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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公主很忙》 · 薄慕颜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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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喝一碗。”宇文极手上的动作不停歇,人已经钻到了被子里面,反正那也不是什么真的避子汤,多喝一碗,就当补充水分了。低头含住那粒揉得挺立的乳*尖尖,轻轻的舔舐、吮吸,没有太多耐心,只折腾了一会儿,就把自己抵进了她的身体。

“唔……”慕容沅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了一点,他却穷追不舍更深入了,下*身一片充实的酸胀感,还有一点点干涩,“我不舒服,你等等。”

宇文极原想狠狠折腾她的,到最后还是没忍心,见她蹙眉不适,又在她的胸前和脖颈间亲吻了一会儿,手上也不停揉捏着,试着动了动,下面已经开始潮湿起来,这才停下前戏。因为心里憋了一股子火气,粗鲁的捞起那白生生的双腿,扛在自己肩头,然后撑着胳膊一下下的狠狠撞击,弄得她身体颤抖,如云的青丝散了一枕头。

大床跟着一起轻微摇晃,震动。慕容沅娇喘吁吁的,又是羞涩,又是不能自控,到底还是轻轻娇*吟起来,而身下,是清晰可闻的“啪啪”水花撞击声,两下交织,混成一曲淫*靡的巫山云雨的乐章。

宇文极的汗水从下颌滑落,跌在她雪白的胸口上,见她微微喘息,露出柔软的粉色小舌,忍不住低头含住了。时隔一个月的纠缠,更加激烈,到最后已经顾不得亲吻,身下动作越来越快,在那股热*浆喷洒了以后,还坚持留在里面不肯退出去。

“阿沅……”他嗓音低哑,在心里补了一句,“一定给我生个孩子。”

----属于我们的孩子。

你是我的女人,还将会是我孩子的母亲,是我宇文极生命里不能分割的一部分。

******

“和好了?”芬达等人在外面挤眉弄眼的。

不说这几天皇上和皇贵妃的卿卿我我,单说昨夜那个啥,今早起来又那个啥,皇帝连早朝都不愿意去了,肯定是和好了啊。

张嬷嬷脸上也有了笑意,作揖道:“阿弥陀佛,这都是佛祖天上保佑着呢。”

芬达插嘴,“佛祖还管这事儿?”

“油嘴!”张嬷嬷听得臊了,照他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别贫嘴,赶紧给主子们预备热水去。”继而一拍脑儿们,“给你气糊涂了,这事儿轮不着你。”喊了可乐和七喜,“快去,快去,别等主子起来没热水了。”

朝云宫的宫人们都是欢天喜地的,各自忙活去了。

皇帝昨夜留宿朝云宫的消息,很快传到端木太后的耳朵里面,她勾起嘴角,“不是前几天还闹别扭来着?皇帝受伤,一准儿和皇贵妃脱不了干系,没想到这么快,小两口又亲亲我我了。”

她面上笑着,眼睛里却是一点暖意都没有。

魏女官担忧道:“若是仍凭他们这么蜜里调油的下去,将来皇后进宫,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可是皇贵妃毕竟是燕国公主,不像姜婕妤、林美人之流,不好处置。若说做点手脚之类的,一则皇上那边看得紧,二则皇贵妃本人也很难缠……”

端木太后心里当然清楚,慕容沅会武功,找个太监推她下水之类自然行不通,她还懂医术,暗地里送点不干净的东西也不行。而且她自从苏醒过来以后,不像之前那样天真娇憨了,论心计、论手段,都是颇为棘手,像侄女端木明珠那样的根本不够看。

正在烦恼不痛快,外面突然来了宫人禀报,“有密信送到。”

端木太后不耐烦的展开了信,往下看去,脸色一点点丰富起来,绽出笑容,“这还真是久旱逢甘霖呐。”抬头看向魏女官,“皇贵妃那边咱们不好动手,有人要帮忙了。”

魏女官吃了一惊,“什么人?”

“大秦皇帝。”

魏女官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这是怎么说?”又问:“之前大秦那边不是和贵妃娘娘联系的吗?怎地……”继而领悟,“想是贵妃娘娘办事不利,大秦皇帝不满意,所以才转投太后娘娘这边。”

端木太后笑容满面,将信纸又展开看了一遍。

魏女官突然兴奋起来,低声问道:“信上到底是怎么说的?”

“别问了。”端木太后将信纸点燃烧了,收敛笑容,“这事儿咱们得仔细谋划,好生的安排一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想了想,“你去把十二叫来,皇子里头别的都小,只他年纪大一些,春天已经过了十六岁,也该封王了。”

“是。”魏女官出去找人传话。

端木太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蔻丹,红艳艳的,美丽之中带着凌厉气势,挨个的抚摸了一阵,自言自语道:“帮十二请封什么封号好呢?唔……,就魏王吧。”

☆、128情劫

经过端木太后提议,宇文极册封自己的十二皇弟为魏王。按照之前旧例,这些兄弟们一旦封王,就会随之成婚,册立王妃,然后再分封到藩地去。反正成年兄弟一个也不能留在帝都,以免生事,但是魏王刚刚成亲,马上又是端午佳节,因此启程的日子定在了下个月。

这是外头的事,慕容沅对此只是听了一耳朵,没有任何兴致。倒是端午节,做为后妃的她必须出席,因为和端木太后等人不和,张嬷嬷等人很是担心,“到时候会有龙舟赛,人多又乱,皇贵妃娘娘不要随便走动的好。”

慕容沅眼波好似一潭清澈净水,恬静微笑,“我明白的。”

----明天,一切都会改变。

午后的暖色金芒投射进来,照出温暖投影,给她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就连睫毛上面,都好像染了一层淡淡金粉,美得光华璀璨。宇文极从逆光之中走进来,将双手放在她的肩头,偏头问道:“大好的天气,怎么自己在屋子里面发呆?出去走走。”

“不了。”慕容沅转头看他,熟悉的脸庞,年轻、俊美无暇,略略狭长的凤目,薄薄的嘴唇,身量颀长提拔,算得上是十分出挑的美男子。难怪之前,明明他在东羌皇室的情形不好,端木明珠还是要痴缠于他,自然是迷恋这副皮囊了。

自己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从未留意过,今天倒像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不由摇摇头,自己这是在想些什么啊?甚至还想到,自己走了以后,他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然后相看两不厌。

“怎么了?”宇文极见她摇头,不由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有什么不妥?”

“没有。”慕容沅摇摇头,“就是突然发觉你长得不错,以前倒是没怎么留心,呵呵……”她笑得勉强,“我随口说说的。”

为什么,心里开始隐隐的难受起来?因为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一直对自己好,到了舍弃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舍吧?而且他还年轻,又坐拥东羌万里江山,将来会有更好的女子嫁给她,或许还不止一个。

至于他的那些山盟海誓,不过是年少的情炽,像火花一样,最终都会尘归尘、土归土,在岁月中消失的……

“你今天怪怪的。”宇文极有些担心她,不过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在美人榻的另一头对面坐下,抓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既然觉得不错,那以后天天看着,天天摸着……,好不好?”

他的目光像是无形的蛛丝一样,纠缠不清。

慕容沅的眼眸里则是水波潋滟,浮光荡漾不定,“好。”她忍着心痛,撒了谎,在心底轻声说道:“阿兰若,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幸福下去。”

宇文极展颜一笑,刹那间,俊美脸庞被照出明珠美玉般的光华。

慕容沅眼中闪过惊艳,轻笑道:“你真好看。”

回想彼此十几年的缘分纠葛,幼年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而后分别数年,最终在战火纷飞之中重聚,却经历了太多太多,再也回不去了。

假如当初在燕国他就娶了自己的话,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

“皇上,吉时已到。”

宇文极开了金口,“开赛。”因为今天人多混乱,又是在外头,不放心,低声吩咐刘瑾升,“去皇贵妃那边看看,有事回朕。”更不放心的则是另外一人,“那边……,记得盯好了。”

如果她和姬暮年有什么策划的话,今儿这种热闹场合,是最合适做点什么的了。

刘瑾升之前就被再三交代,心里有数,交待了宫人们照看好皇帝,自己往后妃那边赶过去。皇帝这边的看台周围都是大臣,中间隔了一道帷幕,那边是太后领着后妃和太妃们,以及尚未出嫁的公主,年纪幼小的皇子,人多,一派热闹非凡。

“给太后娘娘请安。”

“免了。”端木太后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往慕容沅那边看了一眼,轻笑道:“去给皇贵妃请个安罢,别在哀家这儿耽误了。”

刘瑾升面色尴尬,陪笑道:“奴才叨扰,请太后娘娘继续看龙舟赛。”

好在皇贵妃这边安安静静的,一切如常。

如今慕容沅的位分最高,她本身又是燕国公主,因而坐了后妃们的首席,一边是端木明珠,另一边是姜婕妤和林美人。见着刘瑾升过来请安,只淡淡道:“不用过来,去服侍好皇上便是。”

“嗤……”端木明珠轻笑一声。

慕容沅侧首凝眸,美艳中带着一抹淡淡凌厉,“怎地?贵妃鼻子不舒服?”

端木明珠在家是个小霸王性子,平时闺中姐妹聚会,其他小姐看在她是端木家千金的份上,也多是谦让退步。唯独进宫做了嫔妃以后,被慕容沅拿捏住了,偏偏位分和身份都比她低,又无皇帝的宠爱,每次都是憋了一肚子怨气。

今儿当着众人有些下不来台,但是想着她的厉害手段,又只得忍下了。

不然她非要说自己不舒服,把自己送回宫,还怎么看得到皇上?又或者,自己这边和她闹起来,皇帝肯定会偏心与她的,到时候还是自己吃亏。

端木明珠强行咬牙忍了,但心中不忿,脸色十分的难看。

好在慕容沅今天心中有事,懒得跟她计较,说完话便正襟端坐喝茶,面色平静,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一根弦绷得紧紧的。按照约定,自己等下会送消息给姬暮年,他会在约定的地点等候自己,到时候……

可是在这之前,怎么样从众人眼皮子底下脱身,还得一番周折。

看台前面,是三步一人、五步一岗的禁卫军,护卫皇帝和后妃们的安全,密密麻麻都是人头,乌压压的一片。再往前,江面上停着十来艘漂亮的龙舟,刷了新漆,红黄蓝各种颜色,船首都扎了大红绸缎表示吉利,船上站着五大三粗的舵手们,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神十分抖擞。

随之“咚咚咚”的鼓声响起,气氛顿时欢腾起来。

在看台的另外一头,新晋封的魏王正站在皇帝跟前说话。他今年刚十六岁,上个月刚刚册封为王,看起来一派意气风发的样子,笑道:“臣弟不日就要离京,不知道哪年才能再见到皇兄,心中真是不舍,今日借着佳节敬皇兄三杯。”

宇文极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不亲近,不过当着人前,还是要卖一个面子的,否则正是热闹的时候,闹得尴尬大家不好看,因而笑着点头,“你有心了。”喝了一杯,然后便将杯子放下。

“皇兄。”魏王今天格外的热情激动,像是被册封以后,有些忘乎所以,带着几分兴奋说道:“难得今日大伙儿高兴,不然咱们也凑一个热闹。”不说完,也不等皇帝回答就脱了外袍,中衣也脱了,露出一身还算结实的身板儿。

宇文极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魏王笑道:“咱们是君臣,也是兄弟,一起赛一回龙舟怎么样?”他拍了拍掌,朝着下面群臣大喝,“大伙儿说好不好?想不想看?”

别说他本来准备的有托儿,便是没有,谁又不想看看皇帝和王爷赛龙舟呢?因而有一人叫好之后,便有十人,百人,千人,不一会儿,整个河岸边的将士,以及旁边看台上的太后嫔妃们,都知道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这种情况之下,宇文极是没有办法推脱的,否则皇帝岂非成了胆小的懦夫?刘瑾升试着帮皇帝开解,“皇上,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一个小太监飞快的跑来,禀道:“太后娘娘说了,不管谁赢了,她那儿都有彩头。”

宇文极更是没有办法下台了。

刘瑾升眼看事情已成定局,自己再啰嗦,不光是个扫兴的讨人嫌,还会得罪太后娘年那边,只得识相的闭了嘴。

“好啊。”宇文极微微一笑,既然无法推脱,索性大大方方应下,意味深长说道:“朕和魏王赛舟乃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可得好好比一比了。”

----不仅要赢,安全更是第一重要的。

好在宇文极已经登基好几年,有了自己的心腹,从船到桨,再到禁卫军里面跳出来的舵手,都是信得过的。可是即便如此,众人都是还是捏着一把汗,又要护卫皇帝的安危,又要赢得漂亮,这份差事可得提着心弦干呢。

宇文极面上带着笑容,眼眸却是乌沉沉的,当他肃然的看向魏王时,魏王竟然不自觉的避开锋芒,转过头跟别人说笑去了。

“请皇上等龙舟。”掌舵的禁卫军统领上来请示道。

“好。”宇文极自己动手解了腰带,刘瑾升要上前帮忙,被他推到一旁,然后将外袍和中衣一起脱下,狠狠摔在地上,高喊道:“十二,今儿你可得好好表现啊。”因为他自有习武,又在军营里混过一段时间,身板儿十分精壮,惹得群臣一片惊呼叫好,而不远处的嫔妃们,则是一片羞赧之色。

当然了,羞赧的人不包括慕容沅,她沉默不语端坐着,看着那年轻的帝王朝着自己看了过来,仿佛近在咫尺一般。他那墨玉一般的瞳仁,乌黑明亮,在金色光芒下闪着深邃的光芒,照在自己身上,叫自己无处躲藏。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离开。

龙舟比赛开始了,锣鼓喧天、乐声震耳,将士们兴高采烈的欢呼,大臣们放开了架子跟着呐喊,宫人们更是卯足了劲儿大声助威,年纪小的皇子公主们都冲到看台边,就连端木明珠几个后宫嫔妃,也是伸长了脖子。

最安静的,就是端木太后和慕容沅了。

慕容沅看着赤*裸着上半身的宇文极,渐渐被人簇拥走远,上了龙舟,化作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儿。不知怎地隐隐升起不安,可是又无法阻止,只能提心吊胆的看着,虽说自己打算离开宇文极,可是也不希望他出事啊。

一个小宫人过来上新鲜糕点,是茯苓糕,每一块糕上面,都有三粒小小芝麻,不多不少,一模一样。这是之前和暮年约定好的,因为随机的变数太大,所以一共选了五个逃走汇合的地点,到了端午节会有人呈送茯苓糕,上面的芝麻数量,代表了预先约定地点的序号。

三……,是枫离桥。

慕容沅的心口“砰砰”乱跳,一是因为紧张,二是对宇文极的担心不能抑制,两件事赶在一块儿,让她坐立不安。不由自主的往端木太后那边看了看,见她一副似有深意的样子,越发觉得不安。

要说今儿也是奇怪,好好的,怎么魏王突然想着跟皇帝赛龙舟了?该不会,想着要让宇文极落水什么的吧?可是当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以及河岸的京城百姓,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

胡思乱想之间,实在不愿意就此偷偷离开,忍不住向龙舟那边眺望,几艘龙舟正追得十分紧,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认输。忽地一艘蓝色的龙舟上,敲鼓的人晃了晃,然后晃悠一下,便掉了下去。

因为隔得远,听不见落水的声音,但片刻后便有人大声惊呼,“不好了!魏王殿下落水了。”那蓝色的龙舟停了下来,其他的龙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嗖嗖嗖,都从旁边飞驰而过,宛若一支支离弦的箭!

但片刻后,一艘金灿灿的黄色龙舟停了下来,反方向行驶过去。

慕容沅极目远眺,站在龙首上的那个人身量颀长、提拔,即便只是远远看着,也有一种长身玉立的俊美飞扬,更兼身上气势迫人,透出一种叫人无法直视威仪。

不是宇文极又是谁?皇帝舍弃第一名的荣耀,转身救弟,仁君风度显露无疑,至少在群臣和百姓面前是如此。然后皇帝的龙舟掉头,其他龙舟也停下来,围了过来,谁敢超过皇帝得第一啊?这个时候,比赛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皇子们基本都是会水的,而且早在魏王落水的那一刻,就有人舵手跳了下去救人,等皇帝感到时候,魏王已经湿淋淋的被拉了上来。

远远的,慕容沅看不太清楚仔细,就见魏王爬在龙舟上,很是狼狈,像是在被人控水似的。因为龙舟很窄,并不是适合的休息地点,所有的龙舟都朝半道岸边划去,想来是要先把魏王送上岸,确认无事,才会继续重新比赛。

赫赫攘攘的人群很快被高台遮挡,完全看不见了。

慕容沅悬着心,正在等待下面的人送消息过来。

端木太后突然站起身来,皱眉道:“魏王真是不老成。”她蹙着眉,很是不高兴的样子,搭了魏女官的手说道:“走,哀家过去瞧瞧怎么样了。”言毕,朝着这边意味深长的一笑,带着快意,令人心生不安。

慕容沅看着太后等人下了看台,正在疑惑,她刚才的笑容到底意味着什么,就听前面有人惊呼,“啊……!救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阵地动山摇,仓促间,之间地面突然塌陷,不由本能的往旁边弹出飞起。

----看台塌了!

慕容沅在半空中了悟了这个事实以后,脑中念头急转,看着像蚂蚁一样跌落下去的宫人和嫔妃们,心下明白,场面马上就要混乱起来。而眼下,看台根本不在宇文极的视线范围,自己就算被人踩死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闪过,当即借着一点还未完全坠落的残垣,飞快向看台下面弹出去,被一支倾斜的旗杆挡了一下,狼狈的跌落在了看台下面。正要忍痛爬起来,忽然看见一道亮光朝自己扑来,----有人要行刺?!顾不得细想,便将身上的大衫甩了出去。

混乱之中,呼喊声、哭骂声、尖叫声,交织成一片,大家都在忙着挣扎逃生,慕容沅一路朝外奔跑,根本没有任何人赶过来救援。她不知道太后到底派了多少杀手,心里惊惶不已,只顾往人少的地方躲避,忽地半道里被人狠狠拉了一把!那人力大无比,竟然完全无法挣脱,急得提剑砍过去,“放开我,找死!”

然而当她抬头看清那个人时,却怔住了。

“小羽。”端木雍容目光沉沉,像是足有千尺之遥的无底深渊,能够吸走这世上一切光芒,他声音醇厚,“你要去哪儿?”

☆、129大结局(九)

宇文极正在看着太医给魏王诊脉,想着等下,怎么把事情圆回去,不然说好的皇帝和魏王赛龙舟,就这么以魏王落水而告终,多少有点扫兴。可是今天事情古怪,先是魏王突发奇想要跟自己比赛,接着是他落水,尽管自己没有任何闪失,但还是感到隐隐的不安。

不如等下就说魏王呛水厉害,自己关心弟弟,两个人都无法脱身,再让禁卫军统领和魏王的侍卫统领比赛,勉强也说得过去了。

总之,一切以平安为上。

宇文极很快在心里做好了决定,正要吩咐人,就听见上面看台那边一阵喧哗。因为地势所限,加上下面的凉棚遮挡,根本看不到上面发生了什么,不由皱眉问道:“上面怎么了?”

刘瑾升赶忙出去,“奴才去瞧瞧。”

还没等他回来,上头就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尖叫声,以及哭喊声,很显然场面一片混乱,已经失控了。

宇文极不担心别的,但是惦记着慕容沅的安危,不自禁的走出去,在路口正好撞上神色慌张的刘瑾升,心下越发不安,“阿沅呢?有没有事?”

“看台塌了!”刘瑾升的声音尽是惊慌,结结巴巴道:“太乱,不、不不……,不知道皇贵妃娘娘在哪儿。”

“什么?!”宇文极再也顾不得魏王,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直接朝着只为惨烈混乱的看台赶去。可惜一片断壁残垣、血肉模糊,地上全是痛哭叫唤的人,侍卫们团团将他围住,已经有人奉命去找,然而什么都没有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宇文极凝目看着慕容沅原先坐的位置,已经坍塌倾斜,椅子摔烂,一片狼藉之中空空如也。阿沅……,你是出事了?还是,还是跟姬暮年逃走了。

“那边的人呢?!”他怒道。

刘瑾升忙道:“已经让人去问消息了。”

等人回来,却是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消息。

守在玄清道长府门口的人,奉命进府搜查,没有找到人,玄清道长反倒自己从外面归来,并且直接来面见皇帝,避开众人回道:“她出事了,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你不知道?!”宇文极惊道。

姬暮年神色黯然,“不知道。”

顾不得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更担心她的安危,而不论要找到她,还是解救她,显然宇文极的力量都会更大,遂将一系列的事都说了。是如何和慕容沅约定好的,又是如何提前让别人假扮自己回府,以及让人送去茯苓糕暗示,自己在枫离桥等人,到了时间却不见人。

“来的路上,臣听说了今日看台的事。”姬暮年皱眉分析道:“娘娘很可能是见到皇上有险,所以不肯离开,错过了时辰,然后便发生了看台坍塌的事,再之后……”心情沉重难以言喻,“从魏王落水再到看台坍塌,只怕都是太后娘娘的手笔,皇上若是想找回皇贵妃娘娘,只怕……,还得从太后娘娘那边下手。”

“从母后那边下手?”宇文极恨不得一剑杀了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觉得朕是去痛哭流涕,还是拔剑威胁,哪一样母后会告诉朕阿沅的下落?”甚至,万一太后心狠一点,将她……,不不不,一定没有到那种地步。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

回了宫,端木太后便派人到各处诊平安脉。朝云宫内没有主子,怎么敢让太医进去诊脉?宇文极闻讯匆忙赶来,撵了太医。

然而没过多久,端木太后就亲自过来了,面带忧色道:“听说皇贵妃受了惊,但是却不肯让太医就诊,唉,性子真是拧啊。”她一脸关切的样子,“哀家亲自过来瞧瞧,劝她几句就好了。”

“不必了。”宇文极拒绝道。

“哦。”端木太后冷幽幽一笑,面带讥讽,“怎么地?哀家亲自过来,都还不能让她皇贵妃出来迎接?就连见一见都不行?”

“都滚出去!”宇文极怒不可遏,上前逼近到太后身边,“母后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又何必在这儿假惺惺的演戏,不要逼人太甚!”现在总算明白,太后那边到底是什么用意了。

走失的嫔妃,就算能活着回来又如何?名节上面根本说不清楚。

端木太后轻轻一笑,“皇帝真是怎么了?说发脾气就发脾气。”她慢悠悠道:“哀家只是好心过来探望皇贵妃,她不出来接驾,也不见面,哀家还没有怪罪,皇帝怎么倒先生气了?哦,莫非其中又什么难言之处。”

宇文极冷声道:“母后请回罢。”

端木太后甩了甩袖子,嘴角微翘,“既然皇帝非要护着皇贵妃,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哀家过几天再来探望就是了。”

太后探望皇贵妃,皇贵妃却始终不出来迎接,就算不搜宫,对上不敬的罪也够朝云宫喝一壶的。等到声势够了,只有朝臣替自己弹劾皇贵妃和皇帝,满城风雨,遍地流言蜚语,不是皇帝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端木太后带着胜利者的满意,愉悦的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宇文极一面派人四处打听慕容沅的下落,一面找了姬暮年,暂时留他一命还有用处,“当年先帝之死,母后和你在其中功不可没,是时候……,让大家知道她的功劳了。”

姬暮年蹙眉问道:“现在?”

“对,现在。”宇文极不想等,也无法再等了,“不然就算阿沅能找回来,也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没。”在没有见到她的尸体之前,都当她还是活着的。

“启禀皇上。”刘瑾升战战兢兢摸到门口,硬着头皮捧着一个托盘,弯腰递到皇帝跟前,颤声道:“有密折呈上。”

宇文极正在心烦气躁之间,一袖将托盘拂翻,“滚!”

刘瑾升屁滚尿流的爬出去了。

姬暮年盯着散落的折子看了一会儿,弯腰拣了起来,“皇上,你看……”他目光绝非惊动可以形容,指着折子,“有人潜入东羌,身份……,很可能是大秦的人。”

宇文极怔了怔,联系起这些天发生的事,很快想到其中的可能性,厉声下旨,“八百里加急,将所有通往大秦的关隘全部封锁!”

******

“再往前赶三百里,就是大秦。”端木雍容平静说着,声音里,有一种高山巍峨般的沉稳,毕竟那里是他的王国领土,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慕容沅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一旁,一路上始终静默。

端木雍容转头看着她,那张娇小的脸庞上,长眉入鬓,睫毛宛若鸦翅,勾勒出娟美如画的容颜,但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之色。不由一时沉默,半晌才道:“小羽,你就一句话都不想和我说。”

“将军想听什么?”慕容沅懒懒问道。

端木雍容也不计较她的称呼有误,反倒觉得熟悉,可是一想到她已经成了宇文极的嫔妃,那点微小的火苗又弱了下去。是啊,自己想听什么呢?说什么呢?局面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拼着一口气,把她抢了回来,也再回不到从前了。

慕容沅缓缓睁开眼睛,却不敢看他。

是了,自己和宇文极纠缠不清,自己护过他,他也救了自己,但他最终还是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总之纠葛不断,很难说谁对不起谁。但是对于端木雍容,自己一直都是欠着他的,对不起他,而且……,只怕也还不了了。

“将军。”慕容沅心里难受,却分辨不出到底是哪种难受,“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要再固执了,好吗?放我走,我只想自己一个人过……”想说自己过完剩下的日子,又怕惹得他追问,余下的话便截断了。

“哦,你想一个人过。”对于这一点,端木雍容也是有疑惑的,“为什么?宇文极不是对你很好,为什么要想着离开他?是不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慕容沅闭上眼睛,摇头道:“别说了,行吗?”

“为什么不说?!”端木雍容声音动怒,抓住她,语气沉沉命令道:“小羽,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为什么不敢?是你自己也觉得对不起我吗?”要说自己心里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但却不是恨她,自嘲道:“我真蠢,当初就是给你太多选择了。”

如果她一早成了自己的女人,哭闹几天,喊打喊杀的,只要自己一直哄着、捂着,几年时间早就融化了。哪里会发生后来的分别,几年的别离,以至于让她被赵煜算计嫁给宇文极,造成今天无可挽回的局面。

不,还可以挽回!

“跟我回大秦去。”端木雍容断然道。

“呵……”慕容沅轻轻笑了,“我用什么身份跟你走?”说得他一怔,又道:“为什么又要跟你走?为什么要跟宇文极走?我是你们男人的物件吗?由得你们挑,由得你们选,我就不能自己决定?!”

国破家亡之后,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小羽,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端木雍容尽量平静自己的心绪,可是三年了,自己和她分别足足三年了,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情绪起伏?他低沉道:“当初说好我等你三年,你就给我答复。”

慕容沅苦涩道:“那是沁水公主跟你做的约定,你要东羌皇妃怎么回答?”

“我不在乎。”

慕容沅目光凝住,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疯了吗?还是说,对于他们男人来讲,快乐就在于的得到和征服?或者抢来抢去,让几位皇帝都觉得很有趣?呵呵,那自己又算什么?!是他们胜利者的奖品。

“残花败柳,他国嫔妃,将军都不在乎是吗?”

端木雍容皱眉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难听。”

“将军,我知道对不起你。”慕容沅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他想听,自己就说,就把一腔捂在肚子里的话都说了,“当年你救了我,那时候虽然我是一个亡国公主,但其实并没有受过多少苦楚,所以还有不少娇气。”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照顾之情,陪我去杀人化解我心里的阴影,这些都记着,感念你对我的好,也对你……,有一点点动心。可那只是一点点,只是萌芽,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更没有打算要和你走完一生。”

“是你强行将弯刀送了我。”

“我承认,我当时贪图别人的照顾和关心,加上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以为有一点喜欢,或许可以慢慢培养,所以不懂拒绝,没有拒绝。”

“如果说你错了开始,我便错了后面。”

“总之就是那样了。”慕容沅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当时你不勉强我,那么我们便不会有纠葛;如果当时你再强硬一点,那么就算是怨偶,我们也在一起了。”

端木雍容轻嘲道:“这么说,是我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将军,你当年遇到的是一个任性娇气的小公主,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真的苦,什么是真的痛,什么是真的绝望。那时候,她的心里还在做着梦,找到心意相通的良人过完一生。”慕容沅苦涩一笑,“我要谢谢你,给了她一次做梦的机会。”

----有时候,缘分就是差那么一点点儿。

“当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答案,端木雍容已经等了整整三年。

“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

端木雍容回道:“至少比一辈子迷惑不解要好。”

“你确定?”慕容沅轻轻笑着,却并不是真的在询问他,缓缓道:“有些真相我没有证据,只能凭事后的分析,你先听着,至于对不对可以去求证。”勾起嘴角,“邵棠喜欢你,而当时的我满心都是去杀淳于化,她又表现的很隐秘,所以一直没有留心到这一点,也就有了后来的许多事。”

“什么?”

“得从那次你和宇文极一起攻城,他遇刺,得从那时候开始说起……”慕容沅声音宛若漂浮在云端,“那次他受伤很奇怪,很可能是邵棠的人做的手脚,不为杀死他,而是要让他轻微中毒。然后邵棠引得我过去查看,逗留在那边,她却借机回了营地找你,总之就是那些女人耍心机的手段,当然……,她做得很成功。”

“我和你起了争执,还留在宇文极的营地很晚很晚。”

“当时我想着已经好晚了,怕你生气,就跟宇文极说,后面几天不会过去看他,让他好好养伤,然后想着赶快回去找你……”再往下回忆,是一片黑暗残忍的记忆,这让慕容沅心中不舒服,不由卡住了。

端木雍容眼睛一亮,“你想着回来找我?不是自己走的?”

慕容沅的头开始疼痛起来,十分难受。

“赵煜把你抓回去的?!”

“是。”慕容沅最不愿意回忆的,就是这段记忆,可是端木雍容执意要听,就当是满足他好了,“当天夜里,我身边的暗卫有人叛变,一阵混乱,然后赵煜的人过来接应劫走了我。”补了一段,“当时树林旁边还有其他人埋伏,最后一直没有露面,不是我和其他人没有发觉,而是他们顾不上。”

端木雍容接道:“是邵棠的人。”

“然后我被抓了回去……”慕容沅将那段黑暗再次回忆了一遍,镣铐,禁锢,父亲的棺樽,自己不得不把自己弄疯,说完了,苦涩笑道:“再后来的事,将军都应该知道了。”

“这么说在高台的时候,你不认得我。”

“也不能说不认得。”慕容沅回道:“只不过……,认得的是亡国前的端木雍容,在那时的我看来,你不过是宇文极身边的贴身护卫。不明白你怎么成了皇帝,为此还问过赵煜,他只说我病了,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便把我糊弄过去了。”

若说后悔,这件事便是端木雍容一生最后悔的事。

如果当时在高台上仔细一些,发现她的异样,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宇文极把她带走,造成今天难以挽回的局面!可是没有关系,现在她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都是从前的事了。”慕容沅轻声叹息,幽幽道:“我已经说完了,将军你也知道了该知道的,又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端木雍容如实回道。

明知道彼此已经不合适,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要来找她,要把她带回去,就像是某种中毒的执念,知道不对,却仍旧放不下手。特别是有一个问题,在他心里更是纠结痛苦,不得不问,“为什么拒绝我?但不拒绝宇文极?我听说,你和他……”就算忘了一段记忆,心智总还是一样的才对。

这个问题慕容沅觉得无比难堪,她选择了沉默。

端木雍容盯着她看,忽地灵光一闪,想到一种可能性,“他……,勉强了你?”见她别开了头,更加证实了心中猜测,怒火一下子蹿了起来,“我要杀了他!”

“不……”慕容沅心下一惊,想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宇文极临幸自己的消息被太后刻意散播,早就是东羌皇室的大花边新闻,掩盖不了的。只能低声喃喃,“不要再问这个……,总之,都已经过去了。”

“这种事怎么能过去?!”

“其实,也不是他强迫我。”慕容沅心下纷乱如麻,想解释,但是毫无头绪。但不论如何,都不希望为了自己,弄得端木雍容和宇文极兵戎相见,更何况这还是两个皇帝,打起来可不是抡胳膊的事儿,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只能忍住满心的难堪和羞耻,“不是他强迫我,而是……,他的太监给我下了药。”

端木雍容怔住了,“意思是,他身边的人给你下药,然后他就……”真是想一想都觉得恶心,更是愤怒,低声怒道:“那又有什么区别?!不论强迫,还是迷药,这都不是你的本意!”

“我知道。”慕容沅不停摇头,痛苦道:“我应该恨他,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恨谁了。”她的声音里尽是疲惫和无力,“我不想留在任何一个皇室,我只想、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过,所以……,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

“是吗?”端木雍容的声音复杂而危险,他问道:“这么说,你不恨他?”

慕容沅轻轻摇头,“不。”自己谁也不想恨,光是想杀了赵煜,就已经让自己在仇恨中不能自拔,哪里还有力气去恨别人?今天重新翻出来这些,已经很累了,只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毕竟他将我从赵煜手里救了出来,就当是还他的人情吧。”

“哈哈,还他的人情?”端木雍容气极反笑,愤怒、嫉妒、伤痛,各种情绪在他的心里喧嚣奔腾,他一字一顿道:“照这么说,以前我也救了你,你也该还我一份人情才对啊。”捏住她的下颌,“所以我现在对你做点什么,你也不恨,对吗?”

这一刻,他的目光比乌云还要黑沉,闪着青色电光,有一种雷霆万钧扑来的气势。

“……”慕容沅的眸光凝住了,张了嘴,不能回答。

☆、130爱是放手

时间静止,声音消失,马车内,好似进入一片虚无的寂静。

暗红色的马车j□j,端木雍容一身玄色暗纹长袍,宽宽的肩,稳如钟的坐姿,衬得他好似一尊巍峨山神。他的目光深邃幽黑,直直凝望着眼前的娇小少女,发色如黛、绢花如雾,她脸上的血色在一分分的褪去。

“你说得对。”良久,慕容沅面色苍白的开了口,“我的确欠了你的人情。”她的声音细细的,有一种支离破碎的小小尖锐,“你想要……,就都拿走罢。”

像是一粒摄魂夺魄的璀璨明珠,被人抹去光芒。

一点点的暗淡下去,直至失色。

端木雍容捏着她下颌的手没有松口,反而更加用力,让她不得不张开嘴,将手指伸了进去,从牙根后面抠出一粒蜡制药丸,他轻轻嘲笑,“小羽,你忘了,在口中备毒药以全死志,还是我教给你的。”继而声音冰凉问道:“现在呢?你死不了,我还可以那样做吗?”

慕容沅开始发抖,像是狂风暴雨中即将折断的一支娇花。

“你对我所谓的偿还,就是让我强行占有你,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死,看着你死在我的面前!”端木雍容脸色沉得比墨还要黑,心里刀割还要痛,“你要我一生一世愧疚不安,永远记住你的死,一辈子都活在噩梦里面,这叫什么偿还?”他低声怒道:“宇文极对你做了那种事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死?!”

“是,是……”慕容沅大哭起来,哽咽道:“我……,早就该去死了。”晶莹剔透的眼泪,浸湿了乌沉若羽的纤长睫毛,有细小的泪珠挂在上面,衬得她恍若一支雨后带露的梨花。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哭道:“我恨你,恨你当初救了我,我早就……,应该和父皇母妃一起死的。”

“如果那时候我死了,还是一个以身殉国的忠烈公主……”

“而不是……”慕容沅哭得快要说不下去,眼泪簌簌而掉,“而不是认识你,欠了你的情还不起,还要……,被哥哥抓回去折磨,被宇文极……”她瑟瑟发抖,好似一地被风雨揉碎的花红,“我还能怎样呢?只能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已经嫁给他,那是应该的,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但我错了,也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了。”

如今端木雍容撕破了自己的谎言,逼得自己不得不面对,还要再重复一次,给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呵……,大燕公主,先被东羌皇帝迷*奸,再被大秦皇帝玷*污,这还是什么公主?简直就是一块肮脏的破布。

“父皇。”慕容沅闭上眼睛,泪水好似倾盆大雨一般不停歇,凄凉道:“阿沅,不能替你报仇,阿沅,谁也不想恨了……,只想……,和你在一起。”

毫无预兆的,她像箭一般的朝车外弹了出去。

“小羽!”端木雍容飞快伸手抓她,但她已经到了马车踏板的边缘,即便他力气巨大非凡,也架不住失去平衡,挣扎之间,两个人一起滚下陡峭山坡!出于本能对她的保护,将她的脸摁在了自己怀里,抱紧了她,然后不可控的颠簸滚了下去,不停的磕磕碰碰,痛得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主子!!”聂凤翔急得跳下马车,往下一探,下面是密密树林,两个人早就滚得不知踪影,不由大喝,“赶紧包围此地方圆三里,搜寻救人!”

心中又怒又气又急,真是……,真是红颜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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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沅被摔得七晕八素的,停下来的时候,自己试着动了动四肢,都还能动,感觉上是没有受什么重伤。然而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的手上、衣服上,都是鲜血,再缓缓抬头看过去,顿时惊呼,“啊……”

半截断木枝扎在端木雍容的胸膛上,额头也磕破了,鲜血淋漓,染红了他半边脸,还有脸上、脖子、手上,到处都是血肉翻开,情状真是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将军?将军……”她有点手脚无措,慌张道:“将军!将军,你醒一醒。”到底还要欠他多少人情?难道还要他把性命都给搭上?然而喊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心下不由更慌了,哭道:“将军,你……、你别吓我。”

端木雍容还是静静的一动不动,仿佛死去。

慕容沅颤抖着双手,咬了嘴唇,小心翼翼的伸到他的鼻子下,没、没有……,他没有呼吸了?!不甘心的再试探了一次,还是没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下一瞬,伏在他的身上大哭道:“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死了的,是我害了你。”

她瑟瑟发抖从云鬓间拔下金簪,阳光下,金簪闪着灿烂光芒。

“对不起。”慕容沅连浑身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在哭,在狠狠流眼泪,然后金芒一闪,便朝自己的咽喉扎了过去!

“我还没死呢。”端木雍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稳稳有力,“别想不开。”他咬紧牙关,将胸口的断木枝抽了出来,染了有寸许,红艳艳的两截分明,“还好……,再深一点可能就没命了。”

慕容沅木呆呆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你想看着我流血流光而死?”端木雍容在她肩上拍了拍,他大声说笑,“小羽大夫,还等着你救命呢。”

慕容沅猛地一弹,顾不得细问他刚才是真晕了,还是装死,赶忙将他的袍子撕开查看胸前的伤势,还好,还好,看起来并没有伤及内脏。将自己的内裙撕了,动作熟练的给他的包扎,然后擦拭血迹,将细小木刺和石子拣掉,翻开的血肉敷回去,洒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动作宛若行云流水。

端木雍容躺在地上看着她,看着她忙碌,看着她围着自己不停打转。

这一刹那,仿佛回到了从前一起上战场的场景,刀光剑影,鲜血纷飞,但彼此是靠得那样的近。他忍着痛,掠了掠她额角的碎发,“小羽,你刚才怎么又冒傻气了?我会看着你死吗?”

慕容沅一直默不作声,只顾忙活。

端木雍容忽然展颜笑了起来,就连满面血污,都掩不住他神光熠耀的光芒,声音醇厚,“小羽,你居然是肯为我去死。”他的心情好似雨后的万里晴空,愉悦明亮,“能够亲眼看到,真是……,不错。”

慕容沅低垂眼帘,继续为他检查伤口,小心翼翼,细致,温柔,只有不去看他,什么都不说,才能掩饰自己的内心情绪。

端木雍容望着树叶缝隙间的狭窄蓝天,转瞬溜走的白云,金灿灿刺目的阳光,方才一刹那的愉悦慢慢减淡。因为心里明白,这一瞬的幸福很快就会溜走,想把这份幸福稍微延长一点,伸手抓住了她,“小羽……”轻声问道:“下个月初六,是你的二十岁的生辰对吗?”

慕容沅轻轻点头。

“那让我陪你过完这个生辰,别多想,我不会勉强你做什么的,只是、只是想陪你一段时间。”端木雍容的声音犹如在云端漂浮,却又沉沉的,落进听的人心底,一点一滴的沉淀下去,“然后……,我就离开你,回大秦去做我的皇帝。”

慕容沅艰难的开口,沙哑道:“……为什么?”

“因为……”端木雍容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确伤得不轻,不过更痛的,是心,“因为你说得对,不管怎样,现在你都是东羌皇妃了,我再纠缠你不适合。”他笑了笑,“我的皇后,怎么能是别人的嫔妃?自然是……,是要娶大秦国中的名门望族之女。”

慕容沅仍旧问道:“为什么?”

端木雍容又道:“在燕国、东羌和大秦交汇之处,有一个叫霜城的小郡,名义上算是大秦的领土,不过东羌也说是他们的,又毗邻燕国,基本是三不管的自由状态。我准备驻兵十万在霜城,然后你可以住进去,一个月、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行。将来不论是宇文极,还是赵煜,他们想要对霜城用兵抢你,我都不会答应的。”他的承诺重如泰山,“假如你不愿意离去,这世上……,谁也带不走你。”

“所以……”承诺之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要求,“让我陪你过完生辰吧。”

----我们的缘分只能到那儿了。

慕容沅以为已经哭干的泪水,又溢了出来。

那素面如玉的面庞,不染脂粉,清丽绝伦的容颜如同画成,泪珠儿晶莹透亮,衬出一种凄婉悲凉的美丽。仿若迎接寒冬第一场冷雨的湖面,雨水不停歇,不断扑打在的湖面上,清冷、萧瑟,涟漪中泛出淡淡哀伤。

“为什么?为什么……”她泪如雨下,固执的看着他问道。

“小羽。”端木雍容静静的道:“因为我不想看你死,也不想看你疯,我不能……,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从这个世上消亡。”他道:“小羽,好好活着。”

----宁愿失去你,也要你活在这个人世间。

“好了,别哭了。”端木雍容忍住刀割一般的心痛,试图安慰她,笑道:“我巴不得你一直住在霜城,一辈子都不回东羌,再也不理会宇文极那个混小子,让他日日夜夜望着你带不走,干着急,真是想想都痛快啊。”

慕容沅笑不起来,反倒伏在他的身上,哭得更加眼泪汹涌了。

☆、131大结局(十一)

“小羽。”端木雍容伸手替她擦拭泪水,感受手上的潮湿,缓缓道:“我让人在战火纷飞中救出了你,替你杀了淳于化,在你被赵煜劫持之后一直等着你,现在又干冒风险来东羌寻找你,还准备将霜城赠与你。”宁愿失去,也放手成全了你,“你不能辜负我的一片情意。”

慕容沅泪眼婆娑看着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端木雍容声音艰涩,“所以……,小羽,答应我,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好……”慕容沅颤抖着点头,泪水飞溅,声音支离破碎,“我……,答应你,我、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一定会的……”

“那就好。”端木雍容笑了,心里却是苦得不能再苦,“很好。”

在这一刻,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脆弱和依恋,好想把她揽到怀里,紧紧拥抱她、安慰她,给她最强有力的保护,可是最终……,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既然决定护她一生周全,尊重她自己的选择,那自己就只能放手了。

马车晃晃悠悠,载着心潮起伏不定的两人前行。

有些感情,开始便是结束。

因为一旦开始,就会让大家都陷入痛苦,所以只能结束,犹如夜空里一瞬灿烂的烟花,注定只有那一瞬间的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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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依照端木雍容的意思,是不进城冒险的,但是不巧的是,六月的天气实在是太热,导致他的伤口发炎,还发了烧。

这可把聂凤翔给急坏了,要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的……,简直想都不敢想!当即连夜赶向最近的一座城池,找客栈住下,准备药材,再让大秦那边接应,以防宇文极追上来就是一场战事。

聂凤翔忙的跳脚,各种人仰马翻之后,对慕容沅的怨气也达到了顶点。

端木雍容看在眼里,厉声道:“你看小羽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聂凤翔心中憋着一口气,恼恨道:“若不是她,皇上怎么会跌落山崖受伤?又怎么会受伤?又怎么会伤口发炎?简直就是红颜祸水……”

“够了!”端木雍容打断他,“出了事就赖在女人的头上,你还是男人吗?又不是她哭着喊着让朕去的,是朕自己要找她的,是朕自己跟着跳下马车的,就算朕真的不济因此死了,那也是自找的。”虽然受了伤,发着烧,但并不是不能动弹,当即拔了剑指过去,“你往后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立马给朕滚!”

聂凤翔被噎得说不出话,----皇帝这是魔怔了,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顾,就是给她折腾死了,瞧着也是心甘情愿的。

端木雍容又是冷笑,警告他道:“你可别想着做什么千古留名的忠臣,你要是敢动她一个头发,朕就让出云七虎跟着一起陪葬!”说到这个,不免勾起心底的火,“要不是邵棠捣鬼,朕和小羽也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

要不是邵棠算计宇文极受伤,再骗她过去,她就不会离开自己,若是一直在自己身边,又怎么会被赵煜劫持走?甚至当时多相处一些时间,自己和她……,真是越想越觉得追悔莫及,越想越忍不住想要杀人。

聂凤翔表情复杂,低了头,静默不语。

“你知道,小羽被赵煜抓回去以后,过得是什么日子吗?”端木雍容心中的恨意无法宣泄,声音冰凉道:“算了,等回去以后慢慢跟邵棠说吧。”

“主子……”

端木雍容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性子,慕容沅算是他生命里的异数,或许是付出越多越珍惜,越珍惜越不舍得伤害,对她……,反倒显得优柔寡断了。

“药煎好了。”慕容沅纤秀的身影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瓷碗,因见屋内两人表情阴沉沉的,不由脚步一顿。

聂凤翔一脸乌云的出了门,不去看她。

慕容沅心下是明白的,因为牵连的端木雍容受伤,让聂凤翔对自己很有意见,因而小声道:“你的伤没事的,主要是赶路那几天收拾的不干净,城里条件好,我会替你治好的,等下我跟聂将军说一下,让他别担心。”

端木雍容摆手道:“别理他。”

“先喝药。”慕容沅把药碗递给他,等喝完了,歇了歇,才开始动手拆开绷带,伤口上面的确有些炎症,但不算重。当然了,端木雍容现在是大秦皇帝,命贵,难怪聂凤翔紧张,一面换药,一面问道:“还疼得厉害吗?”

“没事。”端木雍容看着她一圈圈的缠着纱布,笑道:“就是这几天赶路有点累。”安慰她,“等我睡一觉,醒来就生龙活虎的了。”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慕容沅收拾完毕,端了药碗准备出去。

“小羽。”端木雍容心里清楚,彼此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过一天少一天,过一刻少一刻,“别走,陪我一会儿。”

慕容沅停住脚步,看着那双深渊一般乌沉的眼睛,在最深处,里面闪着一抹期许的光芒。他从前可是说一不二的脾气,铁血冷面,性子强,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说出如此柔软的话,不由心头一酸。

端木雍容说完也觉得肉麻了些,遮掩道:“外面不安全。”

“嗯,我就在旁边的美人榻上歇着。”慕容沅微笑道:“这样等下你醒了,想喝水什么的,一叫,我就能听见了。”

端木雍容爽朗的答应了,“行。”睡了一会儿,因为身上的疼痛暂时没睡着,又睁开眼,见她靠着窗户倚在美人榻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是累了吧?心累。

从前是受尽万千宠爱的沁水公主,可以庇护东羌皇子宇文极,可以允诺自己有困难向燕国寻求帮助,那时候的她矜贵无双、大气善良,虽然身份高高在上,但却愿意帮助身边落难受困的人。

骄傲的、明媚的、爽朗的沁水公主,在经历国破家亡之后,已经是从云端跌落到地面上,却又被哥哥再次抓回去囚禁,往泥泞深处折磨她。

即便后来宇文极救出了她,也没有照顾好她,因为男人的那点私心和贪念,将她置于更加难堪的境地。她不停的欺骗她自己,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但是架不住心不听话,最终选择了出逃。

或许,霜城一个人生活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端木雍容闭上眼睛,心底是说不出的惋惜、心痛和懊悔,因为身上受了伤失血,加上一路马车颠簸的疲倦涌上,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好像睡醒了,睁眼不见了慕容沅,于是下床走了出去。

庭院里,宇文极和慕容沅站在花树下面,携手并肩,两人有说有笑的。

“是上头那支吗?”

“对,并蒂的。”慕容沅穿了一身浅紫色的衣衫,月白裙,清清爽爽的,抬手指向一支并蒂花,欢呼道:“好呀,你给我戴在头上。”

宇文极将那朵并蒂花插在她的鬓角,花儿娇艳,人比花更娇,两人浓情蜜意的互相对望,金童玉女一般的赏心悦目。慕容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犹如一轮弯弯新月,闪着星辉,“阿兰若,你对我真好。”

“小羽……”端木雍容大步流星走了下去,梦中不辨真伪,失去理智,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扑了个空,连一片衣袖都没有抓住。

慕容沅藏在宇文极的身后,看着他,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宇文极伸手搂她在怀,得意笑道:“阿沅终归是我的女人,而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最终都是注定要被遗忘的。”

“将军,将军……”

“唔!”端木雍容猛地苏醒过来,满头大汗。

慕容沅见他出汗了,顾不上询问做了什么梦,高兴的摸了摸,“太好了,只要出汗就会退烧。”手却被他紧紧的抓住,不由一怔,“将军……”

“小羽,你将来会忘了我吗?”

这句话,在端木雍容的嘴边盘旋良久,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将军……?”慕容沅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敢动,担心的看着他,“对了,你刚才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是不是做噩梦了?”

端木雍容缓缓松开了手,勾起嘴角,“对,做了一个噩梦。”

----没关系,不会让你忘了我的。

******

端木雍容的烧热终于退了。

行程再次往前推进,离东羌的边境越来越近,越过边境关隘,就是霜城,气氛渐渐轻松起来。端木雍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的伤没有痊愈,也不放在心上,每天打起精神陪慕容沅,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旅程。

半道休息的时候,端木雍容还亲自动手打了一些野味。一面自己动手烤山鸡,一面说起过往的趣事,笑道:“有次跟聂老四他们被困在山林,因为人少,不敢贸然突围送死,所以好几天只能打野味吃,手艺都练出来了。”

慕容沅在旁边替他递油,递盐,一直听他说话。

“你等着。”端木雍容不是俊美的那种类型,但五官端正大气,开怀大笑时,有一种阳刚男儿的爽朗,“今天我要给你好好露一手,叫你刮目相看。”

慕容沅轻轻点头,“好。”

端木雍容不停的忙活着,过了一会儿,切下来一个鸡翅,递给她,不解笑道:“不懂你们女人,不爱吃肉,爱啃骨头,倒也不嫌费劲儿。”清风幽幽,吹得他的袍角鼓鼓舞动,配合散漫坐姿,颇有几分豪放不羁的模样。

慕容沅看着眼前黑眸如夜的男子,冷静沉毅,却又笑容爽朗。

“不尝尝?”端木雍容挑眉问道。

慕容沅轻轻咬了一口,脆脆的、酥酥的,外焦里嫩,手艺的确很是不错,小小声赞了一句,“不错,嗯……,很不错。”

在自己那天哭过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过那些过往,那些爱恨情仇,每天都是率性洒脱的陪着自己,说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尽量营造轻松的气氛。

他努力做到最好,而自己,心情也确实跟着放松下来。

微风吹来,弄得发丝一缕一缕飘飞,抬手掠了一下,挂在耳朵后面,然后向四处环顾了一圈儿。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林,地上有翠绿小草,还有零星的小野花点缀,粉色、黄色、浅紫,耳畔是清脆悦耳的鸟鸣声,风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是那么清幽静谧。

在国破家亡之后,自己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安宁过,好像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怎么发起呆来?”端木雍容看着她笑问。

慕容沅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对自己情深义重,岂是一句“谢谢你”就够了的?此生难报君恩,无以言谢。

端木雍容黯然道:“我过几天就要离开了。”

慕容沅的心里也不好受,不是恋人分开的难受,而是亏欠他太多,但却无法偿还的难受,至于感情……,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他回了大秦,将来肯定会娶一个好妻子,娶一个全心全意关心他的姑娘。

不论如何,都与自己无关了。

而这些天以来,一路在他的陪伴之下,自己也想了很多。他很好,自己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也不能再和他继续纠葛了。

自己……,不能去霜城。

端木雍容什么都得不到,何必再惹麻烦?何必再做出牺牲?难道自己还要让对他亏欠下去吗?而且自己一个东羌皇妃,居住在大秦的领土算什么呢?就算自己不在乎,不打算回东羌皇室,也要为端木雍容考虑一下,他的臣民会如何看他?将来他的妻子知道了,又会如何作想?更有可能,还会引起大秦和东羌的战争。

宇文极的性格,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像是得到映证一般,她正在这么想着,还没来得及开口,聂凤翔就快步走了过来,焦急道:“主子,不好了。”

慕容沅豁然站了起来,惊道:“是不是……,宇文极找来了?”

聂凤翔一声冷哼,讥讽道:“皇贵妃娘娘神机妙算,未卜先知。”说完,方才正面回道:“宇文极下旨封锁了所有通往大秦的关隘,而他本人,想来也快赶过来了。”

☆、132勿相忘

“这么快?”慕容沅有些诧异,“咱们这一路都没有走官道,除了前几天在城里面歇了一下,都没有进城,消息怎么会就走漏了?”

“你先上马车。”端木雍容没有回答,领着她上车,然后和聂凤翔去了旁边说话。

慕容沅有着不解,更多的是担心,自己逃不逃的走都是次要的,宇文极不会对自己怎样,忽地一顿……,自己跟着端木雍容走了这么远,其实难讲宇文极会怎么想呢。不过无所谓,实在不行,横竖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可是端木雍容呢?自己可不想害了他。

没错,站在宇文极的立场,端木雍容劫持带走东羌皇妃,当然不对。可是对于自己来说,端木雍容是在尽全力救护自己,他让自己感受到,这个世上还有人肯关心自己、保护自己,最重要的是尊重自己的意愿,而不是毫无选择。

在这个世上,谁不希望单纯的被人关爱呢?

他允诺将霜城赠与自己,驻兵十万,给自己一生一世的自由,----不求报答。

可以说,跟着他出来的这段日子,他就像是最好的治疗心灵良药,一路给予自己温柔的慰藉,一点点抚平自己心上的疮痍。在自己压抑得不能呼吸的时候,是他拉了自己一把,让自己喘过气来,甚至……,即便自己不去霜城,也可以正面应对人生了。

他很好,对自己恩比山高,情比海深,所以自己更不能害了他。

慕容沅靠在马车里面,琢磨着,要怎么样应对东羌关隘封锁,宇文极即将大军压过来的局面,而且不出意外,大秦那边也会有兵马接应的,闹不好就会打仗,那可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

要如何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她在马车里琢磨时,另外一头的两人也在紧张分析。

聂凤翔眉头微皱,“据微臣分析,多半是端木太后故意走漏消息。”为了得到沁水公主,而和端木太后这种人合作,本来就是与虎谋皮,果不其然惹来麻烦了。

端木雍容沉吟了一阵,“没错,你说的有理。”

端木太后故意透露自己在东羌的消息,引得宇文极猜测,是自己带走了慕容沅,使得宇文极气急败坏封锁关隘,等他追过来,再见到慕容沅的确和自己在一起,以他的脾气自然就会打起来了。

到时候战事一起,端木太后再让人大肆渲染,使得天下人都知道,两个皇帝为了一个女人而打仗,这个笑话可就闹大了。而以现在大秦和东羌的局势,谁也无法一口吞下谁,损兵折将之后,只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端木太后隔岸观火,正好可以在旁边拣渔翁之利。

假如宇文极险胜,但他的皇妃曾被别国皇帝带走,脸上也谈不上有光,慕容沅更是被推倒风口浪尖,名节有损,别想再做东羌皇妃了,就是命都难保;假如宇文极不幸战败,那作为皇帝,为了女人让国家吃了败仗,还有何威严可言?回到东羌,便只能乖乖的听命端木太后;假如宇文极战死,那就更省事了。端木太后另外立一个皇子,反正东羌皇室皇子多,再换七、八次皇帝都没有问题,年纪越小的皇帝越好控制,这是她乐见其成的。

而对于大秦来说,自己赢了,也没办法吞下整个东羌,且抢他国嫔妃的理由实在上不得台面,还劳民伤财,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都不会再用兵。万一自己不幸阵亡,膝下无子,国中更是会陷入一片混乱的局面!

那样端木太后就更高兴了。

到时候大秦混乱无治,东羌另立新帝,端木太后没有外患,又完全掌握了东羌的朝政,对于她那样权欲熏心的女人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以整个国家为自己谋求私利,这样的女人,活着还真是一个祸害。

可是眼下顾不上解决这个祸害,首先要应对的,是怒气滔天的宇文极。

聂凤翔皱眉不展,又道:“据探子来报,宇文极已经亲自领兵往这边赶,虽说大军行进慢一些,但想来不出几日便会赶到。”他语气沉重,“主子,……不值得啊。”

为了一个女人打仗就够荒唐的,更荒唐的是,那个女人还是别人的!那么打仗到底是图什么啊?不值得,一千个、一万个不值得!

端木雍容当然明白不值得,可是自己既然答应了她,要给她自由,是男人,就得把说到的话给做到,不然带她跑了这么远,再把她拱手送回去,她又该如何自处?让她白白折腾一回,再每天和宇文极互相怨怼吗?

因而沉吟了一会儿,还是下令道:“调兵!”

端木太后的确好算计,哪怕自己和宇文极心里都明白,打仗是不明智的,但估计都是一样的想法,为了她,最终不惜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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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极一路追,一路赶,心情委实难以形容。

原本一直猜想着,她有可能和姬暮年密谋了什么,会私下出逃,甚至会逃到一个自己找不到的地方。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只是拿着姬暮年当幌子,然后和端木雍容里应外合,离开自己,去了大秦。

她喜欢端木雍容,她要跟他走了。

这个念头,像是蚂蚁一样啃噬着宇文极的心。

是了,当初是端木雍容救了她,照顾她,在她危难的时候护着她,还帮她杀掉了大仇人淳于化,她的心……,其实早就已经感动了吧?

当宇文极抵达边境,听闻端木雍容已经往霜城调兵,一副大战迎敌的架势时,不免更加重了心里的猜测!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是端木雍容和慕容沅的画面,两人携手相依,她站在他的身边只得娇小一点,如同之前在军营里见过的那样,……卿卿我我。

阿沅,你要离开我了吗?

“哐当”一声,宇文极将桌面上的茶碗摔得粉碎!可是发泄过后,内心又是深深的无力,要是她坚持跟端木雍容走,自己又该怎么做?自己和端木雍容的争斗且不说,若是她自己坚持不走,自己还能绑着带回去吗?然后一辈子做怨偶?甚至再惨烈一点,她可能会……,会和当初跟赵煜抗争那样,选择玉石俱焚。

宇文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仗可以,自己背负骂名可以,她曾经被端木雍容带走也可以,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知道,如果她执意要走该怎么做,抢回来?勉强她?让她在自己面前破碎?不,那样不可以。

他的心情,就好像是被泡在了黄连水里一样,苦得不能再苦。

“启禀皇上。”刘瑾升脸色紧张进来,回道:“有密信。”双手将信封呈上时,要努力控制才能不发抖,“是、是大秦皇帝的亲笔。”

天呐,之前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那沁水公主果然和大秦皇帝有瓜葛,居然在端午节的时候,偷偷跟着大秦皇帝跑了。现在居然还敢让奸*夫送信过来,该不会是说他俩有多恩爱的吧?那皇帝还不得气得炸了啊。

哎,看这架势怕是要打仗了。

刘瑾升可不喜欢打仗,特别眼下还随着皇帝一起在外亲征,就算不往丧气的方向去想,每天在军营里吃苦遭罪的,也不是美差啊。更不用说,还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仗会打得如何,皇贵妃那档子事又会如何,但不管怎样,最近皇帝的心情都好不了。也就是说,做奴才的得提着心气儿,免得不小心被赐死。

但奇怪的是,皇帝的脸色居然有点转晴的迹象,虽说只是一点点儿。

刘瑾升眼巴巴的瞅着信,到底没有胆子过去看,只能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盼着皇帝能够说点好消息,好让大伙儿都喘口气儿。

宇文极缓缓的放下了信,复又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再看了一遍,----阿沅并没有打算跟他走,还好,还好,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一点儿。但是,端木雍容要让她留在霜城是什么意思?他得不到,所以自己也别想得到?!

----他休想!既然讲不到一块儿,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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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雍容和宇文极两只雄性生物,虽未碰面,却都达成了撸袖子打架的共识,然而慕容沅不同意,而且是坚决不同意。

“和谈?”端木雍容声音提高八度,“怎么谈?让宇文极放了我走,再放你走,你觉得他会答应吗?小羽,这条路行不通的。”

“行得通的。”慕容沅坚持道,“我有办法,他会答应让你走的。”

事情出现了转机,并没有想端木太后期望的那样打起仗来。

而是离奇的,大秦皇帝、东羌皇帝、燕国公主,三人坐到了一起和谈,当然气氛不算融洽,而是紧绷绷的。他们三人神色凝重,两边的侍卫更是紧张到了极点,这万一出现什么状况,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退开。”宇文极冷冷道。

端木雍容也挥了挥手,默不作声。

慕容沅是心情最复杂的,坐在两人中间,接受着两个男人的目光审视,以及远远围着的侍卫们,他们虽然不敢直接打量,但肯定在肚子里把自己腹诽烂了。

“你不回去?”宇文极问道。

“不回去。”

“那你要去哪儿?!”宇文极忍不住在桌子上拍了一把,人也站了起来,“你是东羌皇室的嫔妃,留在大秦算什么?”

端木雍容冷声道:“你是来和谈呢?还是吵架?”

宇文极不理会他的责问,只看着慕容沅,看着那张分别几十天,就好像分别了几十年的她,沙哑道:“阿沅,你别这样。”

慕容沅淡淡道:“我不想回东羌帝都,也不会留在霜城。”

“什么?!”这下连端木雍容也吃惊了,“小羽,你不留在霜城,还能去哪儿?难道要回燕国不成?”

慕容沅摇头,“不去燕国。”看向宇文极,“我不回帝都,就留在夜河郡。”

“你留在夜河郡?”宇文极目光灼灼,这和留在霜城有什么分别?一个是大秦的领土,一个东羌的领土,就这么一丁点儿区别吗?他忍住满心的惊慌和怒气,“你的意思是,今后再也不回来了?”

慕容沅颔首,“是。”

宇文极眼皮直跳,额头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再也忍不住了,怒道:“端木雍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铁了心一辈子不理我!”

“阿兰若。”慕容沅并没有因他急躁而动容,目光清澈似水,平静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是谁能够挑唆的。”神色暗雅如兰,“你把我从赵煜的手里救出来,为我立了血蛊之誓,我很感激,但并不代表我要把自己赔给你,把心交给你啊。”指了端木雍容,“要是救命就得以身相许,那我早就应该许了他,而不是你。”

端木雍容神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

而宇文极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原本以为所谓“留在霜城”的决定,是端木雍容从中作梗,还想着既然她不愿意跟他走,就会和自己一起回到东羌帝都。却没想到,她不愿意跟端木雍容,也不愿意跟自己,谁都不愿意,情愿单独一个人留在夜河郡。

一生一世不见自己。

不甘心,忍不住急道:“阿沅,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那又如何?!”慕容沅丝毫不为所动,“你觉得我是最重要的,我就得陪着你,留在你身边吗?赵煜觉得我对他很重要,所以他留下了我,而你……,也要打算跟他学一学吗?用镣铐……,还是别的?!”

“阿沅……”宇文极无力的坐了下去,“我不是赵煜。”

“那为何不让我自己选择?”慕容沅质问他,然后别开头深深呼吸,继而道:“不去霜城就是我的让步,与之对应的,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当端木雍容毫发无伤的离开东羌;第二,让我独自留在夜河郡。”

宇文极脸色一片死灰之色,“如果我不答应呢?”

慕容沅轻声道:“那就替我收尸吧。”

“好,很好。”宇文极气得笑了起来,“你知道的,我不敢。”他笑得止不住,抬手指向端木雍容,“你得不到,也不让我得到,好,你走……,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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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让我毫发无损的走,让你永远留在东羌的夜河郡,这样……,你就不用欠我的人情了。”端木雍容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所谓成全,就是要放弃自己一生所爱,永远失之交臂,永远再无交集,“你就那么急着跟我撇清?不想再有一丁点儿瓜葛,对吗?”

慕容沅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声道:“将军,我已经欠你很多了。”

“我不在乎,你还可以再多欠一点!”端木雍容心中涌起一片强烈的恨意,恨命运的捉弄,恨彼此的错过,恨自己一时大度做出了愚蠢的承诺,“小羽……”他道:“我觉得,我有些后悔了。”

他声音低哑,像是深林里面一只受了重伤的困兽。

慕容沅怔了怔,别开视线。

“看着我。”端木雍容一把抓起了她,娇娇软软的,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身上带着年轻女子的馨香,让自己心跳加速。

慕容沅在他怀里不知所措,迟疑着,“将军……”隐约感受到一抹危险的气息,身体越发僵硬,一动不敢动,小声道:“别……,分开了,对大家都好。”

“叫我的名字。”

“将军……”

“叫我的名字!”端木雍容厉声重复。

慕容沅不知道他在固执什么,但还是顺从了,“雍……容。”自己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喊起来有点别扭,试图让他平静一点儿,“雍容,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小羽,你真是偏心啊。”端木雍容心里又酸又涩,更是苦,“你的办法,算是彻底的拒绝了我。但是你留在夜河郡,留在东羌的疆土上,或早或晚,宇文极总会有机会将你带回去的,你……,还是把机会留给了他。”

“没有。”慕容沅尽量轻柔平缓,“我没打算回去。”

“至少他还有机会。”端木雍容固执道:“而我,再也没有。”他搂着怀里的软玉温香,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气息,看着那魂牵梦萦的清丽脸庞,轻声道:“我不会让你忘了我的。”

慕容沅觉得莫名的不安,“你要做什么?”那种危险,不是针对自己,而是萦绕在端木雍容的身上,担心道:“你别乱来。”

“小羽,再喊一次我的名字。”

慕容沅有些害怕,试探道:“雍容,你别乱来,别做傻事……”话音未落,就见他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来不及躲闪,他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不由浑身一僵。

端木雍容抽出了腰间的弯刀,不是摘下,而是把刀抽出了鞘,“本来我是要送给你的,可是你不要。”把刀柄放在她的手里,握紧了,“我有一个办法,让你留在夜河郡忘不了我,纵使回到宇文极的身边,也一样忘不了我。”

“……”慕容沅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下一瞬,到起血飞溅!

端木雍容居然握着她的手,切掉了自己的小手指头。

“啊!”慕容沅一声尖叫,失声道:“你疯了?你疯了呀!”她急得眼泪直掉,努力挣扎着,要去拣地上切掉的那截手指,语无伦次道:“我、我给接上……”

端木雍容一脚踩住自己的断指,不让她去拣,鲜血直线一般的低落,他的声音醇厚低沉,“这样……,你就忘不了我了。”嘴角微翘,勾勒出一抹伤痛的笑,“特别是,当你看见宇文极的时候,更加忘不了。”

“不,不……”慕容沅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个强有力的怀抱。

“小羽。”端木雍容的眉宇之间,蕴含刀剑风霜一般的锐利力度,他沉沉道:“你欠我的情,越多越好,要多到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永远都忘不了。”

纵使不能得到你,至少……,也别遗忘。

☆、133大结局(十三)

端木雍容终于走了。

慕容沅带着还没有抚平的震惊,惊魂不定。

看着他翻身上了高头大马,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坐在马背上,被简装打扮的的雷老虎等人簇拥接应而去。他再也没有回头,渐渐走远,越过了两国交汇的边境线,和臣子们变成一尾细细的长龙,最终为一个黑色的点儿,直到再也看不见,在黄尘飞扬的雾气里消失……

可是之前那血淋淋残忍的一幕,还刻在慕容沅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都亲眼看着他走了,还不肯回去?”宇文极在她身后冷冷道。

慕容沅木呆呆的站着不动。

宇文极的心越发往下沉,火蹿了有三丈高,----她怕自己不守信,怕自己对端木雍容做手脚,特意来送人也就罢了。但是现在人都走了,她还是这般依依不舍的,将自己这个丈夫置于何地?良心呢?!也一并被端木雍容带走了吗?

他上前去拉她,“行了,先回去!”

慕容沅好似变成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毫无预兆的往后一倒。

宇文极眼疾手快抱住了她,低头一看,竟然晕过去了!心下惊疑不定,却也暂时顾不得分析原委,赶忙上了马车,“回府!叫大夫候着!”

皇帝出来都有随行御医,一回府,就把人抱回了内院,太医也早就预备好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宇文极担心问道。

“皇上稍等片刻。”太医上前诊脉,隔了帘子,搭了帕子,小心翼翼的将手放了上去,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有如珠玉滚盘之状。这这……,这分明就是,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请皇贵妃娘娘再换一只手。”

宇文极见太医面色紧张,越发担心,“难不成还是什么重症?”

张嬷嬷上前帮忙,给慕容沅换了一只手。

太医继续切脉,脉象还是和刚才一样。要说嫔妃有孕是大喜事,可是……,这位皇贵妃娘娘不知怎地跑来了夜河郡,行踪太过诡异,难讲中间不是被人劫持,这身孕可就不一定是喜事了。

“怎么了?!”宇文极口气不耐烦,“连个脉象你都切不出来吗?”

“不是。”太医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向张嬷嬷问道:“请问嬷嬷,皇贵妃娘娘上次行径的日子……”结结巴巴的,“是、是什么时候?”

张嬷嬷专门服侍慕容沅的起居,这些既得清清楚楚,当即回道:“皇贵妃娘娘的葵水一向很准,上月是二十六开始,初一干净的,再上个月……”忽地一顿,“今儿都已经初三了。按理说,应该二十四就开始,那天奴婢刚到夜河郡,并没有发现娘娘身上不干净。”她瞪大了眼睛,“难道说,娘娘她这是……,害喜?”

说到最后一个“喜”字,声音渐低。

宇文极先是惊喜万分,继而发觉气氛不对,琢磨了下,终于领悟到他们是在紧张什么,不由勃然大怒!当即沉脸喝斥,“收起你们那些胡思乱想,不然朕把你们的脑子给掏出来,扔了去喂狗!”

张嬷嬷率先反应过来,表情不对,赶忙赔上笑脸,“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娘娘。”

太医也醒悟了,跟着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都滚!”宇文极不耐烦道。

张嬷嬷和太医忙不迭的告退出去,可乐等人也是胆颤心惊,见他们一走,也都悄无声息的跟着走了。

屋内顿时变得安安静静起来,恍若一池静水。

宇文极坐在床边,凝视着那张沉睡如画的秀丽脸庞,那长长的睫毛,好似鸦翅一般扑出淡青色阴影,衬得她无比安宁静谧。她肤色如玉,安静沉睡的时候,更像是一尊白玉瓷娃娃,叫人不禁心生怜惜。

视线再往下,夏衫轻薄,她的小腹还是扁平舒坦的,看不出任何端倪。

在那里埋下的,是自己和她的小种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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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沅一直迷迷糊糊的,觉得脑子发热,睁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泛秀宫的玲珑阁里面,不由迷惑起来。正在琢磨之际,忽地瞥见珠帘背后,站着一个窈窕婀娜的熟悉背影,不由喃喃,“母妃?是你吗?”

玉贵妃对女儿的呼唤恍若未闻,只朝门外笑着。

赵煜从外面走了进来,十一、二岁的样子,容颜俊秀无匹,已经隐隐有一点少年飞扬风采,他笑吟吟的,“母妃,昨儿睡得可好?”

玉贵妃笑道:“挺好的。”指了指身边的一碟子点心,“你看,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茯苓糕,你带上一点儿去学堂,中间饿了,垫两块儿。”爱怜的抚摸着儿子的肩膀,“我的承煜越长越高,快要超过母妃了。”

“母妃,哥哥!”一个稚龄女童的声音响起,门外面,跑进来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小姑娘,正是幼年版的沁水公主,“啊呀,茯苓糕。”她伸了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拿,“正好我想吃这个呢。”

“这是给你哥哥预备的。”玉贵妃微微蹙眉,将盘子端到高处不让女儿够着,“你想吃,等下让厨房再弄。”

“我……,我只一块儿。”年幼的沁水公主委委屈屈的,看着母亲和哥哥,忽地跺了跺脚,哭道:“母妃偏心!好吃的只给哥哥,不给我!”

赵煜忙道:“母妃,给妹妹一块儿吧。”

玉贵妃脸色不太好看,就盘子递了过去,“行,你吃吧。”带了几分厌烦之色,然后吩咐人,“另外给承煜准备一份,快点儿。”

沁水公主看着刚拿了一块儿茯苓糕,听得母亲如此说,不由又哭了起来,“你们嫌弃我……”她气鼓鼓的,将盘子往地上一砸,一盘茯苓糕带碟子摔得粉碎!

赵煜忙道:“妹妹别哭了,别动,当心扎着自己。”

“没规矩!”玉贵妃斥了一句,然后对儿子道:“你先去上学,别耽误了。”等赵煜和宫人们走远,便回了里屋,并不管在外面大哭大闹的女儿,只道了一句,“她要哭,把她抱远一点哭。”

宫人们把沁水公主抱了出去,她不停的愤怒挣扎着,哇哇大哭不已。

慕容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不住上前,抓住玉贵妃理论道:“你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孩子?她也是你的女儿啊!”

玉贵妃回转身来,淡淡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仇人的女儿。”

慕容沅气急,“那也是你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能只顾自己活在仇恨里,从来都不睁眼看一看,看看身边的人!”

玉贵妃轻轻笑了,问道:“那你呢?何尝不是一样。”

慕容沅眼含热泪怔住,不能回答。

玉贵妃在旁边抿嘴儿笑,“阿沅,你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和我一样。”

赵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还长大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加身,他含笑站在玉贵妃旁边,说道:“阿沅,我的好妹妹。”笑容狰狞扭曲,“你恨我,你的心里只有对我的恨,只有恨,只有我,哈哈……”

“不!”慕容沅觉得害怕极了,连连后退。

“阿沅。”宇文极在后面抱住了她,脸色痛苦,“我对你,做错了一件事,你永远都不原谅我了吗?阿沅,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赵煜嘲笑道:“你休要痴心妄想,阿沅的心里,只有我。”

“你胡说!”慕容沅大口大口的呼吸,觉得自己越来越烫,越来越难受,抓起旁边的一把利剑,朝着他狠狠刺了过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你去死,我不恨你,我的心里没有你!”

剑落空,玉贵妃和赵煜以及宇文极,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朦胧的金光之中,恍惚间,慕容沅又看到一个熟悉亲切的身影,不由惊喜道:“父皇。”她欣喜的跑了过去,不敢确认,“是你吗?”满心都是期盼和激动,一步步靠近那个明黄色的身影,面目渐渐清晰,“父皇……,真的是你!”

“是啊,阿沅。”武帝慈爱的看着她微笑。

慕容沅上前拉住父亲的手,暖暖的、厚厚的,还有一点点老人家的皱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忍不住泪盈于睫,哽咽道:“父皇,阿沅……,阿沅终于见到你了。”

武帝将女儿揽在怀中,爱怜道:“朕可怜的阿沅,受苦了。”

其实慕容沅心里隐隐明白,父亲已经死了,这只是一个梦。可就是梦也是好的,宁愿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她小心翼翼的,生怕惊醒了这个美梦,轻声恳求,“父皇,多陪我一会儿。”

“阿沅,你要一直孤独的过下去吗?”武帝目光担忧的问道。

“我不知道。”慕容沅的眼泪一滴滴的滑落,“我……,我想和父皇在一起。”

武帝轻声叹息,“可是父皇不能陪你了啊。”

慕容沅无声的流泪,哽咽道:“父皇,阿沅在你庇护之下长大,失去了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在梦里,在父亲面前,才敢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抱住父亲不肯松手,“别离开我。”

武帝叹息道:“哎,傻丫头啊。”

慕容沅哽咽道:“我害怕……,害怕那些刀光剑影,害怕聚散离合,害怕得到了再失去,因为已经经历太多了。所以……,宁愿一个人独居,安安宁宁的。”

她是大燕国最最矜贵的凤凰鸟儿,羽翅还未长成,就被迫去经历风霜雪雨,经历无边黑暗之后,即便苟延馋喘拣回来一条命,也不敢轻易和人靠近了。

“阿沅,你忘了吗?”武帝缓缓道:“父皇说过,假如真的国破家亡,让你只需顾及即可,不要想着复仇,更不要想着复国,不要像你的母妃一样,一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轻叹道:“你可还记得,你对你母妃的那些埋怨,埋怨她的固执,埋怨她一辈子都不肯回头。”

慕容沅恍惚出神,是啊,自己是一直埋怨母妃的,就好像刚才那样。

埋怨她放不下仇恨,一直无视父皇对她的好,一直冷落自己,恨她为了已经覆灭的大蜀王朝,和哥哥一起联手,将整个大燕朝一起葬送毁灭。

武帝将散碎发丝挂在她的耳后,动作慈爱,“阿沅,你要变得和你母妃一样吗?要变得和你厌恶的人一样吗?”

“不……”慕容沅不自禁的摇头。

武帝长长的叹息,“你是父皇最最珍爱的女儿,掌上明珠,如果你一辈子就这样凄惶度日,孤苦无依。”声音哀痛,“父皇永生永世都不得安宁。”

“不!”慕容沅摇头更厉害了,泪水甩落,“父皇,不会那样的。”她恳求道:“阿沅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的……”眼前的画面开始混乱,这是梦境要开始坍塌的前兆,她急了,伸手紧紧抓住父亲,泣不成声,“父皇,不要离开我。”

眼前画面破碎,人物渐渐变得模糊……

“阿沅,我的小阿沅。”武帝苍老的身影,在一片破碎光影之中消散,只剩下余音袅袅,“不要,不要变成你母妃那样的人……”

“啊……!”慕容沅豁然惊醒,抬手一摸,脸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泪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果然……,只是一个梦而已。

----自己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她茫然的往周围看了一眼,烛光映照之下,宇文极正歪在美人榻上,像是十分倦怠,已然沉沉睡去。再往窗户一看,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守了自己一夜?想到这个,心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说起来,自己以命相逼让他放走端木雍容,不过是吃定他舍不得伤害自己,所以才敢用那样的法子。但凡他稍微狠心一点的,不听自己的,依照他那高傲的脾气,又怎么可能放端木雍容走?

----唯有在喜爱自己的人面前,才有任性的权利。

慕容沅眼见他睡得姿势很是别扭,怕他不舒服,想唤醒他好好躺着睡,谁知道一开口,“阿兰若……”声音又细又小,跟蚊子哼哼似的。于是挣扎想起来,过去喊人,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头重脚轻的,“我……,我这是怎么了?”

她软绵绵的,站起来,又不自禁的坐回了床上。

“你醒了?”宇文极揉着惺忪的睡眼,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点儿,走过来扶她躺下,一摸,整个人跟火炭似的,不由惊道:“不好,发烧了!”

慕容沅头晕脑胀的,伸手摸他,果然他比自己凉快,“嗯,好像是吧。”

“什么好像是?!”宇文极又急有气,喝斥道:“赶紧躺好。”扯了被子盖上,“你先忍着,好歹把汗水给捂出来!”

“只是发烧,你做什么这般着急?”慕容沅软软道。

宇文极能不急吗?她发烧就够着急的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朝外面喊了一声,“快传大夫!”然后回来给她倒温水,“多喝点水。”自从知道她怀孕以后,视线总是不自觉的往她肚子上扫,心里那压不下去的挣扎和纠结,又浮了上来。

“哎呀,都洒了。”慕容沅见他心不在焉,伸手拿碗,“你没端好,我来……”

“阿沅,你和端木雍容他……,有没有……”

“什么?有什么?”

宇文极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怕她说出自己最不愿意听的话,低声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就是,那种事……”

慕容沅先是一怔,继而热血迅速涌上大脑,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混账话!脑子被狗啃了吗?”

张嬷嬷和太医们进来,便刚好看见皇贵妃掌掴皇帝的一幕,都是吓得呆住,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互相对视,然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那是没有了。”宇文极放下心来,不但没有因为那一巴掌恼怒,反而带出几分期望之中的欣喜,“我就知道,你们之间没有什么。”是啊,端木雍容要是跟她有半分实质瓜葛,岂会将她留下?!是自己多想了,多想了。

慕容沅气得不想理他,背转过去。

宇文极平复了下心情,才喊道:“太医呢?快进来诊脉。”

太医和张嬷嬷等人再次进来,小心打量着,奇了怪了,皇帝被皇贵妃扇了一耳光,不仅没有生气,还隐隐带出几分喜色,这是从何说起?难不成,皇帝就好这一口,喜欢被人扇耳光?

“发什么呆?!”宇文极喝斥道:“阿沅发烧了,快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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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宇文极一直在慕容沅身边守着。大抵是诚心让上天感动了,慕容沅的烧终于退了下去,胎儿也没有问题,这让张嬷嬷等人都是念佛不已。想想看啊,皇贵妃莫名其妙来了夜河郡,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要是有个皇子傍身,哪怕是公主呢,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更上心的。

没瞧见皇帝这几天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只守在皇贵妃娘娘身边吗?这就是子嗣的要紧性了。

倘使皇贵妃这一胎是个皇子,那可是皇长子啊。

有着这样一道护身符,比什么都好使,往后还愁什么?朝云宫的宫人们,终于可以不用提心吊胆的,过几天好日子了。

众人欢欣鼓舞的,但是都被皇帝交代过,暂时先不要告诉慕容沅这个消息。

“你还是不打算跟我回去?”宇文极问道。

慕容沅的心意其实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变成和母妃一样的人?像哥哥说的那样,把一辈子光阴都全部用来恨他?不,那样不值得,父皇在天有灵也不会安心吧。

但是,即便自己可以尝试接受宇文极,一想到东羌皇室的那些勾心斗角,太后、嫔妃们,以及过几个月就要进宫的端木皇后,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她迟疑道:“我想自己静一静。”

宇文极忍了又忍,“好,那你给我一个期限。”

慕容沅摇头,“我不知道。”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继而道:“眼下太后对你虎视眈眈,你身为国君,不在京城,要担心的事还有很多,早些回去吧。”

宇文极看着她,问道:“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巴不得我早点离开?”

慕容沅心里明白,其实自己现在要哄他也容易,说几句好话,服个软,特别是答应跟他一起回帝都去,就能让他气消一大半。可是自己不想,不想回帝都,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亲昵,免得到时候拖泥带水的。

心下明白,宇文极不是那么好打发。他能容忍让端木雍容走,但是对于自己留在夜河郡,怕是有的缠磨。闹不好两个人还要大吵一架,甚至更厉害,非得互相在心口上捅几刀,才能带着怨恨分开。

于是决定少说话,只道:“是。”

奇怪的是,这一次宇文极没有随之发火,他静默着,沉吟着,然后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行,我答应你。”

“你答应了?”慕容沅有一些惊讶,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爽快。

宇文极嘴角微翘,“那我也留在夜河郡。”

“你说什么?”慕容沅整个人都僵住了。

宇文极淡淡笑道:“我答应你,让你留在这儿,想留多久都行。”话锋一转,“但是我也可以留下啊。”

“那怎么行?!”慕容沅当然不能同意了,急道:“你是皇帝,怎么可以一直不回京城?就算太后是你亲娘都不行,更别说不是了。假如你真的不回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反了天,到时候……”要是端木太后发动政变,另立新君,“阿兰若,你别拿江山社稷来赌气。”

“我没赌气。”宇文极心里早有打算和安排,暂时没跟她细说,继续道:“因为朕身体不适,而夜河郡有一种天然药材,可以慢慢调养,所以皇贵妃陪朕驻留在夜河郡,直到朕的病痊愈。”

慕容沅斥道:“胡说八道!你有什么病?!”

宇文极抬起眼帘,直直的看着她的明眸,“朕的病……,就是你。”

☆、134大结局(终)

慕容沅直勾勾的看着他,静默不语。

那个年轻的帝王,修长的眉,狭长的凤目,俊美无匹的面容,此刻脉脉含情的凝望着自己,墨玉般的瞳仁里,清晰的倒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他长得是很好的,和哥哥一样,这个自己从小就知道的,但没有在意过。

就如同他对自己的情意一样,一直都明白,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

说来也是奇怪,自己有考虑过端木雍容的心情,怕他难过,怕他不好受,但却没有考虑过宇文极,或许是因为太过熟悉,早就当做自己的一部分了吧。

在此刻,那张俊美的脸上写着满满憔悴、关心、担忧,特别是当他说出要留下,陪着自己在夜河郡的时候,自己竟然有一丝心软。在这天底下,也只有他肯这么纵容自己了吧?即便换做端木雍容,也不可能不顾江山,陪着自己一直留在霜城的。

而说起来,自己以性命要挟他放走端木雍容,不过就是仗着他喜欢自己,舍不得伤害自己,就是吃定了这一点罢了。

“的确是病的不轻。”最终,慕容沅说了这样一句。

宇文极见她神色柔和了几分,将自己贴了过去,“为你病,我心甘情愿。”趁着她心软的时候,搂住了她,“阿沅,我愿意陪你做任何事。”

“咚”的一下,慕容沅的心里像是被投下一粒石子,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宇文极对她再了解不过,些微变化,都逃不出他的眼睛,“阿沅。”趁她心软的时候,越贴越近,然后在她耳畔轻轻说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不着急,就算不是现在也没关系,不论什么时候,我都等你。”

“行了,肉麻死了。”慕容沅心里还挂着事儿,问道:“前几天我发烧也就算了,明儿又是我二十岁的生辰。”说到此处不由一顿,当初端木雍容还说……,罢了,不要再去想他了,集中精神看向宇文极,“你陪我过完生辰,你就赶紧回帝都去吧。”

“你担心我?”宇文极笑问。

慕容沅白了他一眼,“总不能看着你乱来!你不回去,大臣们会怎么想?端木太后那边又会如何安排?回头乱了套,岂不是我间接地害了你?”

宇文极笑道:“果然还是担心我的。”

慕容沅见他左右说不到正题上,微微烦躁,“我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将来没着落,谁担心你来着?赶紧回帝都,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宇文极见她死鸭子嘴硬,心下好笑,怕她脸上挂不住真恼了,哄道:“好了,我心里有数呢。”挨在旁边解释,“我是那么糊涂的人吗?虽然出来追你是着急,也不能撇下江山社稷不管,早就做安排了。”

“当真?”慕容沅不信。

“当然了。”宇文极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我虽然不贪恋那个位置,可是没了帝位,你、我,还有……”咳了咳,没把孩子的话题扯出来,“总之咱们已经站在了船上,没了船,那可不就落水了吗?”

慕容沅听他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

宇文极怕她不高兴,还道:“我之前的话也不是撒谎,是要陪你的。只是等那件事闹出来以后,估计会离开一阵子。”现在看来,她怀孕了,暂时留在这边养胎也好,免得被京城的乱子波及,只是这些,暂时先不想让她知道烦心。

“你不用说这些。”慕容沅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当然支持他回去,“你该忙你的只管去忙,我自己一个人在夜河呆着,也挺好的。”说着话,发觉他贴得越来越近,动作越来越亲昵,不由啐道:“给你几分颜色就开染坊,粘着我做什么?快下去。”

宇文极也是没有办法了,不厚着脸皮,等她自己回心转意,不知道要哪个猴年马月去了。再说了,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脸皮厚点不算什么,这叫闺房情趣。眼下她心软着,正是修复关系的大好机会呢。

见她没有生气,干脆就耍赖躺在旁边,说道:“你病着,我也不能做什么,陪你躺着总是可以的吧?”老实不客气说道:“而且这几天我也没睡好,好困。”

慕容沅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再说女孩儿家,就是怕被男人软磨硬泡,特别是这个人还十分熟悉,没办法像陌生人那样拒绝。眼下高烧褪去,力气不济,推了两把根本推不动他,无奈气笑,“你这人,到底是跟谁学得这般厚颜无耻的?”

宇文极假寐,“我睡着了。”

慕容沅无言以对,不过见他的确十分憔悴,再说两人那事儿都做过了,现在合着衣服睡觉又算什么?自己往里面躺了,跟他腾出位置,打算一起安安生生睡个午觉。不过临睡了,想起刚才的话没有问完,“对了,你说的那事儿是什么事呢?”

宇文极闭上眼睛不说话。

“问你话呢。”慕容沅知道他没有睡着,推他,还是没有反应,使坏伸手捂住他的鼻子和嘴,等着他憋不住就醒来。正在等待,手掌心就被柔软潮湿的舌头舔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不由弹跳拿开,“下流胚子!”

宇文极睁眼笑了,“让你使坏。”翻身搂住她,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用一种平淡好似三月春风的语气,散漫说道:“那件事么?就是……,魏王要谋反了。”

******

第二天,是慕容沅的二十岁生辰。

宇文极吩咐热热闹闹的办了起来,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对于夜河郡这样的小地方来说,能够迎来皇帝和皇贵妃娘娘办生辰宴席,可谓一件史无前例的大热闹,因而整个夜河城都沸腾起来。

郡守带着大批贺礼过来道贺,却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着。

内院,宇文极和慕容沅坐在葡萄藤下,摆了满满一大桌子,除了几个象征性的大菜热菜以外,都是按照他们的口味,做的精致小菜。皇帝大人亲自动手,给爱妃盛了一份香浓雪白的鱼汤,“多喝汤。”

慕容沅指了指桌子,“热呢,先放着吧。”

“也是。”宇文极把汤放下了,又给夹了一筷子凉拌小菜,“凉菜吃着爽口,可是别贪凉吃多了。”

两人唧唧咕咕的,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夫妻一样恩爱。

刘瑾升在旁边看得直叹气,皇帝真是中了邪,明摆着皇贵妃娘娘爱理不理的,还跟着大秦皇帝跑了一路,清白难讲,却还仍旧当着宝贝疙瘩捧着。

试想想,假如这事儿要是换做别的嫔妃来做。别说让皇帝当着宝贝,也别说皇帝亲自出来追人,只怕刚知道消息那会儿,就下令秘密处死了。所以说,长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就是好啊,仍凭犯了天大的错,都一样能够平安无事。

眼下只能祈祷,但愿皇贵妃娘娘肚子里是宇文家的种,往后也别再这么折腾,动静实在是太大,简直闹得人仰马翻的。还有赶紧跟皇帝和好吧,就算使小性子也得有个限度,总是在夜河这种破地方呆着,有什么意思呢?

“刘瑾升?”宇文极回头皱眉,斥道:“你晒晕了?让你去拿雪津丹来。”

“是。”刘瑾升忙不迭的去了。

慕容沅叹了口气,道:“不知怎地,总是觉得心口闷闷的,没胃口。”

宇文极自然知道其中原委,可是这会儿要说吧,又怕她生气,好歹把生辰欢欢喜喜的过完再说,因而忍住了,“许是天热,胃口小,你吃点清爽的东西。”

慕容沅指了醋汁儿莲藕,“这个还行。”又指了腌小黄瓜、醋溜瓜片儿,“这几样也还可以,等等……”她觉得奇怪,“我怎么连口味儿都变了?全喜欢酸不溜秋的东西。”

宇文极正吃了一块鱼肉,呛着了,“咳咳……”

“你慢点吃。”慕容沅看他狼狈的样子,怕他真卡着,倒是一时忘了自己的口味,担心问道:“好点没有?要不,吃一筷子青菜带下去。”

“没事,没事。”宇文极咽了咽,端起茶冲了一下,“下去了。”

刘瑾升拿了雪津丹回来,陪笑道:“娘娘,你要的雪津丹。”他怕慕容沅不喜,没敢自己倒出来,而是递到了桌子上,“还要什么,只管吩咐奴才。”

慕容沅一向都不待见他,没理会,只管帮着宇文极端茶送水。

宇文极怕她累着,“我自己来。”因为是头一次要当爹,心情难免紧张,“你坐着别动就行了。”

慕容沅觉得他最近今天怪怪的,等吃完了饭,撇了众人,忍不住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瞧着古里古怪的。”

宇文极知道那事儿躲不过,咳了咳,“阿沅。”他靠近她坐下,怕她等下一生气就砸东西什么的,得防着点儿,“就是我犯了一个错,嗯……,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又犯什么错了?”慕容沅诧异道。

“皇上!”有侍卫急匆匆赶到门口,回道:“帝都那边来消息了,有关魏王!”

慕容沅不由脸色一变,忙道:“你快去!”

宇文极也是整肃了脸色,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临走前,还道了一句,“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早有安排的。”方才匆匆出了门。

可是慕容沅怎么能不担心?即便已经知道,魏王谋反是被宇文极算计,但狗急了还跳墙呢,魏王又岂能束手就擒?逼急了,自然是一番缠斗厮杀,刀光剑影、血色漫天,一想到这儿,忽地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慕容沅揉着胸口喘气,伸手道:“我想喝水。”等张嬷嬷端来温水喝了,心里的浊气还是在不停翻涌,又吃了一粒雪津丹,“真是奇怪。”她将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片刻之后,却是大惊失色。

“哐当”一声,她失手把雪津丹的瓶子掉了下去,摔碎了,滚出一地药丸。

----自己居然怀孕了!

前些天,一直因为端木雍容的事困扰,忙着处理,送他走,根本就没有顾得上留心自己,就连发烧了,也想着是身体不是没有深究。

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可是自己之前和宇文极,明明有喝避子汤,怎么会……,他,瞬间反应过来,不由气恼道:“这个混蛋!又哄我。”一定是他在避子汤里面做了手脚,亏得自己还那样相信他,没有疑心过,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难怪啊,难怪自己会做那样的梦。

其实因为身体有了预兆,肚子里的孩子感到害怕,他怕自己这个母亲不喜欢他,会不要他,所以才衍生出那样的梦吧?所以父皇才会在梦中告诫自己,让自己不要变成母亲那样的人,不要一辈子活在仇恨中,更不要无视自己的骨肉。

可是……

这太突然了。

慕容沅有点不知所措,呆了一阵,甚至连该和宇文极生气都忘了。

不过她也没有机会和宇文极生气,因为宇文极收到了紧急军情,虽然不至于火烧眉毛,但也没时间耽搁,只回来匆匆道了一声,“等我回来。”便一脸肃然的出了门,然后便离开了夜河郡,领着大军往帝都奔袭而去。

留下还没有回过神的慕容沅,独自一人发呆。

******

慕容沅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她找不到宇文极生气,也不想,因为她自己就是大夫,知道怀孕动气对自己和胎儿都不好,不管怎么说,都不该让那个无辜的小生命遭罪。当然了,前提是建立在自己并不讨厌宇文极,他对自己有爱的基础上,所以就算这个小不点儿来得意外,也是要好好保护的。

而且怀孕以后,慕容沅心态不知不觉有了微妙变化。

开始变得温和、柔软,像是心中有了一道爱的屏障,隔绝了过往的仇恨,一心一意沉浸在这个小小世界,只有自己,和不知道性别的小不点儿。

毕竟她和玉贵妃的情况不一样,宇文极不是她的仇人,没有恨,也就不会迁怒到胎儿身上,反倒因为小家伙的到来,让人生变得充满了一种新的希望。

他或者她,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啊。

而此时魏王反了,不管是宇文极算计的,还是他主动的,总之和朝廷对干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慕容沅才发觉自己有多担心宇文极,怕他出事,不知道和魏王的仗打得如何?有没有麻烦?他可千万不要有事,要好好的,更不要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不不不,这种念头想都不应该想,她赶紧在脑海中甩开了。

张嬷嬷在旁边不停念佛,“阿弥陀佛,佛主保佑,愿皇上早日扫平叛逆贼子,肃清天下,海内升平。希望皇贵妃娘娘这一胎顺顺利利的,最好是个小皇子……”

慕容沅听她如此这般祈祷过很多次了。

对于妇孺和自己现在这个孕妇来说,也只有祈祷,别的什么都帮不上忙。于是起身到了里面小佛堂,上了几柱香,许下期望宇文极平安和孩子平安的愿望。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放下吧,让那些仇恨都远去吧。

忘了仇恨,好好的过完剩下的人生。

******

宇文极那边很顺利,几个月后,不仅传来剿灭魏王的捷报,还有一个更加令人振奋无比的消息。端木太后、以及端木嫡支和魏王勾结,趁皇帝在外兴风作浪,也一并被牵连下水,并且还拉扯出当年先帝的死,和端木太后脱不了干系。

慕容沅远在夜河郡,不知道京城是怎么动荡不安的,反正最后结果喜人,端木太后以谋害先帝和谋逆的罪名,被褫夺了太后封号,废为庶人,然后赐鸩酒一壶。端木嫡支因为涉及谋逆,在皇帝和其他家族的攻击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消息传来,众人都是欢欣鼓舞。

想想看,要是没有了端木太后压制,凭着皇贵妃娘娘的盛宠,和肚子里的孩子,以及她本来燕国公主的身份,可不就是后宫的头一份了。

这叫朝云宫跟过来的宫人如何不激动?原先因为夜河郡条件不好的抱怨,也全都化作先吃苦后吃甜的忍耐,一个个都是喜气盈腮,暗自窃喜。

这当然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慕容沅没有想到,整件事情会进行的如此顺利,心里也是高兴的。

回了寝阁,不要宫女服侍,自己躺在床上出神,摸着微微隆起来的肚子,想着御驾亲征的宇文极,想着他和端木嫡支的各州对抗,不由生出几分担心和怜惜。以为孕期犯困,没多会儿,便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耳畔响起金戈铁马的杀喊声,号角声,恍惚间……,自己来到了让人血脉贲张的战场上。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端木雍容手持一柄长枪,威风凛凛,说话的神色却十分温柔,“小羽别怕,跟着我,我带你回大秦去。”

“不。”慕容沅连连后退,摇头道:“我不去。”

端木雍容皱眉道:“喜欢我,所以你一直拒绝宇文极,难道不是吗?”他将手放在她的面前,“我的手指头,可是为你而断的!”

“啊!不……”慕容沅猛地惊醒过来,心口乱跳,看了看四周,还是熟悉的夜河郡屋子布置,方才放下心来。自己从疯癫的状态中苏醒以后,神智有些受损,经常莫名其妙就做梦,今儿不知怎地又梦见端木雍容了。

大概是因为担心宇文极打仗,想到打仗,就想起从前在军营的那些回忆吧。

张嬷嬷闻声冲进来,“娘娘,怎么了?!”

“没事,出去吧。”慕容沅躺在软枕上面,自己端了旁边的温茶润润嗓子,一个人慢慢平息,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说起来,自己在感情上面一直很被动,从来都是别人塞过来,然后再考虑接不接受,很少有过主动的去选择什么,所以弄得一团糟。

----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

慕容沅想了想,自己是时候该做一个决断,等事情都平定,就回到帝都去,回到宇文极的身边,这样也就和端木雍容再无瓜葛。可是想归想,实际操作起来却有障碍。首先帝都那边还没有完全平定,兵荒马乱的,现在走可不是好时候。最要紧的是自己怀着孕,根本就不可能挺着大肚子乱跑,只能静静等待。

而宇文极忙着和端木嫡支周旋,也抽不出身来。

日子就这样夏转到秋,秋临近冬,在初冬第一场雪来的时候,大秦那边传了一个消息,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坏,----端木雍容立后了。皇后是大秦国内的名门望族之女,今年十六岁,姓冯,至于更多的……,张嬷嬷她们便不说了。

慕容沅既不方便去打听,也不想打听。

心头虽然闪过一瞬的失落,更多的还是安心和祝福,各自有各自的人生,都好好过日子,挺好的,自己也就安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夜河郡地处偏远边疆,远离了帝都的那些纷争和喧嚣,勾心斗角,杀戮血光,显得十分安宁平静。

临近年关,宇文极没有过来。

开了春,宇文极还是在京城各种忙碌。

端木家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羌国开国,历经好几代皇帝,不是那么容易完全吃掉的,一点一点谋划,也需要时间。即便因为太后参与谋逆的事,受损不少,还是没有能够完全动摇根基,不得已,只好让贵妃端木明珠“诅咒”皇帝。

这一次,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等到三月里春暖花开,尘埃落定,端木嫡支终于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夜河郡传来了一个好消息,皇贵妃娘娘生下一个皇子,取名无忧。

这对于宇文极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

恨不得立即长出双翅飞到妻儿身边,奈何身边琐事纠缠,帝都局势还没有安定,端木嫡支虽然倒了,但还有旁支族人。这还不是最棘手的,而是宇文和端木家祖先的那些破约定,作为后辈皇帝,想要彻底推翻实在不容易。

而这个时候,宇文极已经出了孝期。

因此帝都的局势稍微平定一点,立后的事宜提上议程,朝中还是有一些老臣提出要选端木家的女子为后,毕竟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宇文极不好直接拒绝,只能以各种方法进行拖延,要改变祖制,需要努力的事情太多了。

*******

“无忧。”慕容沅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严格执行月子里不洗头、不洗澡的风俗,连孩子也不让抱,只能放在身边看看,“一丁点儿呢。”

张嬷嬷笑道:“才几天呢。”

慕容沅看了看,遗憾道:“似乎不太像我。”

张嬷嬷含笑宽慰她,“是像皇上一些,像皇上才是最难得的福气呢。”怕她失落,又仔细瞧瞧,“不过大皇子眉眼一片儿,挺像娘娘的。”

“有点吧。”慕容沅只是小小的遗憾,比起儿子像谁,还是自己和他的平安要紧,在古代能够顺利生下宝宝,母子平安,就已经是大大的喜事了。

现在的自己,因而眼前这个粉嘟嘟的小家伙,内心一片安宁。

特别是他睁开眼睛,那黑宝石一样的眼珠滴溜溜的转,水洗似的,照出世间一切尘埃杂质,叫自己的心都跟着明亮起来。

无忧,无忧,愿你一生平安无忧。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三月、四月、五月,甚至开始有些热了。

慕容沅早就出了月子,可以随便在私下里走动,无忧也有三个月了,会抬头,喜欢被人竖立抱着,开心的时候会“呵呵”的笑,时常逗得大家欢声笑语不断。

在夜河郡的这所临时小皇宫里,宇文无忧,是一枚小小的开心果。

“娘娘。”刘瑾升在外面恭候请示,声音颇为着急,“燕国来人,有要事回禀。”

“去偏殿。”慕容沅神色一肃,将儿子递交给乳母抱着,无忧不舍得母亲离去,小小手抓住她不放,只得哄道:“好乖乖,母妃一会儿就回来。”

张嬷嬷和乳母都是笑,“到底是天生母子骨肉,心连心,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好好看着他。”慕容沅也笑了,哄了儿子几句,到了偏厅见到燕国来使,打量着他的神色,担心问道:“出什么事了?”

来使回道:“皇上神智不清,已然无法处理朝堂大事,因而退位让贤,传位于已经成年的昌平王,册为新帝。”

燕国昌平王,是已经靖国的靖惠太子之长子,母姬月华,今年刚好十六岁。

按理说,赵煜自己膝下有儿子,虽然年幼,也轮不到靖惠太子的儿子来继位,这里面自然是有关窍的。姬暮年回国以后和姬家,以及靖惠太子旧党,多年努力就为今天这一刻,等着赵煜疯了,等着昌平王继承大统,让燕国皇室回到慕容氏的手里,这样也算是复国了。

慕容沅微微一怔,事情如同自己当年期望的发展,却没有任何报仇后的爽快,只有说不尽的厌倦,淡淡道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来使又奉上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请沁水公主接旨。”

慕容沅接了圣旨,展开一看,是燕国新帝册封自己的圣旨,自己是他的姑姑,他登基了,便册封自己为安国长公主,另外还有一些金银器物等赏赐。淡淡勾起嘴角,将来使送了出去,然后把甚至随手一抛,不再琢磨。

燕国的那一页,已经在自己的人生里面翻过去了。

新的人生即将开始……

*******

这一年多,对于慕容沅和宇文极来说,虽然彼此分隔,但是事情都还算是顺心,该解决都差不多解决,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让他们都始料未及的是,有关废黜端木家女子为后的祖制,会拖延整整三年时间才得解决,彼此竟然分开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都不得见面。

而这三年,宇文极一直“独守空房”,端木明珠赐死了,另外两位美人被安置在了偏僻的宫殿,从来都是不闻不问。

“我就不明白了。”宇文真儿已经回到帝都,享受她之前想要的公主头一份,封国公主,可以自由出入宫闱。此刻正在跟哥哥抱怨,“只听说女子为男子守身如玉的,没听说男人也守的,哥哥还是皇帝,居然还是为她当起了和尚,到底图个什么?”

宇文极沉下脸来,“什么守身如玉?什么和尚?这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话吗?倒是你成婚许久,还不见生下一儿半女的,忙活你自己的去吧。”

宇文真儿气得脸色发青,“懒得理你!”

心里就是不平,自己这个亲妹子,不如那个和哥哥青梅竹马长大的沁水公主,隐隐有种预感,等她回来,自己在哥哥心里的位置,也剩不下几分了。

其实她没猜错,因为对于宇文极来说,慕容沅的确更加重要,而且重要许多,眼下遥想在千里之外的妻儿,心早都已经飞远,就连妹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阿沅,实在是太想见你了,还有无忧。

*******

“无忧,你又捣乱。”

慕容沅对儿子的调皮感到头疼,看他弄得到处都是墨汁,便是再好脾气,也忍不住喝斥道:“不许捣乱!乖乖的把手洗了,坐下来,母妃给你将有趣的故事。”

无忧三岁了,都已经会开口说话了。

样貌几乎就是宇文极的翻版,慕容沅甚至预测,等他七、八岁的时候,自己会看到当年的宇文极。父子两个长得想象,脾气也像,都是又拧又倔的牛脾气,----幸好有一点,无忧十分怕自己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又漂亮又温柔,可是她一沉脸就不敢胡闹了。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无忧嘟起小嘴,辩解道:“我是在给父皇写信。”

慕容沅先是一怔,继而失笑,“你连字都不认识,还写信呢?”想了想,儿子三年没有见到父亲,也是小可怜儿,搂了他,“你想说什么,母妃写,回头送到你父皇手里好不好?”

无忧眨巴着大眼睛,稚气道:“我想让父皇来接我们。”

“父皇来了。”一句金振玉聩的声音传来。

众人都回头看了过去,慕容沅听到声音更是惊喜万分,赶紧回头,只见月洞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帝王,明黄色的五爪龙纹长袍,身材颀长、丰神隽朗,那熟悉的身影不是宇文极,又是谁?激动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上前看了又看,才道:“你来了。”

宇文极微笑道:“是的,我来迎接我的中宫皇后。”

“母妃要做皇后了吗?”宇文无忧奶声奶气的,围着父母转了好几圈儿,然后老气横秋的点了点头,认真道:“不错,父皇果然长得很像我。”

宇文极“哈哈”大笑,抱起儿子,“混小子,是你长得像父皇。”

慕容沅看了看丈夫,再看了看儿子,两个人一大一小的同样相貌,简直就是一个模板印出来的,不由嫣然一笑,“也不知道是谁像了谁。”此刻丈夫在自己身边,他的怀里抱着儿子,儿子搂住自己,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再圆满不过。

有你们相伴,一起走过今生的风风雨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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