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枯绝之年》》 · 非穆少年 · 2026-07-25
我说:尽量啦。
她又说:嗨我说你怎么还尽量啊,给你定的目标是“一定”知道了吗,你要无条件无怨言的绝对服从。
我说:坚决服从上级命令,保证按期完成下达的指标!
四
11.
军训的最后一天我们院系组织了一场拉歌比赛,连长特别嘱咐我们到时候所有人员必须到齐,若是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谁没有在场就别怪他不客气!当然像这样的恐吓已经屡见不鲜,在我们以后的学习生涯里我们曾经遭遇过多次。诸如此类的恐吓基本上都是出于班长之口,而且每次恐吓我们的时候他都会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面目冷峻犹如被人泼了冰水,当我们看到他那副嘴脸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你妈的,装什么牛逼!但众所周知不遵从上级命令必定会遭他人暗算,准确点说是遭他暗算。例如自己的名字莫名其妙出现在晚自修缺课人员表上;扬言为了给班级荣誉做点贡献“委派”你在闷热的中午四处奔波宣传什么活动;给学校贴贴海报打扫打扫宣传栏上的肮脏灰尘等等,其整人招数不亚于我们连长。
总的来说这里是一个比较垃圾的地方,生活着无数诸如“班长”这样肮脏的垃圾,我们一直生活在充满垃圾的是非之地并备受垃圾们的污染!
晚上大约七点半我们一行人拎着马扎跟随大部队来到操场。我们看到操场上密密麻麻得散布着一对对以蹲坐姿态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情侣。
站在我身旁的室友看着浪漫的画面不禁感叹道:瞧这不就形象地为我们展示了我们未来的生活么,小两口天天粘在一块闲来无事还可以约她出来散会小步聊会小天,多幸福的事情!
另一个室友接口道:话虽这么说但找女朋友这种事也不是多容易的,到时候找到找不到又是个问题。
我靠,别的咱先不说女朋友还不是一卡车一卡车地拉给你!你还愁在这儿找不到女人么只要你不合上眼女人天天围着你转!
你说的有点离谱,咱可不要一卡车一卡车拉来的只要一个够得上漂亮够得上正经够得上认真的就心满意足了!
兄弟我看你也活了二十多年了有些话总该教导教导你,来到大学找女朋友这种事你可千万别往“正经”里面扎堆,随便玩玩也就那么回事否则有你后悔的!然后瞧瞧我,推我一下道,凭你说,我的话在不在理?
我想起杨悦彤但又顾及到他的面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只好用负五十度角俯视一对对情侣,岔开话题道:你还别说这帮家伙们摆设得倒挺美观的!
室友将投来的希望的目光收回并连同他的黑眼珠一同收到眼皮底下——朝我翻个白眼表示我的冷场与扫兴令他很不满!
因为一对对情侣对“诠释爱情”这生活主题的不经意表达致使我们的拉歌比赛缺少了必要的占地空间,辅导员和各连长为此颇觉为难,想当初他们费尽周折精打细算周全安置为了能让这场拉歌比赛圆满成功没有少费过心思,什么天气状况啦时间上的安排啦操场占地位置啦几乎任何可能影响到比赛的情况通通考虑进去了但唯独没有想到这帮情侣也会来此横插上一手。
无奈之下连长们只好拿着扩音器四处大喊大叫:今晚大一新生举行拉歌比赛,闲杂人等不得擅闯操场,请尽快离开!
霎时间浪漫温情之气氛烟消云散,换得所有情侣不客气的抱怨和咒骂。各连长也深觉这事做得太不地道看着一对对情侣愤愤离场,不禁一番愧疚袭上心头。
关于羞愧其实仅仅是一种自我煽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完全是一个自讨没趣一厢情愿的东西,许多自以为做了错事的人尽管已不知忏悔过多少次藉此希望能够得到被其所害之人的原谅,但所得到的依然是对方无休止的憎恨与臭骂。我自想曾经可能做过无数件错事,但每次的过失我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对不起”三字,因为我明白忏悔是无济于事的。为了丢弃羞愧之感,那种渴望被抛弃的发自内心的呼唤完全不亚于几千年前但丁欲要包容一切的那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更有气势!
当我做了一件自以为错误的事情,我亦深深地感觉到羞愧或者忏悔是不应该的,所以我只有保持沉默。但是面对情侣们,那些连长好像意识不到这一点,所以只好满怀愧悔命令我们到指定地点坐好。
我们没有遭到臭骂我们也没有感到羞愧,所以就只有听从命令!
与我们相邻坐在一起的是二十四连,此连有一个很具诱惑力的特色就是男生女生混合组成。大家都曾对此连抱有过无数奇思妙想。因为自从军训开始我们每个连都被严格地按照性别划分成男连女连,学校这么做带给我的唯一想法就是他们好像生怕我们一旦混合起来会发生什么繁殖关系一样。十几天军训下来大约能够看到几个像模像样的女生真是难上加难,为此我们也深感没有女人的生活有多么乏味。所以当我们突然见到二十四连这样奇异的境况不免会诧异万分。当时反应最为强烈的是我一个室友,但见他惊异得好似发现了冰河时期存活下来的远古生物一样拽着我的胳膊大叫:快看快看,是杂交连!
当天晚上与我们连拉歌的对手正是这杂交连。
12.
拉歌比赛起先是由我们连长提出,他们本着拉近学生与连长之间关系丰富学生军训期间乏味的生活的目的组织起来。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当比赛真正开始了全场男生就如同灌了酒精一样狂吠不休口哨不止,场面变得极度混乱,致使连长们竟不晓得自己的队伍去向何方,一时间控制不住这场暴动的大局。
上级好心前来视察情况,竟不料看到此番景状不禁恼羞成怒于是将所有连长唤来毫不吝惜自己的血盆大口臭骂了他们一顿。
今天晚上所有连长做了一件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了这场比赛先被情侣们咒骂后遭上级的训斥,到最后他们终于明白过一件事情:原来当兵也是要好生动脑子的!
一堆蠢货里面还是我们的连长办事俐落说话干脆,只见他恶狠狠啐一口唾沫,骂道:操,我们原来训练了一群流氓!随后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们面前让我们这群流氓匆匆解散回了寝室!
13.
大家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室——之所以疲惫自然是因为当时过度的喊叫和吹口哨所致的。我当时没有过分的“耍流氓”所以也不见得太疲惫。
趁着大家都回去的空闲时间我去了趟超市买一张电话卡给杨悦彤打电话。
这几天我始终与杨悦彤保持密切的联系,短信不断电话不断。
用手机发去的信息已经不计其数无非就是些关于想念关于牵挂关于誓言之类的内容,这般款款深情的自不必细说。而至于打电话,基本上一个电话打过去要维持一两个小时,直到端着话筒的手臂变得僵硬酸痛耳朵里发出好似进入了幻听境界的嗡嗡声,这一场漫无边际的谈话才告结束。
通常如我们这般亲密的联系在众人眼里往往不可理喻,自然如这般亲密的联系亦能打动得众人泣泪满面。室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为我感叹,说:你对你老婆可真用心啊,我要有你一半我就……停顿了一会思路一转又接着说,那我就碰不到那么多女孩子了!
也不知这感叹是贬还是褒。
我习惯性地按动电话机上的号码,这十一位几乎不用经过我大脑的考虑就能一气拨出来的数字一度影响了我大学的四年生活。然后听到话筒里间隔两秒钟的嘀嘀声。在我认识杨悦彤之前,作为我个人向来不曾对类似于警鸣的声音产生过什么浓厚兴趣,自认识了杨悦彤之后时常往她家里打电话自然开始对电话里发出的嘀嘀声愈加敏感,直到开学以来那声音无不伴随我度过每一天。
我还清楚记得第一次往她的寝室打电话时的情景。伴随着我内心中对杨悦彤的想念和牵挂我越发感觉到来自听筒的那种不紧不慢悠闲松弛的嘀嘀声总能为我在心底存留下入木三分之深刻。致使我在日常生活中无论走到哪里只要听到与之类似的动静都会莫名地产生“请找杨悦彤”的冲动!
在多日里给杨悦彤打电话的时间里她伙同寝室的所有姐妹还形成了一个作为女性所专有的奇异特色,那就是无论我选在什么时候打电话过去总能听到她那边若干女生如杀猪一样的鬼叫声。只因为此事我多次询问过原因,结果每次的答复都是杨悦彤如杀猪一样的尖叫之后伴随着嘈杂的混乱声突然挂掉电话。每当这时我都深感困惑不知所措,紧接着杨悦彤便反又给我打过来,然后委屈地对我说道:老公我对不住你,他们把我非礼了!
这次我有正事与她商议,所以叮嘱她为了商议成功即便遭受再凶猛的攻击也要顶住。
她便说:到底什么事情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就是说:那你顶不定得住啊,如果实在顶不住还是撂下电话与她们反抗一会再说吧,要不然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回头我该怎么跟你家人交代啊!
她不耐烦说:这可不是你的性格,有什么事情就快快说来不要拐弯抹角。
我如是说:我们的军训就要结束了。
她说:我们早就结束了,你瞧这不快到十一长假了么…..哎对了你十一假期怎么过呀?
容不得我半点接口的机会。
我犹豫半晌用以略带试探的口吻问道:那你最希望我怎么过呢?
她说:我怎么知道啊,这不是问你吗。
我说:回家。
她沉默一会说:我离家太远就不回去了。
我说:这我知道。
电话那边开始长时间的沉默,突然她打破安静说:要不你来这儿陪我吧。
我心中顿感明亮,好像身陷黑暗一直在等待着光芒的开场,而现在我苦等的光明来临了,但是我偏偏又假装不在意说:为什么啊?
她不悦道:你说为什么,不愿来就算了!
我急忙显露真意,说:怎么可能不愿意,求之不得!
其实……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么?她突然安静下来说。
是的…我应声说。
所以……我想你了。她说出这四个字显得安然而随意,这想念自然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相隔千里的距离让两人沉默地僵滞在同一个空间和时间上。说不出的寂静映饰了这场通话的酸楚和疼痛。这些都是等待的结果。皆因等待而萌生了种种酸甜苦辣,大部分早就的确实身心的伤痕。
杨,我也是。我说。
所以我想见你,想在这个假期里一直让你陪着我,想和你在一起,渴望和你在一起的任何时间,不放过任何能够和你在一起的任何机会……她楚楚动人的柔情让我心动,与此同时我又感觉到电话那边似有抽泣之声,我没有听到的声音但是我感觉到了,我和她其实连接在一颗心上。我心里明白她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忍耐着的想念承受着的孤独在日久天长积蓄下来,终于凝聚成哀怨以泪水的方式彻底地宣泄出来。
我心里亦然明白杨悦彤只有在我面前才能得到对委屈的宣泄,才能得到内心对孤独的解脱。我此时在想其实杨悦彤离不开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一阵心酸,说:我会去的,等我,等我……
五
14.
军训的最后一天所有连队举行了隆重的阅兵仪式。我们平日里辛辛苦苦汗流浃背,忍受烈日的暴晒忍受连长的打骂和训斥,一个多月的煎熬下来为的就是阅兵仪式这一天。而等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却没有去。
看着操场上一个个方队整齐划一地行走穿游,我不由生出懊悔之意。心里想余个多月的苦难煎熬和着算是白费了!但又看到队伍旁边那群连长,指导员在那儿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对一个个方队无休止的训斥和摆弄,又仿佛眼前正上演着一出耍猴大戏,于是大幸自己没有去参加,自己也险些被人当猴耍了。可又转念想这一个月下来不是一直被他们耍来戏去的么!越是多想那种自惭形秽之感就越甚。索性抛去一切杂念只身前往火车站去买票。
我只备了一身行装拎着一个行李包简单利落轻装上阵。到时候陪杨悦彤逛街的时候还可以借此理由向其所要新衣穿!
我坐车于九月三十号上午十一点钟到达车站即刻买到一张于十月一号晚上二十四点去往合肥的车票。我看到上面的行程时间是十二个小时,这就意味着这可能是我生平第一次在无空调硬座上度过整整半天的艰苦旅程。
奇怪的是十月一号那天晚上车站的气温遽然降至二十度,我感觉舒爽无比。试想在这样一座重工业重污染的城市里,气温竟能徘徊在如此乐观的阶段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我坐上火车发现车厢里人烟稀寥空荡一片,并不如我先前所惧怕的那样人潮涌动擦肩接踵你推我挤艰于喘息等等。与我相邻的两个座位上空无一人,又因为座位是左右连接在一起的所以我可以一人独占三座随意在上面蹲着站着卧着躺着辗转反侧任由动作,尽情地做出千姿百态让自己的身体往死里舒服。车厢里过于清闲的气氛让我在极度舒适的姿势中跃跃欲睡,因我实在不想未见到杨悦彤就把自己本不算太出众的一副嘴脸睡成邋遢狼狈的模样,这样反又不好意思见她。但又不想撑着顽固的眼皮与睡虫做痛不欲生的挣扎抵抗。
于是我想起给杨悦彤发信息。我对她说:我现在已经上了车,正往你那儿赶。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我以为杨悦彤已经早早地入睡不会看到我的信息了,可不想她竟给我回过一条信息:我知道了,你在车上睡会可能要中午才到合肥,到时候你给我信息我在车站等你。我就说:这儿太热太脏了根本睡不着。她便回信说:可我这儿不热也不脏啊,我能睡着觉啊,呵呵我要睡了否则等去接你的时候打不起精神来多让你失望啊,你说是不是,好了晚安。我看完信息不禁摇摇头轻轻一笑,是满意的笑。
睡意汹涌地袭来好似厚厚的乌云一般将我团团围住,朦胧的阴暗将我裹得密不透风令我茫然失措。终于不知在什么时候我静静地睡下了,竟然一觉睡到了合肥站!然后我带着惺松的睡意抖动慵懒的嗓子给杨悦彤打电话,我说我已经来到了,正跟随人流去往出站口的地下通道。
此时杨悦彤已经早早地在车站等着我,当我提着行李走到她面前,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种久违的强烈的亲切感开始在心中翻腾涌动。我发现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见到了熟悉的亲人,我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我激动地说:亲爱的,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杨悦彤也喜极而泣,奋力将我抱住,我们就在茫茫人潮中仅仅地相拥在一起……
其实这样以来就把故事讲得过于浪漫了,众所周知浪漫的故事仅仅是所有渴望浪漫的人的种种幻想,而我刚才所说的这些亦然都是我的种种幻想,而事情的真相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好了我们来看一看幻想和现实到底有多少差距。
当我于十月一号晚上等车的时候,天气始终是酷热无比的,不计其数的人聚集在候车亭里,闷热而枯燥的气氛渲染在周围所有如我一样正在等待着离开的人群里,所有人都被浸泡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我所想象的奇迹并没有如期而至,燥热围拢着整个存在喘息的空间里让我备受温度和汗臭的折磨。与此同时在车站等待接我的人亦不是杨悦彤,关于这一点杨悦彤事先给我打电话说那天碰巧有事情要解决没有办法来车站接我了,只好摆脱寝室的姐妹亲自走一趟。我很难相信到底什么事情重要到连我都顾不得接了。其实这仅仅是我很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的愚蠢之处就在于把这次相见当作了很重要的事情,而杨悦彤却并不以为然她觉得事情的确赶得有些太不凑巧她还有比去接群殴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做而她口中所说的这件事情竟然是跟她的一个网友见面。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又当了一回傻逼,而且更加不幸的是自己还对此一无所知。
我对杨悦彤说:你的姐妹我又没有见过,到时候怎么辨认啊?
她说:你真笨,上网见一面不就得了!
于是就为了到时候两个生物能够相互认识出来,我特意去网吧上了一晚上的通宵并且和她的室友开着视频彻夜畅谈。此人名叫小雯,是我认识的杨悦彤的第一个室友。我有理由怀疑之前给杨悦彤打电话的时候她们寝室里若干尖叫声其中之一就是她干的。
也曾设身处地地猜测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站在她面前与其对谈,一旦话不投机把她惹恼火了突然来一声嘶鸣,虽说不上天崩地裂但把我吼得进精神病院躺上几天那是有可能的。这是我对认识了短短一个晚上的小雯最深刻的印象也是我对她除了姓名与性别以外的唯一了解。
若干年后我旧事重拾问她:刚开始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对我有多少了解啊?
她支吾半天说:对你吧没什么了解,也就是对你烫的那堆乱糟糟的头发印象挺深的。
我尴尬道:啊,没啦?
她双手一推说:没了。
因为我乘坐的那趟列车是在深夜十二点才发车的,所以只能在候车厅备受着闷热苦苦等待。
此时有一对装束邋遢的中年夫妇从我面前走过。女人高出男人半个脑袋体态臃肿得不成样子,手里只拎了一个估计连她脖子上挂的项链都装不进去的小包。而那男人生得一副枯瘦嶙峋的骨架提着一个估计比他自身体积还要大的黑皮箱。女人昂头挺胸大摇大摆男人面无表情垂头拱背拖着皮箱尾随其后。让人看了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平常在家里那男人是如何备受虐待的。他们东张西望寻寻觅觅也没有找到空座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找不到足够让那女人坐得下的空座位。后来我对面的几个家伙去检票,那女人发现有了空位于是飞奔过来一屁股砸在座位上,塑质的座面不堪重击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我还担心那座位受到重压会裂作无数碎片四处迸飞支撑起座位的铁柱也会随之塌陷成一堆废铁,但事实上并没有发生如我想的那般可怕的事情,那女人闻声站起身仔细观察座面。这时候男人已经走了过来,同她一起瞅着座面,男人说:没出什么事情吧?女人挠挠头说:没事,就裂了几道缝。然后又坐下来。
我虚惊一场为那座位捏一把汗。
此时离开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在这剩下的两个小时里我又看到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面。起先那女人从她手提包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开始吞吐烟雾。男人显然没有吸烟的习惯闻到烟味咧起嘴做痛苦状但也许已经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嘴巴只裂到一半又恢复了毫无表情的平静状态,双手闲着没事就只好掀起帽子来回抚摸那一颗光滑的脑袋。后来那女人把最后一根烟掐灭脱掉鞋子躺下身子把脑袋垫在男人的大腿上。
一阵阴风迎面吹过臭脚味随即漫延开来。
此女人脚臭的威力与老周相形有过之无不及,若是拿先前计算老周脚臭味的公式来推敲,此时那男人恰好处在臭味所影响到的圆心位置,因而当属他所遭受的侵袭最甚。但我后来转念一想老周当时所处的情况与此时略有出入,因为老周那时位置室内,在施展他那强有威力的臭味时并没有受到外界什么因素干扰,而此时简陋的候车厅里总会有风从外面不断吹来这就意味着那女人的脚臭味是随风的方向飘动,其臭味运动轨迹就是以她为始点自风吹方向无限延伸的射线。不幸的是通过我的嗅觉的感触以及视觉的观察我发现我正处于射线所穿越的地方。遭受臭味侵袭最厉害的不应该是那男人而是我本人!
再后来那女人睡得死沉便开始流口水,口水沿着嘴角顺势而下流到男人的腿上,但那男人正忙于搓脚丫,似乎得太专注了并没有察觉到那个地方湿乎乎的不对劲。
再到后来那男的搓完脚丫开始拿刚搓了脚丫的手指挖鼻孔,此时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在嗅觉上都给了我难以承受的冲击力。最后我实在呆不下去了便起身匆忙离开。我以为这可能会成为我人生中作为旁观者所经历过的最恶心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我在检票口等待检票上车,不禁回头哦再看一眼那对夫妇,被坐出无数条裂缝的位子上已经人去座空。那对龌龊鸳鸯早已不知所踪。
等待检票的人已经排出了一条冗长的队伍,七拐八歪地绵延在道廊中央。我心里惶恐不安,心想难不成这些人全部都是乘坐此列车的!
接下来的事实果然顺从了我的惶恐毫无保留地发生了。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在酷暑未尽的夜晚车厢里塞满了水泄不通的人群,坐着的站着的蹲着的还有因难受不得不扭曲起来的,千姿百态应有尽有。当然没有躺着的,因为一旦躺下来占地面积势必会很大,这样会遭到其他人的谩骂和指责,倘若你仍不听阻劝一意孤行照躺不误,那么被人踩成泥浆亦是情理中事。
幸好我买的是坐票,坐着尽管也免不了会痛苦但相比那些站着痛不欲生的人群我还算不幸中的大幸者。想到这里自己仍不免会稍有欣慰之感,心想老子那三十多块钱也不是白花的。但不幸的是后来我发现买了坐票就意味着我只能坐着,长达十二个小时里我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供我折腾起来用以讨得舒服的空间!
15.
这段时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地坐着不断看手机上分分秒秒过去的时间。睡觉是不可能了。你想憋在这么闷热的车厢里扎堆在这么拥挤的人群里,这还不算,最关键的是你呼吸道里来回游荡的尽是些混沌污浊的闷气,你还要异想天开地要睡觉,若真是一不小心奇迹般地睡着了倒显得你能耐了得。可睡下之后自然又有睡下的问题,不知不觉中万一哪次的喘息你一口气没有提上来莫名其妙地憋死了到时候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晓得,那得多悲哀啊。你挤在车厢里就算被活活地憋死了起码倒还知道自己是怎么“上路”的,可你在睡着的时候自己被莫名其妙地闷死了这算哪回事啊!
翻来覆去地思考觉得自己还是不能也不可能睡觉的,于是只有瞪着眼看着表继续苦苦等待!
六
16.
自然之前的那些幻想是可以当作某种向往用以寻求自我安慰的。例如幻想车厢里人数稀少空气清爽宜人,又例如可以幻想在我坐车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中真如古人所说转瞬即逝可以令我逃去等待之苦,又例如可以幻想此时杨悦彤正在车站等着我……
我希望这些能够如我所愿地一一实现并且我可以不必把它们当作奇迹而是当作很随意很安然很习以为常的事情被我所遇到,然后自己深吸一口气轻松地吐出来,让我认为这是一次完美的相见是一次幸福的相见是一次浪漫的相见。然而幻想终归还是幻想,幻想出来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幻想只能让人更加心灰意冷只能让人更加茫然绝望。屡经挫败的人被失望洗劫了信念和坚强,最后脑子转不过弯的就去做自由落体运动,脑子转不过弯但是胆子小的苟活下来成为行尸走肉,脑子转过弯并仍觉得明天阳光依旧灿烂的就假装无所谓地拍拍胸脯很正经地笑一笑然后从新再来继续等待失望把他们洗劫地一空再空直到被洗劫地看破了红尘——就差剃光头进寺院。
所有不幸者都令人惋惜但不令人同情令人惊叹但不令人警觉。所以无论是当局者还是旁观者,都是可悲的。
惟其如此,幻想给人带来的痛苦是难以堪言的。但每个人却仍会义无反顾地迷恋成瘾,自己恨不能就陷在里面苟度余生。因幻想是美好的而且当你幻想的时候现实并不需要你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幻想里有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有如每个人所愿的事情,一切都能够遵从我意顺利地发生。有时候睡梦里就有这种东西尤其是在“白日梦”里。举凡沉睡下来的人其实时刻都频临在死亡的边缘,其实死亡就是一场永远都结束不了的梦境,而死去的人就一直沉睡在他所意愿的种种梦境,没有知觉地享受着活在现实中得不到的沉醉。死亡便成为现实中一直都不得意的苦难者的最完美的安慰。
这时候我的思维跳回到陈晨说过的那句话:死亡是为受难者准备的最好的解药。觉得其实那人死得也有道理。
我不由为之一怔,想到这里就不敢再让自己的思维继续纠缠在死亡边缘,要不然我也快走到死亡边缘了!
17.
想了一路回转心绪才发现自己已经饿了。或许在此之前我早就饥饿无比只是想了许多诸如死亡幻想之类的事情暂就把饥饿忘在了一边。
我惊讶原来思维上的周旋还有麻木肠胃的强悍功能,谁说精神转化不成动力了!
我从包里揪出一袋临行前室友特意为我准备的烧鹅,然后兴致勃勃地啃起来。
紧接着室友发来一条信息关切地问道:车走到哪儿了,怎么样有我给你准备了吃的你才没饿死吧?
我回道:多谢救命之恩。
此时服务员喊道:各位乘客合肥站已经到了,请在这站下车的乘客那好自己的行李有秩序地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我便丢下刚刚吃过一半的烧鹅,拿起行李顺着涌动的人群挤出车厢。
在出站口的不远处我看到了白色衬衣的长发女生朝我招手,我断定此人便是小雯。
哈哈看你第一眼就认出是你!她拍拍我肩膀说。
真的,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问道。
这个……反正是不难认,你只要站人堆里就是与众不同就能脱颖而出。她说。
是吗?我哪儿与众不同了?我兴致勃勃问道。
你烫的那堆乱糟糟的头发呀。她说。
我哑口无言,勉强抽动面部肌肉做出强笑堆积于满脸。
此人可能对我的精力做了过高的估计,以为我熬了一晚上还能像猫头鹰一样越熬夜越精神。
她眨巴眨巴她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满怀期望地等待我说下一句话,无奈我只有勉强笑道:你瞧我多用心啊就知道这次你来接我,怕你到时候难以辨认我就特意把头发做成这样好让你能一眼就把我认出来着!
她咯咯一笑说:你真逗,坐一个晚上的车,感觉怎么样?
我说:唯一的感觉就是想找张床然后倒头就睡。
她说:这个愿望待会让你实现,我们先坐车回学校那儿然后找个地儿吃中饭,不用说你一定饿了。
我便说:比起吃饭我的身体似乎更加抵挡不住床的诱惑!
她笑道:空着肚子睡觉可不是件多好的事情,短暂的舒服只会让你一觉睡起来更加难受。
情愿肚子难受也不能让自己……
拉到吧你,还以为在上网聊天啊,听我的先去吃饭,吃的饱饱的然后才能休息。她打断我的话说。
我们花费六块钱得到一个花费一个半小时去学校的机会,然后我们坐上公车直奔学校所在地。这时候我居然还有心思抬头以四十五度角用朦胧的眼睛仰望这蔚蓝的天空,并且还流泪满面。事实上流泪满面不足为奇,主要是当时我疲劳过度,困得我在烈日的昏晒中实在睁不开双眼,但是我又不想在这个环境下昏昏睡下,只好强撑着眼皮,偶尔够透过车窗看看这个陌生的城市偏偏就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得泪腺蠢蠢欲动遂泪流不止!
公交车上我和小雯坐在一起。可能是出于我的困顿太过于强烈,以至于身体的支撑再也无法达到先前的能力,而身体无法承载的那部分困乏似乎都传染到了小雯身上,于是我们两人脑袋靠着脑袋沉睡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被小雯的脑袋碰醒,才发现车子驶进了一段路面十分崎岖的街道上。我们一路颠簸,所有坐在车上的人的脑袋整齐划一地忽上忽下左摇右晃,场面十分的壮观。
无规律的震颤促进了我消化器官的工作速度此时我的感觉就是想上厕所!
我注意到车窗外密布暗黄的尘土。密密麻麻的沙尘四处飞扬掩盖了我的视线——这就意味着也遮挡住了司机的视线。我猜测司机这时应该很诚惶诚恐,因为尘雾弥漫的世界里几乎所有人对前方的路况都一无所知。
那司机的车技显然还不属于手到擒来深谙熟识的那种,扭扭捏捏地掌着方向盘说不出的恍惚而茫然,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还处在考驾照的初期一样。可能此时他深为懊悔自己开的怎么不是辆百坚不摧的坦克偏偏是辆弱不禁风的薄皮公车!毕竟大大小小几十条人命都握在他手里,万一稍有不测……我可是生平头一次做合肥的公车啊,断非儿戏也!
其实我们大家都对此提心吊胆。好在那司机也及时考虑到这一点,觉得我们不似一般的生物而是交了车费的,被国家法律所保障的,会动脑筋思考的,知道任何人都不能侵犯我们生存权的高级生物,于是随即降下两档缓速行驶。步步在意处处留心。
很快车子驶出危险区,我们眼前一亮顿时大放光明。大家都还完好无损包括车子。
这次是有惊无险。
我看一眼小雯,发现她竟然仍在熟睡。刚才那般恶劣的环境下她居然还能睡得这么安然无恙,不禁佩服她的能力。
这时候她的脑袋歪在我的肩膀上,额前几缕头发柔顺地垂下来遮挡住她很随意闭着的双眼。
我突然回想起很久之前和杨悦彤坐车的情形,好像重新经历了一番过去的种种,但是又不似过去的那般强烈也不似过去的那般真实。
而现在我叹息的是为什么此时依偎在我肩膀上的不是杨悦彤……
我把她叫醒说:醒醒吧,小心别坐过了站。
她揉揉眼睛说:到哪了?
我说:刚刚过去一个叫xx技院的。
妓院!她惊呼,我怎么不知道这儿还有个妓院?!
我纠正道:是技术学院。
哦,那就快到了,还有四站的路。她恢复平静说。
学校不似市场,不是越热闹越好。而她们的学校则比市场还要混乱。
我问小雯:你们这儿怎么跟发生了“九。一一”事件一样啊,怎么乱成这样子。
她说:这不十一放假嘛,大家伙都急着回家呢
我恍然大悟噢了一声。
然后我们来到一个饭馆吃饭。从我迈进这个饭馆的时刻起,我的生活开始不断发生重大的变化。
小雯向老板娘点了两盘吃的。
她对我说在;这儿做的东西比较好吃,是杨姐指定要我带你来这儿的。
我便问:也是你杨姐指定让你点的这些吃的。
她笑笑说:是呀。
这时候老板娘把饭端了上来。
这就意味着自此一种叫做“鱼香肉丝盖饭”的东西正在以不可抵挡的趋势义无反顾地闯进我的生活。因为接下来的很多天我和杨悦彤都是靠这个将两人的生活维系下来的!
我对她说:不错,这饭好吃。
她说:好吃吧,杨姐真有先见之明,就知道适合你口味,她还特意嘱咐我要我亲眼看着你把这一盘吃干净,姐夫加油哦!
这时候我突然停下来。
怎么不好吃吗?她问。
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去接我啊?我问她。
她面露慌张的神色说:这个……不太清楚,反正杨姐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哎呀你就别把它放在心上了好好休息一个下午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她对我的问话有意避而不答,我心知肚明这个问题我是必须要知道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是等她来了亲自问清楚。
饭后双方经过客气的激烈的争执最后决定这顿饭由小雯请,下次再由我回请!
我问她:你们这儿的客栈大约多少钱的?
她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杨姐都给你安排好了,我带你去就是了。
都给我安排好了?我不由一怔。
是啊你看杨姐对你多上心啊所以你就不用那么顾虑重重了,她不想告诉你肯定也有她的原因呀,到时候突然给你个惊喜也说不定呢!她时时为杨悦彤辩护。
我不以为然,说:她现在能站在我面前就是给我的最大的惊喜。
她无奈的一笑。我们继续前行。
我随她一路来到一个名叫“相聚旅社”的地方,她指着旅馆的名字说:你瞧,多适合你们俩,你就等着和杨姐相聚吧。
但愿吧。我说。
其实我一直等待着并想象着在不久后的几个小时我能和杨悦彤在相聚旅社相聚的情形。
18.
这一带远离闹区颇为安静,与此同时又与校园城紧密相邻,是大学情侣选择过夜的最佳地方。
唯一不妥之处就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尤其在晚上这安静的程度更胜。往往有些情侣们全神贯注于房事却不慎发出了急促的喘息声或者呻吟声都能让外面下了晚自修恰逢路过的学生听得一清二楚。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形成屋里人与屋外人共同兴奋异常的局面!
我们来到房间里,此时我才有了一个真正能够休息的机会。
小雯伸伸懒腰说:这天气可真让人疲乏,我昨晚也没有睡好大概一点的时候我才睡下的,现在困得要死。
我看看她迷迷糊糊的眼睛。
她又接着说:你也一晚上没有睡觉了,我们上床睡觉吧。
我登时愣在那里,原地不动不知所措。
她也反应过来于是慌忙纠正,说:不是…我不是…不是那意思我…我的意思是说大家各自在各自的床上好好休息…….我的意思是我当然要回我寝室去睡…其实刚才…
我忙点头,将慌张的情绪稳定下来说:这个我知道。
她也稳定下来,轻声说:好了,我先回去了,睡好。
我点点头说:那好再见。
她出门,接着又探出脑袋调皮道:关好门别让坏人把你非礼了,哈哈。一甩门消失不见。
我倒在床上,刚才和小雯的那一席对话仍盘旋在我耳根旁久久不散,我在浮想联翩中沉沉睡去。
期间我醒来过两次,第一次还没有睡死就被尿憋了起来,这才猛然发现自从昨晚上车一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去过厕所!
第二次自然已经睡得死沉,被一个电话吵醒。我接通电话才知道是杨悦彤打来的。
她问我:你在旅馆睡得还好吗?
我说:不用你操心,我正睡着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又说:不是要你到站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吗怎么我一直没有等到你的电……
我打断她的话说:给你打有什么用,又不去接我,还不如给小雯打电话来得值。
她娇声软气地说:好宝宝别生我气了我这不是有事情走不开吗,好了委屈你了你再等我两三个小时我就回去了,听话别生气了好吗,乖乖的。
我不好气道:没事你忙你的就行我正在睡着呢,你不来也行,好了你忙吧。
然后我就挂了电话,翻一翻身继续睡。可我发现我已经难以入睡了,一直都有许多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又必须要知道原因的问题在纠缠我:到底什么事情重要到连我都顾不上接了?
因为困却睡不下就只能在无奈中无比难过,心里暗自责骂道:这个死杨悦彤早不打电话晚不打电话偏我睡着的时候打来电话又让我想起这些事咽不下一口恶气,害得我竟睡不着……
19.
阳光隐没暮色四合,自然界所有标志着光明的东西在此刻消退并无影无踪。就是在这样一个代表着“沉重”的时间,也是在这样一个陌生到令我孤独的地方奇$ ^书*~网!&*$收*集.整@理,也是在这样一个寂静昏暗的房间,居然是我一个人独守孤灯寂寞难耐。为什么当我要见她的时候我还要忍受孤独?我不得其解。
我受不了这般痛苦,于是走出旅馆,朝着杨悦彤可能会出现的方向目不转睛地遥望着,静静等待。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总是在这个时间我隐约可以感觉到来自夜色中一点点渗透出的孤寂正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将我视线所能及的一切地方通通淹没成一片荒凉大海,海的颜色是黑色的专门为了折磨我的身心而造就。说实话这个时候我真想坐在某个角落里双手抱膝再把脑袋埋向膝盖就这样蜷缩成一个最寂寞的姿势以示自己内心之痛。只可惜地面上太脏了我没舍得那一身刚换洗的新衣服,只有把寂寞摆弄在脸上,将双手插进裤袋里一动不动盯着灯火消失之处的无限遥远的地方。
穷酸的陈述到此告一段落,我不想再用这厮滥情之词来表述什么,因为这时候杨悦彤终于就要出现了……
七
20.
她的出场是这样的,灯火阑珊处飘闪出一个令我熟悉的轻盈的身影,当她全然出现在光线下的时候零碎的灯光撒亮了她的脸。星星点点的光线下她的面容若隐若现十分好看,犹如进入了幻影之中。此时我看到她的温柔的微笑,令我倍感亲切。接下来我该做的不外乎张开双臂以七十迈的速度飞奔过去(最好需要切成慢镜头)跑到她面前把她抱起来在她欢快的尖叫声中旋转至少两圈(但圈数不宜过多否则容易头晕两人都很有可能摔在地上)。我把她放下来,两人再次激动地拥抱起来最后接吻。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首先她的身躯比我要庞大许多这就意味着当我竭尽全力把她抱起来以后就很难保证还有剩余的力气转上几圈,其次我现在并没有任何想要“飞奔”的兴趣,所以整个相见的过程仅仅是她从黑暗中镇定自若的走出来走到我面前面带疲惫地浅笑一声,柔弱的声音说:让你等太久了吧,陪我上去吧。然后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就一起上了楼。
来到房间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翻个身躺在那里双臂展开那姿势仿佛比我坐了一晚上的车还累。
我问她:你有什么重要事情居然也不去接我,快告诉我啊!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柔声说道:妈呀可累死我了。
我见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于是再度追问:你都做什么了还不想让我知道,快告诉我。
她依然没有吭声,我俯身趴到她脸上。
她眨巴两下眼睛用胳膊环住我的脖子突然吻我一下,调皮说: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哈哈。
就把我拉到在床上。
我接着翻起身用胳膊将身体撑起来,看着她,说:不成,你就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你的说清楚才……
她打断我的话说:宝贝乖一点别问了,你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了陪我辛辛苦苦来一趟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们好好在一起别再闹什么别扭了好吗,你要相信我好吗?
我冷笑一声就说:你也知道我来一趟不容易那你还这么对我,你一再地故弄玄虚,你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她听了竟点点头说:嗯觉得挺有意思的,相信你也一定会这么想的!
我苦笑一声说:算了吧,有什么意思除非你肯告诉我。
她说:你看你又来了,怎么还是沉不住气呀……
她见我不吭声又说:还记得在点话里我是怎么和你说的吗,我说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了。
我不好气说:那你还搞这些花样来气我。
她登时一脸不悦。
我心里不禁屈软下来,及时补救说:好了好了暂且相信你啦,我这么奚落你还不是在气你有什么事情不告诉我么,两个人都在一块这么常长时间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做什么夫妻呀!
我口出此言本意是想责怪她有事情还隐瞒我不信任我,臆想从中套出这事情的原委,可不料她竟如是说:这才对嘛,一定要相信我才是呀,要不然这几年的夫妻白做了……以来你就气我。
我辩解道:什么什么啊,是你气我在先好吧,我这么大老远来看你你也不去接我,我心里能……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今晚上好好补偿你。她笑着说。
怎么补偿呀?我问。
要杀要剐随你!她说。
这倒不用,不过其他的事情还是可以做的。我诡异笑道。
难不成你还想把我非礼了,呵呵借你个胆让你试试!她说。
非礼,当然是在所难免,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说。
结果那天晚上她竟把我摧残得惨不忍睹!
21.
我最终还是没有能询问出原因,但这并不就意味着可以拿怯懦来嘲蔑我的让步,尽管先前我受尽委屈,心中之痛难以名状,理应对我的一切有所交代,可我总以为现实是否可以给我挖掘出另一条有效地令我平静下来的并让我心甘情愿去原谅她的所作所为的渠道,例如我大可以拿“信任她”当作最有利的最不可被其他理由所战胜的借口!
所以在我非常理智地追问杨悦彤,而她却处处避而不言的时候,我只有选择更理智的方法:信任她。
22.
房间里有一台三十寸彩色电视机,能够收到三十多个频道并且画面无比清晰。比及当年在京岛时候的电视机更胜一筹。而当年在齐南时候的不能与之同年而语亦!
据我所知女生生平无非就是买东西看韩剧两大爱好,但可惜的两个爱好都建立在花钱的基础上。通常做这两件事带给她们的满足程度与她们所付出的钱财是成反比的,如果一件衣服穿在身上越加让她们痴狂的话那么心理的背后所承受的另一面就是忍痛把自己手中越多的钱财当作身外之物。
泡网吧看韩剧亦是如此。而就在此时杨悦彤惊喜地发现湖南卫视正在播出一部叫做“我叫什么什么顺”的电视剧,这种东西通常只有在网吧里才能看到的如今不在网吧也能看到真所谓快哉,更关键的是看韩剧不用再花钱了!
杨悦彤立即打电话给寝室的几个姐妹动员她们一起来看。电视剧的诱惑似乎强过任何她们手头上正在进行的一切,包括和男朋友散步!免费的午餐谁不想尝一尝更何况不必再跑到烟味横生的令人作呕的网吧,自然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了!
于是所有姐妹统统丢下手头的忙碌以最短时间纷纷抵达旅馆,这时候那个叫什么什么顺的电视剧已经播出到第五集了。
也就是自此,大约在每个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街市上的人们都会准时地看到四五个女生结伙朝“相聚旅社”展臂飞奔的壮观场面。而其余时间都是我和杨悦彤在外面游逛,她们就只好被拒之门外从门缝里眼巴巴看着电视机屁股欲罢不能痛苦万分。
23.
后来在那部电视剧漫长的播放过程中我认识了杨悦彤的另外两个姐妹。
其中之一人称阿南。刚接触到这个名字我误以为是“安南”,于是惊呼:原来是联合国秘书长!这话传到她的耳中不觉羞怯。此人一大特征是上网聊天的时候基本上都会与对方切成语音。这样做的好处是聊天方便而直接,不好的地方是碰上一台运行不好的机器你拿着话筒卖力地喊上一嗓子那声音基本上达到了一个所有网吧里人都能听到的分贝了对方也不见得能听得清,通常这样会遭到旁边座位网友们的斥责,也是在所难免的。我记得初次和她聊天的时候,她想都不想上来就与我切成了语音,立时给我一种“此人来者不善”的强烈之感,深刻地认识到该人的网络资历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以至于打字已满足不了她的网络需求于是干脆逢人就与之换成语音换得自己无比舒爽换得对方无比郁闷。后经一系列事实证明其实打字的确满足不了她的需求,因为最近竟然是她生平头一次接触到电脑这种东西!
有那么一次我对她说:我身旁许多人强烈要求我注意素质,你看不如我们打字聊天吧。
她犹豫了多时,然后说:好的。
遂我们换成了打字的功能。
紧接着我“怕啪嗒啪嗒”敲上一句话问她:你是不是特别懂电脑啊,看来以后我还要多多向你学习!
我急切盼望她的回信,可没有想到当我打了四场CS听了三首歌上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她的信息才姗姗来迟,上面只有两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好哇!
我疑惑道:你是不是在忙着呢?
然后有事一段漫长的等待,她才回信:不是,只和你一个人聊。
这让我充分调动了主观能动性想象到她双手握拳伸出两个食指趴在键盘上匆匆寻找字母急得满头大汗的激烈场面。
于是我对她说:那你还是切成语音吧。
她便很爽快地“噢”了一声照办了。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厮对于网上聊天还有视频的功能居然一无所知。据说她在与网友聊天的时候初次打开视频竟然把摄像头误认作火警器吓得差点当场休克。具体情况是这样的,那个网友同她聊天聊得身心疲惫了遂心起不轨之图欲要端其相貌,于是向阿南提出要视频的的请求。但介于安南本身对“视频”这种东西一无所知,却又羞于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如此薄学寡识,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就在那网友打开视频的时候阿南看到坐落在显示器右下方的一个酷似警报器的东西发出了闪闪的红光,安南见状顿时浑身一凉,当场大叫道:不好着火了,着火啦!
听到着火二字网吧里所有人员包括网管通通慌了手脚——失火岂非儿戏,君不见全国上下因此而丧命者多有悲惨多有计数,岂不是同吃喝拉撒一般的频繁了!
顿时全场乱作一团纷纷朝出口猛挤而去。最先逃脱出来的是网吧老板全场属他跑得最快——从他的身形也可以看出那两条长腿显然专为逃跑而生。那老板确保了自己的姓名已无甚大大碍才发现自己的钱财还在柜台放着忘记带出来于是奋不顾身义无反顾地冲入“火海”。其他男女老少也觉得这样脱身太愧对自己的良心不应该一度为了保全小命而不顾其他,于是又纷纷冒火冲入网吧去抢救自己落在电脑旁的手机钱包等!如此一来二去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大家困惑地发现并没有关于“火”的任何动静。
此时伙同一起来上网的小雯便困惑地捣一下阿南,问道:哪儿着火了?阿南此时浑身震颤冷汗不断,稳定下情绪以后说了一句令小雯当场晕厥的话:我靠,连电脑都发出警报了难道还不算十万火急!大家都确定了是谎报火情便骂骂咧咧地进入网吧。以逃窜速度最快的网吧老板为首的所有工作人员纷纷来到顾客面前深表对这次谎情的歉意,当时有个干瘦如柴的家伙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到阿南和小雯身旁,这让此二人再度受惊,据说阿南在看他的第一眼还以为面前站着一具僵尸。
那具“僵尸”毕恭毕敬地说:您好,刚才因有人谎报火灾为您的上网造成了诸多不便在这里我们经理协同全体仝人向您表示挚诚的歉意,祝愿您上网愉快。
小雯因为与“纵火者”是同伙,无论怎么说来她也算是个从犯于是吓得低头不敢吭声。而阿南则略有后怕询问道:你们有没有查出来是谁谎报的火情?
他说:现在还没有结果不过正在调查中,唉说是调查鬼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干的。
阿南面露尴尬竟说道:唉你瞧瞧你们这些人居然搞出这档子荒唐事来,你说让我们顾客怎么再信任你们,所以像这种事情以后再碰上你们一定调查清除了知道嘛,真是的!
此话令小雯再度晕厥。
网管则耷拉着脑袋嬉皮笑脸答应道:嘿嘿,一定一定。
与我认识的第二个女孩名叫杜小荷。此人先前并非叫这个名字,日后之所以改名纯粹拜她爷爷所赐。传言杜小荷刚生下来的时候白白胖胖灵精乖巧(伴随着身心的日益成长前两个特征日益凸显出来并成为主宰她外形相貌的主要特征而后两个特征则随着时光流逝日趋隐退并最终消失无踪)也不知她爷爷到底看重这四个特征的哪一个竟给她起个名字叫杜藤。也许是因作为一个涉世深厚资历非凡的老前辈确实有他独到的先见之明,自从给孙女起了个杜藤的名字之后杜藤就三天两头的肚子疼。关于杜藤的肚子疼令她父亲一度认定是那怪癖的名字在作祟,于是其父决定做一件为天下所不容的大逆不道之事:给杜藤改名字。其实客观一点来讲即使排除其父亲顽固不化的封建思想或者假定杜藤压根就没有肚子疼的毛病那名字也理应要该,因这名字着实拗口。但不幸的是她父亲也属于那种严重缺乏科学文化知识的,人活了大半辈子都跨入二十一世纪了仍然封建的厉害,竟然把名字改成了杜不藤,气得爷爷差点当场吐血多年来从未复发的哮喘病终于东山再起重见天日了。就为了这事父子俩整日赋闲在家争吵不休,全家上下被他们搞得鸡犬不宁。杜藤的母亲实在容不下这等混乱于是撑起巴掌朝桌子一拍而下,还陶醉在唇枪舌战中的父子俩从面红耳赤顿时跨越到目瞪口呆,目不转睛地望定她,只听她说:还有完没完啦,什么肚疼肚不疼的都他妈瞎扯,就叫杜小荷得了!虽然语言表达方面缺乏一定的文明但起的名字却达到了相当文明的程度,比及前两者确实有了翻天覆地地好转。而父子两人尽管仍然坚守自己所持意见并对“小荷”二字十分不满,一旦碰上了女人就再也不敢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只有将各自的意见咽在腹中,无端的“坚守”便成了腹中等待消化的自满自足,随着时间的浸洗那“坚守”那“意见”那“自满自足”便通通淡忘,唯一留下来的就是“杜小荷”三个字。
作为我个人最喜欢的是杜小荷的声音,第一次同她接触是在电话中,从未谋面先闻其声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此人一定长得白胖圆润,貌美虽不足但是可爱有余,属于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生爱意的温柔脆弱类型——当然这是让男人看了才有的反应,如若让女人看了则势必会气得抡起拳头上前将其毁容。以上便是我单凭她的声音所产生的一系列浮想。日后我与杨悦彤分手的漫长时间里此声音一度成为我物色新女朋友的指定标准,但可惜的是由于后来的种种事情发生得太过仓促致使这个标准没有派上多大用场就被毁灭在幻想之中,遂只好将其深埋心底永世不忘。
八
24.
好了现在继续我和杨悦彤的私人生活。其实所谓的私人生活也不见得都是些对外隐蔽的事情——除了两个人窝在一间小屋里做成人运动!而我和杨悦彤的私人生活就非常公开,以小雯为首的闲杂人等就几乎观遍了我们生活的全部过程,那是在她们无聊到不知道干什么好的时候才不得不坐车这等无聊之事。常常会发生的情况是当我和杨悦彤手牵手走在林间小路上正浪漫得不可自拔时我们陡然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隐约的窃窃私语之声,我们奇怪这里的耗子怎么还没有死干净然后我们转身才发现有黑影正躲在丛林里面。小雯发现大事不妙,行踪已经被我们识破于是只好拖着阿南,杜小荷站到我们面前,然后便是找借口为三个人为什么来这里而开脱:…那…那什么,那电视剧就要播出了你看我们还不是回旅馆去吧,快点吧要不然就错过了!这个接口被他们说了无数多遍,无论早上还是晚上全天候适用。
25.
某天的早上我们大约在十点钟起床。然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开电视机,在一段并不算精彩的“动物世界”里穿好衣服,当我们拿着牙刷牙膏毛巾走去洗手间的时候电视机里的小蜥蜴还在捕捉食物,洗刷一通回来后猛然发现那只小蜥蜴已经开始与一只雌蜥蜴处在火热的交配之中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无事可做耐心等待杨悦彤漫长的化妆。这段时间我只能等待那只雌蜥蜴怀孕并产蛋孵出小蜥蜴。好不容易捱到那只雌蜥蜴把它的小孩抚养长大正准备着不知道跟谁的第二次交配的时候,杨悦彤的化妆总算完毕,只见她手提皮包戴上墨镜伸出胳膊迈起脚步,我见势匆忙去开门。
就这样伴随着那只雌蜥蜴的再度交配我们走出了旅馆。
半路上我们不约而同进行了一段相当深刻的反思。我对杨悦彤说:咱们可不能再这么荒度时日了,每天总是睡到十一点你说咱们把一天中最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酣睡中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杨悦彤沉默一回说:当然有意义了!
我不解道:有什么意义?
她说:可以省下一顿饭钱。
早饭和中饭合起来一块吃确实够省钱的。但愿如她所说这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但省钱以后又该干什么呢,我们无从知晓。于是我们接着无意义地过下去。
据小雯她们说离这儿不远有天鹅湖动物园娱乐城豪华大商场等诸类可供我们生活充满意义的地方,建议我们两人去那儿逛一逛,而事先我要考虑的问题是她们口中所谓的“不远”到底有多远。
后来从小雯口中得知的答案是:坐车只需要三个小时就够了!
很不幸的是我和杨悦彤早上起床通常时间会延迟到中午如果真要去那儿的话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一去不回。
为此牵强的借口小雯郑重把我们训斥了一顿:那你们就不会早一点起床啊,都多大人了连这点自觉都没有还是什么大学生呢!
我们目瞪口呆,问道:你说几点起床算早?
她说:怎么着也得六点钟吧。
我们听了两眼一黑,接着问:那你平常几点起床?
这话似乎将她反咬了一口,令她支支吾吾难再开口。
其实最主要的是当时我们的生活都是一塌糊涂!
26.
后来杨悦彤带我去了她的学校。很奇怪的是她们的寝室被建在了学校的外面。一个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的原因是近几年招生太多再加上这所学校本身也是个弹丸之地对于不适合被应用的政策的盲目性实在是招架不住,遂成如此恶果。当然这也不一定是恶果,学生招多了自然可以壮大学校的规模提高学校的声誉,至于都招了些什么品种那就另说了。
可能也应了他们领导的意思,觉得人多力量大完全贯彻党中央一再强调的增强“民族凝聚力”的方针,好等哪一天小日本再来开战的时候方便他们一颗榴弹投下来让我们随同这所学校一起消失。
这时候我在想作为被学校“苦心”招收进来的在学校里面无容身之地而不得不跑到校外去落宿的可怜虫,我们是不是还有别的或者是更好的出路?其实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只是很少有大胆的人去做而已!
好了避开这等没用的话题继续我和杨悦彤在这所学校的情况。这所学校外观陈旧如同历史的河流中沉淀下来的遗物,可谓旧得出众。
有句古话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这所学校连“其外”都是“败絮”的也足可以想象内观是如何。
对于“陈旧”带给人的感觉有两种,一种是让人镇定并怀念的另一种是让人恐惧并茫然的,这所学校带给我的感觉自然属于前者,毕竟这里还是学校。
走在碎石铺就而成的小路上两旁的斜柳以不太整齐的曲线一直蜿蜒到前方的岔口处,然后从岔口分出三条道路,主干消失不见三条小路势均力敌像是东汉后期的内乱,随着时间的磨练最后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走到这个岔口处我们苦于选择出继续前行的路线,散步竟然成了一种负担!
杨悦彤说:不如我们去那边的凉亭子里坐会儿吧。
我质疑道:就干坐着?
她说:那还能怎么样,也总比待在这儿跟傻逼一样考虑该往那条路走有意义吧!
我说:所言极是。
于是我们手牵手走去凉亭。
在这里我不得不佩服当初设计该林园的大师,尽管我与他未曾谋面,但从这所学校的构造和建设中所凸显出来的种种创意不得不令我刮目相看尤以这片园林的设计者最令我敬畏三分。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的位置座落在岔口的中央,而外界的事物都已经被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丛林遮掩,整个视力所能及之处尽是一片片阴沉的浓绿色——若是选择晚上行走于此地即使再大胆的人都难免会心生畏惧。而后我们走出了岔口被围拢的范围,这时候我们距离凉亭仅十步之遥,再抬头看时眼前豁然开朗,给人一种终于从沉闷中解救出来的自有之感。
看远处飞鸟流云碧草蓝天望近处林荫小路杨柳河流,事件一切尘埃似乎已经看透在眼底。
我们结束了十步的距离,身入凉亭之中。抬头望去顶端四个望向横切八块朱红销金木牌,不知是哪位高人用彩漆在上面涂画了几幅古色古香的国画。高人就是个高人自有其料事如神之处,明知道这学校可能要经过百八十年的也断然不会消失,于是将彩漆涂得坚实无比大有同这木板同生共死的凛冽雄伟,以便让自己这几幅作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传世”之作。君不见那河中大理石都快被水流穿透了的岁月里那画上的漆迹却毫无碎落之迹象。
我们先在石凳入座两人开始闲聊。
我不禁感叹道:没想到你们这学校竟然高人辈出。心里还一边在想可能这几位得道高人先他们作品一步去了另外世界了!
杨悦彤不解道:哪里来到高人?
当初给设计你们学校的高人啊,你不见这地带设计得多么美轮美奂!我说。
怎么回事?她依然不解。
我指着对面小路的岔口处解释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吗,站在那里四面八方被那片树林围得密不透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了热带雨林让你在郁郁葱葱的沉落中享受一番,其沉郁之韵味也未为可知,当你走出这岔口霎时间所有事物都摆在你眼前让你的心神陡然开放,所谓心旷神怡就是如此,给人一种那叫什么来着,噢那叫先抑后扬之快感,真是直透人心沁人肺腑让人叹为观止一饱眼福啊,真佩服了那设计者竟然能将人的视觉从一个极限毫无过度地跨入另一个极限,不是绝是什么!
我停顿片刻,稍作休息接着又说:对了还有这凉亭子,上面的画死赖着不褪色,多新鲜的事情啊,你说这所学校总该有段历史了吧,那木板上的灰尘也总该有段历史了吧,可人家这几幅画就是能安然无恙激情不减生龙活虎永葆青春!
杨悦彤听得傻坐在那里成了丈二和尚,急忙摆手说:打住打住,你有没有头脑啊,说话怎么不走走脑子啊。
我便说:难道我的语言表达能力还不足以赞美这几位设计大师?
她说:你的语言表达能力只够赞美傻子的。
我百般已获无话可说于是只能听她继续说。
她将我的脑袋摆向右边让我抬头望见对面的一座高楼说:看见没有,这座公寓楼相比其他的要新许多,是最近整修的,当时在整修这座楼的时候民工的住所离开厕所很远再加上他们的素质也不见得多么高平日里有内急了需要方便的时候他们为了寻求更加的方便干脆就在丛林里解决了,其实先前这片丛林没有如今这样茂盛的正是因为他们每天辛勤地施肥作料树林的长势越发可观了,不到几年的功夫林子就长成了这样子,你难道没有发觉就一小块的范围长势那么骇人么!
我尴尬道:真看不出来,原来不讲究卫生也能创造出艺术。
杨悦彤笑道:吹牛也不打草稿,有事没事就知道显摆自己,还什么先抑后扬还什么沁人心腹呢亏你想得出来。
我尴尬道:那也总比那些没脸没皮的评论家好多,我还比不上他们能显摆自己。
杨悦彤不屑道:什么都不是吧你还好意思跟人家比这比那的,有本事你也当一回评论家我看看啊。
我义愤填膺道:我没本事当那玩意儿,世界上所有会吹牛的都是评论家我不会吹牛即使会吹牛也没有能吹成评论家的水平。
切。杨悦彤从牙缝里挤出此字以示对我的轻蔑。
我仍然不甘心道:那亭子上的画是怎么回事呢?
杨悦彤便说:学校里定期找人来上颜色所以才看不出陈旧。
我不解道:可上面明明积满了那么厚的一层灰尘……
那是前几天刮沙尘暴吹上去的!杨悦彤打断我的话说。
我噢了一声,尴尬无比。
沉默了一会我说:你看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恐怕在这儿待下去我会被你的话羞愧地伤心而死。
杨悦彤掩嘴轻笑一声捋一捋头发说:那好吧介于对你生命安全的着想我们撤!
于是我们打道回府,尽快离开了这个令我伤心的地方!
27.
这时候我们所顾虑的是如果就这样离开了学校接下来我们又该做些什么。杨悦彤实在不想考虑此类问题,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考虑得够多了。
我借此良机询问她: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算是幸福的?
她说:跟你在一起啊。
我又说:可我总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总是这样荒淫纵乱无所事事啊。
她浑身一抖:你把前边那个成语给去了,怎么听着别扭,至于无所事事嘛倒是有点。
我忙说:对呀,那就不叫幸福了。
她便说:可是没有你我更无所事事啊。
我点点头说:那倒也是。
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做一些事情让我们的生活充满意义。我说。
杨悦彤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在我面前摆动,说:三天之后我们的生活将色彩纷呈。
我问:为什么?
她微微一笑说:你会不知道?
我不解道:怎么神神秘秘的,我真不知道。
她略显失望,又说:不知道也好,给你个惊喜。
这让我不安,好似杨悦彤非常重视的一件事情,我本该知道的一件事情我却将它疏忽了过去,心里有些疑惑更多的是惭愧。
这件事情可能会关系到我和杨悦彤之间的什么,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我想一定是能够影响到感情的。
九
28.
我们从学校门口而出,横穿一条大马路,在一个没有灯的红绿灯处左拐,南下,直抵路口的尽头,再是左拐路经一段不算漫长的商业街,对于商业街用杨悦彤的话来说就是:学校的商业街可以什么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网吧。这地方的网吧毅然如同垃圾堆的苍蝇一样随处可见,平均走十步止三步就能碰到两个网吧频临开设!如此说来商业街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随后杨悦彤拉我去了网吧。
当然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游移在商业街唯一能进的就是几个雷同的店,再者就是网吧。走进网络就仿佛坠入了迷幻的境地,没有真实,只有虚拟的真实。在这个虚拟的真实中有一个叫修连的家伙深深印入我的脑海中并在短暂的时间内令我对其难以释怀,因为他与杨悦彤的聊天持续了足足一个半钟头,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已经不再是一般的亲密。
回来的路上我问道:那个叫修连的跟你很熟啊?
她无理道:这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忙解释说:我没有管,我就是问问而已,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的无理得寸进尺,道:问也不行,要注意我的空间,留给我空间知道吗。
此话将我所有的想法都哽咽在喉无法吐纳。其实即便仍然有所谓“吐纳”的欲望要发泄,再多的理由或者想法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她既然想要足够的空间那么我再说多少话都会无可避免地全都沦为废话了。但毕竟网络这种东西算是虚幻的,杨悦彤曾经告诉我说她上QQ聊天唯一的目的就是消遣自己内心的空虚。心里想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偶尔难免地还会颇多空虚没有我在她身边的时候那空虚更是翻山倒还浩浩荡荡地席卷身心,这种感觉我也感同身受,固然如此两个人依然要耐下寂寞等下这大学的四年来,而这段漫长的等待中为了不让自己的身心备受摧折,那空虚的苦楚还是要找些什么方式派遣掉的。正事因此我体会到QQ的强大作用!也正是因此我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我仍然心怀不满说:我警告你啊不告诉我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在这儿背着我做坏事更不许跟你网友假面更不许网恋,因为这些都是导致你做坏事的险要因素!
杨悦彤便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于是挽起我的胳膊扬长而去。
可能当时我的确愚笨无知,竟然不能明白她的那句“知道了”其实仅仅是知道了我的警告而已,至于她有没有“答应我”却含糊其辞敷衍了事。事后才发现我居然把一句潜伏了重重陷阱的玩笑当成了好话,听在耳中满足在心中——愚蠢至极。
当天晚上杨悦彤收到一条信息,表现出了明显的反应是生怕我会看到那信息于是匆忙把它删掉。我很纳闷她何以有这等反常的行迹,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打算看她的信息。言语上和行动上故意的向我躲避使我不得不对她产生猜忌。
而后杨悦彤又惴惴不安地对我说:亲爱的,明天和后天我又不能陪你了你让小雯她们陪你逛逛吧让她们带你去许多好玩的地方,要不就在旅馆看看电视,我晚上会……
我已不悦,打断她的话,说:杨悦彤你什么意思,刚才那发信息的是什么人,一条信息就能把你叫过去是吧,我在这里最多也待不了三天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陪着我吗。
她愧疚道:你说什么呢,跟那信息什么关系,我这不是有事情嘛。[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忿然道:你他妈有事情你早说啊,我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早放屁,你要觉得自己忙得很顾不上我你当初为什么还要让我来!
她不再说话。
我继续说:行啊,那你忙吧反正火车是十二点的我现在去买票还来得及。
说罢我起身收拾东西,她急忙把我拦住紧抱我,说: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平定下心情来说:杨悦彤我又不是多么的不讲理,你说你又什么事情最起码也要让我知道吧,打已开始你没有去车站接我我就已经很失望了你怎么可以一而再再二三地瞒着我,你觉得我会不同意你做什么事情吗还是觉得我不够体谅你……除非你跟第三个人约会!
她仿佛有泪水欲滴落下来,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和谁约会,我只和你在一起。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说:那你就告诉我吧,到底什么事情。
她仍然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说:那好我会告诉你,不过不是现在,你能等我到两天以后吗,两天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要不然我所做的一切就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又不便再追问下去。
事情的真相是你不便追问的事情永远都是被对方所隐瞒的事情,而被对方隐瞒的事情恰恰是你最应该知道的事情。我把我最应该知道的事情当作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结果便是我又当了一回傻逼,被人耍弄了一番。
那天夜里我依然惴惴不安,杨悦彤已经早早地沉睡过去真没有想到哭过之后的女人睡眠质量会如此高。
我拿着她手机看着一个个号码一直在想到底是谁给她发的信息。这时候有一条信息来过,同时也把杨悦彤惊醒了。
蒙蒙之中她问我:你怎么拿着我手机啊?刚要把手机从我手中夺走我顺势一闪。
她说:你想干什么?
我不予理会一种本能的反应让我按动了打开键。发信人是那个下午和她聊天的修连。我沉默了,与其说是沉默倒不如说是因为夹杂在心中的震惊和疼痛搅浑而成的死寂。
我把手机递给她,双手垫在脑袋后面躺下来,一句话都不说。她看过之后也是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她很有自知之明地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语气的镇定好似早就这种结局在所难免。
我燃上一支烟很随意地当应道:好。
29.
那天晚上我和杨悦彤赤裸着身体背靠背坐在床上直到很久。房间里铺洒了明亮的灯光可是我的心里仿佛沉浸在无底的黑暗,死一般地沉寂了。
我一直在抽烟,不断地点燃掐灭再点燃再掐灭……一盒烟被我抽光之后我关掉窗户对她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早点睡吧。
她躺下身来,我看着她洁白柔软的身体像个婴儿,蜷缩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时却让我揪心一般的疼痛。
我熄掉灯,月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她的身体上清纯而无暇。竟然就在这个时候我心生邪念将她紧紧抱住。我预料她会拼力地挣扎开但意料之外的是她转过身来静静地把脑袋埋在我怀里。
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再也不是你的……
我说:这我知道。
她哽咽着又说:可是……过了今晚好吗,今晚上你还是我的。
我不作声轻轻吻她脸颊。
你真漂亮。我不禁轻声说。
现在才发现吗?她依然把投埋在我怀中。
有点晚了对吗。我说。
她摇摇头。
其实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漂亮。我说。我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以及类似于这些的款款浓情的话。
她不停地吻我。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能够感觉到的只有对方肌肤上的温度和亲切,却再也察觉不到彼此心跳的剧烈。
我尽量不去回想那条信息的内容以免在拥抱着她的时候还会心中作呕。
我觉得她这样所做对我很不公平,我说:我需要你的解释。
她说:没必要解释,连我最值得信任的人都不信任我,连我们最重要的日子都会忘记我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我问道:什么叫做不信任,是你不信任我才鬼鬼祟祟躲避我的…还有,什么日子?
她冷笑一声,说:没必要说了。
我见她丝毫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便不再问。
两个人依然紧拥在一起,可能像这样的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而这个晚上是最后的期限,我们的爱情眼看就要走到尽头。
这个时候凌晨一点钟。
她说:还记得我们以前专业考试的时候吗,我曾经要你答应过我一件事情,至今我还记在心里,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
我说:记得,那是我们的承诺,虽然现在已经没用了。
她抬起头流着眼泪对我说:还有用。
我苦笑说:别傻了,我没资格也不值得接受你这三个字。
她摇摇头说:这是一句牵扯到我们誓言的话,我是认真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仍然会遵守的誓言。
我默不作声。
她说:虽然“永远”听起来不现实,但是我把它当作最现实的承诺我会用我的一生来信守,只有你值得我去这么做。
我推脱道:可是你的所做和你的所说很很大的差距…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我依然不放手紧紧拥住她。
她轻轻地在我耳旁说:我要你记住,我怕你会忘记所以再和你说一遍,即使我们没能考到同一所学校我们也要耐心地专一地等着对方。
我坚信字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言行都已经不存在理智,只有在今晚两人还能做一些胡思乱想的冲动,还能在暧昧与亲密中纠缠上一段时间,过了今晚一切都要以分手为主题做一切可能会牵扯到我要离开她的事情,包括我伤痛欲绝,也包括她去车站送我。
30.
第二天的早晨我起床收拾好东西。杨悦彤坐在床上神情恍惚地看着我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不说一句话。等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就要离开,她才匆忙地起身穿鞋子跟随我身后。
我转身说:你不用送我了,去忙你的事情吧。
她说:送送你吧,我现在忙什么都没有用了。
我说:随你便,要不要我等你洗刷完了再走。
她说:好的你等我会,不许走等着我。
她匆忙洗洗刷刷,很快就结束了装束。
我惊讶她以前怎么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对她说:怎么不化妆了,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你。
她说:不用了你又没心情看我了,化妆还有什么用。
我说:这跟我有没有心情何干?
她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我们离开了“相聚”旅社,相聚变作离开,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依依不舍。
我们很快到达了车站,虽说是很快但是途中我们却经历了一段相当漫长的沉默,至于为什么会沉默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昨晚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杨悦彤买了一张站台票把我一直送上车。直到我走进车厢她也没有吐露半个字,似乎是真正意义上的“送送我”。
我进了车厢急忙趴到车窗上朝外面望去。我又把昨晚还紧搂在怀里而今天就要惨遭失去的杨悦彤细细看了一遍,不幸的是隔着一层肮脏的玻璃窗我只能模糊地看到她的身影轮廓。
我朝着那个轮廓很自作多情地摆摆手道再见。可能她是不会看到的。
我的座位靠着车窗,车子缓缓移动渐行渐远时可以看到被抛弃在身后的合肥车站。火车抛弃了车站而我抛弃了杨悦彤,这本是两件交相辉映的事情只不过终究还是不能拿来互衬,因为车子还会回来而我再也不会回来。这对我对杨悦彤都是悲哀的。
我忍不住给杨悦彤发了条信息:我们还是亲人对吗?
她回信:当然,而且是很亲很亲的那种,还有噢要记得昨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一定要记住。
我便回信息说:我们都要牢牢地记住但不能让那个修连知道,呵呵。
她便说:别瞎说了与他有什么关系,好了你路上小心,到了齐南给我信息告诉我,我也回去了一路顺风。
也许没有人会留意到,这时候只有浸湿了的纸巾和我作伴。不得不承认的是路上我流下了很多泪。如若我的位置再靠近里侧一些,让我夹杂在密不透风的人群之中可能“不流泪”状况还会乐观——估计当你面对一个体型臃肿还穿得那么外露且露得浑身赘肉横溢仿佛胶水一样从身体的每个角落流淌下来关键是容貌极端丑陋的老大娘的时候,谁都不会有心情潸然泪下的。但是现在我所能看到的是车窗外的风景,我始终不太明白的是一片片原野草地高山丛林为什么总能在我寂寞的时候赋予我某种触景生情之感?好似它们亦有悲欢离合亦有喜怒哀乐,只是它们自身不能用言语来表达只有将厚望寄托于人,拿人的眼泪欢笑或者沉默来彰显它们自己所独有的情绪。
这种情绪与人心相连,我的眼泪就是证据。
车轮与车轨的啮合之下所形成的速度将车窗外的一幕幕风景边做彩带,面色模糊地拉伸在我的视线之中,手里被泪水浸湿的纸巾渐渐风干变得僵硬而干脆,一直目视远方的双眼渐渐酸涩红肿并且麻木,一直麻木到用力地眨眼都已经毫无知觉的地步,身体不住的颤抖但不是机器的运作所致而是面对着一切心灰意冷的本能反应……我就是带着这些一身狼狈地回到我的学校继续我的生活。
事实上我的生命中本应该能够一分为二,可以与杨悦彤共同担当,但只怪上天自由其定数,命中注定必须要你再度持续你那孤独的生活,我也只能遵从而不是反抗。
这时候室友发来信息问道:怎么样哥们在合肥玩得可好,有没有想我们啊?
我回信息说:这不快开学了吗我正在赶回去的路上,这几日虽有老婆相伴可孰不知我还是对诸位仁兄茶思饭想日夜牵挂啊,待洒家回来一同吃酒去。
他便说:我靠你《水浒传》看多啦,哥们正等着下馆子呢就差你了,要不然谁来买单。
我回道:啊?!不会吧人家刚刚回来还失去了个老婆你们就这样来安慰一个失了钱又失了恋的伤心人啊!
他便回道:怎么好好的就失恋了啊,去这一趟还真是破了财又招了灾,唉就为了这个你也得请客啊!
我疑惑道:怎么讲?
他说:像你这种出于此状况的人心里承受的种种打击已经把你磨砺的麻木,所以再多破几个财心理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与我们相比就大不同啦你现在的心情就如同身处在陷阱的最底层再经受什么打击也就徘徊在这个层面了波荡自然不会太大而我们的心情就仿佛在井口看着你如果要我们请客心情就一下子跌落进井底,如此一落千丈的打击你何以忍心看到我们兄弟谁来承受哇,你的痛苦我们哥几个共同哀悼而我们的痛苦你一定不希望看到!所以啦与人方便于己方便,与其让我们多个人痛苦倒不如大力弘扬兄弟你的大无畏奉献精神!
这些子差点让我看花了眼,我当然对他的谬论毫不信服,于是怒骂道:妈的果然是“无畏“的奉献精神,这条短信要花你不少花费吧!但是不管你的奉献有多大还是要照老规矩AA制!
很快他便回了信息:得,刚才的话算是白讲了,要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在手机上婆婆妈妈唧唧歪歪的打字啦,多痛苦的事情啊给老婆写信息也没写过这么多字!
这是阿鉴唯一做过的重友轻色之事。
枯绝之年
第四季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一
1.
我一身狼狈地回到学校,然后开始了我和诸位舍友们真正属于男人的生活。
230号寝室位居二楼深抵东头门左靠窗频临厕所,这里虽然说不上是多么优越但一定是最为活跃的地方,之所以活跃是因为这里有扑克牌有酒有电脑有吉他,最关键的是有我们六个人。
睡在我下铺的名叫肖勇,肖勇在床头上有两个小型的音响左右摆设,音响虽小但是动静着实令人惊叹,接上他的爱宝MP3,音响的若干个小孔里三天两头的唱几首老歌,震耳欲聋。肖勇最喜欢的一首校园民谣是老狼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肖勇真正喜欢上这首歌跟睡在他上铺的兄弟是我并没有任何关联,他曾夸口赞誉这首歌是世间绝唱,他说这首歌无论在歌曲上还是在歌词上都不落俗套自然贴切,十分直接地表达了作者对自己的学生时代的深刻怀念和无限向往。当肖勇对此歌达到完全沉迷的程度时他可以重复不断地将此歌听上若干天并百听不厌——百听不厌的是他,而作为我们就是无奈的。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一踏进寝室门经常会冷不丁就听到老狼沉闷而古板的歌唱,仿佛哭丧之音,让我们浑身冷战鸡皮疙瘩层出不穷。其实对于一个人对某种东西的痴醉我们是可以理解并体谅的,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肖勇的痴迷已经对我们产生了精神方面的决堤。每到晚上我洗洗刷刷之后爬上床躺进被窝正准备酣然入睡时肖勇那音响便陡然放出一段钢琴的前奏,琴声随沉寂的空气飘然而上流淌进我耳朵,随后一场空前绝后的郁闷就此启程了。直到我被狼的吟唱打击得频临崩溃,迫不得已时便敲敲床杠我打开嗓门企图埋过老狼的声音痛苦万分地大叫:勇哥声音调小一点!然后肖勇隐约觉得上铺有什么动静于是探出脑袋问:有什么事情吗?我求救有望便急切道:我说你可不可以把印量调小一点!他反应了很长一段时间又问:啊?我又提高嗓门:我说,你,把,音量,调的小一点啊!他又反应了一段时间终于领悟过来便说:噢!然后形式地做一个拧动开关的动作,便继续躺下来趁着那句“你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还未结束及时地又陶醉进去。其实我都怀疑他的手指到底是否碰到过那个音量的按钮,其音量始终暴动万分。所以当肖勇在听“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时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他也有一个睡在上铺的兄弟。
与我対脚而寝的名叫刘凯,此人在寝室中年龄甚小尾落第五。寝室中无论比他小的还是比他大的都尊称其凯哥,但如果用正常的语调将“凯哥”二字"奇"书"网-Q'i's'u'u'.'C'o'm"叫上来无论是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都于心不甘。关键是“凯哥”二字用刘凯所在家乡的方言竟能奇异地说成是“开国”,我们对此都心存趣意故而刘凯得名“开国”。对于开国家乡的方言我们纷纷表示非常好听,为表诚意我们经常会在平日闲散时候苦心钻研学习半年下来我们研究得颇有心得。但不幸的是普通话与他的方言相差太大,一句话下来往往绝大部分经过他嘴都会产生变异,最后变得面目全非,也因此我们学起来的时候也是难如登天。可能是出于某种对异地方言的好奇心驱使,我们觉得即使难如登天亦然乐此不疲并坚定这要比学习英语有意思得多。
开国生平爱好零散多变,往往心血来潮的频率发生得比较多。这让我不自觉地想起了高中时候老师经常教育我们的一句话,至于话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早已经忘记当然现在也没必要记起,意思是这样的: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去干什么事情,不要学习一种东西头脑热乎劲还没有两三天的就断然消失了,不要像大熊掰玉米那样半途而废无始无终不要怎么怎么样我已经说不上来了,总之可能与原话有很大出路但大体意思还是这样的。而开国便非常严重地犯了类似的错误,尽管老师的强调普遍是在学习上而开国只是为了消遣——大幸开国仅仅是为了消遣,否则他的生活就不成样子了。至于开国的爱好是如何多变的我们暂且搁置等日后再说。
开国的下铺名叫韩良,这人生得一米八多的个头,生平最大爱好就是打架。据他个人透露高中时候他曾经身担黑帮老大要职打败过包括临校在内的所有比他高的生物,当然女的除外。这厮打起架来无比凶猛四十公分长的砍刀抡在手里见谁剁谁,听他说话的气势仿佛即便在他面前没有人他也能把路边的电线杆剁得稀巴烂,但我们的意思是这意思似乎是行不通的因为你拿着刀不停地破坏公共设施的时候必然会招来警察叔叔的阻拦,而这时候你就没有机会再继续剁那电线杆了。而他对我们的意思表示非常不够意思,为此拍案而起忿然道:妈的条子拦着又能怎么样了,条子来了我照砍!韩良这人自从高中就斗殴成性初来大学对学校的安定气氛非常不适应,我们所在学校的规章制度第一条就明文规定:严禁在校内打架斗殴杀人放火,违者开出本校。这点仿佛是为了改造韩良的陋习量身定做的,而众所周知某些陋习作为当事人是不愿改正的,所以我们六个人中时常会感到大学生活郁闷无聊活着没意思的就是此人。
我们四个人雄踞寝室西墙,剩下的两位独占东墙。
与我隔岸相望的叫做阿鉴。刚刚认识的那段时间阿鉴总是想尽办法要求我们尊称其鉴哥,我们心中揣测这厮何以如此急切要当我们老大,过后才明白原来此人在我们六人中年纪属最小的——阿鉴当时的想法是初来乍到为了在寝室全体成员之中奠定坚实的威望必须得出奇制胜捷足先登早一步当上老大从而确立我们心目中鉴哥的雄伟形象。当然初次相识每个人都互谦互让客客气气,对于阿鉴的恳切请求不免也就接受了。至于他的年龄每当我们问起来的时候他总是有意避而不答出处隐瞒,令我们困惑不解。但是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阿鉴的这个“哥”当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终于在一次全学院办理什么什么证件的时候因其保管身份证不慎被我们无意地看到了了他的出生年月,自此之后“鉴哥”这个称呼从我们嘴中销声匿迹。阿鉴为此难过了很长一阵子并且及其委屈道:凭什么因为我年纪小就不能当大哥啦!我们也为之痛惜,于是拍着他的肩膀怜悯道:唉,我说阿鉴呀,您也不是不知道,就让你这么一闹哇还真是让我们非常为难了,你说要我们天天称呼你鉴哥作为我们这些长辈总算很难开口的,我们要是叫了你鉴哥这不是伤天害理了吗,要遭雷劈的知道吗?我拿起水杯喝几口水清清嗓子,然后开国继续慰藉道:是嘛常言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看咱们啊就得冷静下来多想一些有价值的事情别老整这些没用的,再说了一个“哥”有什么好当的,有什么所谓的呢再说我们也不往心里去也不在乎呀,你说对不对。阿鉴冷冷地哼哧了一声说:既然不往心里去既然不在乎那你们为什么就不继续叫下去啊?于是换了肖勇上阵,忙摆手解释:我们是不在乎啊可是老天在乎啊,就算我们不在乎这称呼但总不能不在乎我们的小命了呀,会遭雷劈的,常言道嘛活着比啥都强!阿鉴一肚子的委屈就像水壶里的饺子有肚子却难以倾倒,我想此时他一定是难过的。
当然尽管如此依然还有人甘愿称呼其鉴哥,更有甚时竟然喊他叫做“鉴爷”,并且始终如一地坚守几千年前西方一位老前辈的伟大精神:“喊自己的‘爷’让别人笑去吧!”这让我们钦佩不已。此人便是230寝室真正的老大周奇磊——后来此人篡夺了鉴哥的大权并一度成为我们寝室全权负责打水吃饭卫生等诸类生活琐事的一舍之长。周奇磊之所以甘愿对阿鉴以“爷”相称并非无端之举,也是有原因的,例如每次逃课陪老婆逛街他都会事先发信息给阿鉴向他求助以摆平老师的点名,当然打电话是不太合适的因为这会让他不好意思开口再者又怕会遭到阿鉴的当面拒绝,而发信息既可以免去自己的愧疚之心又反而令阿鉴不好意思推辞实属两全之举,通常信息的内容是这样的: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这不我又有要是出去一趟了所以这回只能再劳烦鉴爷为小的签名答道了,不管怎么说这回忙您可一定要帮您要是忍心撒手不管到时候扣学分记过毕不了业那我可就小命不保啦,您看小的也是过着上面有小下面有老的苦日子好不容易把自己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啊,小的是死是活全看鉴爷您了!作为阿鉴本人除了无可奈何以外只有一个反应,就是指着短信内容直摇头道:这小子连小学都没上好。还“上面有小下面有老”,他脑子秀逗了,悲哀!但事实上这句话并没有出什么毛病,日后周奇磊是这样为我们解释的:从小我就是下面骑着爷爷上面被我妹妹骑着长大的,这难道还不算“上面有小下面有老”么!
2.
自从我上初中的时候,“寝室”这种东西就给我留下了极其不好的印象,我时常会感觉到这么多的人蜗居在一个房间里总不是多么好的现象。自然这也给了我一个嘲讽学校以及嘲讽自己的理由——每当因寝室的种种烦琐给我带来诸多不便时我总会心情低落地想起农场主将自己的畜生分类编排入窝入棚入笼的情形。然后便是一堆畜生活在一个满地泥泞的弹丸之地惨不忍睹。当然也不能说是惨不忍睹至少农场主花了钱把它们买来自然畜生们该何去何从任其处置,属于情理之中。而真正惨不忍睹的是我们作为消费者把钱给了“农场主”之后居然还要惨遭他们的摆布,有时候做出适当的顶撞竟也免不了被他们罚站跑圈叫自己家长来!其实顶撞的理由很简单:我在那寝室住不下了,他们都是一窝的疯子,我请求你能把我调到晚上可以安静地睡着觉的寝室去。当然即使我们给了他们钱他们也会决绝地说:不!这时候我发现我们还不是畜生,我们所遭受的待遇居然连畜生都不如。
我也很难想象那些“农场主”就是国家社会所供奉为什么蜡烛什么粉笔什么最阳光灿烂职业的教师。
其实这种想法是可悲的,问题的关键是我深受其害。
直到我上高三的时候,还是不幸地被分到了一个原先由教室改成的能容得下四十个人而实际上居然住进了六十个人的庞大寝室,也正是因此那种“猪圈生活”的强烈思想仍会时时涌上心头。悲怜自己的不幸钦佩“农场主”的光辉和伟大。
上了大学之后那种“猪圈生活”的意识才渐渐从我脑海中淡化,之后我才发现来了大学一切都变了。
二
3.
当我回到学校时夕阳已经西下。
阿鉴他们等候多时,看到我一脸沧桑地站在他们面前,不禁道:哎呦你小子去一趟合肥不容易啊,几天下来胡子道长了不少。
开国拍拍我肩膀说:怎么样没少被你老婆折磨吧!
我仅说了一句话:我好饿,要不咱们出去吃顿饭去吧。
肖勇只字不吭埋头翻我的书包。我拍着他屁股说:别瞎忙活了里面没吃得要不我会饿成这样。
他听了不再翻我书包却不停地翻我白眼。说:好不容易去趟异地他乡也不记得带点土特产回来。
我不予理会再度苦屈道:快他妈饿死我了,出去吃饭吧。
他们念我求食欲望如此强烈索性陪同我一起出去吃饭。
时间已近傍晚天色暗淡夜灯初上,街市热闹非凡。我们选了一个清凉的地方坐下,开国去小摊老板那要了若干瓶啤酒和羊肉串,我们开通食道撑足肠胃猛吃起来。
不经意间我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可以很明显地看到烧烤肉串的师傅汗珠不断的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我吃着肉串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一种酸楚的味道,至于为什么会如此滥情答案无从寻起。我就是带着这种无从寻索的酸楚饭饱酒足的。之后我们四人凑钱结帐。
离开前我又不禁看一眼那位做烧烤的师傅,依然汗流满面。希望他的劳累能够让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的所有家人过得幸福。我在想。
4.
回来的路上阿鉴问我:你跟你老婆是怎么回事啊,说分手就分手啊?
我没有心思谈这个,便推搪道:没什么原因,就是不合适呗。
他便说:噢,这个可以理解,不能强求的。
开国安慰道:分了手也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两个人总不如一个人过得自由些,你说是不是。
我点头说:有道理。
可能对于我来说爱情已经不再是多么重要的部分,因我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例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例如好好照顾自己,例如好好关心家人,就像那位烧肉串的师傅一样。这时候我又回忆起当初为了陈晨坠楼身亡的家伙,很难以想象爱情竟然会赋予他这么大的动力。据我所知这个人的潜力是无穷,在遭到陈晨的拒绝的情况下尚有这么大的动力那倘若陈晨接受了他谁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事来——能把五角星大楼再成功地炸一次也未为可知。其实在这件事上最感到可悲的应当属他的父母,老两口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花二十多年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相处还不到两个月的女人跳楼跳成了个死尸。他们也必定十分敬佩那位未曾谋面的女人,心下想二十多年来他们跟自己的亲生儿子说过无数句话,无论是好话还是坏话却还抵不上那女人的一句话受用,这没心没肺的东西真算白养活他了!其实我也很难理解那些为了爱情动不动就做自由落体运动的,难道他们的生活中除了爱情就没有别的什么值得自己去做的事情么!粗俗且毫无价值。为了一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半点的女人跳楼还不如为了他爹妈的一件从六楼刮下去的衣服跳楼来得值。我猜测凡属这类人断然活得十分无聊,觉得除了干女人以外就没有别的什么可干了,只好拿爱情当作支撑起自己的生活,女人就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这种思想是非常危险的一旦被女人甩了那么他就什么都不能干了,而既然什么都不能干了就只能选择找死。此类人纯属傻逼。
那天夜里每个人都睡下寝室里寂静无声,只有我自己睁着双眼凝视天花板——事实上我根本看不到天花板因为我即使睁开眼也是黑暗一片。这个夜出奇得黑。我又不停地回想起和杨悦彤分手的那个黑夜,回忆中伴随着心的隐隐作痛。不作痛是不可能的,两年多的时间不是逢场作戏——至少我不是。毕竟出自两人内心的真实中已经存在了一种叫做感情的东西,无论这感情是深是浅总算是有过而且不是虚假。两年多的积累只在一夜间就假装无所谓地被驱除一空,我只是感觉不适应而已!
我侧过身体抱着毛毯感觉空前绝后的空虚在不停地翻腾,流淌便身体,深入每根血管每根神经,直到翻滚进脑海中在没有退路的时刻轰然爆发,我发现我的耳根不断地循环着嗡嗡声,这声音令我晕厥,有种要呕吐的冲动。当我干呕了几声一切归于平静。脑海中一直在回旋着那天夜里那个叫修连的家伙给杨悦彤发的信息:亲爱的,明天还是在那个旅馆会面,不见不散。
5.
这条信息是可耻的信息,而此时我在考虑的问题是:我平日待你不薄而如今你为何这般对我!身陷沉痛境遇中的我虽然具备了杜十娘当年一腔冤屈所激怒的气势但却没有她“怒沉”的胆量。一来当年她的百宝箱里揣着数层,就算有心割舍爱宝怒沉那么几下也算是身外之物,而我现在两手空空要沉也只能沉我自己;而来她当年身处江海之中,纵身一跃顶多也就是呛一口水痛苦之处也不过尔尔,但如今我躺身于两米多高的床铺上,身下便是坚硬无比的瓷质地板,随便一个翻滚后果也不堪设想,更何况爱情还不至于让我受此皮肉之苦。
对于失恋,我无需“失身”,只需失落几番便可!
6.
我决定走出阴影摆脱沉寂忘记痛苦抛弃失望。所采取的方法是与舍友们终日厮混在一起,不问世事更不讨论关于老婆之类的傻逼话题。
但是我们立时又郁闷起来,因为当我们厮混在一起的时候竟然发现无事可做。而就在这个危机关头周奇磊从家里搬来了电脑。
那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令我至今向来都意犹未尽。当时开国阿鉴肖勇和我都在商业街游逛,周奇磊突然就打来电话让我们赶快回到寝室来帮他搬东西。我们游兴未尽都懒于帮这个忙,纷纷推辞。
阿鉴接起电话说:喂什么事情啊?
周奇磊便说:你们几个人?
阿鉴回道:四个。
周奇磊便说:快点回来,有急事。
阿鉴便说:有什么急事先说来。
周奇磊说:帮我搬点东西。
阿鉴立马将电话扣在肩膀上对我们说:不好有活干了,舍长命我们赶回去搬东西。
我们为难道:有多少东西需要搬啊,用得着兴师动众地这么多人?
开国应道:就是就是。
阿鉴便拿起电话说:喂磊哥啊你有多少东西需要搬,都什么东西啊需要我们都……
别废话了我的被子书包什么的还在寝室楼底下搁着呢,你们到底来不来!
阿鉴又扣起电话对我们说:他说有被子书包。
我们挠挠头做为难状,只听肖勇说:不会吧,就那么点东西!?
我便打岔说:噢对了昨天我还看中了一双鞋,在什么什么店来着,看来必须得买下来了!
开国说:对对对,说起来那双鞋还是我给你挑的呢。
阿鉴便问:到底去还是不去啊?
开国继续挠着头说:从这儿到寝室好远啊,需要走很长的时间,怪累的。
我便说:这关键得看专程回去一趟到底值不值,如果仅仅是几床简单的被子恐怕差了点。
阿鉴无奈便拿起电话问道:那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啊?
周奇磊又说:废话,单单是被子我自己还搞不定嘛,我还搬来了电脑你们别再废话了赶快给我过来!
听罢阿鉴双眼灵光闪烁,激动道:他说还有电脑。
他的话也差点令我们热泪盈眶,开国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啊赶快回去啊!说罢调头就跑。
你往哪儿跑啊这是,学校的门在那边呢!我一面阻拦一面指着开国身后的方向,说道。
废话,我能不知道学校门在哪儿嘛!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朝那方向跑哇。阿鉴说。
你们不知道从门口走回去要绕很远的路嘛!开国貌似自有高明之处地说。
可你也不能往反方向跑哇,再往那儿跑几步就连门都看不见啦!我自有高见,说道。
废话,那我还不知道那儿没门了!他更似有高见道。
那你干嘛还愣往那儿跑哇!肖勇不解道。
废话,不知道翻墙更近嘛!他说。
按照开国比较理想的看法来考虑翻墙明显地要比从校门绕路更省时间,而且理论上来说甚或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事实上我们却花费了比从校门绕路两遍还要多半个钟头的时间,这段时间以后三个人才比较完整地站在了周奇磊的电脑面前。问题主要出在阿鉴的身上,在这段时间里有一半的时间花在了我们把阿鉴从地面弄到围墙的铁栏上——对于生来就没有接触过翻墙这个高难度系数动作的阿鉴来说能够让我们在辅助他爬上栏杆的时候不算太为难已经算是不错了。至于剩下的一半时间则是我们把他从上面再弄下来。
周奇磊站在远处遥望我们,等我们走过来时他便竖起大拇指对阿鉴说:鉴爷,你真行!
7.
周奇磊的电脑里装了一款名叫极品飞车的游戏,在我们还未对“飞车:这种事情产生多么浓厚的兴趣时他及时地为我们推荐了一部关于“飞车”的电影,名叫《东京漂移》。当天晚上我们匆匆跑去餐厅买回饭然后一边啃着夹了鸡蛋和香肠的面包一边兴致勃勃地观赏。
之后我们见识到了赛车带给人的乐趣和激情,但同时也深刻地意识到赛车所带给人的生命危险。
此时我们急切想体验一番极速的快感,但是同时又不想承受车祸的悲惨,于是我们选择了“极品飞车”。
从此我们在230寝室里开始了速度的生活。
三
8.
每天下课我们回到寝室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电脑然后开机。
六个人围坐在电脑旁开始了赛道上的厮杀和较量。
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都看过了《东京漂移》并且纷纷表示深有感触并一致认为只有“极品飞车”才能安慰我们的感触。每个人都急切盼望自己的双手能够按在键盘上让自己的思维游荡在一条条弯曲得有些夸张的赛道上,双手自由操控以满足我们对飙车的乐趣亦或者说是快感。
刚刚接触到这款游戏的时候大家都觉得那部还未经改装的原始奔驰跑车非常之难操作,每当遇到大于六十度的弯道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它完美地入弯,正是如此我们时常会因为拐不过弯而心情急躁,迫于急躁身体也就本能地随着车子的入弯而向相反的方向歪动——也是因此一度为我们的日后骑自行车带来过不少的麻烦。其中出现这种毛病最厉害的就是开国,开国要完成一场比赛必须要伴随身体的每个部位的运动否则车子就入不了弯就更不用说实现一个完美的漂移了。给我们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开国选在一条九曲回肠的山道上的比赛,我们目睹了他在三圈比赛中的全部风采。开国为了夺得冠军不惜付出他身体的所有关节的扭动,就如同跳街舞的一般,肩膀上下扭动不止脑袋左摇右晃个不停更要命的是身体的扭曲动作太大以至于屁股与凳子时而脱离时而摩擦有那么几次差点就从凳子上仰身翻滚下来——那时候我们时刻都抱着把他抬进医院的准备,也算是虚惊一场。凳子的四条腿与地面在挤压的情况下发出尖锐的刺耳声,是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恐怖之声。我们被这声音折磨得死去活来就在身心被摧残得崩溃时那声音嘎然而止,此后我们看到开国站起身拭去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终于得冠军了。我稳定一下被折磨得残损不堪的情绪走上前去感叹说:不容易啊,原来这也是个体力活。而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坐到电脑前继续拼杀。
这段时间我们对飞车的激情已经达到了一个白热化的程度,时常会出现的情形是我们六个人围堵在显示屏前选择下一个上阵的人。作为速度之激情的主宰着,我们拥有对电脑的选择但是电脑却没有对自己的选择,只能等待我们六个人挨个对其进行“轮奸”。
久而久之我们的赛车技术有了明显的提高,我们赛车技术的提高与电脑的损坏程度是有一定关系的,随着电脑损坏程度的加深我们驾车能力亦在日臻完善,直到我们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时那电脑已经几乎不能再用了。这时候最痛苦的当属周奇磊。
9.
其实所谓的速度生活仅仅是一个比较乏味的简单循环而已。我们的速度生活是这样进行的,首先在各个场地飙车赚钱然后用赚来的钱改车装车然后再去比赛赚钱再改车,如此以往,就如同车轮在赛道上的转动一样那么简单地循环着。事实上人的生活亦是遵循着如同转轮一般的简单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我们对这几个循环厌倦的时候就会再去寻找新的循环然后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沉迷,直到再次感到厌倦。
“极品飞车”被我们玩腻了以后那部先前连一百都跑不到的奔驰已经被我们改成了快要接近二百五的强悍跑车,其实二百五十迈已经是该车的极限,但事实上谁都不愿跑到这个数字,因为大家普遍都认为这个数字不太好听,你总不至于同外人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时破口嚷嚷着:我的车都能跑到二百五啦!让人感觉这车根本跑不到二百五反而以为这小子二百五了。总不是件多么光彩的事情。后来此车时速的最高纪录被周奇磊定格在二百四十九点八三。以后谁都未曾超越过,准确点说是谁都没敢超越,怕的是一不小心就跑成二百五。
虽然都未曾跑到过极限,但我们都已经体验过仿若极限所带给我们的激情,这激情一直保持到我们厌倦的时刻。厌倦的时刻的到来就意味着这个循环的结束。这个循环结束后我们又开始不断地从网吧里下载电影然后拿回寝室放到电脑上观看——又开始了另一个循环。
10.
假期回来后阿鉴从家里拿来了一块U盘,容量大到不知道是几个G,总之能盛得下十几部电影不在话下。阿鉴用他的U盘下载的第一部电影是《疯狂的石头》。我们从网吧回来便把电影拷到电脑上,此时阿鉴已经把寝室的所有成员召集而来,其实做好召集工作并非难事,只要阿鉴振臂一挥高呼:喂230的快来看电影啦!我们自然都求之不得闻声必到。
《疯狂的石头》的确是一部难得的好电影,搞笑到位风趣十足,另外又有来自全国各地四面八方的方言元素给电影增加了不少的韵味,尤其是电影中黑皮用道哥他母亲的生殖器大骂道哥的那句台词更是成为了日后我们骂人必不可少的经典。这部电影后来被我们连续地观赏过若干遍,百看不厌。并且每次观看都会令我们捧腹大笑久久不能停息。周奇磊的电脑里被阿鉴下载了无数的电影,有搞笑的有历史的有乡土的有科幻的有悬疑的有爱过的总之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后来阿鉴一时兴起又为我们陆续地带来了好几部恐怖电影。看恐怖电影不似其他的电影随时对地随便的场合都能看的,为了在客观上增添必要的恐怖气氛事先必须要搞好周围我们所处的环境,例如每次看电影我们都会选在晚上,为了能让所需要的效果更加显明我们把灯关掉把窗帘拉死把门紧闭起来然后六个人窝在屏幕前便全身心融入到了心惊肉跳的鬼魂影像中。最令人惊惧的当属泰国的一部电影,名叫《鬼营》,关于这电影我不想多说什么总之看完之后当天晚上我就没有睡好觉,那军营里女鬼的形象时时浮现在我脑海里久久不能释然。我实在难以入睡当下就钻到开国的被窝里,猛然发现他也一阵阵虚汗层出不穷,只听他说了一句话:果然是兄弟,你来的正是时候。于是我们两个人挤在一张连一米半的宽度都不到的床上好歹地熬过了一夜。之后又看过诸如《咒怨》、《午夜凶铃》、《笔仙》之类,营造的恐怖气氛自然不及《鬼营》,也就没有给我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下载电影给我们带来的乐趣是无穷的,然而给电脑带来的病毒也是无穷的。阿鉴这小子明知道网络世界里病毒遍布,漫延成灾,可他每次下载电影多不记得事先给U盘杀毒,所以从第一部电影《疯狂的石头》开始阿鉴就源源不断地给电脑带来病毒,长年累月积少成多各种花样的病毒泛滥其中,那电脑可谓对天下所有之病毒饱览无余。终于有朝一日那台电脑突然死机彻底瘫痪。
这是该电脑生平第一次遭到如此大的病毒的侵袭,据阿鉴所说当时的情况十分之恐怖差点连机器都打不开了。阿鉴在一旁无可奈何地看着,周奇磊急得满头大汗。费了半天功夫好不容易将电脑开了机不料却见显示器倏忽一阵蓝屏,然后竟还听到了音响里发出酷似驴嚎的刺耳之音,在进行下一步操作时系统程序已经被冻结,然后重新死机。
周奇磊见状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彻底绝望。
无奈之下周奇磊只好将电脑注销,他的孤注一掷令我们都十分同情,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电脑一注销里面所有的系统程序就都回到了原始状态,连随机装入的播放器都被损坏电影什么的均无法观看了,至于游戏就更不值一提了。很显然我们历经一年之久苦心经营的“极品飞车”档案也消失一空了。那辆被我们改装地差点跑到二百五的高级跑车也随之不见,这让我们痛心不已。而这时候电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开机关机存盘和文字处理!
周奇磊因此埋怨了阿鉴好一阵子觉得阿鉴这事做得太不地道,责怪阿鉴怎么可以见毒不杀助毒为虐。阿鉴受此谴责之后做了深刻的自我反省并决定浪子回头毒不换,誓将杀毒行动进行到底。阿鉴经过半年的不懈努力将他所遇到过的所有花样的病毒通杀了一遍以解当年大意之悔,半年下来从未有什么病毒威胁过他。但所谓“毒”网恢恢既疏也漏,阿鉴有一次下载黄色短片的时候还是没能严密地将入侵其U盘的病毒给杀绝。其实这次病毒入侵错不在阿鉴,关键是阿鉴这次遇到是一种奇怪到连世界上最高明的杀毒专家都不会留心察觉的病毒。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阿鉴打开杀毒软件在那段黄色视频上进行杀毒,这时候阿鉴奇怪地发现电脑不仅没有发现病毒而且连“未发现任何病毒”的反应都没有,于是大意地认为这个网站太干净了干净得连杀毒软件都没有必要提醒,于是毫无顾虑地将它下载下来。但不幸的是阿鉴的想法是错误的,但至于错误之处在哪里我们无从知晓,唯一知道的是当我们围堵在显示屏前正兴致勃勃地观看激情画面时这台电脑再次瘫痪。
阿鉴大惑不解认为这次电脑中毒与他无关。可是他没有料想到的是他下载的那个短片本身就是一个病毒,而阿鉴默认的杀毒软件只杀病毒不杀文件,当阿鉴将短片下到U盘上时这短片既成了病毒又成了文件,这就难坏了杀毒软件,是病毒就该杀可是病毒是个文件,是文件就不该杀可文件又是个病毒,而就在杀毒软件左思右想苦苦思索到底该不该杀的时候阿鉴早已把它下载下来了。这一下载不要紧一切就没有杀毒软件什么责任了,但用阿鉴的话来说电脑中毒又与他无关,所以这次事故既不能怪杀毒软件也不能怪阿鉴,怪就只能怪电脑的命不好。
11.
经过我们寝室所有人将近两年的折腾周奇磊的电脑终于彻底瘫痪全身不遂。很无奈地就义了。
周奇磊将电脑搬回家对电脑系统进行了一次重装,自此再也没敢再搬来过。
没有了电脑我们的生活显然出现了史无前例的空洞与无聊。这时候我们便开始频繁地出入于各种网吧酒吧和D厅。
之前我曾交代过我们的寝室楼与校外的娱乐场所仅一墙之隔。这墙高约两米,墙体的下半身是一条用连鬼都叫不出什么名字的灰褐色石头垒起的台阶,上半身则是立在石阶顶端的铁围栏。从墙的构造上来看最利于人类攀爬。这就出现了一个对于翻墙者也就是我们来说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一直都想不明白当初设计者是如何将这堵围墙构造得如此容易让我们翻越的。这自然也是我们对其唯一敬佩之处。
当然即便如此阿鉴在面对它的时候依然表示束手无策。每当矗立在栏杆底下抬头仰望时,他的第一反应总是心惊胆颤。但毕竟有好似真理的古语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自从阿鉴的网络生活中出现了这堵围墙他便逐渐地生成了翻墙的功能。当然这功能的后天培养也有我们大半的功劳,如若不是我们强行逼迫每次上网势必会费煞周折绕道远行。上网的频繁造就了一个会翻墙的全新的阿鉴。阿鉴学会了翻墙也使我们的翻墙技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为了教会他动作的技巧我们不得不劳师动众一边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他做示范!
四
12.
说起翻墙我又不禁想起高中时候的很多事情。高中不比现在这般随便,翻个墙还不能明目张胆招摇过市。高中那个时候学习时间紧任务重学校严行禁止学生跑去网吧上网,白天有看门老头严关把手找借口混出去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必须要搞到班主任的亲笔签字,那班主任心理变态把自己的名字当作至宝一样看待,很自以为是地把自己看作了国际明星。对于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人我们不予理会——事实上是一种对没有能力得到其签字的憎恨之感。所以我们不得不趁着夜黑之时偷偷翻墙越脊奔赴网吧。在夜色的掩护下谁都有理由相信安全感会给自己带来暂时的放松,但毕竟这安全感是暂时的你不能每次翻墙都会那么顺利地躲过了守门老头的耳目。远处突然出现的手电筒亮光表明我们的行迹已经被他发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大喊:是谁,马上给我出来!这个时候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即卧倒,利用草丛掩住自己的身体匍匐前行,以最快速度爬出门卫的巡逻范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对手电倍加警觉,一见此物总会产生卧倒的条件反射。我所在的班级里几乎多有男生都无一幸免地被门卫抓获过,而我算是不幸中的幸存者,从未受此大劫。
那段日子里总有许多奇闻轶事发生在我们上网的黑夜中。就比如有个家伙的马裤被围栏给刮破,而刮破处恰中屁股部位,那人的红色内裤显露在外被我们指手画脚地笑了一路,那人生怕我们会因他的内裤笑死在马路上于是用双手盖住臀部像只鸭子一样摇头晃脑地行走,这又不免令我们一阵爆笑。那人的马裤花掉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于昨日购得,不幸第二天就惨遭报废。他声称这是破财消灾,这种灾难的发生也就预示着以后上网会顺利点,不料以后的上网不仅没有任何顺利的征兆反而变得祸不单行。第二次他被围栏的铁钩钩住的时候他正穿着一件厚而坚实的外套,这次他的衣服没有被刮破而是整个人被活生生挂在了栅栏上。当时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在同一个铁栏上被钩住两次。我们从围栏顶端纵身跃下的同时只听到了一个很沉闷的声音说:哎呀,不好了!之后便看到他像个钟摆一样挂在了围栏上左右摇摆不止。因为当时夜色昏暗视线模糊我们还错误地认为他并没有跳下来,事实上他的确没有跳下来。于是我们催促道:你怎么还不下来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打秋千啊,快滚下来!他无奈道:我倒是想下来啊,你看我都什么样子了,还不赶快想办法把我弄下来!后来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从上面弄下来。他虽然下来了但他当时被吊起来的很别致的形象一直让我深记于心,永世不忘。以前我总是看到什么猪肉羊肉被挂在货物台上而且司空见惯,但是一个大活人被吊起来还是头一次看到。当时我的想法是如果把这形象也放到货物台上其实还挺是那么回事的!自然印象也十分之深刻。
还有一个家伙所遭受的祸事较之前者更是稀奇。早在我们动身之前他就胸有成竹地对我们说:哥们今天晚上你们跟着我只要有我照着保证不出任何风险。一副很有把握的嘴脸立时就迷惑了我们,我们还天真地以为这家伙能力了得,难得是个人物跟着他混肯定不会出差错。但是不幸的是跟着他混的第一个晚上就出了问题。当时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等巡夜人员通查了一遍寝室之后便起床离开,一路猫腰潜出学校。这个夜晚天色阴沉没有月光,眼前是一片看不见的黑,我们虽然一个个都戴上了足够令我们视野清晰的眼镜但是面对此情况依然难耐。无法避免的盲目致使我们不得不睁圆眼睛伸直手臂在一片空荡荡的夜色中摸索前进。那家伙便遥遥领先给我们带路。我们前前后后共五六个人,步步留心处处在意,边留意脚下边警惕门卫一路走得很提心吊胆。就在大家潜逃行动胜利在望的时候只听到“噗通”一声,那身为领航的家伙很没有领导气质地顿时消失不见。我们急忙四周张望突然意识到那家伙可能发现了守门的老头必定已经卧倒下来潜伏在草丛中了,于是纷纷跟着扑倒。但奇怪的是大家都没有听到巡逻的任何动静,倒是听见了那家伙在嘴不停歇地大喊救命,但是我们却难以辨明这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难道那家伙在这如黑洞般神秘的黑暗中不知道启动可什么机关闯进了另一个空间去了!我们被他的大喊救命的声音吓得胆战心惊,依然卧早草地上不敢轻举妄动,只不住地向四周询问:你到底在哪儿啊?然后隐约听到了来自大地母亲的亲切声音:我掉进淤泥坑里了,爬不上来啊坑太深了快来救我!后来我们费了很长时间才寻找到了淤泥坑之所在,给大家的疑惑是这厮何以能如此轻易地就遇到了这么一个我们煞费周折苦心寻找才能看到的坑然后又如此容易地就掉进去的!而后我们又忙手忙脚地将其从中营救出来,当一切都恢复正常后已经是凌晨,因为时间上的紧迫我们不得不打道回府狼狈而归。回来的路上那家伙一直将责任推卸到老天的身上口口声声说这是个意外并且仍然不肯死心地说:以后你们如果跟着我混保证不会出任何风险。而现在以及以后的日子里我们所害怕的并不是出什么风险,而是害怕再出现诸如掉进淤泥坑的意外发生在他身上。最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那家伙是个十足的傻逼,并且坚定不仅现在而且以后像那样稀奇古怪的意外一定还会发生在他身上。如此我们只有对其敬而远之。
13.
闲言少述,现在我们回到大学生活中来。
我们上网的时间基本上集中在下午放学以后知道第二天的半点半——八点半是我们第一堂课的上课时间。如果是玩通宵那么第二天的课就不得不在睡眠中度过,如果不玩通宵大约晚上的十一点钟便要打道回府,顺便在路滩上买几个汉堡回寝室。回到寝室吃饭,洗刷,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调侃几句然后睡觉。
此时开国正痴迷于一款网络游戏,名叫《征途》。常常向我们夸赞此游戏的优点并批判其他游戏的种种不是,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通通否决,往往沉溺于恋爱中的人都是如此,所以我们认为开国与《征途》恋爱了。这时候开国的生物钟完全没有了适应期地颠倒过来。通常是昼伏夜出通宵不断。开国通宵的最高记录一直都保持在一个星期六个晚上,我所说的“一直”的意思是每个礼拜都保持这个记录。我们不得不钦佩开国的持之以恒的精神。
开国认为只有《征途》才能抚慰他空虚的身心。我们为此深思。[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开国为游戏中自己的女战士起了个相当没有水平的名字,叫超级无敌女战士。女战士刚开始只有一块兽皮遮挡半个身体,在一个簌簌寒风的雪城中跑来跑去让人看之无比怜悯。经过开国近两个月的拼搏和努力她终于有了一套看上去还算体面的衣服。最后开国又将她打造成了一个浑身金甲遍布装备精良左手持盾右手持剑的真正意义上的超级无敌女战士。这些都是开国长久以来百折不挠坚持不懈地通宵的结果。每个通宵之后第二天的课堂上我们都会看到开国一个人窝在角落边口水一泻千里,开国在课堂上睡死之后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每当老师讲课讲到高潮之时他总能不失时机地鼾声大作——这是我们用科学难以解释的怪异现象。老师用激情讲课开国用鼾声伴奏,后果可想而知,当开国伴奏声的分贝超过老师的嗓门,老师难免会勃然大怒,将其唤醒并赶出门外。开国心想不能躺走廊上呼呼大睡啊否则被别人当作死尸抬到火化场那可就麻烦了,索性直接回寝室睡去!
开国为他的超级无敌女战士所做的一切我们都有目共睹,直到他的征途密码被盗。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照旧我们几个人翻墙去上网。当开国从围栏上纵身跃下时不慎脚踩了一坨狗屎,开国没有管鞋子脏成什么样上来一句话竟然是:糟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难道我的女战士出什么问题了?一路走得心神不定,上网后发现果然征途密码被盗。他的上乘装备被人偷盗一空,这时候他看到的那个超级无敌女战士变成了满城奔跑的裸女。从她身上再也寻不到往昔那种身经百战的威凛气势。开国曾经对我们说过他活到现在经受过的空前的变故只有两次,第一个变故是被初恋女友甩掉第二个变故就是《征途》号被盗。
我们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因为前两天开国还做了件拾金不昧的好事紧接着就遭此大劫,原来做好事也要遭报应的。
开国从此一蹶不振沮丧至极,发誓以后再也不做傻逼好事了。我们也怕遭报应,所以坚定他是对的。
开国一蹶不振的反应很是令我们心酸,从此就只剩下我和阿鉴一起上网了。开过的推出致使我们上网失去了以往的激情,我们深刻地意识到网络世界里不能没有开国,于是强烈要求他能东山再起。开国考虑再三觉得其实这次事故并非网络所致更何况还是网络曾经带给他的激情和满足,所以不能做出如此绝情的贬弃。经过我们几番循循善诱的开导再加上他积极主动的调整心思终于有朝一日复出网络。
自从经历这次变故之后开国每个礼拜的通宵数量明显没能再达到过那个最高记录。不但数量上有所减少而且持续时间上也大不如从前,偶尔的心血来潮上一次通宵他也会忍不住进入梦乡,一觉醒来惊讶地发现六块钱已经睡没了。
我们的激情从此出现了滑入低谷的迹象。
14.
关于上通宵这种费时间费精力又费金钱的事情我也做过,而且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会坚持每个礼拜六都去玩一次通宵。所有通宵上网的人一定都清除电脑的辐射可能会有致癌的危险。但这似乎并不足以让人们充分地意识到这个可怕但是听起来又好似是儿戏的客观事实。尤其一到晚上网吧里人员爆满,纷纷花钱去做容易致癌的事情。并不计后果乐此不疲。这种现象又好似抽烟。更加可悲的是还有为数不少的人边抽着烟便上网,积极乐观地促进体内细胞的癌变。令我惊叹不已。
这好像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人们把它当作很随便的事情去做亦然当作很平常的事情去对待,所以也用一句很随便的话来说就是:生活中死亡无处不在。这听起来难免令人毛骨悚然。
我们一直都徘徊在死亡边缘。过着飘忽懵然的频临死亡的生活。我在死亡的边缘和小雯熟识,每当我又打算去死亡边缘溜一遭轮回的时候,我总会喊上小雯她们一路同行。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聊QQ成瘾,通常找小雯倾诉心事,与她通宵达旦彻夜长谈。
五
15.
小雯是一个很重情义的女人。这点从她一直对曾出卖过她的一个朋友所怀有的眷恋和后悔可以看出。言谈中她时常会透露出对她那朋友的无限怀旧之情。
我便对她说:既然这么恋恋不舍你大可以再找她联系啊。
她便说:不可能再联系上她了。
我问:为什么?
她说:出国了。
我又问:去哪儿了?
她回答说:去日本了。
我大惊,又问:难道她不打算回来了么?
她说:在那儿定居了,找了个日本男朋友,听说已经订婚了。
我心情无比沉重,对她说:那你还有什么必要跟她联系。
她问:为什么这么说啊?
我便说:她都给小日本传宗接代去了,你还跟着瞎掺合个什么劲。
她犹豫了一回,不解道:这跟我们的情意有什么关系?
我便说:你真笨,别忘了咱是中国人啊,等她成了个日本娘们不就天天欺负你了,国耻啊难道你忘了侵华战争啦!
她迟疑片刻领悟过来,说:倒也是。
16.
小雯有个关系不太明确的男朋友,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小雯只告诉了我那人姓牛。于是每每提及他我只能称呼其“姓牛的”。
那个姓牛的曾经用非常深情的一句话打动过小雯,并且令小雯深怀感激铭记于心。但可惜的是那句话并非诸如“我爱你”之类的倾情表达,而是一句很不起眼很没有新意的“你去上厕所吧,我帮你守着”事情的经过要从高三的一段外出实习的日子说起。小雯告诉我当时他们写生的地点远在偏僻的山村,山区的人家穷得连个厕所都是男女混合的(自然更不是室内的)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公共厕所。某个老师带领他们上山写生的上午小雯的肚子突感不适——这要怪罪她昨晚吃的一个没有洗干净的苹果。小雯因此对那只苹果毫不留情地倾尽感情咒骂了一路,算是解怨除恨。后来没有完全解除的怨恨转化为渴望,渴望的是能有个厕所可以供她解除肚子问题。这时候恰逢那个姓牛的与其同行,这可能也不是恰好,说不定是那家伙特意要和她走到一块来的但是表面上还要装作是机巧所致。
据她所说此人自开始就对她爱慕有加。
小雯的内急迫在眉睫,但是面对一个大男生她又不便说出口,而此时小雯被憋得实在难受感觉这人在她面前纯属多余,所以屡次产生一种恨不能把他一脚踹下山去的冲动。
而让她出乎意料之外,那姓牛的犹如洞察一切事物之玄机的先知一般上来一句开门见山的话直切小雯的要害,说:是不是要找什么地方解决什么急事啊,我知道在哪儿跟我来。说得十分含蓄委婉,既简单明了又不伤大雅。有时候我经常在想如若那姓牛的没脑子劈头来一句:是不是想拉屎啊!可能所得到的就只有小雯的一个以上的耳光了。同样的表达不同的结果。
小雯听蒙了,难以置信这姓牛的怎么会得知自己的难处,难道这时间真有如“心意相通”这般灵验之说?否则小文就该怀疑昨晚那个苹果是他送给她的。
后来小雯随他脱离了队伍去寻找厕所。这也是小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做出的抉择——一男一女落队后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事实上也没干什么事情,无非就是上了趟厕所,其余的时间都在寻找队伍了。
小雯跟随姓牛的完成了一段漫长的S形上坡弯道,几经周折才从荒无人烟的石山走到了有人烟的村庄。在依旧看不到人的情况下辨别是否有人存在的唯一办法就是寻查这里有没有人留下什么或者正在制造什么比较“人性化”的痕迹。而这时候他们不必再苦心寻找线索,因为他们面前正展现着一副属于真正意义上的所谓“人烟”的生动画面——所看到的人,正在急忙往家里背柴火,所见到的烟,正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滚滚冒出来。
与此同时种种现象也表明了一个事实:吃中饭的时间到了!
小雯这一路走得近乎于麻木,越走越没有了内急的感觉,直到那姓牛的给她找打了厕所的时候她已被痛苦折磨得对厕所彻底失去了兴趣。姓牛的帮小雯找到了厕所自以为做了一件多讨好小雯的阿谀逢迎之事还不禁欣喜了一阵,但小雯却倍感失望,因为时间已经拖到了中午可能这时候全班级的同学都在匆忙中寻找他们二人的下落——一男一女的下落。小雯本想对那姓牛的说还是算了吧我们最要紧的是赶快找到队伍之类的屁话,但不料被那姓牛的前先一步,只听他柔情万种默默款情爱意似水一般地轻声说:你去上厕所吧,我帮你守着。小雯被这句话打动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单单就为这句话她带着没感觉活活在厕所待了十分钟之久。
自此他们二人情投意合产生了某种蒙蒙的情意,据说这就是爱恋。
后来有传言说在他们脱离队伍单独相处的半天时间里曾做过男女不应该在一起的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事情的真相仅仅是小雯上了趟厕所而已。
但奇怪的是小雯并不为此误会解释太多,事实上她也很难找接口狡辩什么。小雯对此也十分无奈。因为上厕所的确也不是男女应该在一起的能见得人的事情。只能说小雯是一肚子委屈就像水壶里装水饺包子一样有口也“道”不出了。
小雯和那姓牛的因为厕所而走在一起,小雯因为那姓牛的一句关于厕所的话而感激不尽,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在所难免的。
我有幸听到小雯为我讲的所有关于她的记忆中的故事也要多亏世界上存在着网络这种东西,而这也是命运。
17.
有那么一回小雯突然给我发信息说她想那姓牛的了。原话并非如此,她是这么说的:我想他了。我回信问道:想谁了?她回道:想他。我又问:谁?她说:想牛。我便说:嗨,不就是一畜生嘛,想它干嘛。她解释道:我说的是那个姓牛的。我顿然大悟,略有尴尬便回道:嗨,不就是一生物嘛,想他干嘛!
因为我们经常在网上会面所以小雯总会给我某种虚幻的隐约的不真实感。我迷恋虚幻是因为现实给了我太多的失望,种种难以隐忍的刺痛将我逼迫地艰于喘息,与此同时我当然也痛恨现实对我的血浴和肆虐。所以我只有陷入不真实,所以我迷恋网络,所以我自我摧残所以我不再记起杨悦彤。
我曾对小雯一五一十地说过我的痛苦,她听后激动不已说我们两个人真属同病相怜患难之交。
如此看来她亦有过她的痛苦,就是难以与姓牛的生活在一起,而我则惨得更甚,我在这所学校连牛都见不到!
六
18.
我们的网络生活持续了很长时间几乎伴随了我们的整个大学时代,直到我被学校开除。后来我的生活依然依附于这虚拟之中并从中谋以生计。这是后话。
开国在网络中认识了一个女生。
在此之前我提到过开国的爱好,具体是怎么回事一直被久久搁置没有讲明现在我们就来看一看。
开国对于能够娱乐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接触过,所以对一切也都略知一二,但是说到是不是能样样精通相信大家都对没煮熟的米饭是什么滋味很是了解的。刚开始的时候开国企图将《征途》一征到底,但天灾人祸在所难免,自从被人盗号以后的很长时间开国就再没有接触过什么网络游戏,那个所谓的“企图”自然没能实现。这且不说。接着开国又迷恋起了旱冰鞋。开国渐渐对滑旱冰产生浓厚兴趣的迹象被我们一眼看穿,因为平常的走路他不再一板一眼的正正矩矩地走动而是借着摩擦力还算正常的胶质鞋底在那水泥地亦或者是瓷砖地板上活蹦乱跳滑来滑去的。我们的感觉是开国仿佛将眼下的那片土地硬生生幻想成了雪冰覆盖的地质——这也算本事。一般走到哪儿他都不忘象征着练习地溜几下。后来事实证明这样做练习除了将鞋底越磨越薄以外并没有为他的滑旱冰生涯带来多么显著的影响,唯一影响到的是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都拿来买鞋穿了。
没过几日开国便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旱冰鞋,他平日里穿的鞋自此才免遭其害了。
开国将他生平第一次买来的旱冰鞋摆到我们面前的时候一股浓浓的汗臭味突兀地席卷我们每个人的鼻孔。我们随即意识到那是二手的,已经被它原来的主人穿得臭气熏天了但还是没舍得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给它清洗,结果发现那鞋已经臭得没法再穿被迫无奈将其二手卖出。正是因此开国才得到了他一生中的第一双旱冰鞋。后来仔细想了想,我们悲痛地发现开国好不容易得来的“第一次”原来是在熏天的脚臭味的笼罩下楚楚可怜地走完的。不免对其怜悯无比。当然我们这么一厢情愿地认为并不代表开国也觉得自己所付出的没有意义。开国自认做了一件很物有所值的事情,每天晚上大约七点他都会准时地出现在水泥地篮球场上。然后随便把一个会溜旱冰的生物约出来以付出一顿饭钱的代价让他教授其方法技巧。其实在我记忆里看到他溜旱冰的时间并不算长——所谓的好景还是短暂的,开国热血澎湃地在滑轮上迷失自我,也就是那么两三天的事情。原因可能是出于滑旱冰学起来有一定的困难,而要命的是开国最大的弱点就是沉不住气,面对一个迟迟都不能顺手地把握住的事情除了丢弃就拿它没什么办法了。此后那双奇丑无比的旱冰鞋便一直被搁置在阳台一角,常常会招来蚊虫苍蝇萦绕其中令我们不敢再开阳台的门。也许对于旱冰鞋本身来说命运是悲苦的,原先遇到的是一个待它懒散的主人被他穿得浑身恶臭还不打算给它清洗,也就罢了,如今遇到第二个主人竟也难逃恶臭的悲惨命运。旱冰鞋的悲惨自然也会殃及池鱼,自从开国将其搁放在阳台上,致使我们平日里再也没敢妄进阳台半步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诸如晒衣服晒被子之类。再后来开国逐渐意识到那旱冰鞋给全寝室带来的诸多不便是不可小视的,于是打算将它三手卖掉。我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开国伸手去拿旱冰鞋时的情形,真是令人刻骨铭心永世都难忘。具体情况是这样的,当时我正抱着被子往阳台走,便看到开国踌躇满志自言自语的在那嘟囔。我把被子搭在晾衣架上,问道:开国自各在那说什么呢?他看看我,又撇头看看被遗弃在一角的苍蝇围绕的旱冰鞋说:是时候了。我不解问:是什么时候了?他说:是时候把它卖掉了。然后看到他走向旱冰鞋,我不禁心生一种凉意,虽说不上那凉意到底是出自于何但总感觉有什么不祥之兆正贴身地徘徊在我们大家周围。眼看着开国一边用右手捂住鼻子和嘴巴一边拿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去夹旱冰鞋的鞋帮,还没等开国将它完全提起来随即有数不清的苍蝇一窝蜂地从鞋子里涌动出来,那场面之壮观令我完全相信当时开国捂住鼻子的同时又捂住嘴巴是必要的,否则那堆苍蝇早就一只只地闯进他嘴巴里了。这时候开国和我难禁住心绪都不约而同“啊”地大叫一声,正在房间里看电影的其他人闻声猛地汗毛直竖浑身尽颤,因为我们的叫声实在是太凄惨了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我们看到有谁从六楼阳台上做自由落体运动了亦或者是看到校外公路上两辆卡车相撞了,于是纷纷闯门而来也顾不得有没有那旱冰鞋的威胁了。大家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没有我和开国所叫的那般凄惨不免疑惑重重,阿鉴慌忙中问道:怎么了你们这是?这时候那群苍蝇早就纷纷散去,所以他们没有表示惊讶也是正常,我便说:没什么事,就是看到苍蝇了。于是大家都败兴而归。
再到后来我们得知开国将那双旱冰鞋顺利出手并得到了七十块钱,据说当开国拿出去卖掉的时候依然没有把它好好清洗——可能开国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做清洗,若是不然就像在给死了好几天的尸体做人工呼吸一样,很多此一举了。看来那双鞋不得不遗臭万年了。
不过开国好像不这么认为,当他兴冲冲地拿着得手的七十块钱跑到寝室时朝我们炫耀几番,然后说:当时我看到那家伙得意的渐渐远去的背影还情不自禁地为他着想,希望那家伙别对那臭味敏感。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的牵挂好像没有道理,于是便纠正道:不对呀其实我们应该希望他能敏感一些,这样那双鞋不就可以干净一次了么!
旱冰鞋的热潮过去以后开国又义无反顾地迷恋上了弹吉他。整日嚷嚷着买一把好吉他。关于吉他这构造不算多精巧复杂的乐器我们从一无所知到深谙熟识仅仅用了两个星期。在两个星期的时段里开国对我们反复强调吉他的种种弹奏方法,什么调音换节奏之类要注意的种种事项通通被我们烂记于心。后来我们就拿两个星期以来掌握的这么点关于吉他的知识到处炫耀,有那么几次我们与一个同样爱好此类的家伙闲时聊天,那家伙属于我们公寓楼的地段对于音乐比较精深的,自然对于吉他也不无熟识。提及到吉他我们竟发现他也有不知道的地方,然后惊讶地发现开国居然比他还厉害了。于是我们将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吉他的知识传授给他,他也娓娓连声虚心请教。我们正得意地发现自己还有点水平能够拿出来炫耀的时候他猛地砸来这么一句话:看哥们对吉他这么精通一定弹得不错吧,能不能弹上几段让我们哥几个一闻贵音啊。我们霎时间僵滞住,支支吾吾的没有一个敢应声的,于是我当面解围道:算了吧我们也就是略懂点皮毛,弹吉他还不会呢。那人又说:瞧这哥们多谦虚。我便说:不是谦虚,是事实啊。他两眼瞪傻。我便接着说:我们连吉他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呢,何来精深啊!后来开国花四百多块钱从商店购得一把吉他我们这才算见了世面。关于开国买吉他的过程还有的放矢地调侃一番。在我们还没见识到吉他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开国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下个周我一定把吉他买下来。这话被他口不停歇不厌其烦地喊了一个月,在他眼里永远都有“下一周”。我们把他的这种思想称作“拖拖拉拉之精神”。若干日子之后他那买吉他的伟大精神被我全然灌输进了洗衣服里,由此也先后发生了若干连锁反应,例如整个人变得惰性尽显懒懒散散,例如省下了一笔买洗衣粉的钱,例如洗澡的频率莫名其妙地被迫增大等等。
我们的生活自从开国买来吉他而发生了诸多改变。这要怪罪在那吉他身上,虽然嘴上说来学那玩意好像多么信手拈来可是真正拿到实践上来的时候才发现并非那么简单。不简单的东西学起来最痛苦之处无非在于起步阶段,初触吉他开国试图通过双手以及内心的感觉找到音律的谐调与自然,但不幸的是即使他能够把内心世界的最真挚感情全然调动出来甚至都能令我们深为感动,但发挥到手指上的功夫还是与“好听”相去甚远,所弹出来的声音总是让我们的耳朵备受煎熬。那段时间我们被那声音摧残得说不出有多痛苦,以后就是听到再不入耳的声音我们也会纹丝不动安如泰山。
种种事实证明其实我们改变不了生活,往往是生活在无时无刻中无不改变着我们本身。
开国的牢骚满腹从他意识到学吉他原来也是件不容易的苦差事开始逐渐显露出来。开国最后丢弃吉他是在他将旱冰鞋卖掉的两个月以后——很有可能还不到两个月。
最后开国将那把吉他怎么处理的我们全然不知反正没有二手倒卖掉,因为我们没有听到他的炫耀。那把吉他足足四百块钱,据我所知四百块钱能够撑开国一个半月生活费的。可是在我们看来他从来没有表示过有多么的后悔莫及。
可能所谓的青春就是这样的。
19.
可能在外人看来一提及“开国”给他们的唯一反应就是“大典”,但是在我们眼里“开国”并不仅仅是“大典”那么苦涩乏味,我们还能够回想起网络《征途》中的女战士,还能回想起滑旱冰,还能回想起弹吉他等等等等。
接下来我要回想起的是开国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个温柔妩媚以及美丽无比的女生。
七
20.
开国在网络上认识的一个女生一如他的超级无敌女战士一般处处受他爱怜娇宠。我们企图向他索要此女的手机号他立时面露机警对其守口如瓶只字不提,仿佛把我们看作了怀揣不良密谋的盗号者。可能他害怕这女生的下落一旦泄露给我们,将势必会遭到与他那超级无敌女战士一般的厄运——成为满大街奔跑的裸女。但我们好像还没有恶劣到那地步,看来开国多虑了,也再次用事实充分证明了那次盗号给开国带来的打击是非同寻常的。
后来我们得知那女生是隔壁学校的,比我们小一级可称作师妹。据说此人相貌出众属于学校少有的校花——其实这也得两说,如果在那学校里美女如云群芳百艳而小师妹还能够从中脱颖而出,那自然属于真正的美女,但如果学校里女的一个个都丑陋无比亦或者相貌平庸那么小师妹到底能漂亮到什么程度才能称得上校花就难说了。简单点来说就是对比的作用,复杂点来说皆因心理的作用。但无论是对比的作用还是心理的作用我们都害怕被没有真相的现实所折磨故而不去费心考虑这些,只知道那小师妹的容貌一如我们心目中所想象的那般漂亮便可。
开国整日泡在网络中与小师妹调情不止,不到两个星期两人便见面,不到一个星期两人便约会,不到三天二人已经可以在梧桐树下挽手漫步了。可谓神速。
与此同时我们也急切希望寻找一个可以陪在身边手挽手散步的异性动物,那生物不必太出众只要不是太影响视听就行。这是一个很消极的想法,可能当时我们看到开国如此幸运的抱得美人归一个个都急得万分眼红,心理产生了极度的不平衡,故而出现这么极端的想法也算情理之中。但这仅仅是一时的冲动而已,在我意识里自始至终都未曾成为现实。
21.
与我校背面相邻的是一所不知道哪个地方性大学的分校。
虽不清楚那学校具体在什么地方,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地方有一座听起来可能非常出名的山。名叫乳山。因为学校的名字就叫乳山大学。据说此学校有众多分校遍布全国上下,世界上所有专业课程在这所学校里包揽无余,正如该校登在报纸上的广告词儿一样:三百六十行,行行出乳大。我们不敢确定它的师资力量之雄厚但坚信的是其综合实力一定是不同凡响的。
这所大学的一个女子学院被分到了我们学校的背面,遂称乳山大学女子学院。这是全名。后来不知是哪位前辈将其简称作乳大女院。这名字一度流传至今,因为名字之经典故久传不衰。后来我们也得知了此校尊名。这名字给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冲动,很想亲眼看看那所名叫“乳大女院”的学校里女生的“乳”到底有多“大”。这种想法常常会在我们日常闲时生活中不禁猛然涌上心头然后我们便翻墙越脊横穿马路然后直接进入参观。我承认这可能是一个极其下流的想法,但这下流的想法却是我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可能也有人感觉作为男人有这样的想法并非淫秽——产生这种想法只能说明他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否则就会对他置疑性别上的模糊。所以事实证明我们的想法并没有令所有人失望。但令我们失望的是那学校的女生并没有像学校的名字所描述的那般恢宏而壮观,偶遇几个好歹凑合着符合学校名字特征的女生,单单相貌却那么不尽人意。起初我们还为这失望寻找借口开脱以求对自己所生活的现实的安慰,认为可能是因我们来的不是很凑巧,故而没有碰到大面积的群体性的真正代表该学校形象的女生也是在所难免。但不幸的是我们每次来到此校结果总是抱着这个天真而幼稚的美丽借口败兴而归。最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乳大女院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女生只有那么恐怖的女生。
不得不说的是开国的小师妹就在此校。显然此人已经完全达到了担当校花的标准。
我和阿鉴深刻地考虑到兄弟妻不可欺,于是暂时打消了倾注在小师妹身上的图谋。我们不得不怀着无比殷勤的诚意求助于小师妹,希望她能够为我们尽量挑选几个学校里精英中的精英用以解解我们二人的眼馋。这并不是因为而我们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目中无人不自量力,只怪那女院里确实自愿颇丰但是可用资源严重匮乏啊!
这时候小师妹质问道:你们既然看不上我们学校的女生那为什么不再你们自己学校找啊,偏偏死赖着我们这儿的不撒手。
我们急急叫苦喊冤:我们学校女的普遍眼光太高,不敢高攀啊!
这是个很奇怪的现象,也是个可悲的现象,因为我们自以为本校的女生较及女院的也好不到哪儿去!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如同开国上课睡觉一般怪癖而罕见。
22.
这一年的日子我们过得浑浑噩噩颓靡不振。羡慕开国多少还有点亮色,因为他和小师妹整日纠缠在一起——就这样把我们无情地抛弃了。说实在的我们不得不承认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这一年230寝室共有三位成员拥有这无比巨大的力量。开国自然算在其中。然后就是肖勇,他开始追求一个所在班级不甚祥明的漂亮女生,后来一经事实证明他的付出是白费的,一如我的初恋一般“付出巨大代价打完了一场电动游戏终期却无所获”。另外一个就是周奇磊,整日与其女朋友陪伴在一起不问世事过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日子。这些人因为女人而变得了力大无穷,充分地发挥出了可能是他们这一辈子的极限潜能。最具有代表性的是肖勇。为了一个雌性生物日日奔波于劳苦之中不知疲倦。一大清早起来做的头等大事就是给那女人买饭,买来饭就在她公寓楼底下耐心等待。有那么一次最令我们触目惊心刻骨难忘。那是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冬日里,那一天因为特殊原因我们不得不早些起床出来买饭,其实在此之前我们一直都在犹豫到底还用不用得着吃早饭,因为想吃就得出去买而一旦出门势必要忍受严寒的折磨,为了吃一顿饭而遭受比挨饿还要痛苦之事自然不值。我们权衡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出去买饭——这可能是我们自入冬以来吃的第一顿早饭。当走出公寓楼的时候我们便深为后悔,这个早上的气温可能已经降到零下十度估计还要往下。我们冻得上下两排牙不由自主地带着节奏打颤不止,仿佛夜晚磨牙一般恐怖。嘴里不住地呼出浓浓白气,滚滚飞腾。我们混沌于匆忙中条件反射地疾速将两只胳膊互保起来做萎缩状,两条腿哆嗦个不停。如此恐怖的冬天令我顿时失去了食欲,于是转身立即会寝室。
这时候阿鉴拉住我,问道:早上起床的时候你有没有留意肖勇的床铺?
我冻得浑身发麻,跺着脚直打颤,说:没有怎么留意啊,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犹如做了很大决定一般忍痛从袖口伸出手指向远方给我看,说:你看那人像不像肖勇。
我遁指望去,果然有个人矗立在雾霭中。当时正有污气弥漫,他飘渺的身影似实似幻若假若真一如幽灵。
我不相信自己所见,以为自己冻傻了才出现的幻觉于是说:眼花了吧,这种鬼天气怎么可能会有人呢!
阿鉴坚持说:我确定那是肖勇,不信我们打个赌。
我不予理会,说: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情还要付出挨冻的代价走出那么远去确定真相,虽然我们历来都要坚持真理但我还是要不惜背弃真理对你说一句,你傻了嘛!
他辩驳道:正因为不确定所以才赌的,是跟你赌人人都一目了然的事情啊。
阿鉴一再坚持要将这场赌局进行到底,我无奈便随他走了过去。当时的情况是我们像两只累极的困兽一样举步维艰,谁都不敢猜测每迈出一步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就在我继续抬起脚的时候那腿就与大地冻结起来再也动不了了,然后在我们极力挣扎的时候那腿就像被敲打的冰块一样层层碎落满地了。随着我们与死神的顽强斗争那身影离我们越来越近,模样也越见清晰。我们慢慢挪动脚步试图与之接近就像面前出现了一只奇异生物一般带着好奇心渐渐靠近。
然后我们果然看到了肖勇的脸。但事先声明的是从唯物辩证法的客观存在理论上来讲那确实是肖勇的脸,而不幸的是此时我们根本就难以从外貌上辨认出此人,正所谓“近在咫尺却不曾认得”。
当时的情况很难预料,具体是这样的。就在我们亦步亦趋地蠕动脚步快要看清他的侧面时他猛然一个回头与我们打了个照面。我们不禁惊悚,只见那张脸上写满的全是恐怖,眼眉上布满了冰碴脸色极度的苍白胡须也被雾气蕴染成浓浓的白色,犹如百分之百纯牛奶的颜色,头发梢上的冰碴酷似冰刀其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这厮好像在模仿好莱坞的某部恐怖电影上一杀人魔的角色。骇人之感不胜言语,立时就活生生地吓了我们一跳。
很显然这形象已经完全将最初的模样掩盖让我们很难辨认。
冰碴掩盖了事实,同时也掩盖了我们的确定性。阿鉴惊慌中捂着胸口试探地问道:你是谁,肖勇吗?
那奇异生物吃顿了一会说:阿鉴啊…你们来这…干嘛来了啊?
我便说:那你来这干嘛,不好好在床上待着来这儿凉快啊!
肖勇把手里的东西亮给我们看,说:来送饭的。
那东西估计已经冻得结实无比,我们不禁一阵虚汗。
我问:看样子你等的时间不短吧?
他带着僵硬的表情笑一笑说:也没多久,这才等了半个小时多一会。
肖勇为了那女人所做的一切无不带给我们震撼,具体是一种怎样的震撼用语言无法表述,只有通过想象——还不一定能想象得到。但与此同时我们又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那就是肖勇也太痴心了,痴心得可怕。也许像此类情种已不多见,至少生活在我身边的他已成绝版。但不幸的是上天并不善待这绝版,那女人觉得已经把肖勇折磨够了而且正巧赶上有一男的对她倾慕,正追她追得热火朝天据说那男的长相卡通,为了让自己尝个新鲜于是给肖勇写了一封关于你我之间合适不合适的绝交信,以求摆脱。开篇先简要地检讨一下自己有多坏有多不善解人意有多不会体贴人有多水性杨花有多不善良,然后紧接着赞誉肖勇一番说你是一个多优秀多善解人意多会体贴人多专一多善良的男孩——此类屁话纯属傻逼,不过到最后经那女人的再三考虑还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会幸福而且还声称“像你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能找到比我更爱你的比我更好的女孩”末了还不忘再数落自己一番,说自己不够好不够漂亮总之种种关于能描述人的条件都被她一一否决了活生生把自己说成了个怪物。当时我的想法是此人为了给自己找个事后避免被人骂的台阶竭尽所能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切的方法,主要是在嘴皮子上下功夫。但是或许她的想法略有偏漏,后来肖勇无私地将那封绝交信拿给我们看并征求我们的看法,我们通览一遍后为这信总结了句话:妈的,这骚货纯属一副贱相!
从这一点又可以看出,凡属从图谋要抛弃对方的人嘴里说出所谓的“好不好”或者“合适不合适”都是她虚伪亦或者卑鄙的表现。作为被害者,当你意识到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得来一句“对不起”的时候,你唯一的反应只有后悔莫及。
23.
后来肖勇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总结了一句话:我还真他妈瞎眼了!
很多时日之后我也说过类似于此的话,对于自己曾经把种种真心全然倾注在一个卑鄙下流无耻阴险恶毒奸诈狡猾卑贱虚伪不通人情一文不值心狠手辣厚颜无耻之人身上而感到了无比后悔莫及。对于那人我也同样可以用句话作为两人之间最后的总结,我把这个总结当作这一生中我对她的唯一的看法。在我脑海中还能为了她这个人的客观存在而损伤几个脑细胞的最后一句总结陈词就是:我真看错她了。
其实这些粗俗的宣泄以及总结牵扯到我个人的感情上,本不应该带到小说中来的,但是没办法——可能会成为我在文字生涯中惟一一次带着牢骚亦或怨恨的情绪说出的真话。然而话又说回来,在一部十万多字的小说里我能够说出一句真话也算勇敢也算不易也算自己苦心挣扎一番后的坚决。
枯绝之年
第五季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一
1.
2007年的盛夏时节,我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感觉中就仿佛烧着一锅掺了众多杂物的黏糊粥,里面尽管沸腾着美味可口的成分但只因为过分的火候而变得又闷又糊又苦涩——再美好的回忆也被生活的本质披露得百无一是肮脏不堪。
夜晚降临华灯初上我独自一个人待在阳台上看学校外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喧嚣和猖獗,即使时至夜色这座城市亦会如同白昼一般张扬不减。
唉,该吃饭了还在那逞什么多愁善感的!开国喊叫道。
我急忙搬着凳子屁颠屁颠地抽身回来。
今儿是怎么个吃法,去餐厅还是去外面?我问道。
当然去外面,餐厅那叫饭吗,整一盆泔水!阿鉴道。
去外面就得翻墙。我说。
翻就翻呗差不多都三年了吧,轻车熟路信手拈来!开国说。
于是我们出公寓楼直奔围墙。从我们公寓楼门口到达围墙的这段路程里基本上有十五米远的一段是被整幢楼群严严实实的埋没着,据我个人时常从阳台上随口往下吐痰的经验来看,这段路程不宜紧贴着墙根行走。否则你冷不丁感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砸在你脑袋上还以为下雨了呢,这还算是幸运的,有更不幸的是你正挺身昂头张着嘴嘻嘻哈哈地跟人说着话万一一个不凑巧或者是很凑巧地突然一块粘稠液体落入你嘴中……不提也罢否则这顿饭又要省下了。
说起这件事我又不禁回想起高中时候跟我同桌的一个女生。那人生性十分灵巧身形也是万分的娇小,表面上看文静娴熟温柔可亲,但实际上落实到她的生活作风问题上则大有不正之嫌。学校一再强调不管是在教学楼还是在公寓楼严行禁止往窗外泼水倒垃圾吐痰之类的,那女生则视若惘闻不管不顾,几乎所有关于学校所规定的禁止的事情她通通都做过。晚自修的课外休息时间大家都被一阵闷热的天气折磨地痛不欲生,一个个低头哈腰的像被晒蔫的干草,这时候见她没精打采地端着盛满水的杯子就出门去,没过多久她便慌慌张张惊魂失措地跑回来,手里端的杯子空空如也。
我问她怎么了这是,让水给灌傻啦?
她不予理睬急忙坐下来定定情绪眼睛还不时的斜觑门口,好像预料到会有什么人能出乎意料地从门口出现一样。
我又问:你这是在等什么人么?
嘘!她做了个别让我出声的手势。
果然门口顿时出现了一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家伙。那人装束十分邋遢头发湿漉漉的好像刚洗过头一样,满脸的狼狈但掩饰不住他怒不可遏的冲动,我心里疑惑这小子是在跟谁较劲呢?又看看同桌不禁汗然,看她样子脸都吓得粉白粉白的。
难不成是来报杀父之仇的!我捣捣她肩膀取悦道。
紧接着便听到他的怒吼声:你们班长呢给我出来一下!
班长愣头愣脑的迷糊着撅哒撅哒就出去了。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班长安全地回来,我们看他四肢依然健在五官也没走形这才安心下来。只见他走到讲台上拍一拍黑板擦然后郑重地说:以后你们可别再楼下倒水了啊!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刚才那人一副衰相指不定是被谁用水浇过,这时候我想到的唯一的人就是同桌。我偷偷捏她胳膊一下说:又是你干的!
她满脸红扑扑的羞涩状,点点头多有懊悔之意叹道:以后再倒水的时候得多留心点儿。
那天晚上我们翻墙去了对面的小市场,那里尽是卖现成小吃小喝的摊点,我们在那里饱食一顿又翻墙越脊地爬回寝室一宿无话。
2.
不知从何时起学校突然心血来潮筹划着要举行什么运动会。此时我们的生活相当颓靡,脑子里几乎消失了时间上的观念,直到学校宣扬要举行这运动会我们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进入了秋季——因为宣传栏里宣传的就是“秋季运动会即将隆重开幕”。
开国为了在小师妹心目中树立高大威猛之形象自然不放过这次大好机会,于是积极报名踊跃参加。开国所选的比赛项目是五千米长跑,可能全系就只他有胆量参加这个项目,其他人都害怕自己一旦体力不支很有可能会跑死在操场上,而开国则面对死亡毫不畏惧,大有“让死亡来得更胆怯一些吧”的恢弘气势,比起当年高尔基呼唤暴风雨的激烈有过之无不及,这可能就受到了爱情力量的支撑。
为了能在比赛中大获全胜,开国提前一个月进行强度的训练,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跑步,整日不见人影,神出鬼没,晚上则时至半夜才迟迟回来,可谓真正意义上的早出晚归。据我们所知这段时间可能是开国大学四年生涯中最勤快的时段。勤快的是开国但遭殃的就是我们,晚上半夜里时常会在我们蒙蒙欲睡中猛然听到一种类似于牛喘粗气的声音,近一个月我们总是伴随这声音进入梦乡——我曾经接连三个晚上梦到过一头牛撑着鼻孔趴在我面前吹气。
如此以往开国坚持了一个月所付出的艰辛是有目共睹的,直到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比赛选手们都去领取自己的牌号,开国去后发现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回来询问班长,结果班长一经查询后抱有歉意地说:真对不住你了当时提交名单的时候没有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让你当拉拉队的总队长,怎么样。开国听后立时两眼发黑瘫倒在地不省人事。班长见状心慌,于是匆匆忙忙把我们叫了过来,我们费不少的劲才将他抬回寝室,大家将躺在床上的开国团团围住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嚷着,担心开国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不料他突然硬挺挺地立起身子坐在那儿,我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国诈尸了!然后之听他近似于绝望地喊了一句:我的五千米呀!随后又软瘫下去不再有任何动静。
开国被这现实打击得近乎麻木,包括精神上的麻木当然也不排除身体上的麻木。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不说一句话,默默无闻地为寝室打扫卫生,仿佛将痛苦转化为了力量和宽容勤勤恳恳地为我们贡献每一份爱心,打水扫地倒垃圾擦地板抹窗户整理被褥等等,做得细致入微有条不紊,事实证明这是开国最勤奋的一天。我们站在一边目瞪口呆,自然也没有胆量去干涉怕的是他很有可能会把我们一起给打扫了!当然这也不是空穴来风,有那么两次肖勇实在看不下去了借着开国端起垃圾箱的时候顺势去帮忙,说:来来开国让我来。此时开国心中显然是大不悦,那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与气氛憋闷在肚子里都快爆炸了,一见有人送上门来便怒目而视大叫不止:给老子滚一边去,皮痒了就告诉老子一声,老子的笤帚正闲着呢!
没过多久整个寝室焕然一新微尘不染。开国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却并不显自满自足,只见他毫不留情地往崭新的地板上啐一口唾沫丢一句:他妈的,上网去!用力摔一下门扬长而去不见踪影。
我们仔细研究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又往地板上瞅一眼那口痰心里想道:这回开国是真伤心了!
我们担心开国的愤怒仍未全然宣泄干净,当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会把任何阻碍其前行的电线杆路灯之类的障碍物给废了,然后招引来几个巡警将其逮捕以破坏社会公共设施为由把他拘留个把月的。这个顾虑一直坚持到深夜十一点钟,十一点之前我们怀疑在他还没能到达网吧就已经被警车给拖走了,十一点之后我们抱着明天去一趟局子尽最大努力向警察叔叔求情以示悔改并将开国从铁窗里营救出来的打算诚惶诚恐地入睡。就在我们已经把觉睡得不省人事的某个时刻突然被惊天动地的咣当一声踹门所惊醒,当时我们还以为地震了,肖勇忙下床亮开灯,朦胧中看到一条腿从门口探进来,断然确定就是这条腿把我们从睡梦中踹回现实中来的。我们毅然断定此腿并非等闲之腿,大半夜的居然敢踹我们的门,于是又想见识一下到底是谁的腿与此同时我们心中揣测有没有把他这条腿给废了的必要。紧接着狼籍不堪的开国就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出什么事情了?阿鉴揉揉眼睛问。
只见开国咕咚咕咚地灌了一杯子水,便说:妈的没去上网,去操场打了会篮球。
一直打到现在吗?我难以置信问道。
嗯。他点点头。
那晚饭呢?我又问。
晚饭个屁,谁还有心思考虑那没用的玩意儿。他拍案大叫。
我们震撼良久,想这人的潜在动力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才是个极限呢。一天都没进食了都还能打篮球打到现在。我们一度认为他已经把毕生的精力都耗尽了。岂料几分钟后他翻身上床又气势凶猛热情奔放地连做了七十个俯卧撑,将床板挤压地吱呀作响,那声音好似在做爱。后来开国终于体力不支倒头呼呼睡去。
那天晚上开国睡得颇为安静,相信人在被迫无奈的愤怒过后总会沉寂下来的。
二
3.
开国不能在小师妹面前显威就只能给小师妹助威——小师妹也参加了一个项目,至于是什么项目我们都不甚了然,但是看着小师妹的身板应该和跑步跳远举重扔铅球之类无缘。
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运动会是本校与隔壁女院合力举办的。
对于学校举行什么运动会文艺会讨论会之类的东西我一概不予理会,所谓的不感兴趣就是如此。如今又知道有个女院要掺合进来更让我不屑一顾。
我们打算运动会那天结伙去登山,至于这个臆想是如何而来的要归结到肖勇的一本叫做《世界顶级攀登者》的杂志上。因为一本过时的杂志致使肖勇内心澎湃,并大肆扬言这本杂志是他一度坚持着活下去的唯一支撑。我们难以置信一个人的生命竟然是被十几张破烂不堪的废纸所支持着,可见肖勇活得是何等乏味以及无聊。此时肖勇的理想是有朝一日能够登上珠穆朗玛峰,以偿“最高”之荣——这里的“荣”指的是虚荣。争取成为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独身攀上珠穆朗玛峰顶端的大三学生!这是肖勇近日来的伟大理想,我很疑惑这也能叫做理想。但众所周知这的确是理想,而且是一个伟大的理想,要看出某种坚持是否有资格被称之为理想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看看它是不是真的能够实现就可以。肖勇的那个坚持或者说是对未来的某种信念之所以能被称作理想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它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中国将共产主义定为最崇高的理想,所以我们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天,直到这个朝代灭亡。我曾经把永远和杨悦彤在一起当作一生中的理想,所以它没有实现,半路就这么夭折了。我老爸曾经把让我考中某所大学当作理想,所以它亦然没有实现,现实只准我混迹在这个一片虚晃的地方……种种事实证明理想不能当作生活里的全部,否则只能让你气绝。
肖勇的那个想法之所以不可能实现除了不切实际以外还有一个原因,珠穆朗玛峰地段天气太冷,太冷的地方总会令他勾起当年给那甩了他的女朋友买早饭的伤心往事。他不希望一边抵御寒冷一边消耗体力举步维艰的时候还要不断回想那个无情无义的雌性动物。而与此同时肖勇的精神支柱依然存在,只恨运动会里没有爬山这个项目,即便是有学校也没有山,于是肖勇提议外出找山爬!
我们的想法是作为几个比较具有上进心的大学生,首先应当具备的是在寻找上的非凡能力,凭借我们十几年来通过读书所获得的科学文化知识要找到一座山当属轻而易举信手拈来之事。我们推举地理方面常常考试拿优的阿鉴为我们指明方向。
我们向阿鉴咨询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不住地挠头皮表示为难,那爪子划过脑瓜发出的哧哧拉拉的声音令我们胆寒,生怕他一个冲动将头皮也一块揭下来。他支支吾吾说道:我…我之记得老师之说过什么哎呀悲死山什么钢丝山什么猪峔狼马山的,但就是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山,如何寻找得来。
我不可思议道:都学十几年地理了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你…你你你不至于吧!
他奋起辩驳道:他妈的你就是学上一百年的地理也不见得能学到这个知识,他娘的你们脑子进水啦怎么这么天真难道不晓得学校里学的东西只能拿来考试嘛!
但是那天我们还是毅然地背起行李包离开了学校。其实我们最初的想法已经退后了一步,心想即使找不到山之踪影只要拥有过寻找的过程,也是快了的,总比留在学校看两条腿的生物做些你争我抢的无聊之事好得多。我们三人坐上了不知道会通往哪里的公车前往一个未知之地。像如此没有计划没有目的没有把握的行程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当然严格来说也不能是没有目的,我们的目的就是寻山,但这个目的又似乎不能完全地说通,因为即使我们找到了山也不一定甘愿付出一片苦心为之而攀登,那样我们寻山的目的又失去了意义,进而我们也就失去了目的。这个问题被我想了很久,怎么考虑都得不到确定性的答案,到头来总会在同一个拐弯处被迫绕回来。绞尽脑汁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我自始至终都在一个圆形的路上循环打转!永远没有终点永远也找不回起点,这让人无比郁闷。索性便不再去想。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本该早就停止思考,因为即使我能得出答案,当我面对事实的时候我又能为之奈何?不考虑是明智的,我看到阿鉴和肖勇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一身轻松,恍然大悟他们才是最明智的。
我突然找不到开国的身影,才意识到这时候他正忙着为小师妹呐喊助威呢。何以有闲心跟随我们而来。
我便说:不知道现在开国和他老婆的情况如何。
阿鉴随口说:反正不再房间里。
肖勇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有在房间做成人运动。阿鉴说。
这不举行运动会嘛,他们跑房间做什么运动啊。我说。
肖勇便说:屁运动会,我倒宁愿自己在房间里做运动!
阿鉴不可思议地大叫:你自己在房间做什么运动啊,不找个女人你自各在房间能做成什么运动,不会手淫吧!
肖勇听得差点喷血,急忙补救道:你说做运动是干那玩意儿啊,我理解错误,理解错误!
那你以为做什么啊?阿鉴瞅一眼肖勇那具枯瘦嶙峋的身架说,你以为在健身房减肥呀!
肖勇一脸羞红,口不择言哑然无语。
我们的车子渐渐远行,离开了这个偌大的城市,来到荒凉的郊外地区。这里寸草不生一片干枯凄然景象,让我不禁重又想起一个词,我还依稀记得这个词我在高中的时候也曾用过,与之殊途的是如今我想起这词那纯粹就是触景生情所致,而高中那时候则是在无可奈何地被现实一次次捉弄过后被迫无奈走投无路了才心生意起的,这个词就是:枯绝。
我们三人只身伫立在穷乡僻壤中,自始至终未曾找到过什么。在这里我们看到了黄沙看到了枯草看到了飞鸟看到了白云看到了公话看到了加油站看到了羊群看到了乞丐看到了松林看到了难民看到了一系列不属于我们没寻找范围之列的东西但就是没有看到山。整片丰富多彩的景象完全铺映在一马平川的干涸原野上,既然是一马平川那自然就没有任何山峦凸出的迹象。
空旷的大地上布满了黄沙尘土,偶尔可以看到几颗枯草收缩着它们近乎于干裂的茎叶。随风吹沙沙作响。黄沙可以像惊涛骇浪一般席卷整个空旷的苍穹,弥漫人的视线所能及之处,迷掉人的眼睛给人带来某种苦涩而刺痛的窒息。那窒息让人感觉到恐怖。
我们觉得不应该在这里逗留过久,否则将会被沙尘吞没。于是大家匆匆离开。
4.
坐上返回的公车后,肖勇突然拍着我的肩膀兴奋地指着窗外大叫:看黄山,是黄山,终于找到黄山了,黄山!
我无奈道:刚才你上车的时候没出事吧,脑子没让车门给挤了吧,黄山在安徽怎么可能在这儿!
肖勇死皮赖脸地顽固道:真的是黄山,不信你瞧。
我朝外看去,不禁一阵惊叹,顿然失声道:妈的果然是黄山!
阿鉴困惑地探头望去,只见一座早已被漫天黄沙尘土紧紧包裹主的孤山蒙蒙地矗立在那隐约可见的天际。因沙尘的埋没整座山呈现出壮观的暗黄色,正如肖勇所说此乃黄山是也。
不出我所料,即使有可能找到山也不一定有心情去攀登。暂不说没有心情攀登,即便有心情去攀登,客观事实也不太可能让我们如愿以偿地顺利实现“爬”的愿望。事实摆在眼前:这山整整一座坟墓谁上去谁死,他妈的也太黄了。
中午的时候我们落脚于一家肯德基花了一百来块钱吃了顿奢侈的午饭,而后我们在一座大商城闲逛了一遍。不得不说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还各背着巨大的旅行包,包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当初将它们背出来的一个非常自恋非常心虚的想法就是为了好看摆摆场面。但很幸的是因原计划突如其来的改变致使我们莫名其妙地背着几个庞大的东西出入于各类商店,不明原因的店主还以为我们是送货的,刚踏进店门口那店主就嚷嚷起来:请问需要购买什么东西吗?本店的商品物美价廉非常适合中老幼少年消费者,为了给更多的消费者提供更好的购物需求本店还特近一批……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店主不会对我们说这些,因为我们身上背着的旅行包给他制造了一个用不着尊重我们的假象,我还能深刻地回想起当时他对我们劈头说的第一句话,那就是:把东西放那儿就行,小心点啊别把我的地板给弄脏了!
三
5.
今天肖勇的收获是买了几条内裤和几双高仿李宁的袜子,阿鉴则购得一款价格不菲的背包——然后他把小背包装进大背包里然后重新背起来,路上逢人问他:你干嘛背这么大一包啊,里面都盛了什么东西啊?他便耸耸肩膀傻笑说:嘿嘿,背包!至于我,便是没有什么收获,如果真有收获可言就是看了一次“黄山”,还是远观。今天收获最大的应当属开国。因为小师妹在运动会中夺得全系第一名。当然这样的收获属于小师妹的并不属于开国,而真正属于开国的收获要比这个仅仅代表了所谓荣誉的证书或者奖杯大得多。就在小师妹抱着荣誉而归的时候开国假装异常兴奋不能自己地将小师妹拥抱在怀里——这仅仅属于他所得收获的一小部分。他对小师妹说:宝贝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应该好好欢聚一下。小师妹不顾他失礼的熊抱,说:那是当然啦!开国又说:但是宝贝我有个小小的请求,我希望这个日子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单独所有,你看不如这样我们买个蛋糕买几瓶酒和许多吃的去一个没有外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庆祝庆祝,好不好,亲爱的我不希望有外人打搅我们的幸福!开国的不轨之图显然易见,但可能小师妹当时已经被荣誉冲昏了头脑,思想就像火车头自己转不过弯来,最后竟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于是小师妹抱着奖杯开国抱着小师妹在迷迷糊糊的相抱中共同进入旅馆——其实小师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进了狼窝。后来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我们自然不得而知,开国显而也不愿透露,但有一个事实是任何人也包括作为当事人的小师妹都不得不承认的:这一天收获最大的是开国。
6.
说起住旅馆我又不禁回想起当年美术考试的事情。这时候最令我憧憬和怀念的岁月往事犹如真实之影像以黑白电影胶片的方式从我眼前一片片带着模糊不清的痕迹倏忽掠过。我也曾产生过对女人的不轨企图——当然是对杨悦彤的。我对杨悦彤说了一句多年后开国也曾对小师妹说过的话:你看不如我们找一个没有外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度过值得我们庆祝的日子吧……这时候两个人依然停留在面对面互相对视的无拥抱无亲吻无柔情似水无泪流满面无铮铮誓言的状态,安静地注视对方,心中澎湃的热烈激情在这一刻迸发,半个小时之后没有发生过的这一切,都发生了。
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我们没有买蛋糕。尽管我们口称“庆祝”并不住地寻找蛋糕店之下落,但是内心激情的欲望像燃烧的火焰焚遍我的全身,令我没有耐心再寻找下去。若干年后当我和杨悦彤重新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也向我坦白:当时我也在强忍着心想你这人怎么这么磨蹭啊,恨不能一脚直接把你踹进旅馆去。
没有蛋糕,可能这是比及开国和小师妹两人唯一不浪漫之处。
当时杨悦彤问我:什么地方不会被外人打扰呢?其实她是故意的,在明知故问,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至今我都不曾得知。我便说:放心,我知道什么地方最安静最合适。于是我领着她进了旅馆。
我们选了一个条件比较好的旅馆——自然也是价钱比较昂贵的。当初之所以做此决定我的个人理解是价钱贵的旅馆条件必然优越,条件优越的旅馆必然能保证顾客的休息环境,也就足以保证我的卑鄙企图得以实现。后来经种种事实的验证,我的理解是片面的。价钱贵的旅馆不仅提供了优越的环境而且服务也十分得到位,偏偏这个旅馆的服务过分得到位了,时不时就有人来问我们还需要什么服务之类的,问得我们心烦意乱,为之难奈。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在我百费心机好不容易把气氛渲染到两人动情不仅动了情甚至还有产生了要动手的冲动时冷不丁有个敲门声顿时响起来,难得被我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气氛被这不识相的家伙搅浑,兴致一扫而光。其实那时候在我将动情的虚像升华为动手的真实前前后后仅维持在敲门的几秒钟时间里,而恰恰就是这几秒钟,让一切都化为了真正的虚无。正所谓犯罪之心来去匆匆。
日后我又经常在想当初我若是选择一个服务条件比较劣等的旅馆说不定事情将会按照我的意愿顺利发展下去,我的图谋也就能够客观地实现了。更具有现实意义的一个好处就是:还能少花点钱。
7.
那天我们三人在离“黄山”不远的地方做了长时间的停留,发现除了傻等着就无事可做但又不希望返回学校,因为按照我的逻辑思维来推理我们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是出于逃离学校的目的,所以当我们回到学校后依然会无事可做。
大约下午的七点钟,属于日落之前光明渐被隐没的时间,我们打车匆匆赶回学校。此时正赶上开国将小师妹诱骗入窝,自然整个晚上我们都未见二人踪影。浮想二人到底在什么神秘地方干些什么神秘之事。
到了晚上我们已经累极疲倦,尽早地躺床入睡。我发现人只有在躺上床的时候是最轻松最舒服的,当然临产的孕妇可以不必同意我的观点。极尽疲惫的身心可以在躺下的时刻得到背弃所有责任感的摆脱和释放,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人的打扰,让自己在寂静和祥和中虚幻地漂游放荡随心所欲。出现的幻觉让生命与感知暂时的停滞下来,入睡,体验没有被迫思维的解脱,如同死亡,没有知觉。
8.
第二天我们被开国的一条腿兴奋的踹门声所惊醒,只见开国咧着嘴洋洋得意地傻笑道:爽,真他妈的爽,再给老子二十四小时老子也能撑得住!
按照学校惯例,运动会举行三天,这就意味着当我们已经因一次无聊的寻山计划而错过了一次更加无聊的事情时,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避不可免地继续更加地无聊下去。
我发现在运动会中除了我们谁都没有闲着,就连开国也在忙着给小师妹呐喊助威。今天小师妹的比赛项目已经结束,但开国依然没有闲着——他正忙着与小师妹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浓情蜜意酸话不穷。完全不顾及坐在他们身旁的同学的视力及脑力的承受极限,我见他们一个个都身处崩溃的边缘,于心不忍地偷偷斜觑他们二人,好似在咒骂也好似在鄙弃!
我们三番五次地提醒他们要注意影响不要残酷地摧折别人视听,开国算有自知之明,便对小师妹说:你看我们不如去一个别人不会打扰我们的地方吧。小师妹可能因这句话而被惨遭陷害过一次,所以对这句话产生了不良的极度敏感的反应,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他便说:还能干什么,走我们出去逛逛,这儿太吵了。
于是两人手牵手离开。
我望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心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我不禁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曾经也像小师妹温柔地靠在开国肩膀上的一样静静地依偎在我身边,是杨悦彤,那个我一直都未曾忘记的姑娘。
我不得不承认对她我仍然怀有旧情。
因为心里总有许多关于她的事情牵牵挂挂,放不下。这个姑娘总会令我在心中泛起难以抑制住的孤独寂寞,让我深深地想念起她。这些日子里想念几乎成为一种习惯,这习惯时常又会被种种琐事牵绊,并不是我不能接受对她的情意,只是不能容忍她这情意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我不能明白当两个人幸福而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到底如何才能真正地将会对方放置于心底深处,并将对方的身影当作自己的依赖,使之在脑海中根深蒂固成为永恒。又或许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永恒。
鬼使神差地从口袋中摸出手机,然后拨起杨悦彤的号码,我认真地等待杨悦彤接通电话,这段时间是漫长的,好像经历了万世沧桑。杨悦彤一直都没有接,可能在她看到这个号码的时候还在犹豫,到底该不该接,成为她内心斗争的矛盾亦或者尴尬。又或者,她早已把这个号码忘记——她历来都不会轻易接陌生人的来电。我成了她眼中的陌生人,两年多的时间足以用一个短暂的时间轻易地忘记吗?除非在她心里我自始至终都不曾重要过。想到这里我心又是一阵说不出的刺痛,鼻子里像是被人灌了醋,酸楚阵阵席卷而来。
良久之后我终于听到一个女人温柔细腻的声音,可惜那声音即使再温柔细腻也不属于我。那人不是杨悦彤,只听她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将仅存的一点希望销毁在我的右手大拇指上,挂掉了电话。无奈地摇头,露出对自己愚昧与无知的嘲讽的笑。
四
9.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我看到“宝宝老婆”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这个名字直至今日我都没有改动,我心里自知杨悦彤迟早还是要回到我的身边因为我们谁都离不开谁。其实这是我比较虚伪的说法,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之所以没有改这个名字仅仅是因为长久都没有和她联系而懒得再翻出来。
我匆忙接起电话,于是一段充满未知的令人难预料的通话就此开始。的确是一段难料结果的谈话,这么多日子谁都未曾联系过对方的两个分手恋人,天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将这段通话进行。是悲怆是喜悦是天真是冷淡还是没有声音的一阵尴尬……在没有通话前谁都猜测不出。
在我心中并没有抱多少希望,只但愿她能安静地和我说上几句话就行。
她说:是你么?
我说:还能有谁啊。
我发现我的声音空前绝后的温柔。
我的宝宝老婆仍然保持着她素来的平静与镇定和我说话。对我而言这已经是我最满足的状况。这说明她还没有因我的那次突然离开而对我心生怨恨。
或许是的。
没我的日子你过得够好吗?她问。
又是平心静气的松缓的随意的语调。
不怎么样啊,感觉乱糟糟的,生活没有目的就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寻不到方向。我说。
别让自己活得那么不上进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急了说。
那是因为以前有你呀。我说。
此时我想施展自己毕生的调情之术企图勾起她对我的发自内心的往日旧情。是否这就意味着随时都能够打动她,让她面对我彻底妥协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来,让她继续和我的旧情的纠缠。
别乱想了,没有必要这样的,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她喃喃的说。
我似有成就感,心中大是畅快,调情之术显见成效。
但是她又说:不要让以前的事情牵绊你了,都忘掉吧。
我深为败兴。看来我的企图是异想天开。她似乎不再对我怀有任何感觉。
对了最近有没有找女朋友啊?她又问。
有啊。我说。
真的?她的话里略显急促。
是啊,近几天的事情。我编织着一套善意的谎言——对我而言是善意的,因为这几天缠绕在我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种想要从我的伤害中得到我最爱的人被伤害后的快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病态的心理扭曲,也不清楚这种扭曲对我而言对被害人而言到底会有多少影响,我也无所顾及这些,我唯一清楚的是这种感觉能让我心情放松让我感到舒服让我不再嫉恨能让我彻底得脱离痛苦走向平静。
她对我欺骗的企图似乎毫无察觉,但是一直在沉默。
怎么了,电话信号不好?我说。
没有……她迟钝地说道,她是哪儿的,她对你应该很好吧。
我继续自己的谎言,一来为了安慰被伤害过后的自己二来想窥测她到底有多在乎我。我的谎言越编越来劲越编越离谱:她啊,家就在这学校附近,对我也挺好的每天她都带我回家吃饭,晚上的时候在家一起看看电视玩玩游戏什么的,其实说起她,别的什么都不行就是烧饭最拿手了,她说我身子单薄就给我炖那个叫什么什么汤来着,反正特好喝的那种,说起这汤真是大补啊营养大,喝得我都赶上参加日本的相扑比赛了。还有要说起除了烧饭倒是还有个优点就是太会体贴人,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反正就是三天两头的朝我寝室跑要不就拿水果要不就买零食,这几天吃得我一想起什么巧克力蛋糕就犯吐,唉总之对这个女孩一言以蔽之就是:好得我都快接受不了了!我实在是文思枯竭真不知道还能如何编造下去,但为了达到我有些病态的目的我不得不凭借心腹严重匮乏的措辞硬撑着编下去,哦别的就不说了她对我的体贴和照顾那真是…唉对了用那词叫什么来着,微…微怎么怎么着就不至来着,哦对了叫无微不至,就说我上个星期生病吧……
住口,你还有完没完!她终于失控地叫出来。
怎么了?我故意装作无知道。
电话那边一直在沉默,我只能隐约听到她努力压制住自己但仍无法阻挡的抽泣的声音。
霎时间我的心陷入失落之中,我隐约觉得自己做的大有过分之处。
很久之后她才渐缓过情绪,她对我说: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么,你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么?
啊?!你这是说谁呢?我?怎么了?我依然垂死挣扎得保持这自己仅存的一点自尊心和曾经以为被伤害过后的嫉恨表现出自己的违心的残忍。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被奇$ ^书*~网!&*$收*集.整@理她那无声的抽泣拖进自责的愧悔深渊,我手无缚鸡之力的强作挣扎中总也抵御不住杨悦彤的眼泪和刺痛。
显然我在这场无尽的自责中还是要保留住我虚伪的故作理亏的颜面,我自己仿佛身陷一洞深渊,倘若只有我一个人被困于此地步,此时此刻我的身心显然已经遭受了痛不欲生的暗无天日的摧折,那摧折来自于杨悦彤的眼泪来自于杨悦彤毫无挑衅之意的柔弱中。
那好,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就行。她挂掉了的电话。好像是下定决心之后不假思索的一个彻底性的举动,这举动让我觉得心慌让我觉得心里没底了。
后来我又拨打了无数次电话,所遭受的命运与中国男足在世界杯上的表现无甚异样,直到我按动键盘的大拇指变得疲惫坚硬直到麻木,关节几乎失去了直觉。
我意识到了一个情理之中的结果:她不会再接我电话了。
五
10.
我回到寝室,一头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具尸体。杨悦彤在电话里的反应充分地表明了她与我的心绪是一样的,都不曾轻易地放弃过对方,只是想就这么耗下去都希望等到对方的妥协和退步。
一直到晚上我始终神情恍惚,重又想起电话里和杨悦彤说的一番话,不安中竟也带来了点自责,用类似于畜生的词骂了自己两句,晚饭也没心思再吃了。
这时候小雯突如其来地给我打来电话,我不知其意如何糊糊涂涂地接了电话。
喂小雯啊,有什么事……
你这个畜生!她用粗鲁的骂腔断然截住我的话。
今天晚上有两个人描述过我是哺乳动物,一个是我一个就是小雯。
说实在的小雯向来对我存有善意,每与我聊天总是和和气气友好往来,如今骂的这句“畜生”我竟也不敢相信出自她口还以为是别人与我开的一个玩笑,我便质疑道:你是不是小雯啊,不是的话别跟我玩猜谜啊,我也不喜欢听见有人用畜生称呼我!
哼。她冷蔑似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对我的鄙弃又或者是嘲讽。
我也不耐烦,道:有话说话,要没事的话恕不奉陪。
你还有脸说,你这么做对不对得起杨姐啊。她劈头给我砸来这么一句话。
不必多想显然是来替杨悦彤讨还公道的。
我承认的确做得过了点,但也犯不着她找你来说我呀,她要有什么不平有什么冤屈大可以当面和我说清楚嘛,有时候我就觉得挺难琢磨她的心思,我有时候什么不恰当的举止言辞伤害到她了她也宁肯憋着,自个儿有了心事吧还憋屈着不肯说出来,我哪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过了什么地方说错了呀。我边检讨边叫冤。
问题就出在这里,但这也不能单怪杨姐啊,你明知道杨姐不太喜欢给自己辩解那你还处处压她你还处处怀疑她,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明明知道不该那么做你却偏偏就往那不应该的地方靠拢,你知不知道这是对杨姐的侮辱,你也太没良心了!
小雯的一番话把我说得一头雾水,我忙问道:你先打住,谴责我的话你先搁一边先把我为什么没良心给讲清楚了,我到底是怎么没良心了我?
是的,在承认我打电话的时候过分的犀利言辞一定程度地伤害到她同时,她是不是也应该不否认我在合肥那天晚上关于那条短信的事情。
那好,既然你已经理直气壮到这个地步我觉得杨姐说得对,你们两个没必要再有任何联系了,杨姐的眼泪算是白掉了,杨姐算是瞎了眼!小雯怒气充斥,凭借声音里所蕴含的情绪我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那边暴跳起来抖动身体怒吼的模样。
我对她那一番不可理喻的话简直无言以对。
沉默良久她似乎稳定了情绪,终于平心静气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对一切都无所知,但问题的关键是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呢,我骂你没良心骂你是畜生,今天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要为杨姐讨还个说法的,你认为我无礼认为我粗鲁认为我泼辣你怎么看我都成,但是现在我就要告诉你我为什么说你没良心说你是畜生。她稍做停顿继续说,你在合肥的那天晚上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杨姐,一条毫无真凭实据的短信,仅仅是一条说明不了任何问题的短信就能让你妄自断言杨姐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疑心那么重,这就算是你们两年来在一起的结果呀,杨姐真可怜怎么会摊上你这么一个……她说激动时终于说不下去,替杨悦彤委屈直至泣不成声。
我感觉事中大有蹊跷,忙说道:小雯你冷静点,慢点说,我真的是一无所知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良久后她带着余泣声继续说:杨姐告诉我你忘记了你们两人最重要的一个日子,在你还没有来合肥的时候她就早已把日子算好了,假期的第三天正是你们往年从来都没有落下过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