融相合……但是此术极易流于**,若不按正法修之,也容易被用于淫邪之道,故各家法诀皆不显传,甚至谈论都不会多谈论在典籍中所能看到的,往往也不涉及秘法本身”

成天乐又摸了摸鼻子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问了”

艾颂扬笑了:“其实我也没学过,我师父没教我修炼之道,就算是道侣之间也不一定需要借助双修外炉鼎行功,学不学都无所谓了,只是有这么一种秘术而已”

成天乐:“那妖物看来是有此天赋神通,可采取人的生机元气,却自悟了这么一种双修之术,与世间的正传法诀还是有区别的”

张乐道也说道:“成总说的很对,但我们今天来,不是研究这些的?”

成天乐咳嗽一声,言归正传道:“这都凌晨四点多了,那两人刚休息午夜已过,如果甄诗蕊是那作恶的妖孽,那么她今天晚上就没出去”

张乐道:“成总最擅分辨妖修气息,你去过凶案现场发现了痕迹,就你的判断,与甄诗蕊的妖气是否相符呢?”

成天乐叹了一口气道:“我本也不敢相信竟会是她,可我在受害者身上察觉到的气息,与她的生机律动留下的特征非常符合,所以又不得不怀疑”

张乐道:“既然如此,我们就继续盯着,若她今夜并没有出去为祸,我们也算没白来得找个机会让她与胡卫华分开,单独问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旦现身动手就不能容她有反击的机会”

成天乐:“只能再等等了,人家搂一起呢,上哪儿找机会去?”

话刚说到这里,艾颂扬突然道:“注意,那妖物起床了”

大约凌晨五点钟左右,胡卫华睡得很沉很香,甄诗蕊悄悄将他搂在自己胸前的-< >-出一点声息她穿好衣服开始收拾东西,一身劲装打扮,再穿上平时时尚大方的外套,然后出门了,还将一件东西塞进了随身带的坤包里

那是一面周边镶着六串铃铛的蟒皮手鼓,应该是一件法器,门前的柜子里有各式各样的鞋和坤包,甄诗蕊特意挑了一个最大的包才把这件法宝给塞进去楼顶上的艾颂扬又说道:“难道她今天被胡卫华给缠住了,所以出门比较晚?带着法器出去,显然是要做些什么”

张乐道皱眉道:“她不害这个胡卫华,未必不会害其他人”

可怜众妖在这栋居民楼附近埋伏了整整一夜,訾浩此刻才接到成天乐的通知甄诗蕊已经下楼了,成天乐要訾浩在后面悄然跟着,而其余众妖则分头跟着訾浩他们现在跟踪的已不是普通人胡卫华,要注意防止被对方发现

訾浩得知他们要找的妖物竟然是甄诗蕊时,也是大吃一惊啊,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女子和那妖物联系起来,可事实如此,也只能追查到底了

凌晨五点多钟,甄诗蕊飘然走出了居民楼,回头看了四楼的窗户一眼,明媚的眼波中饱含温柔,却有些莫名的哀伤当她转身走进巷子的时候,眼中又有了一抹决然之色,仿佛有浓烈的恨意那窈窕绰约的身影在苏州古巷的晨雾中若隐若现,穿过好几条小巷来到大街旁进了地铁站

甄诗蕊上了去木渎方向的地铁,訾浩也坐了同一班地铁却不在同一个车厢,相邻的另一节车厢里还有禇无用和黄裳至于成天乐等人并没有上地铁,而是开着车顺着地铁沿线的街道奔驰,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很少、交通很顺畅。

345、馆娃宫,摇身净土宝刹

由于不知道甄诗蕊会在哪一站下车,所以由訾浩随时通告其行踪,这样两路跟进也能防止她意外逃脱,众人想看她究竟要去什么地方、是不是早就找好了下手作案的对象?艾颂扬的车里坐着张乐道和史天一,吴燕青开着黄裳的车带着盛龙,而成天乐独自开着吴燕青的白色宝马。

就在这一路上,艾颂扬与张乐道都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听完之后神情多少都有些尴尬,不由得相对苦笑,然后还在车里商量了一番,而这些情况是成天乐与众妖所不了解的。

原以为跟踪时可能还有点麻烦,结果却非常顺利,因为甄诗蕊一直坐到了终点站木渎。木渎是一座已有两千五百多年历史的水乡古镇。春秋末年,吴王夫差在姑苏城郊的灵岩山顶为西施修筑馆娃宫,“三年聚材,五年乃成”,修建宫殿的木材沿水路运输源源而至,在灵岩山下“积木塞渎”,木渎由此而得名。

如今木渎名列太湖十三大风景区之首,江南古镇多、苏州园林多,但木渎却几乎是独一无二的,整个镇子就像一座中国古典式园林。小桥流水穿绕、园中又有园,错落分布着明清时的皇家与私家园林三十多处。

从灵岩山脚下流过胥江,可能是有明确史料记载以来中国第一条人工运河,相传为伍子胥所建,也就是运送建材至灵岩山修馆娃宫的水道。穿过古镇的香溪,则因西施在此梳妆而水波生香得名。这里的每一条小溪、每一座古桥、甚至灵岩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有着悠久而神奇的传说。

紧挨着木渎古镇便是灵岩山,美人西施曾居住的馆娃宫早已毁于春秋战火,这里如今是我国著名的佛家净土宗道场。最早于晋代馆娃宫遗留的地基上就修建了佛寺,当时名叫崇报寺,梁代又改名秀峰寺,唐代始称灵岩山寺。

灵岩山上有灵岩塔,塔前有天然岩石状如灵芝,而山中还有各种各样的奇石。如石鼓、石髫、石蛇、石龟、石兔、石牛、石马、石猫、石鼠、石虎,皆惟妙惟肖、逸趣横生,灵岩山因此而得名。

甄诗蕊下车之后没有进木渎镇,而是向右转拾阶而上进了灵岩山。成天乐等人也尾随其后。为了不引起甄诗蕊的注意,他们并没有聚在一起,而是各自散开从不同的道路远远的包抄,只让訾浩紧跟在最前面。

成天乐有点纳闷,甄诗蕊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这里是著名的净土道场啊,也是人来人往的旅游风景名胜区。现在天已经亮了。观光的游客还没有大批到来,但山道上已有不少前来进香的虔诚信众,晨钟已敲过,寺中的僧人们正在做早课。如果在这里公然施展妖法害人,简直不敢想象,而看甄诗蕊的样子就是来进香的。

甄诗蕊走过继庐亭,亭柱上有一副对联“大路一条,到此齐心向上;好山四面。归来另眼相看”,她曾停下脚步看了很久。继续向前路过路过紫竹观音洞,洞外种有成片紫竹、洞中镌刻观音。甄诗蕊神情虔敬焚香下拜,接着登上山顶进了灵岩山寺。天王殿中的弥勒、韦陀,大雄宝殿的佛陀、迦叶、阿难,角落里的文殊、普贤,甄诗蕊都一一礼拜,最后拜的仍然是大殿后壁的海岛观音。

众妖陆续跟在后面也是一头雾水,难道今天搞错了?但若甄诗蕊到灵岩山寺来进香,又何必天不亮就独自出门,连胡卫华都不惊醒、还随身带着法器呢?也可能是将要做的事情使她内心不安,所以先要到寺院中上香祈求菩萨保佑或宽恕。尤其是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这里的观音造像妆容秀妍、体态盈美,是莲华座上风姿绰约的女身菩萨。

看着甄诗蕊一路恭恭敬敬的敬香,搞得成天乐也不好意思背着手瞎逛,既然进了佛门道场,身为修士总得表示礼数,于是他暗中吩咐群妖掏钱请香、各找顺眼的菩萨去拜拜。态度一定要恭谨。

而甄诗蕊果然不仅仅是来进香的,从灵岩山寺出来,她并没有顺原路下山,而是走入了后面的深野之中。灵岩山并不高,只有二百多米,却显得相当苍翠幽深。离开旅游风景线路之后,山中渐渐就见不到闲人了,四处壁立如削,茂盛的山林间灵石遍布,地形地势十分复。还好訾浩的灵觉异常敏锐,甄诗蕊有内伤、气息收敛得并不完美,在山中还能随时跟上她的行踪。

黄裳、吴燕青、褚无用、吴贾铭、盛龙等五妖借着地形的掩护,不远不近的跟在訾浩后面,而成天乐则拉开一段距离跟在众妖身后,周围看不见张乐道和艾颂扬的身影,他们估计走是另一条路。

灵岩山以灵岩得名,这里有一种石头呈紫色,质地细腻可以做砚台,而成天乐在山林中见到了天然形成的石牛、石马、石犬、石猪、石鼠,还有两块酷似蛇的山石,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他身边的这些妖修恐怕都能在此处找到原身造型。

整座灵岩山的历史沉淀气息太厚重了,不仅有西施时代留下的吴王井、挽月池、琴台,还有历朝历代的各种遗迹,更有佛门庄严道场。成天乐刚刚修行入门触发灵觉的时候,曾经在玄妙观前查探一口古井,神识被卷入人差点晕过去,而在这灵岩山上,若是修行刚刚入门尚未修成元神外景的弟子,是不能随意用神识查探的。走到这里,或许就能明白为什么自古以来修行各派都要求弟子丹成出师,因为修为不够确实不能随意运用法术。

在灵岩山上远望太湖、近俯木渎,风光灵秀美景怡然,但甄诗蕊的神色却并不是在欣赏风景,在山中渐行渐深,她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冷冽,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意。灵岩山南麓有一片采香泾,相传为西施采种香草之地,甄诗蕊在山兜了一个大圈,换做一般人是不可能跟踪她的。

她最后穿过采香泾进入密林,沿着一条小路翻过山脊进入一片参天翠木环绕的开阔地中,周围林中怪石列布。她取出了随身带的那面蟒皮手鼓,默默站定脚步,仿佛是在等什么人。

此处显得十分隐秘能避开他人耳目,但同样也方便众妖摸过去结阵设伏。甄诗蕊虽然检查了周围的山林怪石,但众妖是在她检查之后才潜近的,从不同的方位包围了那片林间空地,已悄然结成了阵式。他们隐藏得非常好,不仅施展了成天乐所教的收敛妖气之法,也完全融入了地气环境之中,就似一棵树、一个土包或一块石头,这是梅兰德所教,成天乐也转授了众妖。

甄诗蕊的修为应该不低,但尚未突破玄牝妖丹大成之境,这一点是能看出来的,那么众妖联手足以制住她,如果事先结成阵法阵的话就更加万无一失了。成天乐所授的四神十二时大阵,理论上需要十二名高手布成,但最少只要三人就可以了。当初在宁波拿下金线鼠盛龙的时候,是黄裳、褚无用、吴燕青等三人结阵,如今阵中又添了吴贾铭和盛龙。

訾浩此刻取代了成天乐当初在宁波的角色,站在法阵之外的指挥;而成天乐则站在远处甄诗蕊来时走过的山脊上,透过树影将那片开阔地以及山路上的情形都看得很清楚。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他恰好能随时在元神中与訾浩交谈。

既然甄诗蕊的样子是在等人,成天乐也就叫訾浩不必着急动手,先看看她究竟想见谁,是不是约好了下一个受害者在这里见面。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从开阔地的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我的美人蛇,你的样子很着急啊!还没到约定的正午,这么早就来了?”

甄诗蕊面如寒霜,左手五指紧扣那面手鼓冷冷答道:“曹邝,你不是也很急吗?也提前到了!”

随着话声,开阔地的另一端密林中走出一名黑衣男子。他原本剃着光头、现已长出了一层短短的发茬,形容大约三、四十岁,细腰削肩、身材瘦长,皮肤很白净仿佛没有血色,但嘴唇鲜红,眼眸微微带着淡蓝的光泽,看上去颇有几分妖异。

此人一出现便展开神识探查四周,毫无顾忌的展示了自己的气息。成天乐吃了一惊,差点没跺脚叫出声来,赶紧在元神中对訾浩喊道:“我们找错人了,也找对人了!不是甄诗蕊,现在这个人才是作恶的凶妖!真没想到,他们竟是同一类妖修,原身都是蟒蛇!”

那名叫曹邝的男子一现身,成天乐立即清晰的感应到他那展开的生机律动特征,与那凶案现场留下的“妖气”竟丝毫不差。而甄诗蕊所谓的“妖气”与他非常类似,却少了一种狠毒与暴戾的感觉,难怪成天乐一度很疑惑,原来这两妖的原身是相同的。(未完待续。。)

346、采香泾,蛇媚惜与妖娆

让訾浩指挥法阵有一个最方便的地方,就是訾浩可以在元神中向众妖传令,而不惊动那两位蛇妖。众妖也得到了吩咐,待会儿动手要拿下的对象变了,不是甄诗蕊而是刚出现的那人,但是先不着急,且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见那曹邝在甄诗蕊对面二十米左右站定,从袖里抽出一根约三尺长缠绕在臂上的软索,瞬间在空中抖得笔直。他的神情有些淫邪、语气有些猥琐:“美人蛇,我当然着急啦,都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你终于还是逃不脱我的手心。我给了你两个选择,要么为我的双修炉鼎、要么献上你的妖丹,考虑好了没有?今天这么着急就来了,看来也是等不及投怀送抱吧。”

甄诗蕊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的反问道:“曹邝,你就那么肯定能吃定我吗?我等自悟修行殊不易,出身同类更是难得,你何苦要同类相残呢?今日不是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而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歹心莫再有恶念,否则你走不出这片山谷!”

曹邝笑了:“美人蛇,你的口气未免太大了!”

甄诗蕊:“你我的神通手段彼此都很了解,你的修为法力也并不比我强多少,上次相斗是两败俱伤。今天就算我敌不过你,来到这里就已抱着玉碎之心!”

曹邝的笑容更加淫邪:“你的伤势好像恢复了不少,很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啊!你口口声声无害人之心。难道最终还是吸取了胡卫华的生机元气?他确实是不错的炉鼎,但你又何苦弃金玉而取瓦缶呢?你我身为同类妖修,天赋神通相合,能在这人世间相遇是天赐之缘,行那欲乐双修之道,还有比你我更合适的吗?”

甄诗蕊的脸色不禁微微一红,随即眼中又是一片寒光:“若不是你相逼未遂。竟拿他的性命威胁于我,我也不至于如此着急恢复伤势。不要把他人都想得如你那般不堪,他待我之心。你这种人不可能理解,我们的关系你也不可能清楚。我自知身份想尽各种办法婉拒回避,终于还是决定遂了他的心愿。这也是为了让你再也无法相逼于我、加害于他,如今我已无憾!”

曹邝讥讽道:“原来你终究还是以外炉鼎欲乐之法,让那小面首尝了甜头,借他的生机元气疗伤。这又何苦呢,我们本不必两败俱伤,而可同享欲乐大道。你是想欺我伤势更重,要趁机下毒手吗?我的美人蛇,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我的伤势恢复得比你更快!”

甄诗蕊:“你……?这怎可能!”

曹邝一脸阴狠道:“这怎么不可能?别忘了我有与你一样的天赋神通,只会比你更强!”

甄诗蕊终于变色道:“你为了尽快恢复伤势。居然做出了那万劫不复之事?”

曹邝冷笑道:“什么叫万劫不复?别忘了我们生来就是妖!你不是也做了自己一直宣称不会做的事情吗?若不是先天生机健旺、后天神气完足之人难寻,又怕被那些捉妖师察觉,以我的天赋神通又怎会错过机会!我比你走运,连续找到了三个合适施展天赋神通秘法的人,拼着不能完全炼化吸收那些生元。也要暂时使伤势恢复更快,就是为了今天与你的约会。

还是那番话,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发愿为我的双修炉鼎、同修无上欲乐之道,这样两全其美。要么自愿献上玄丹,让我以天赋神通吸取你修行凝练的神气。这种事情当然是自愿最方便,如果是这样我还可以留你一条性命,让你以原身继续修炼,若侥幸不死说不定还有重新凝练玄丹的机会。不然的话,你自己知道下场!”

……

远处的成天乐听到了这番谈话,已然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有些细节还没太听懂,不禁暗暗感慨——妖修超脱族类本已是难得的机缘,出身同一族类、天赋神通相同的妖修能在人世间偶遇更是难得。

对于它们来说,最擅长分辨的就是同一族类妖修的气息,若是修为相当,恐怕谁也难以瞒过谁。曹邝遇见了甄诗蕊、欲与她行双修之道遭拒,竟起了同类相残之心。想想世间众人不也是同一族类吗,那为恶之人自古就是在同类相残。

难怪很多山野妖修不仅忌惮传说中的捉妖师,也忌惮被同类或世上其他妖修识破身份,这不仅意味着很可能难以原先的身份立足,也可能被挟制驱使。比如张潇潇与褚无用曾经的遭遇,那暗中图谋不轨的人是已经溜掉的花膘膘。而这曹邝更可恨,身为妖修残害妖修、化为人形混入人间亦残害世人,以前怎么没发现苏州一带还有这个祸害呢?

成天乐并不清楚,这个曹邝如今突然出现竟然与他也不无关系,因为曹邝就曾是花膘膘手下的妖修。花膘膘当初不仅挟制与驱使曹邝为已所用,同时也约束与限制曹邝的行止,老奸巨猾的花膘膘当然清楚在世间哪些事情绝对不可以做、哪些事情只能暗地里做得不为人知、哪些事情需要间接的去做不留线索。

花膘膘虽约束这些妖修的行止,但目的是为了更好为已驱使,从不解释是什么原因,只要麾下那些妖修好好听命便是,同时也给它们一些修炼以及人情世故方面的指点。

花膘膘在的时候,从未出过曹邝肆意吸取人的元气致使当场生机断绝的事情,更别提惊动警方的特大连环恶性案件了。当初曹邝于市井中偶遇甄诗蕊,察觉了她的来历是大喜过望同时也垂涎不已,立刻就告诉了花膘膘,并希望花膘膘去胁迫甄诗蕊就范、满足他的愿望。因为花膘膘吩咐过,若发现妖修踪迹不能自作主张、首先要通知他。

假如没有成天乐的出现,一切尚属未知。但当时成天乐已收服张潇潇,并通过张潇潇介绍南宫玥到甄诗蕊那里去学习古琴与茶道,令花膘膘很是惊惧,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暴露自己所为,因此严令曹邝不得滋扰甄诗蕊,就连在她面前露面都不要,还传了曹邝成天乐所授的收敛妖气的法决。

但半年前花膘膘溜了,为了抽身干净不留线索并未通知曹邝。曹邝刚开始尚不敢擅自行动,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花膘膘已不辞而别。他微有些失落,因为不再有靠山撑腰也没有人再在修炼方面指点于他;同时更多却是兴奋,因为没有人再管束他了。

曹邝的天赋神通擅长吸取他人的生机元气,但要达到促进自身生机、增长寿元甚至法力的效果,必须要求对方先天生机健旺、后天神气完足,这样的人并不好找,有的甚至就是那些人间的“捉妖师”。吸取生元的手段有好几种,效果最差但速度最快的就是直接一次性吸取,这还需要花时间去炼化,而在疗伤时却是最佳的恢复手段。

效果最佳的方式是寻找合适的外炉鼎行双修之道,其中最最理想的,当然是找到同类的妖修行欲乐双修大道,于是他又打起了甄诗蕊的主意。曹邝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原以为只要点破了双方身份,甄诗蕊就会欣然从命,不料甄诗蕊根本就没拿正眼看他。

曹邝的目的不仅是为了修炼,也是垂涎美色,受拒之后恼羞成怒便威逼于甄诗蕊。甄诗蕊也不是好惹的,两人曾有一番斗法,结果是两败俱伤。

曹邝也发现甄诗蕊身边有一位年轻男子胡卫华,正是适合她施展天赋神通、行欲乐双修之道的外炉鼎,便想当然的以为胡卫华是她在人世间的小面首,因为有此人甄诗蕊才会一口回绝他的要求。于是曹邝又威胁甄诗蕊,给她下了“最后通牒”,约定今天午时在此地见面给与答复,否则便要加害胡卫华,不料正是这个威胁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至少有一件事曹邝想错了。甄诗蕊确实是几年前与胡卫华一起来到的苏州,两人的关系异常亲近,胡卫华一直在热烈的追求她,但甄诗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婉拒回避胡卫华的求爱,可能是因为修妖的身份吧。多么难得寻找到合适的双修炉鼎,两人的关系又这么亲密,甄诗蕊一直在胡卫华的身边,互相照拂宛若亲人,她却拒绝与他欢爱,而他也不离不弃。

直到甄诗蕊与曹邝相斗受伤,而曹邝又以胡卫华的性命要挟,甄诗蕊这才作出决定,终于遂了胡卫华的心愿,也借此恢复伤势。她运转法力导引他行欲乐双修之道,不仅如此,两人也极尽欢爱缠绵。今天她来与曹邝见面,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斩除曹邝,却没想到曹邝的伤势竟恢复得比她更快。

而在曹邝看来,自以为今天吃定甄诗蕊了,最佳的结果当然是甄诗蕊回心转意;若她还是不从,便以天赋神通吸取她所修炼的妖丹为己所用。这当然是在对方自愿配合的情况下效果最佳,所以他还是以胡卫华的性命相要挟,企图动摇甄诗蕊的斗志。

成天乐在远处的山脊上,听明白了大概的前因后果。他站的地方视野很好,不经意间一回头,却发现采香泾的方向又走来一个人,背着包步履匆匆,看身影赫然就是胡卫华!

**

ps:月票!农历蛇年开门大吉月票!

**(未完待续。。)

347、穿林峦,如入无人之境

胡卫华怎么会来得这么巧呢?今天凌晨甄诗蕊起床出门的时候,分明没有惊醒他,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要做什么,而胡卫华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间空地上的气氛已是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一场妖修间的激斗,当然不能波及旁人,甚至连看都不能让胡卫华看见,决不能让他走过这道山脊。成天乐站在这里警戒四周,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诸如此类的意外状况,可是面对胡卫华让他说什么好呢、又凭什么拦住人家呢?这倒是一件挺为难的事。

就是在这时,成天乐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看见了张乐道与史天一。那两人正在采香泾旁看清溪流水,有几只长着一对长螯的河虾在水底招摇,意趣生动风光悠然,他们竟似看出神了。有游客出现在这里,胡卫华从他们身后走过的时候,不禁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两人的背影。

张乐道背对着胡卫华不动声色,史天一有点忍不住想转过头去,张乐道去悄悄拉了他的袖子一下、暗示他别管闲事,而胡卫华就这么走过去了。这下轮到成天乐纳闷了,张乐道不是说来帮忙的吗,此刻为什么不拦住胡卫华,他们在干什么呢?还有艾颂扬也是与张乐道他们一起来的,此刻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