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代号零零零零》》 · 静舟小妖 · 2026-07-25
向硕疑惑的看着雷刚的动作,还以为要把张章抬到机上,没想到竟然是往高射炮的后方转移。
不过,很快他想明白了,相比较这个大铁块而言,直升机确实不安全。
转移的过程像是又死了一次般,张章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猜测着后腰的子弹到底打在了哪里,为什么疼痛感诡异的难受,就像是连呼吸都被夺取了一样?
胃吗?
有这个可能吧。
那里传来的灼烧感就像是胃液在腐蚀内脏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性,张章猛的抓住了向硕的手腕,狠狠的瞪着他,“如果,如果战斗拖的太久,我昏过去,不要打镇痛剂,我能扛过去。”
向硕莫名其妙的点了一下头,将张章的头抬了起来,坐在了他的身边,“要垫着吗?”
张章摇了一下头,视线再次恍惚,眼睛不由的闭上,直接倒在了沙地上。
向硕把外套脱了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垫在了张章的头下,“再坚持一会,战斗应该不会拖很久。”
“嗯。”张章应了一声。
“看现在战场的情况似乎已经进入稳定期了,具体死了多少人不太清楚,但是ICPO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向硕看着战场情况一路分析,一来是让张章能够分神,二来可以告诉他不用担心。
“阿里……”张章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看到,但是应该在安全的地方,他有三个保镖为他挡子弹,放心,他不会死。”
不光货物不能丢,阿里也不能死,所有后续的任务都必须要有阿里的存在,一旦阿里出事,这些年的努力,那些牺牲的同伴就全部没了意义。
“所以……我估计要不就鱼死网破,要不就暂时停止战斗,等待支援。”
“嗯……”张章点头,脑袋里的思路已经被撕碎,他甚至不能提出任何的质疑和意见,只是被动的听着,接受这些或好或坏的分析。
“纯剑他们来了。”向硕一声惊呼。
张章睁开了眼。
齐纯剑、温兵、金阳彪、廖正雷四个人带着一身的硝烟,像是穿越了整个战场般,冲到了眼前。
夜太黑。
张章甚至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神情。
只是莫名的觉得心里发酸。
或许,他们很难过,愤怒的像是想要嘶吼,但是却沉稳的将所有一切都压在了心底。
雷刚迎了上去,双方四目交接,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
缅怀和悲痛是活下去之后的工作。
这样的战场,没有给他们失声痛哭的权利。
或许,就是因为死亡在靠近,他们的行动更加干脆利落。
双方一碰头,10秒后就分散开来。
在安全护卫的范围内进行合理的反击,是他们此刻的任务。
张章几乎瞬间就被包围在了安全范围里。
雷刚再次走了过来,单膝跪在张章身边,低下了头,在他的耳边说道,“我要去阿里那边了解情况,这里很安全,放心。”
张章点了一下头,手腕突然刺痛了起来,这是国安局的信号。
迫不及待的将手抬到眼前,雷刚刚刚站起的身子马上又蹲了回去,很好的将他的行动掩藏了起来。
表盘上的光亮在不断的闪烁,时长时短。
张章的视线模糊,辨认了很久都无法解读,就在第三次重复播放的时候,向硕开口道,“外围拦截。”然后突然眼中猛的一亮,笑开了牙齿,几乎是失态的大叫,“外面的被拦截了,哈哈,被……”
雷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狠狠的瞪着他。
向硕讪讪的笑着,低头看向张章,“看来我不用当英雄了。”
“好……”张章扯开了嘴角,这一刻,似乎连身上的疼痛就降低了很多。
“战斗应该很快就会结束。”雷刚直起了身,绷紧的眼角也松缓了下来,他在张章的脖子上摸了一下,轻轻安抚,“我去阿里那边。”
“嗯……小心……”张章点了一下头,挤出了笑。
向硕抓住了雷刚的手臂,“其实你可以晚点过去。”
雷刚摇了摇头,还是站起了身。
知道了内部消息是一回事儿,但是有些事,有些戏却必须要演。
在这样的战情下,如果不惊慌的想要知道支援什么时候过来,未免也过于淡定。
雷刚离开后,枪声似乎也慢慢的在减少,甚至已经再也听不到手雷的爆炸声。
向硕不停的在张章的耳边说着,“他们应该得到消息了吧……”
“或者弹药量已经不够了。”
“战斗到现在已经有10多分钟,没有支援他们只有撤退。”
“有时候想想,有个大靠山也是好的,如果你真的是章四少,我们今天可能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你说,明天的太阳一定很美吧?至少还能看到阳光,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白天。”
“其实我想抽烟了,这种热量应该不会引起热能导弹的追踪吧?”
“哎……算了,还是别抽了,一会有大把的时间。”
“我说……别晕哦,不然等下欢呼的声音就听不到了。”
“不会真晕了吧?”
“没有……继续……”
“啊啊,真坚挺。”
“要是我的话一定会嚎起来,然后嚎着嚎着就晕过去了。”
“听说你疼痛忍耐力是A+?”
“我是B+,当初差点没选上,要不是我跑过去天天缠着教官说不定都不能毕业。”
“不过……要是早知道要经历这种事情,我他妈的就不哭着求着要来了。”
“不会……第一次任务……吧?”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当初干什么的吗?”
“追人贩那条线的。”
“老子差点被当成小白脸卖到欧洲去,要不是身体里的发射器,可能真的就回不来了。”
“长得帅也有好处,不然可能就跟一个哥们儿一样,直接被掏空了内脏,身体的各个零件都被发到了世界各地。”
“……”
“嗯嗯,还有,更早的时候也追过毒品的线,差点染上毒瘾,哦,对了,那时候是当个小混混,天天混夜场,操!我身上还有纹身,你没看过吧?其实挺好看的,有空了给你看看,是个图腾,在后腰上。”
“说起来,那时候真他妈操蛋!要不是不碰那东西,那群狗娘养的根本不把我当自己人看,尤其是那帮子纨绔子弟,不吸还硬逼着来,你说,他们也不贩毒,玩这玩意儿有意思吗?”
“……”张章的睫毛抖动了起来,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
是啊……
没意思。
在向硕絮絮叨叨的声音中,枪声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甚至就连参与对战的人都突然发现为什么耳畔这么安静,安静的像是掉进了深海,四周空无漆黑。
是……战斗停止了吗?
没有人敢冒头,敢追击。
只是不停咀嚼着,希望想象中的画面成真。
突然间,不知有谁大喊了一句,“跑了!他们跑了!”
声嘶力竭的大吼在诡异静谧的环境下格外的突兀,所有人冷凝冰冻的心脏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敲击,然后一点点的龟裂,露出柔软的内里。
咚咚!
咚咚!
强而有力的声音响在耳畔。
这是活着的证明。
有人突然站了起来,高高举起步枪,想要放声嘶吼。
但是在看清眼前的一切之后,声音像是被硬生生掐掉了一般,了无声息。
满目苍夷。
烈火和硝烟弥漫。
不远处躺倒的是前一刻还把酒言欢的兄弟。
齐纯剑收起枪默默走了回来,在看见温兵的那一瞬间,突然捂住了脸,压抑沉痛的悲嚎从喉咙里倾泻了出来。
大风刮过。
黄沙漫天。
那呜呜的声响仿若老天都在跟着哭泣。
这些军人缓缓的蹲下了身。
为那些在任务里牺牲的战友失声痛哭,为还活着的喜悦痛哭流涕。
徐楠……
欧德……
我的战友,我的兄弟,一路走好……
47、吗啡
打扫战场。
死一般的沉寂。
似乎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沉默的压抑的愤怒的情绪在心底酝酿,却找不到发泄的方式。
死去的人被聚集在了一起,11具尸体,有些被炸弹炸的面目全非七零八落,还有飞机爆炸坠毁而完全烧散在空中的人。
伤员轻点了出来,被送上飞机,进行紧急救护。
剩余的人留在原地等待新的人手过来。
雷刚走到张章的身边,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失声痛哭的战友们,眼底一片黯然,粗糙的手指抚上张章的鬓角,冷汗和抖动通过手部的神经传递了过来,深深的刻在脑海里,太阳穴似乎也跟着抽搐了起来,隐隐胀痛。
“情况怎么样?”他抬头看向向硕,人已经蜷成了一团。
“不是很好,刚刚好像昏迷过一次,然后又很快醒了。”
“现在呢?”
“昏迷中。”
雷刚点了一下头,昏迷也好,至少没有那么痛苦,“现在能动他吗?”
“应该……”向硕摇了下头,“应该不行,他的伤不太对劲。”
“怎么了?”雷刚眉心紧蹙,瞬间沉下了脸。
“这个抽搐的状况……那个部位,”向硕的手在张章腰部的伤口上画了一圈,“不是胃部就是胰腺,可能有些酸性物质正在流出来,一旦挪动,那些东西会更多,他的内脏……”
“没事的,他能挺过来,这里没有仪器。”
向硕舔了一下嘴唇,看了眼张章蹙紧的眉心,“注射镇痛剂再挪动吧,如果疼痛挣扎的话,酸液流出的更多。”
雷刚的眉心又蹙紧了几分,仔细打量张章不断抽搐的身体,然后点头,“嗯。”
白色的液体随着注射器打进了静脉,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等待药效发挥效果后将人搬走。
张章之前进入了浅层的昏迷状态,脑子里好像清醒无比的能够知道外界的情况,但是却无法有效的指挥身体行动。
为了抵抗疼痛,灵魂似乎已经和肉体分离,飘离在外。
镇痛剂……忘记我说的了吗?
如果可以,张章想要挪动一□体,拒绝向硕的提议,只是就连一根指头动起来都那么困难。
艰难而痛苦的集中所有意志力,将手腕翻转了过去,下一秒却被人抓住有什么流淌了进来。
不……不要……
想要开口嘶吼,却最终只是身体无力的挣扎,腹部的疼痛一路灼烧到了喉咙,最后溢出口的只有轻轻的呻吟。
雷刚看着手腕上的表等了三分钟,然后又焦急的看向直升飞机那边,竟然还没准备好。
齐纯剑了然点头,带着人过去帮忙。
突然之间,趴伏在地的张章大力挣扎了起来,像是疼痛难忍般的抽搐,手臂却抬起大力挥舞,挤压痛苦的五官像是把利剑插进了旁观者的心脏。
向硕将人狠狠压住,就怕酸液流出来的更多,然后焦急的看向雷刚,“怎么没有用?不是已经到时间了吗?”
雷刚眉心蹙紧,看着挣扎不断的张章,也不太确定计量够不够,像他们这种耐疼痛训练已经达到A+的人,能够出现这种状况,很显然已经远超了疼痛范围,而且……内脏不停的被酸液灼烧能有多疼啊。
张章挣扎的越来越凶,两个人甚至已经无法将他压平,整个人已经完全蜷成了一团。
雷刚当机立断的开口,“先上机。”
向硕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起身到处找担架。
身边的人全部离开了。
雷刚看着眼前将自己抱紧剧烈抖动的男人,心脏似乎也随着快速的颤抖了起来。
他伸手抹去张章脸上的沙粒,指尖轻柔得已经不知该怎么办。
然后,他猛的抬头深深的吸了口气,逼回莫名其妙流出的眼泪,寻找向硕的身影。
远处,向硕几乎是抢的将担架从一个人的手里扯了过来。
对方在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恼怒,在这种时刻,都希望自己的人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
向硕像是没听见一般,转身就跑,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担架的一角。
看到这一幕,雷刚眼底瞬间泛起了冷冽的寒光。
这样的争夺并没有持续很久,向硕直接从身后掏出了手枪,在对方的脚边开了一枪。
“嘭!”
刺耳的枪响惊动了所有的人,刚刚放下武器的恐怖分子瞬间举枪对准了向硕。
向硕冷冷的看了一圈,转身,拖着担架就走了过来。
被保护很好的阿里出面大吼了一声,制止即将点燃的火星,然后跟在了向硕的身后。
在将张章搬上担架的过程里,阿里亲自动手帮忙,意料外的担忧张章的伤势,甚至用波斯语念出了许多的祈祷,虔诚的祝福。
雷刚对他点了一下头,抬着张章上了直升机。
阿里见机上已经有了一名重伤伤员,于是点头让这架直升机先走。
飞回去的时间像是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表盘,时间被拉长,无限的漫长。
之前注射的镇痛剂似乎没有效果,张章在机上的时候挣扎的越来越凶,腿部和腹部的束带几乎完全勒进了肉里。
雷刚和向硕无奈,只能为他注射了吗啡。
比起普通的镇痛剂,吗啡的效果确实是最好的。
只是通常来说,如果可以忍耐他们都不愿意注射吗啡,这种东西的成瘾性太强,一旦持续注射的次数过多,断掉之后就会变的很痛苦,还要进入戒断流程。
但是只有一两针的话……应该没有问题,至少不能让张章再这样挣扎下去。
很快吗啡发挥了镇痛的效果。
张章安静了下来,四肢松软,眉目柔和,静静的躺在了担架上,陷入了昏睡。
向硕跪在旁边将束带解开,悠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之前为了按住张章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所以,脚下一软,虚脱般的靠坐在了地上。
雷刚的外套已经丢在了战场上,衬衣还裹着张章的手,如今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他扯起背心想要帮张章把身上的冷汗拭去,想了想,干脆连着背心也脱了下来,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向硕丢了块纱布给他。
“用这个吧。”
雷刚点了一下头,深深的看了向硕两眼,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战友牺牲,张章受伤,还有随时可能来临的危机让他无暇他顾,现在才想起,这个男人之前做了什么承诺,为了消灭证据,毅然的赴死。
所有不好的印象像是顷刻间被水洗去了一般,留下的只有浓浓的钦佩。
“嗯……”昏睡的男人呻吟出声,雷刚急忙收回了视线。
视野里,张章的眉心微微的蹙着,头部细小的摆动,像是陷入了某种噩梦,让他挣扎不出。
雷刚伸出手指点上他的眉心,意料内的平静并没有到来,反而像是突然唤醒了噩梦里的猛兽,张章挣扎的动作更加频繁剧烈。
雷刚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向硕,缓缓的弯下了腰,将额头抵靠在了张章的眉心上,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嘴里喃哝的说着,“你很安全,放心,我在,你不会有事,我们马上就回去了,马上就可以治疗……”
你梦到了什么?
牺牲的同伴?
被放弃的同事?
还是那些死在自己手下的人?
我从来没有被这么震撼过,从来没有。
我没想过会这样,会这么的艰难。
其实……你比我们更值得尊敬。
所以,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张章被紧急送到了阿里的基地,在昏睡状态下进行了手术。
子弹射穿了胰脏,里面流出的胰液是比胃酸更强劲的腐蚀液体,两个来小时的耽误,胃部和五分之一的肠道外层都已经破损。
所以,子弹取出来的很简单,但是体内胰液的清洗却很困难,整个手术过程就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张章在离开手术台后,麻醉剂量一过就清醒了过来,只是身体里还有吗啡的药效,他甚至没有感觉[qinkan.net奇`书`网]到过多的疼痛。
……
空旷的房间。
只有自己一个人?
缓缓的转动眼球,艰难的将头转到了一边。
不,旁边的床上还躺着一个伤员。
正想凝目看去的时候,视线突然开始游移,天旋地转,一只大手在胃部狠狠的捏了一下,张章的身体瞬间一紧,想要翻身呕吐却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直接吐到了枕头上。
就连悲愤的情绪都没有来得及出现,混沌再次席卷而来,昏了过去。
雷刚确认队员全部安全归来后,就将应付阿里的工作交给了向硕,又去看了张章。
当他看到枕头边的污渍后叹了口气,动手开始收拾。
吗啡的副作用很多,呕吐和便秘是最常见的。
将干净的枕头枕在张章的脑下,小心轻柔的将头扶正,用沾了温水的轻轻擦拭脸颊。
看着沉睡中的男人,惨白的完全没有血色的脸,像是已经……雷刚只觉得胸口又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的鼓动着,迟疑的将手放在了鼻翼下。
直到温热的气流划过指腹,绷紧的嘴角才倏然松缓了下来。
只是……
雷刚抬手在自己的胸口捶打了两下。
尝试将郁结在胸口的气息敲散,最终也只换回了沉闷的疼痛。
将一切都打理好,雷刚拖了张椅子坐在了病床边,视线从张章的脸部缓慢的游移,然后像是很不喜欢一样落在了紧紧闭合的眼睛上。
原本,他确实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睛,神采多变,让人无法猜测,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只是他却无法透过这双眼睛看到真实的内里。
但是,如今,却突然有些渴望看到那双眼睛睁开,盈满星光的看着自己,企图落在心底的某一处。
视线再往下走,从侧面看,鼻梁并不算很高挺,不过鼻翼很小,每次一起睡觉的时候,偶尔清醒过来,会看到黑暗里的鼻翼随着呼吸煽动,有一种勃勃生机的感觉。
如今……却都消失了。
嘴唇……
失血和疼痛让它变得惨白,再加上嘴唇很薄,就像是完全融入了肌肤看不见了一样。
莫名的,雷刚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薄唇的人薄情。
那么……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到底能坚持多久呢?是不是我们分开后,你就会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我恐怕不行,对你的印象太深刻了,那些率性而为的举动,运筹帷幄的沉稳,怒火中烧的狠戾,义无反顾的慷慨就义,还有逗人时神采飞扬的表情,那么多的面孔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似乎……想忘也很困难。
雷刚狠狠的眨了一下眼,压抑心底突然浮动的情绪,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被纱布团团围绕的无名指出现在了眼前,手背上还有未清洗干净的血痕,他拿起一旁干净的帕子,仔细的擦着。
被浓密睫毛遮挡的眼底,黝黑依旧,却泛起了浅浅的水光。
任务完成……
就要离开了啊……
一个小时后,吗啡的阵痛效果消失,张章再次开始抽搐,蜷曲,大脑完全被疼痛占据,自主控制了身体,不由自主的溢出呻吟的声音。
医生过来检查了之后提议再次注射一剂吗啡,病人无意识的挣扎可能再次扯裂伤口,让胰液再次流出。
“什么时候停止注射?”
在医生推药的时候,向硕忍不住询问道。
医生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最少24小时,在这个时间内他不能再出现挣扎的情况,不过……现在的伤员很多,我马上有个手术,暂时可能过不来。”
向硕疑惑的看他。
医生沉默了两秒,“算了,我会提前做好安排,看情况应该快醒了,你们留个人在身边。”
向硕点了下头。
战斗后第二天下午,张章彻底清醒了过来。
齐纯剑在旁边守着,急忙站起身要找医生,却被叫住。
“我注射了……几针吗啡?”这是张章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声音低哑,几乎听不清楚,齐纯剑只能低头靠了过去。
“几针……吗啡……”张章咬紧牙复述了一遍,视线有些空茫,然后像是很费劲一般的凝聚精神,死死的看着齐纯剑。
“两,两针。”齐纯剑被瞪得莫名其妙,还有些诡异的心虚,“呃,那个,还需要吗?我可以叫医生过来。”
张章松了一口气,摇了下头,“够了,接下来的……我能忍住,说下情况。”
齐纯剑看了一圈四周的人,“现在?”
张章眨了眨眼,点头。
“出去的人全部都回来了,那里留下的都是新去的人,听说现在正在等‘金新月’的直升机,再次把货运进去。”
“什么……时候?”
“应该快到了吧。”
“阿里?”
“不清楚……应该也会跟着去吧……”
张章沉默了两秒,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突然变的中气十足,“我身上的伤好了很多,明天就可以动。”
“诶!?”
张章瞬间蹙眉。
齐纯剑只能掐了声。
“叫雷刚,或者向硕,进来。”
“哦。”齐纯剑点头,匆忙的起了身。
齐纯剑离开的瞬间,张章的眼瞬间闭了起来。
两针……
应该没有问题吧……
只是……为什么身上的伤没有意料中的那么疼痛,甚至……像是隔了一层纱般的感觉,对疼痛的感觉完全被抽离了一般?
难道药效还没有过?
48、遥远的记忆
雷刚和向硕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两个分别站在床的两边弯腰看他,向硕绷紧的眉眼瞬间松缓,笑了起来,“醒了?”
张章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游移,看到他们都无恙于是也勾起嘴角笑了笑。
向硕凑近了几分贴在他的耳廓,轻声说道,“放心养伤,两名科技人员还在我们手里。”
张章眨了眨眼,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疑惑,然后才想到只要科技人员还在手里面,阿里拿到设备也装不上,早晚还得带他们进去。
“人……看好了。”张章轻声说道。
向硕点头,这才抬高几分用正常的音量说道,“你还需要静养10多个小时,吃喝当然没办法,不过实在是难受可以给你润一下嘴唇。”向硕的视线在张章干裂浅白的嘴唇上打转,原本张章的唇色就很浅,这一受伤白的简直吓人,再加上破了两条血口,有种让看着的人都觉得口干的感觉。
张章之前神情一直很平淡,直到向硕说到吃,胃部像是要突显自己的存在感一般,又开始抽搐,反胃的感觉狠狠涌了上来。
双手猛的抓住被单,受伤的手指传来疼痛,张章身体一挺就翻过了身,胃里的东西翻山倒海般的喷了出来。
之前吐过一次,这次吐出来的都是胃里的酸液,直接喷在了雷刚的裤管上。
张章这一系列动作太快,两个人都没反应,等想到可能伤口会再次裂开的时候,张章已经趴在床边一个劲的抽搐呕吐。
俩人也只能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不敢将人硬扳回去。
张章吐完,雷刚拿了个干净的毛巾帮他擦嘴,小心的用劲放平了他。
吐的太难受,张章眼睛里全是眼泪,白色的眼球泛起了淡淡的粉红,有些难堪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
“正常反应。”雷刚持续着手里的动作,淡声开口,“药已经停了,再忍半天就好。”
向硕整理被子,嘴里也问着,“扯到伤口了吗?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张章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不疼,就算是这么折腾,伤口也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反而脑袋里轻飘飘的,听的和看的像是隔了层雾一般。
向硕建议道,“如果困的话,你就继续睡一觉,这里交给我们,再起来应该就好了。”
雷刚也点了一下头,毛巾换了一面,转到了眼角上轻轻擦拭,却被张章一把抓住了手。
移开的手臂露出了渴求的目光,牢牢的锁在自己脸上,“陪我一会。”张章说,染了水的睫毛瑟瑟抖着,期盼的目光,竟显得格外的脆弱。
雷刚抬头看向向硕,向硕点了一下头,“那我先出去了。”
雷刚坐在了张章的身边,张章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神情恍惚,视线空茫,一句话都不说,雷刚留意到张章的瞳孔缩的很小,应该是吗啡的副作用在作祟。
不知道说什么,雷刚只能在张章的注视中开口,“你可以睡觉。”
张章慢了半拍的摇头,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雷刚从床头柜上拿了些棉花沾湿水,润着他的嘴唇,动作轻柔,格外的体贴。
张章沉默的看着雷刚的动作,莫名其妙的眼眶又开始发红,心里无来由的酸涩疼痛。
看到张章眼角滑落的泪水,雷刚疑惑的与他对视,张章眨了眨眼,将眼眶里多余的液体挤了出来,苦笑,“我不知道。”
“副作用。”雷刚淡声开口,安慰他。
张章点了一下头,除了副作用外他也找不到理由。
雷刚这么一陪他就陪了两个小时,两个人其实基本没有交流,直到张章再次药效发作昏睡过去,雷刚才站起了身,顺便看了一眼床头上的仪器。
这是一个静脉推注器,100毫升的玻璃针管正由仪器辅助用一种很平稳的方式推注,透明的液体已经推了大半,雷刚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应该是齐纯剑看守的时候放上的,按时间计算应该有50~60毫克的量。
只是……为什么要同时注射两种药剂?
雷刚看向挂在铁架上的点滴瓶,是葡萄糖。
又看了一眼仪器上的针管,那么这管药剂呢?消炎药?助眠药?
雷刚出去找医生。
阿里这边一共就三名医生,护士也不多,全说的是波斯语,抓住一个阿拉伯女人问又问不清楚,最终还是只能去找向硕。
张章一倒下,向硕的工作就格外的多,雷刚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只能又回到了病房里。
张章还在熟睡,很安静,就像是没有受伤一样静静的躺着。
雷刚却看得微蹙眉心。
人一旦有了疑惑就不踏实,心里不可避免的乱猜测,一点点的在脑海里清理出思绪,然后找到正确的答案。
内脏被腐蚀按理来说应该很疼吧?像火烧着一样的疼。
昨天夜里受伤后挣扎的那么凶,没理由做完手术就完全不疼了。
怎么……一点都没发现张章有忍耐的表情?
雷刚目光又扫向了推注器上的针管。
很明显,里面的药剂应该是有镇痛效果的。
只是……是杜冷丁还是吗啡?
雷刚的嘴唇微微抿紧,眉心又蹙紧了几分。
看起来为了让张章能够静养24个小时才不得不持续注射镇痛效果的药物。
只是一旦停掉的话……
嗯……
应该没有问题。
正常人最起码一周才会成瘾,就算极个别的三四天就有反应,这也才一天而已,他还记得自己上次皮肤大面积烧伤后也注射过杜冷丁,而且持续了三天,虽然停药后有些不舒服,但是很明显没有成瘾。
想通,雷刚松了一口气,抬手在张章的额头摸了一下。
没有发烧,没有炎症,只要安静的休息够24个小时,就会很快健健康康的站起来。
不过……折腾这一夜也够难受的了吧?
永远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男人下巴上出现了胡茬,躺在那里,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
手从下巴上缓缓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摸到了一手新生的胡茬,微微的刺痛。
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牺牲的战友,雷刚的眸色变得暗沉,气力被缓缓抽离,痛苦的坐在了椅子上。
最后连尸体都没收回来……
爆炸的飞机坠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第二次的油箱爆炸几乎焚烧了里面的一切,找到的只有一堆灰烬……
悲伤的情绪一股脑涌了进来,雷刚狠狠的按住自己的脑心,头皮被扯得生生疼痛,努力的压抑如惊涛骇浪般袭来的愤怒。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恨不得现在就拿着枪崩了阿里的脑袋,这个罪恶的根源,到底……要害多少人才安心?这个世界的公理究竟还有没有!?
耳畔传来病床摇晃的声音,雷刚急忙抬起了头,睡着的张章正尝试着翻身,他急忙收敛脑中的情绪,将张章轻轻的按了回去。
长期的仰躺是该难受的,只是,再坚持坚持,再忍一忍。
早晚可以离开这个病床。
就像早晚阿里和‘金新月’里的那些人会受到制裁一般。
如果因为金钱和强权无法动手,那么就亲自扛上枪,送他们一程。
夜里,张章醒过两次,每次看到雷刚在身边坐着,心里总会柔软成一滩春水,直至最后忍不住,他握住了雷刚的手。
雷刚这次没有挣开,反手握住他,安抚的目光黝黑如墨,“再坚持一下。”
“嗯。”张章虚弱般的缓慢眨眼,点头,“不疼。”
“嗯,那就好好休息,明天……应该会很难受……”
张章看他,半响眉梢轻挑,笑了起来,“不会。”然后抬起手将雷刚的手背贴上脸颊,蹭了蹭,“有你在。”
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意料外的有些可爱。
雷刚的目光移到推注器上,里面的液体所剩无几,如果不是存在可能的成瘾性,他甚至希望这些药水可以持续到张章伤势完全愈合为止。
明天的疼痛应该很难熬。
雷刚揉了揉太阳穴,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已经30多个小时没睡了,偶尔趴在床边浅眠过去,下一秒就会被张章翻身的动作惊醒,长时间的缺少睡眠,情绪波动过大,就连他都有一种昏昏噩噩反应迟钝的感觉。
“刚……”张章喃哝出声,嘴唇微微嘟起,“手指没了。”
“嗯。”雷刚敷衍的应付着,又揉了一下眼睛。
“无名指……”
“嗯。”
“不过……没事,婚戒带左手,为了你我会保护得很好。”
雷刚脑袋一下清醒了过来,不是因为自己记错了婚戒带哪只手,而是张章竟然在用国语和他说话,急忙一伸手捂住了张章的嘴,微微蹙眉,用目光提醒他。
就像对喝酒的人说不清楚道理一样,张章此刻大脑的混沌也处于50以下智商的范围。
于是……竟然吃吃的笑了,张开嘴唇探出舌头在雷刚手指上舔了一下,雷刚猛的收回了手。
张章把嘴唇嘟着,长长的“嘘”了一声,“我知道,嘘……我不会说。”
还是国语……
雷刚有些头痛。
当然,他不会犯傻的以为张章会脱口说出中国国安局,自己是特工这类已经在脑海里上了一个又一个锁的机密,但是一些小细节就再也不会留意。
所以……审讯的过程里,最常用的就是毒品。
无论是注射后情绪高亢的几分钟时间还是成瘾后的难忍,都是摧毁一个硬汉最好的办法。
雷刚视线落在他置于腹上,打着点滴的左手,上面的两枚戒指已经在进手术室前取掉,但是却依旧留下了两圈痕迹,于是用英语诱导一般的问道,“你拇指和中指上的戒指有什么意义吗?”
张章果然跟着他用了英语,“啊……拇指是装饰……中指是个男人送的,唔……和你没关系。”
雷刚眉毛一扬,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什么样的男人?”
“法国人,和你一样帅,不过……分手了。”
雷刚眼尾细微抽搐,没来由的有些不悦的情绪,分手了都还带着戒指。
“呃……不过我更喜欢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雷刚抿紧的嘴角微微松开,然后有些赧然的移开了视线,“口干吗?”
张章缓缓点头,渴望的看着雷刚,迷蒙潋滟的双眼很难和平时那个男人画上等号。
雷刚嘴角不直觉的勾了起来,为他润起了唇。
张章的反应慢了很多,直到雷刚为他润完嘴唇并擦过脸后,似乎这才想起般问道,“几点了,你不睡吗?”
“早上会有队员过来。”
“哦……我没事了,你可以休息。”
“再等一会,人来了我就回去。”
张章沉默了下来,半响才开口,“明天把我换个单人房间,除了你和向硕外,别让人进来。”
雷刚挑眉,有些不明白。
“现在给我推的镇痛剂是什么成分?”果然在清醒了一段时间后,大脑开始思考,回到了正常的程度上。
“吗啡,计量很少,只有50毫克。”雷刚在晚上9点过终于找到了向硕,那时候向硕刚刚从战后的战场回来,风尘仆仆,一听到雷刚的话就急忙去找医生问了清楚。
张章狠狠的眨了一下眼睛,吞咽下口水,悠长的吐了一口气。
“我原先吸过毒。”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雷刚的手一抖,定在了原地。
“所以……”张章逃避般的闭上了眼,“成瘾可能性很高,当然,现在我还不确定。”
“计量并不多。”雷刚坐了回来,眉心紧蹙,面容紧绷。
“所以不确定,必须等到停药后。”
“为什么会有……”毒瘾两个字被雷刚咬碎在了牙齿里,既然是特工,为了应对不同的身份总会做出一些牺牲,这点……他完全可以理解。
张章勾着嘴角苦笑,却不说话。
飘忽的视线落在了天花板上,思绪开始蔓延……
酒绿灯红的日子,震耳欲聋的声响,豪华的包间里放荡形骸的男男女女,还有在酒瓶中间肆意散放的‘冰。’
……
如果用年少轻狂去形容未免浅薄,更准确的是堕落。
他记得早年自己的荒唐绝不是长期出入声色场所可以概括,甚至完完全全可以称之为是一个纨绔子弟。
读大学的时候,张章的电话薄里分了四类,一类是同学,二类是世交子弟,三类是狐朋狗友,第四类是亲人。
那时候的他就很会演戏,在学校的时候绝对是个内敛的普通学生,出入酒会的时候也与世交子弟们交谈胜欢,回了家还父慈子孝,但是一旦抽到空出去混,他是什么都敢玩什么都敢闹,甚至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沉醉于‘冰’里,纵情声色,难以自拔,直到最后被张邦文抓回家关了半年才慢慢缓过了劲。
吸毒的经历是他永远都不想回想的过去,甚至已经被牢牢的锁在了脑海的箱子里。
也就是这些背景,让国安局将他列入了备选的名单,毕竟白手起家的军火大鳄是个传奇却引人质疑,只有有钱、有权、有人脉的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再加上张章游刃有余的和不同的人群接触,还有这么一个不干不净的背景,几乎可以说最终会铤而走险犯罪的可能性很大。
再之后,张章戒毒竟然一次成功,强大的自制力和突然出现的自我约束力竟然将毒瘾断了个干干净净,于是针对他的表现,以及张邦文的突然去世,国安局正式接触了他。
但是会选上张章的理由还有他在特训那一年的出色表现,比起身手,他的急智、语言能力、心理素质等各项技能几乎出色到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当然,忠贞度必然是不可或缺的一项。
只是对于张章而言,那些遥远的记忆在不断为了使命奋斗的今日,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他的污点。
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情愿永远埋葬。
更何况是雷刚……
只是……有些巧合让他不认命都不行。
49、初次强制戒断
果然,镇痛剂注射结束,张章开始慢慢的察觉到了腹部和手指传来的疼痛,就像是有把火在腹部灼烧一样,呼吸都变得奢侈。
但是,绝对比最初受伤的时候好了很多,至少已经在他忍耐的范围内,努力的调整呼吸,放松身体,忍耐着,至少这没什么是吗?疼痛而已,至少还活着。
雷刚自从知道张章可能在停药后出现戒断反应就再也没离开过,中途齐纯剑来换班,雷刚就让他把向硕找过来,讨论换房间的事情。
最初手术结束后,后来的伤员已经把单人房占满,没有预留房间,那是兵荒马乱,一时间顾不上也是自然的,毕竟张章是第一个接受手术的人。
只是现在不行,一旦出现戒断反应,真的不能再停留在这里,犯毒瘾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不好说,尤其现在身在敌营,他们的行为都必须受到约束。
当然,如果可以,雷刚情愿把张章带出去。
可惜不行。
在这种瞬息万变的情况下,离开再回来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已经有无数的人为了这个任务牺牲,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半步。
向硕找上了阿里的助手,趁着张章身上的镇痛效果还在,转移到了客卧里,然后在阿里的助手离开后收拾房间里任何尖锐的或者可能造成伤害的东西。
他们没有戒毒的条件,只能努力营造出来。
张章一直大睁着眼看两个人的忙碌,家具上的东西慢慢减少,就在向硕不保险的想要挪动大型家具的时候,张章嗤笑了起来。
“我现在这个样子能起来吗?”
雷刚和向硕转头看他。
“需要我教你们怎么戒毒吗?最好找根绳子把我绑着。”
雷刚和向硕对视了一眼,眸色变暗,张章的语气似乎有些问题,带着火星的感觉。
“还不找绳子?”张章挑眉,低头看向身下,“还有……谁能帮我把底下那东西扯掉?”他指的是导尿管,镇痛剂存在的时候并没有太过难受的感觉,但是现在药效渐渐抽离,下身的导尿管已经成了最碍眼的物体。
向硕看了眼雷刚,走了过去,将被子掀了起来,软绵绵的海绵体顶端插着透明的小管,直接深入到尿泡里,管子中间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黄色液体,“合适吗?”向硕问了一句。
“尿壶。”张章开口,向硕的迟疑让他有些不耐烦,伸手就要去扯。
向硕急忙按住了他,“我来。”
“快点。”张章扭头看向雷刚,“几个小时了?”
“3小时27分。”雷刚看了眼手表,“快到时间了。”
张章舔了舔嘴唇,点了一下头,呼吸又沉了几分,只希望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差。
向硕把移到管子上扯了一下,张章的肌肉猛的一紧,咬住了牙。
“一鼓作气?”向硕提议道。
张章点头。
导尿管很快被抽离了出去,虽然有刹那的疼痛,但是比起腹部传来不断灼烧的感觉实在是轻微了很多。
向硕把管子和尾端的袋子提到门口丢了出去,然后又到洗手间洗了一下手,回来的时候就见到雷刚已经站在了床边,默默的看着张章。
雷刚说,“4小时至三天才能够确认有没有出现问题,你不用那么紧张。”
张章点了一下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所以,可能是骤然停药,身体不适引起的焦虑,自己克制一下。”
张章依旧点头,“放心,我会没事的,运气不会那么背。”
“当时是什么程度?复吸过几次?”向硕擦着手走了过来,曾经设身处地的经历过,所以对这一块的了解比普通人的要深,尤其是每次的复吸都会加重毒瘾程度,比起持续不断的吸食毒品还难戒断。
当然,戒断也跟个人的意志力有直接的关系。
张章苦笑,“一次就够了。”
“你一定会没事的。”向硕撑着枕头的一侧弯下了腰,露出安慰的笑容,“医疗镇痛用的吗啡比起直接吸食海洛因好很多,也更容易克制,我相信你的自制力。”
“呵……”张章笑了起来,“我也相信。”
“所以……”向硕摸了摸张章因为忍痛而溢满薄汗的额头,“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还有我们在。”
向硕让雷刚回去睡两个小时,至少两个小时内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雷刚点头,却没有离开,只是直接躺在了另外一头的床上,合身浅眠。
期间向硕一直在和张章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就像当初在战场上的时候,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并不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任务,而是一些地区的文化差异,一些杂志内容,一些国际新闻,最后说到没说的,就开始谈女人谈男人。
雷刚的睫毛颤抖,微微蹙起了眉,他不介意向硕说这些话,只是莫名的不喜欢张章附和着搭腔,炫耀的掏出早几年的桃花史。
第一天就这么安静的度过,张章虽然疼痛难忍,却神情平和并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戒断反应。
所以,当张章疲惫至极的睡过去后,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受伤后已经两天了,伤口应该已经初步愈合,就算出现什么问题,也能够禁得起折腾。
第二天早上张章一醒过来就开始打哈欠,眼泪和鼻涕像是流不完一样,一直陪着的雷刚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来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最开始张章像是还可以克制了一般,一直默默的没有说话。
直到第一句话开始,那些防线开始崩溃。
“伤口怎么这么疼?”张章抹着眼泪看他,额头的汗水一滴滴的往下蜿蜒。
雷刚抓住他的手,紧紧的攥着,“你能忍耐的,没问题。”
张章的瞳孔已经缩小到针尖般的大小,像是想要坐起来一般,雷刚急忙压住了他的肩膀,“干吗去?”
“我走走。”张章看着他像是要笑,但是脸部的肌肉却仅是无法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躺着。”雷刚手上用力,将他牢牢的按在了床上。
“我只是起来走走!走走!”张章的声音突然拔高,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双腿在床上乱蹬。
雷刚抬起头看了一圈四周,确定还是该听张章一开始的建议使用绳子捆住最好,听说专业的戒毒中心甚至可以将人的手腿完全束缚紧。
“我操你大爷!老子只是起来走走,你他妈压着我干什么?”
雷刚松开一只手按住耳机想要让向硕赶快过来,再不行也安排个人过来,虽然……他知道张章未必愿意让所有人看到自己解毒的情况,但是现在很明显不是计较的时候。
没想到张章趁着力气松懈下来的时间直接站起来就往外跑,手上的输液管暴力的脱落下来,铁架也倒在了床上。
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雷刚只能起身去扑张章。
张章反手就给了他一拳,白色的眼球烧着血丝,缩小的瞳孔让那双眼变得格外可怕。
自控能力完全丧失。
初次的阶段反应无关自制力的强弱,身体的反应已经不能被大脑控制,再之后才是依靠自身与心瘾对抗。
雷刚并没有尝试与他缠斗,身体一偏,贴上去,一个手刀敲在他的后颈,张章直接就瘫在了地上。
雷刚松了一口气,蹲□抱起了他,小心的放回到床上,这才叩响了耳麦。
没有专业的戒断方式,让雷刚和向硕都大伤头脑,况且现在这种情况张章一定是不愿意离开这里,所以向硕只能趁着出去办事的时间给国安局远远跟在后方的通讯车取得了联系,那边给了他一些专业医生的建议,包括药物戒断和睡眠戒断都可以有效的扛过第一次最强烈的反应。
但是在那之后,就要看张章个人的心理素质。
昏迷中的张章明显也很不好过,身体不断的抽搐痉挛,身体汗水密布,这样的频率像是深深陷入恐怖的噩梦中。
雷刚接过向硕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束身衣为张章穿上,然后又绳子将人死死的捆在床上。
向硕摸着头上的大汗,迟疑的问,“我们这么硬来会不会出事?”
雷刚抬起了头,眼底烧着血丝,灼灼的瞪着他,责问道,“有这种东西为什么早没拿出来?”
向硕被雷刚瞪的一阵心虚,只觉的那视线像是直接射在心脏上,愣了半响才怒道,“操!我要能找到啊!这玩意儿你觉得带进来容易?”
雷刚抿紧了嘴角,手上用力,将环扣锁死。
被束缚的人像是不舒服一样,呻吟了一声,却再也动不了了。
二十分钟,张章醒了过来,开始挣扎抽搐,像是从身体深处发出的声音般,竭力嘶吼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怒睁的眼睛几乎要鼓出来,五官狰狞而可怕,随着咒骂的声音,泪流满面,而口鼻全部流出了粘稠的液体。
床板被带动的‘嘎吱’作响,夹着这些吼叫声传进了耳朵里,直直插在了心脏上。
向硕痛苦的偏开了头。
雷刚染了血丝的眼瞪向向硕,“这样要多久?”
“两个小时以上。”向硕轻声说着,像是连力气都被抽离了一般,他们都知道,戒断过程或许很痛苦,但是并不危险,而是张章后背的伤,在这么挣扎下去,伤口要是扯裂……
雷刚沉默着,一低头就见到张章原本放在嘴里的牙套被顶了出来。
舌头要是被自己给咬断了怎么办?
没有细想,雷刚急忙手忙脚乱的扯着被子往里面塞。
张章大力摇摆的脑袋,用舌头使劲的往外面顶,两个人同时用力,刚刚塞好,张章的牙齿就狠狠的落了下来。
雷刚早就预防着,第一时间就把手抽出来,结果还是慢了一步,食指的骨节直接被扯掉了一块肉,鲜红的血液直接流在了被子上。
张章舌尖翻卷,下一秒,被子就被顶了出来。
雷刚嘴唇抿紧,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扣着他的下巴,手腕用力,下巴就卸了下来。
张章像是完全丧失了疼痛的神经,还不依不挠的想要咬人,最终却只换回面部肌肉失去控制的抽搐而已。
张章怒瞪的眼像是直接打在了心底,雷刚狠狠的闭上眼移开了头,去找可以制止他自残的物体。
翻箱倒柜,过大的动作明显夹杂了怒气,整个人发出冷凝的怒意。
为什么生气?
他不知道。
只是胸口堵闷,气息横冲直闯的想要宣泄出来。
“这个……应该可以……”向硕发憷的将一小团干净的布和细小结实的绳子递到了雷刚的眼前。
雷刚的直起身,看清眼前的物体,几乎是抢的一把将东西抓在了手心,冲向张章。
这一会儿的时间,张章开合的嘴已经流出了更多的唾液,还有那些泪水,脸上花了一片,不断抽泣的鼻子、语焉不详的咒骂和挣扎的身体代表着他此刻的痛苦和难过。
雷刚吸了口气,将布小心的塞进了张章开合的嘴里,然后狠狠压住他的舌苔,另外一只手就将绳索缠绕了上去。
从嘴角延伸,绕过脑后,一圈,又是一圈。
沉稳的态度,有条不紊的行动,强硬的、坚决的将张章的唇舌缠绕。
然后……手覆上了下巴,用力,合拢。
咒骂的声音透过口布传了出来,无意义的不断重复那些词汇。
雷刚垂下眼帘退后了一步,交给向硕处理张章脸上的痕迹。
只是背负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攥住,发出细微的颤抖。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
那一刻,那个男人看过来的眼有着的一闪而逝清亮,或许是歉疚懊恼,下一秒却变成了绝望,泪水滑了下来。
胸口堵闷,呼吸困难,两侧的肌肉不觉间鼓了起来,蹦出冰冷硬质的线条。
张章第一次的戒断过程终于熬了过去,沉沉的昏了过去。
雷刚和向硕筋疲力尽的坐在床边,不是身体,而是心。
他们不是医生,没有办法站在客观的角度观察病情,没有办法按捺下病人的疼痛和求饶。
张章的每一次挣扎和咒骂都深深的刻在了心里,就像是鞭子一般在不停的抽打,让他们全神贯注难以松懈。
而这样的治疗过程……还要多久?
将张章身上的束缚解开,翻过身,果然后背一片狼藉,被揉捏成一团的床单是大片的血痕,伤口必定已经迸裂。
两个人边换着床单边商议迸裂的伤口怎么处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向硕捏在床单上的手一紧,看向雷刚。
雷刚的眸色暗沉,沉思两秒,点了一下头。
完全不意外。
当向硕打开门看到阿里蓄满胡须的脸时,甚至笑了起来,当着他的面将染血的被单丢在了走廊上。
这里是阿里的地盘,前期的小动作,张章戒断时候的嘶吼,阿里要是再不出现,向硕反而有些担心。
当然,阿里出现的时间很合适,或者说是挑着时间过来的。
“介意我进去吗?”阿里看着向硕说,甚至没有往里面看一眼。
这是一种尊敬,没有任何有志气的人喜欢让人肆无忌惮的窥视自己戒毒的过程。
向硕摇了一下头,“很抱歉。”
“抱歉的是我。”阿里目光诚挚的看着他,“抱歉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不怪任何人。”向硕跨前一步,将门锁上。
“刚刚我详细询问过,吗啡的计量并不多,只是……”
向硕笑了笑,不想给阿里详细的答案。
阿里却早已经明白原由。
上次张章在见过奥利普纳德失控后他就派人去过中国,章四少果然在一间戒毒所里呆过两个月。
这是最终打消他大部分疑虑的最重要原由。
张章出现的太过蹊跷,资金雄厚人缘广博,最重要的,这个中国男人太年轻了,30岁就可以占据大部分中东的军火市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但是,曾经堕落过的人让觉得心安。
他很满意自己的直觉和调查回来的结果。
当然,现在完全坐实了这份调查资料的真实性。
于是,阿里开口道,“我会请世界著名的戒毒专家过来,还有那些器械。”
“您现在应该很忙。”
阿里浅笑,“只要有钱,并不困难,而且……我会秘密的邀请医生。”
向硕只能感谢的笑了。
无论如何,阿里的盛情他都没有推卸的理由,虽然一点都不希望那个狗屁医生过来,但是强硬的拒绝绝不可能,只希望在医生来之前,张章可以度过最危险的阶段,拥有最起码的克制力。
“不过……”向硕说,“我现在需要一个医生,他的伤口裂了。”
阿里转头看向身边的手下,手下快步跑了出去,等到人消失在楼梯口,阿里才继续说道,“设备已经运到‘金新月’,我希望邀请你们的科研人员过去。”
“他们精神状况不是很好。”向硕淡定的回答,在确认张章受伤无法移动后,他就要求两名不要离开房间,对外一律宣称受到了惊吓,并把剩余的四名队员安排在他们门外执勤,并同时负责饮食问题。
阿里笑了笑不置可否,这一手算是明招,大家心知肚明,在张章没办法移动前,交易必定延后。
阿里离开后向硕并没有回到房间里,只是在门口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一来放松之前紧绷的情绪,二来想要给雷刚和张章一些空间。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雷刚对张章并不是没有感觉。
至少,比战友和兄弟情还要深厚几分。
缓缓的吸入一口烟,再悠长的吐出。
向硕想起了不久前,措不及防暴露在自己面前的那双眼。
焦急的,暴躁的,压抑的,仿佛心痛的快哭出来了一般。
50、不太一样
无限漫长的过程……
身体的反应和心里的渴求成倍的袭向脑海。
却被束缚着,声音从口腔里发出,碎裂的语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叫骂着什么。
或许,正是求不到的东西,于是让他更加的渴望。
彻底的陷入欲海的世界……
他在里面颠沛流离,看不到外面的情景,欲海的波浪拍打着他,他只能紧紧的把自己抱紧,缩到最小,无助的……
直至最后一个海浪袭来,耳畔诱惑的声响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疲惫,席卷而来。
世界再次黑暗。
松开身体,瘫倒在地上,看不到任何人,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或许……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雷刚沉默的坐在床边,揉搓着张章的手臂活血,失去光泽和力量的手臂上满是勒出的红痕,深深浅浅,触目惊心。
倾尽全力的挣扎,想必醒过来后身体会酸疼无比吧?
但是比起这些酸疼,更让他担忧的是后面的戒断过程。
他或许没有办法完全的了解,但是却明白在这个过程里的折磨,对再次触碰毒品的渴望和身心的双倍折磨。
无论如何,你表现的很棒。
他想对张章说,你表现的真的很棒,或许失控,或许愤怒,或许脆弱,但是却没有一声哀求。
哀求我们给你可以减轻痛苦的东西。
揉捏的手移到大腿上,肌肉绷的很紧,就算昏过去都无法放松。
捶打着。
手心放在膝下,向上提起,弯曲,然后再拉直,另外一只手活动着脚腕,小心的转着圈。
这样的动作似乎让张章有些不适,轻轻的声音从嘴唇溢出,眉心微微蹙紧了几分。
雷刚的眼停留在张章的脸上,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真的很惨。
看着张章还残留着痕迹的脸和蹙紧的眉,雷刚也跟着夹紧了眉心。
整个戒断过程让他手足无措,挣扎痛苦的人让他度日如年,就像被捆缚着的自己,正在挣扎的是自己一样,心脏被牢牢的捆缚无法呼吸,那双绝望的眼让他心里的大坝突然崩塌,甚至希望让这个人得偿所愿,让他安静下来,不要再这么继续痛苦下去。
或许,面对这样的情景,没有人不会心软。
只是绝望的眼……
为什么会那么看着我?
雷刚缓缓的坐回到床边,心脏隐隐抽搐,抬起的手覆上了张章的脸,手指在唇角上触碰了一下,包括这里也被绳子勒出了痕迹,干枯的血迹醒目的落在上面。
手心上移,轻轻得抚摸着额头,却擦到了一手的冷汗,凌乱的头发尽湿。
张章的睫毛抖动了起来,像是想要清醒过来,雷刚急忙收回了手。
现在还不是醒的时候,必须要好好休息才行。
门外传来了两声敲门声,过了三秒,门被人打开,向硕带着医生走了进来。
两人合力把张章又翻了过去,张章喃哝着似乎有些不舒服,雷刚急忙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安抚。
向硕的目光停在那只手上,雷刚安抚的意味十足,还透露出几分亲昵,视线转移,落在了雷刚的脸上,情绪依旧很内敛,垂下的眉睫将眼底大部分的情绪遮掩得很好。
向硕的心思却又活络了几分,或许张章这次的折磨并不是没有收获。
医生看完伤口后提议让张章再做一些详细的检查,主要预防体内的胰腺再次破裂。
一帮人只能推着张章又出去了一趟,最终的结果证明医生的担忧不无道理,胰腺上缝合的伤口有轻微的撕裂情况,虽然现在还不用担心出问题,但是经不起几次折腾。
问题是现在张章正在进行毒瘾戒断,要是再注射麻醉剂不等于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了?
向硕话说的婉转,拒绝了医生的提议。
医生板着脸据理力争,要是不好好处理内部的伤口,再次扯裂的胰脏伤口会更大。
说明白点,到时候指不定还要注射什么东西。
要命还是要强制戒断继续下去,明白的摊在了台面上,你们自己选。
于是,向硕迟疑了。
雷刚就问了一句话。
“这种烈度还能坚持几次?”
医生想了想,两次左右吧。
于是雷刚直接就拍板定案。
“你想办法让他坚持到三次以上。”
医生一脸不满,但是到底给雷刚丢了一些麻醉剂过去。
“局部注射,让他后背的肌肉松下来,也就很难扯到内部的伤口了,但是……”
雷刚不等他把但是说完,接过麻醉剂放到了兜里,转身就去抬人。
回去之后,雷刚和向硕又给张章穿上了束缚衣,这么折腾了一下张章就醒了过来,不过毒瘾并没有如期到来。
张章只是很疲倦的看着两个人,沙哑的开口,“不用这么急……”
雷刚正系紧绳索的手一顿,看了过去。
“犯了,我自己能察觉到,让我松一会吧。”张章说。
雷刚的目光在张章的眼睛上停留了数秒,那双眼虽然看着疲倦,却很清亮,于是雷刚反手又把绳索解开了。
向硕也只能跟着办。
身上的束缚一松开,张章松了口气,竟勾着嘴角笑了。
“等下,一看到我抽抽,你们再把我绑起来都来得及,至少那时候脑袋里还有意识。”
向硕应了一声,把束缚衣折叠好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位置,然后弯腰在张章的脸上点了点,“饿没?”
张章摇了摇头。
“渴不?”
点了下头。
雷刚把水杯递了过来。
向硕抬起他给他喂了一小口,“只能这么多。”
张章点了点头,聊胜于无,事实上之前戒毒的画面七零八落的想不起来,只是现在喉咙跟火烧了一样,直接从喉管往下延伸,直到腹部有一团更大的火。
这次可真惨啊……
张章连哭的心都没有,毕竟,自己还活着不是?
喝了口水,脑袋里又清醒了几分,迷糊的视线也终于彻底看了清楚。
雷刚和向硕眼睛下全青了,这几天想必也没休息好的,胡须长长不少,衣服就跟干了的菜叶子似的,颓废的连他看得都不忍。
张章拍了拍向硕的手背,“休息一下吧。”
向硕笑道,“就你这样我能睡着吗?等下次结束的吧。”
张章看向雷刚。
雷刚直接将头偏到了一边。
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里暖暖的,也是,有人陪着总觉得有些依靠,但是……“很难看吧?我那样儿。”
向硕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反正不招人喜欢,下次再把你捆结实一点。”
张章笑了笑,“好。”然后眼又缓缓的闭上了。
向硕把他小心的放平,“继续休息,我们在旁边,别担心。”
张章闭着眼点了点头,很快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张章一睡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沉默了下来。
张章饮用的水里加了安眠药,味道那么大,竟然也没喝出来。
这是国安局那边给的建议。
初期的时候尽量在睡眠阶段过渡,当然,最好有专业的药品,能够让人进入深度的睡眠,依靠点滴维持生机,他们在这里如果情况不允许,只能使用安眠药,至少能够尽量让张章得到休息恢复体力的效果。
夜里向硕守着,雷刚找了个地方浅眠,几乎向硕一叫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张章已经醒了过来,身体一直在乱蹭,现在正被向硕压着手臂,露出来的手背上全是挠痕,有些已经破了皮,连血都流了出来。
雷刚先是把张章翻过去,让向硕压着在伤口上打了一点麻醉剂,然后把束缚衣拿过来给张章穿上。
张章脑袋里似乎还有些清醒,嘴唇一直在哆嗦,颤抖无力的配合雷刚把衣服穿在了身上,甚至最后把口塞递过去的时候自己还配合着张开了嘴,只是却没咬下去,只是吸着鼻子看向雷刚。
雷刚被这双眼看的手一顿,突然有些下不去手,然后嘴角抿紧,强塞了进去。
模模糊糊的,似乎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在哀求自己,哀求什么?为什么又是那种悲哀的目光?
这次毒瘾的发作比上次短了20来分钟,虽然张章依旧难耐抽搐,面部肌肉失调后不断的有液体滑下来,但是却比上次还让人难受。
第一次张章的表现很愤怒,暴躁的像是想要毁灭一切一般,但是这次却换成了哀求,嘴里不停的溢出呻吟的声音,眼眶锁在两个人的脸上,像是渴求什么东西一般的哭泣,咳嗽,几乎要背过气昏厥过去。
其实向硕有些庆幸听不清楚张章在说什么,他怕自己会真的忍不住把他求的给他。
雷刚中途出去抽了一支烟,面色阴郁,格外的沉默。
向硕知道雷刚也受不了了,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早上,坚硬的刀子插进身体里变成了鞭子,来回的搅动抽打,疼是固然,但是却更让人难受的不得了,就像是想要脱离这种情况一样,想要给出回应。
谁都没有见过的,哭泣哀求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张章。
夜里五点过,戒断的反应开始慢慢减轻,渐渐的张章不再颤抖,只是完全失去生气的眼落在雷刚的脸上,慢慢透露出哀伤的神情,然后扯高被子,像是在躲藏掩埋一般将脸埋了进去。
被子隆起的部分缓缓移动,最终蜷成了一团。
这一刻,雷刚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了,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
是啊……没有人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这般难堪,只是却无奈的,必须得接受这个现实。
雷刚狠狠的闭上了眼,转身走出了门。
第二天,张章平静了大半天,精神好的时候还能和向硕开上两句玩笑。
看着这时候的张章,雷刚只觉得心情也跟着很好,视线不觉间长时间停在张章的脸上。
只是时间长了,未免也品味出一些味道,张章有时候很怕和自己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总会不自然的飞快移开。
雷刚觉得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的话,他其实想和张章说上一句,我不在乎的,比起戒断时候不由自主的反应,脑海里更多的是你笑着的表情。
只是……思来想去,总觉得要是说了,这话未免暧昧了一些,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嗯,动心了一样。
但是……这是动心了吗?
雷刚不是很清楚,事实上如果是游隼里的兄弟们受了伤,犯了毒瘾,自己也是焦虑难受的睡不着觉,心里牵挂着,恨不得为他们疼,为他们苦。
那么……这应该是一样的吧?
雷刚站在窗户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慢悠悠的抽了起来。
窗外的光亮很足,视野的尽头是一片黄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双眼发疼,头脑昏眩。
恍恍惚惚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双眼,黑白分明,眼角下弯如新月,细碎的星光洒落在里面,笑得神采飞扬。
张章……
章四少……
似乎又觉得那个人比战友们多了一些什么东西,让他不由自主的想着,牵挂着。
夜里直升飞机螺旋桨的声音轰鸣,阿里当真把专业戒毒的医生给请了过来,而且还亲自送到了门口。
那时候张章刚刚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沉沉睡下,医生是名美国人,向硕他们不太清楚他的底细,诊断的时候就在旁边守着。
张章被折腾醒,医生又问他几个问题,包括原本吸的是什么,吸毒史有多久,为什么复吸,戒断的时候有什么反应等等,张章倒是如实答了,只是语焉不详,像是彻底要把当初自己荒唐而不是因为工作需要的吸毒原因给瞒下来。
别人倒是听得理所当然,也没细问为什么会吸那东西。
只有张章自己知道,迷迷糊糊的一醒过来,看到眼前出现了陌生人,脑袋里的发条瞬间就被拧紧,精神终于在这几天第一次集中了起来。
医生让雷刚和向硕跟着出去后,张章心里松了一口气,这秘密如果能够埋下去,就永远埋下去吧。
医生在门外听过向硕详细描述的戒断过程后有些不满,举出很多的例子证明这种蛮横的手法很容易完全破坏一个人的脑部神经,而且有些惊叹毒瘾已经发作过三次,张章在这样的戒断方式里竟然没有精神崩溃。
向硕嗤笑了起来,“你难道打算用普通人的表现衡量占领整个中东市场的军火大鳄吗?如果没有过人的意志力和头脑章四少占不了今天的位置。”
雷刚听的眉毛扬起,倒是有些赞同向硕的话,就算有国安局在后面扶持,与敌人面对面的还是张章本人,如果没有本事,早就死了七八十次。
医生倒是不置可否,耸肩道,“他的吸毒史并不长,复发的原因是意外造成,比起自愿吸毒的人而言,这个表现虽然不错,但是却并不夸张。”
“那么接下来呢?进入什么程序?”向硕问道。
“我带了一些药物来,可以替代毒品的效果,却没有副作用,有没有兴趣用?”
“没有。”雷刚干脆决断的开口,既然张章可以扛下前三次,就证明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医生点头表示了解,“那么我在这里的用处并不大,只能在戒断过程中给你们提一些建议。”
这样更好!向硕松了一口气,戒毒人员就和心理医生一样让他们这类身份的人格外警戒。
在接下来的一周,张章持续使用这种强制戒断的方式扛过毒瘾发作的时间。
随着发作时间的减少,和张章挣扎的程度降低,雷刚和向硕终于都松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好现象。
就连张章自己在清醒的时候都会喜悦的笑出来,虽然发作的过程让他生不如死,但是毕竟在好转不是吗?
医生在这时候突然建议让他们不要再绑着张章,接下来该进入心瘾戒断的过程。
张章在得到通知后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提起精神看向雷刚和向硕,重重点头,“我能扛过来。”
51、心瘾戒断
随着张章的好转,雷刚和向硕的睡眠也渐渐踏实,精神也跟着好了不少,有多余的心思处理公事。
这天醒来后雷刚看了眼张章的情况后就出去找齐纯剑他们,虽然在阿里这边他们没有太多的事情做,但是牺牲的两名队友后事,以及两名科研人员的护卫,还有补充进来的队员都还是需要关注一下。
雷刚在齐纯剑那里待了一个小时左右,期间他们都有问到张章的情况,却被雷刚三言两语带了过去。
队员们并不知道张章现在正在进行毒瘾戒断,这个秘密被很好的瞒了下来,虽然大部分人隐约都有猜到张章出了事,但是雷刚不让他们打听,大家也就尽量约束了自己。
虽然这些日子的纪律稍有松散,但是大家都还记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军人的纪律被刻在了骨血里。
雷刚离开后,张章就找向硕要了这些日子没来得及处理的生意资料,趁着精神不错的时候为向硕分担一下。
这些天向硕一直围着自己打转,公事也积压了一大堆,两个人趁着这个机会把文件分成了两份,一躺一坐,间或讨论讨论。
“阿富汗那边一直没有联系吗?”张章看着笔记本屏幕,蹙眉询问。
“嗯。”向硕也抱着自己的本子在看,然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抬头,“可能联系了吧,但是我没收到信。”
张章点了下头,如果他们正处于出任务无法与外界联系的情况下,电话会被直接转接到国安部那边,之后会通知他们。
阿里这里的信号一直处于监控的状态,虽然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情,他们确实可以接,但是阿里可是中东军火的中转商,说明白点也是军火商人,就算不介意,要是肆无忌惮的把交易信息透露出去也不好。
这些年章四少赚了不少钱,虽然花销也大,但是大部分还是还给了国家,真要说起来,张章自己的存折卡里的数字还真不多。
“徐楠他们……”向硕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张章的脸上,这些日子折腾下来,瘦的脸颊都陷下去了。
“暂时先安抚着吧。”张章吸了口气,苦笑,“等我回国了再说,会尽量争取的。”
“只能是钱了。”向硕叹了口气,牺牲的两名队员怕是在20年内就不能进入烈士陵园。
张章的眼也黯淡了下来。
过了一会。
“四少……”向硕开口。
“嗯?”
“雷刚对你是不是……?”
“怎么?”张章抬头。
“我觉得他最近照顾你很尽心。”
“嗯。”张章垂下眼帘,点了一下头,要是换了以前自己得乐死,可是现在……毒瘾发作时那丢脸的样,连他自己都没办法接受。
虽然……雷刚可能不会介意这个。
只是确实让他难堪到不知怎么面对。
突然之间,张章的手指抖了起来,熟悉的感觉再次涌出,膝盖上的笔记本直接翻到了床上。
向硕直接站起身飞快的收拾东西,然后看着已经把自己抱成紧紧一团的张章,不太确定的询问,“要绑上吗?”
张章所有的精力完全用来抵抗毒瘾的侵蚀,根本没有听到向硕的声音。
向硕把束缚衣递了过来,张章颤抖着伸出了手臂,手臂上裸露出来的肌肤全是鸡皮疙瘩。
向硕把衣服给他套上,在系上绳索的前一刻,突然开口道,“我们试试好不好?”
“嗯?”张章空茫的视线转到他的脸上。
“试试能不能自己克制,我把你的手系上,但是不捆在床上,可以吗?”
这次张章用来分辨这句话花费了更久的时间,最终吸着鼻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向硕三两下把绳子系紧,嘴里快速的说着,“真难受你可以骂出来,叫出来,别憋着,别咬着舌头,但是记得,现在时间越来越短,多坚持一会这波就过了,啊。”
张章一个劲的抖,傻傻的看着向硕开口闭口的说话,那些字像是完全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到处乱飞,完全无法理解,半响,才‘啊?’了一声。
向硕靠近他,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记得,第一次,咱们先把脚给管住,别让那玩意儿带着你走。”
张章这次模模糊糊的听了清楚,或者说,更多是依照向硕的口型猜测,耳朵里像是有无数的苍蝇在飞,根本什么都听不清楚,就连向硕开合的嘴唇也慢了无数倍,时间被拉长到了极限,一个音阶在脑海里持续了很久很久,但是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
向硕松开手,紧张的看着他,喉咙里不断有热气冒出来,口干舌燥的屏息。
张章再次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脑门顶着膝盖,眼泪和鼻涕全部擦在了束缚衣上面。
戒毒医生的到来带来了很多的设备,包括更专业的束缚衣,紧紧的将身体从肩膀部位到小腿肚子困紧,只要往床上一扣,被捆着的人基本上是动都不能动一下。
这次向硕为了让张章可以自己克制,故意没有系紧双腿,至少蜷着会让人好过一些。
其实张章虽然思路散乱,但是基本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行动。
他的毒瘾并不深,戒起来也相对会轻松一些。
当然,这也和个人的意志力有关。
只是,就算是拼命的提醒自己不要去想海洛因、吗啡这些东西。
但是身体的渴望却是依旧存在的。
那种感觉很难说明,只觉得像是有无数个蚂蚁在身体里爬。
很痒,也很疼。
皮肤、内脏、骨头到处都是,一小口一下口的啃咬,肉被一点点的扯离身体,疼痒难忍。
他只能把自己狠狠的抱着,忍耐着克制着不要呻吟出声。
向硕紧张的坐在他的身边,耳畔能够听到张章粗短急促的呼吸声,却没有呻吟的声音。
这样等了一会,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去掰他的头。
果然,扬起的脸上,嘴唇全是血,花了一片。
向硕急忙拍打他的脸让自己松开牙齿,在这么咬下去,嘴唇都得掉了,嘴里连连吼着,“松开!松开!我他妈的不是说了你可以叫出来吗?”
张章被打的清醒了一下,呆呆的看着向硕,缓缓的松开了牙齿,眼眶里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流。
向硕看的心都疼死了,扯了被子就往他嘴里塞,“咬!咬这个!”
张章合拢嘴,吸着鼻子点头,再次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向硕看了两秒,直接绕到身后把张章抱紧了怀里,紧紧的搂着,在他耳畔说话,“我帮不上忙,但是可以给你点力量,如果实在不舒服,就把我推出去。”
“嗯?听到没?听到了吗?”
“我知道这玩意儿很难受,自己控制不了,但是你坚持下来绝对没问题。”
“看,之前你不控制的挺好?那时候就算有绳子绑着,你也没挣扎过是不是?”
“只是,尽量放松一点,它并不是无法战胜的,你在一点点的克服它,它其实看起来恐怖,实际上却软弱无力。”
“那时候我也有过毒瘾,不过和你一样幸运,碰的并不多,我也熬过来了,战胜它的人有很多很多,输掉的都是放弃了自己的人。”
“你不是个会放弃的人,绝对不是,你的能力让你能够做到很多的事情,包括事业,包括爱情,想想雷刚,他能让你精神放松吗?”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什么情况认识的?那时候他也和现在一样喜欢摆个臭脸吗?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其实变了不少。”
“不知道你有没有留心过,他最近老是在看你,其实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你上心了吧?”
“啊……对了,刚刚就是要和你说这个事儿,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你……”
向硕的声音戛然而止,雷刚打开门走了进来。
那一刻,当看清楚屋里的状况时,雷刚的眉心瞬间就拧了起来,落在向硕的[qinkan.net奇`书`网]上的目光如针尖般锐利。
向硕笑了起来,凑到张章的耳朵边,用轻到不能再轻的音量说道,“你说,他是不是在吃醋?”这么说着,松开了手看向雷刚,“我要休息一下。”
雷刚走了过来,神情依旧如斯,如果不是向硕作为直接承受者,或许根本感受不到那一瞬间的压迫力。
当然,或者雷刚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向向硕的,只是……推开门,看清屋内状况的一瞬间,看到向硕紧紧搂着张章的时候,莫名的,有些不舒坦。
雷刚走到张章身边,向硕飞快的让开了位置,张章紧紧搂着自己不断的颤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刚刚向硕说什么,张章其实都听见了,但是没有办法分析、思考、在脑海里留下印记,事实上,更多的一种感觉是烦躁,头痛欲裂,耳朵里嗡嗡作响,还有人在耳畔不停的说话,那些声音就像是被放大无限倍一样的噪音。
其实,张章想要骂他,让他不要说话,安安静静的呆着就好,但是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抵抗从骨头缝里传出的疼痒,已经没有心力做出多余的事情。
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张章没办法计算,只是后来耳朵突然安静了下来,很安静很安静……
胸口很烫,如沸水般的汗水穿透了衣服落在了胸口,然后像是穿透了肌肤,融烧了肌肉,一路传递到了内脏。
第一次,雷刚真实的感受到了张章所承担的痛苦。
颤抖,快速而剧烈的颤抖,这样的频率根本不是受冻惧怕时的程度,简直让人心惊肉跳的害怕他痉挛过去。
雷刚垂下眼帘,看着张章的后脖颈,上面的肌肉绷紧,青筋浮现,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了一般的触目惊心。
于是,抱着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期待着,这样的痛苦煎熬能够快点过去,希望自己能够分担所有,或者……隐秘的,希望自己的拥抱可以安抚对方,是独体无二的,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大约五分钟后,怀里的身体渐渐平复了下来。
雷刚绷紧的嘴角开始变得柔和,就连目光也沁出了几分柔情,他的手心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持续稳定的安抚着对方。
然后,等着怀里的人肌肉也松缓了下来,雷刚轻轻说着,“你很坚强。”
张章失笑,吐出了嘴里咬着的东西,勾起了嘴角。
再也没有什么比从地狱回来的时候,迎接自己的是雷刚更让他放松和喜悦的。
他抬起头,放松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的倒在了雷刚的胸前,然后微微转头,将额头贴上雷刚的脸颊,蹭了蹭。
雷刚将头又放低了几分,配合着张章的动作,手臂搂紧,眼底神情柔软如春水。
向硕挑着眉毛将目光转到了一边,考虑自己这时候该不该动一下。
想必这屋里一旦有什么动静,那块好不容易融化的钢铁就会瞬间掉进冰水里,再次坚硬无比。
只是……哎~
形状反正也都变了,再折腾还能折腾多久?
向硕夸张的伸了个懒腰。
雷刚果然眨眼间就变回了扑克脸,抬头看着他。
向硕伸展身体,拍了拍张章的手臂,“休息一下吧,下次看起来连手都不用绑着。”
张章点了一下头,然后再次看向雷刚,雷刚已经松开了他,正在解开绳子,看着雷刚的动作,模模糊糊的,似乎又想起了向硕之前说的话,不过,要等等,等精神好了再去梳理清楚。
其实不到10分钟的过程,张章消耗的精力并不多,躺在床上缓和了一下,很快就砸吧出味道来了。
闭着的眼猛的睁开,亮晶晶的看向雷刚。
这些天张章一直有些躲着自己,骤然视线这么一对上,还是那种饥渴的像是饿狼一样冒着绿光的眼,雷刚的头皮一下就炸了。
很久不曾感受到的,被盯上的第六感再次出现。
张章眨了眨眼,虚弱般的笑了笑,然后又缓缓的闭上了眼。
嗯,不急,不急,还得留意一下,是不是真是那么回事。
不过……原来雷刚喜欢这个类型的啊?
病弱美人嘛~
没问题,装病谁不会啊。
雷刚要是知道张章此刻脑袋里的弯弯绕绕,怕是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
只可惜他没有当人肚子里蛔虫的料。
只是接下来几天就不明白了,原本张章不犯毒瘾的时候吃饭喝水上厕所都没问题,怎么突然的捏着杯子手就开始晃,茶杯‘哐当’一下就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捏着刀叉吃饭的时候还是开始晃,永远都戳不准地方,然后可怜兮兮的看向自己。
就连上厕所,尿到一半都能直接跪在地上,然后还特难堪的瞅着他说,我能行,但是,能不能先把我拽起来?
更别提毒瘾发作的时候了,张章把自己要是蜷成一团,他得抱着,要是没蜷成一团,他还得让他抱着。
只是这些动作太明显,没两次雷刚就想了个清楚明白,只觉得哭笑不得,突然觉得张章这些举动幼稚得可爱,莫名的想要给出一些回应。
于是张章杯子掉地上的时候,他会默默的递过来一个杯子,如果还掉,他就继续递,直到张章抿着嘴角叹气。
如果吃饭再插不稳,他就拿着打湿的毛巾走到他的面前,提议他可以用手抓着吃,张章呆呆的看着他,眼睛瞪的溜圆,然后脸缓缓的垮了下来。
但是,张章的流氓行为绝对是不止这么简单的,在知道雷刚在反过来逗自己后,张章在上厕所的时候直接把裤子脱到了脚背上,开始叫唤,哼唧了半天,雷刚却直接连头都不冒出来一次,然后张章自己悲催的自己提起了裤子往外蹭。
一出门,就看到雷刚淡定的看着杂志,然后眉梢轻挑看了过来。
张章从那双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笑意,于是,自己也笑了。
幼稚的手段,看来越活越回去了。
只是,那时候担忧着、时刻注视着、全心全意照顾自己的雷刚实在想让他再多看几次。
看来,还得换些方式。
52、心理阴影
毒瘾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张章的精神状态几乎可以说有质的飞跃。
其实张章这货绝对是脸皮厚到导弹都射不穿的那种,又或者说,不是他脸皮厚,而是他的底线低到不能再低。
尤其是追求雷刚这一块,据说戒毒阶段性欲普片都会降低,他却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恨不得直接把人压在床上干。
要是换成别人,张章这么一路折腾下来也就半推半就了,毕竟这货不单缠人的功夫一流,病弱撒娇卖萌的能力也是极品。
可惜,那人是雷刚。
雷刚面部表情比较内敛,就算笑起来,也很少会露出牙齿,悲伤的也只是闭上眼暗自忍耐,哪怕是愤怒,也不过是一声嘶吼,然后咬紧牙关,就像之前战友牺牲那一刻,对于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情绪失控。
但是,情绪内敛不代表他傻,否则也不可能成为‘游隼’特别突击小队的队长,所以张章故态复发,他看的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装的,他也能够分辨。
只是有时候看着张章软绵绵的躺在床上,用染了水意的眼看向自己的时候,就算知道那人又开始折腾,但却偏偏管不住自己的脚,总会凑到身边去看着他。
看着张章的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满足的看着自己,然后睫毛微微的颤抖,视线在自己的手臂上停留,目光闪烁迟疑的想要触碰,雷刚觉得就像是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一样,手背轻轻的贴上张章的额头,像是做出测量体温的举动一般,实际上却仅仅是想给对方一个安心。
这样的安抚很普通,雷刚的手背几乎不会在自己的额头上停留的时间太多。
但是,张章却总能够从里面发现隐秘的情感。
当然,张章必须承认,自己的主观意识太浓,雷刚的这些举动都是他渴望很久,所以推衍出来的答案。
可是一旦和之前的雷刚放在一起比较呢?
雷刚确实不太一样了,或者说,很不一样,毕竟张章很少看到雷刚用这种柔和的目光看自己。
毒瘾已经一天多的时间没有发作,张章觉得身体的感觉很不错,只是精神蹦的有些紧,毒瘾发作的感觉很不好受,就算经历过无数次他都不会习惯。
小屋里开着台灯,雷刚在床的那一边看书,昏黄的灯光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像是一个光暗分明的剪影,让他手指发痒,想要摸一下。
雷刚扭头看过来,张章笑了笑,偏开了头,看向门口。
向硕在他可以依靠意志力度过毒瘾发作过程后,已经渐渐很少出现,只有在雷刚需要离开处理公事时才会来这里坐一坐。
说实在的,张章真心觉得向硕是个人才,他特妈懂电了,这么多天了,基本把空间留给了自己和雷刚。
反而是自己,畏首畏尾的不敢动手,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处于暧昧的阶段。
怎么搞定雷刚?
是张章这条就连毒瘾就无法打败的‘精虫’这些天一直在想的事情。
不就是一层窗户纸吗?
捅破了不就完事了?干吗陪着雷刚玩这种恋人未满的幼稚游戏。
张章咬着嘴唇看向笔记本屏幕,屏幕上的植物大战僵尸已经不知道通关了多少次,可是向日葵依旧扭啊扭的笑,豌豆射手依旧竖着眉毛吐豌豆,僵尸还是那些,死了无数次,却还是越挫越勇二了吧唧的往屋子里冲。
张章其实也挺喜欢这游戏里的僵尸,就为了吃掉一个人的脑袋,死了一群,悍不畏死的精神实在可敬。
手指点着太阳懒洋洋的收获,思路晃晃悠悠的又移到了雷刚那边,杂志应该已经翻到底了,应该快睡了吧?
睡着之后应该在几个小时后把人给抱着呢?
哎……到底抱不抱?
抱了难受的还是自己。
张章咬紧了嘴唇,在脑海里苦苦思索这些不着调的东西。
雷刚看完最后一页,将杂志合拢放在了床头柜上。
张章转头去看他,就是这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脑袋里也如被雷劈重了一般,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张章咬紧牙,‘啪’的飞快关上电脑,手指按着银白色的笔记本外壳开始发抖。
雷刚急忙凑了过来,无声问他,是不是又开始了?
张章点了下头,视野里的雷刚已经摇晃了起来。
雷刚把笔记本拿到了一边,刚一转身,就被张章扑到了床上,天翻地覆之后,就看到刷了水的眼瞪着自己。
或者……这是瞪吧?
肩膀上传来疼痛,张章的手指大力的似乎掐进了肉里,雷刚直接一伸手就搂住了张章的腰,把人搂在了怀里。
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有别的意图,只是习惯了。
这些天张章一犯毒瘾,他就会从身后把人给抱着,安抚他的情绪,虽然从前面抱是第一次,但是熟练自然,直到两个人的身体贴靠在一起,才发现这种抱法不太对。
只是这些想法还没真正成型,就被张章颤抖的身体撞击个粉碎,手腕习惯性的动起来,拍抚着张章的后背,动作很轻,他还记得张章曾经说过毒瘾发作的时候最好不要和他说话,不要让他分神。
只是……雷刚看着天花板,脑袋里被震得有些空,思路完全无法凝结,只感觉到脖子上很湿,是张章的眼泪,第一次发现,原来眼泪可以冷成这样,不是感动而流出的,缺少了感情,也仅仅不过是普通的液体而已。
肩膀依旧很疼,手指像是掐进了肉里。
雷刚微微蹙眉,牙根咬紧,低头看了一眼张章,视野里有几缕头发随着主人的颤抖而剧烈抖动,像是要挣扎着飞起来一般。
不知何故,突然不想出声搬开张章的手,不想打扰张章的忍耐,就这么默默的承受着肩膀上的疼痛,似乎像是触碰到怀里这个人此刻的感受,或许不够,但是至少能够感觉到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真的很痛苦……
随着肩膀上疼痛的加剧,这种感觉就像是度日如年,没着没落的等不到结束的时候。
恍惚间,雷刚想起了一个画面。
被捆缚在床上的男人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挣扎筋疲力尽,深深的看着自己,泪流满面,像是绝望一样的目光,脆弱的仿佛一碰即碎。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喃喃的说着,恨一般的语气,嘴角的伤口醒目刺眼。
“我是不是没救了?”
“这么久了……都这么久了……它还没走……”
肩膀上的疼痛传到了心脏。
骤然疼痛。
原来……是这种感觉。
看不到彼岸一般的无望。
不过都过去了啊……
那些记忆,都过去了……
当颤抖渐渐停止,肩膀上的手指缓缓松开,雷刚也像是经历了一次毒瘾的戒断过程般,跟着张章长出了一口气。
骤然松懈,才感觉到身体各处的肌肉传出阵阵酸痛。
之前绷得太紧了。
一来是为了抵抗疼痛,二来似乎也被张章感染不由得用尽全身的力气。
雷刚放松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张章的后背,示意他该躺下好好休息。
身上的人一动不动。
雷刚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拍了拍。
“嗯……”张章应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动弹。
于是,雷刚只能这么又等了一会。
张章开始动了□子,却并不是起来,而是将身体往上蹭,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廓。
雷刚眨了眨眼,微微蹙眉,他听到了张章的呼吸声,很悠长,却像是故意的一样,有些大声。
不太确定的,雷刚觉得现在的气氛很暧昧……
“让我抱会儿……”张章在耳畔喃哝开口,“可以吗?”
雷刚没有说话,这种气氛,他没办法拒绝。
过了一会儿,就在雷刚以为张章已经睡着的时候,张章突然开了口。
“雷刚……”
“嗯?”
“我刚刚一直在想当初是怎么认识你的。”
“嗯。”
“你给我的感觉很正值很沉稳,当时你腿上有伤,单独一个人跟着阿里离开了半天,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害怕,会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们的准备工作做的很足。”
“但是也害怕啊,你跟我不一样,你知道的,我布了很多线,能够解释很多的意外。”
雷刚的眸光闪了闪,想起了他说的布线,回来后自己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这个人的男人。
“其实挺抱歉的,没想到会把你拖进到这个漩涡,还经历了这么多让你痛苦的事情。”
“都是意外。”其实,雷刚想,除了战友意外阵亡外,张章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痛苦的事情,那些不认同也仅仅是不了解,价值观不同而已,而现在,其实他明白的,张章或许喜欢逗人,但是却有着自己的分寸,有些迫不得已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
张章长长的叹了口气,故意将呼吸喷洒在了雷刚的耳廓上。
这种姿态,这种仿若耳鬓厮磨般的亲密,雷刚都可以承受,应该可以进一步了吧?
再不继续下去,身体的反应就要暴露了。
张章的眼浅眯了几分,开启嘴唇。
“对不起……我没想过会这样。”
开口的时候嘴唇故意刮过雷刚的耳廓,语气却沉重而悲哀。
雷刚将头移开了几分,叹了口气。
其实,他已经理解张章的意思了,只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像这之前一样,不假辞色的将这个人彻底推开。
或许,张章在某方面是个很恶劣的人,但是相处下来,这段时间看着张章在痛苦的煎熬中度过,脆弱和顽强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出现,矛盾的,却合情合理。
似乎,透过这些,能够看到这个人的本质。
他想起了战火纷飞的那个夜晚,他失去了两名战友,却看清了这个人在逆境中透漏出的使命感,不同于记忆里的那个痞子,像是散发出金色的光辉,顽强的坚决的求着自己将设备炸毁。
或许,自己不答应,这个男人也会拖着伤体过去吧?
或许,因为完全的信任,把重任交给了自己,像是托付一样。
那双染了泪的眼,在漫天的火焰中,璀璨如黑曜石般夺目。
……
“我一直在想,这些天是怎么度过的,却模模糊糊的想不清楚,疼痛而已,对于我们而言并不是最难忍的东西,因为我们总能够做到将精神和身体分离,尽量去忽视它。”
“但是……那种东西不一样,它更可怕,更顽固,不用乘虚而入,而是依靠暴力在碾压身体,强迫你去正视。”
“在我疼痛得难以忍受的时候……”张章扭头注视着雷刚的侧脸,脸颊上的伤痕狰狞而清晰“你就在那里,我一直感觉得到,让我连放弃都不甘心……我还没得到你。”
手臂抬起,抚上伤疤,凹凸不平的肌肤,张章倾身向前,在上面虔诚的落下一吻。
雷刚的睫毛轻轻的抖动,轻轻的偏开了头。
这没有什么。
他想说。
那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想,仅仅是因为任务。
只是声音卡在了喉咙眼里,莫名的不想破坏此时的气氛。
“但是……”张章赧然的笑了笑,“每次清醒后能够看到你在身边,我觉得很安心。”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松下一口气,彻底放下肩膀上的重担。”
“或许……这话说着有些煽情,但是那时候我真的在想,能够认识你,爱上你,真的很好。”
雷刚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自在,这应该是告白吧?
认真的告白,不是戏弄。
心脏隐隐跳的有些快,压在身上的男人存在感似乎更加的突显,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肌肤的温度。
“或许下一秒……一枚导弹丢过来……我们就永远闭上了眼……生命很脆弱……”张章凝视着雷刚一字一句,仿佛喃喃自语又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贴过去,亲吻着雷刚的耳垂,喃哝着,“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其实它不会让人觉得难堪,你……至少不讨厌我吧?”
覆在胸口的手开始移动,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抚摸着,探索雷刚的身体,品味肌肉下蓬勃的生命力。
“我们可以一点一点的来,从身体的触碰开始,一点点的……”
“如果你觉得恶心可以推开我,我不会强迫你,绝对不会。”
雷刚的嘴角抿紧,目光浮动闪烁,他觉得自己该拒绝的,真的该拒绝,但是身体却不听指挥,思想和身体分了家,偏偏身体还固执的传递着胸口被一点点抚摸后的感觉,被羽毛拨弄过的痒。
心脏跳的有些快。
喉咙也有点发干。
他吞了吞口水,感觉到张章的手已经伸到了衣服里,灵活的手指,很烫,每一下像是都触碰到了致命的点,让他隐隐有着战栗的感觉。
张章专注的进行着手上的动作,细密的吻落在了雷刚的耳廓上,一点点的游移。
雷刚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心跳开始加剧,像是喘不过气一般的让他窒息。
继续下去……
得偿所愿……
至少让他明白,自己早已经不一样了,这样的默认,这样的忍耐,心早就动了,再也回不了头。
他相信自己调情的手段,就像相信他之前说出的每句带着诱导性语言的话,绝不触碰逆鳞,柔和的祈求,让人难以拒绝。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这种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微微颤抖的手,就像是毒瘾还没有消失一般,激动不已,但是下一秒,当他发现手指的颤抖无法控制后,突然瞪大了眼,动作戛然而止。
这些天,他被这种感觉伤害的偏体凌伤,强烈的心理阴影席卷了他,思绪中断,眼前发黑。
这种感觉说不上是无法忍耐,事实上对于雷刚而言,隐隐还有些期盼。
当细密的吻从耳畔一路游移到脸颊上,即将触碰到嘴唇的前一刻。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点燃火焰的手突然抽离,剧烈的颤抖传递了过来。
雷刚猛的睁开了眼,惊讶的看了过去。
难道,毒瘾又发作了?
入眼的却是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我想……可能没办法了……”张章挤出笑,翻身躺到了床的另外一侧,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弯曲的指间颤抖不已,然后猛的用力,大力握住。
然后——
“啪!”的一声脆响。
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惨笑道,“真他妈的没用。”
雷刚沉默了。
这一巴掌就像是掌在了自己的脸上一样。
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味道。
有些后悔,有些惋惜,还有更多的莫名其妙。
张章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不同于毒瘾发作的时刻,轻微的弧度,却透露出某种黑暗的气息。
雷刚一直看着张章,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且隐隐的在约束着自己,随着时间的推移,脑袋的清醒,那种后悔的感觉越来越浓厚。
雷刚起了身,从床头柜拿着烟走了出去,他觉得自己该好好想想,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
53、美丽的罂粟花
张章捂着眼睛喘息了一会儿,直到身边传来起床的声音,张章急忙睁开了眼,翻身一把抓住了雷刚的手腕。
雷刚刚刚捏上烟盒的手一顿,看了过来,眼底有着疑惑,黝黑深邃的眸子里隐隐约约的还透露出困惑。
张章提起精神笑了笑,祈求般的看着他,“什么都不要想,这东西不能细想,你没有拒绝我就是最好的回答。”
雷刚微微蹙眉,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张章将雷刚的手缓缓抓了过来,雷刚中途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顺着张章的力度移到了他的唇边,张章在充满力量的手指上亲了一口,“其实……你明白的,只是不想承认,所以我不逼你,但是现在……陪我躺一会。”
雷刚沉默的看着张章的动作,睫毛抖动,我想冷静这句话在嘴唇里绕了半天都吐不出来,最终暗叹一声,合身躺在了床上。
耳畔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张章温热的体温靠了过来,没有任何的侵略性,只是臂膀贴靠,手腕被紧紧的握着。
雷刚闭上了眼,脑子里还很乱。
张章说的很对,自己没有拒绝他就是最好的回答,只是却有更多后悔的感觉在脑海里横冲直闯。
后悔放任自己。
后悔没有反抗。
后悔没有拒绝。
后悔也期待着下一步。
但是……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就像还没冷却下温度的身体,迫切的汲取对方的气息,对方亲吻拥抱的感觉,手指抚摸着肌肤的感觉,牢牢的刻在脑海里。
原来……他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到这一步了。
那么,自己之前的坚持呢?为什么一回头那些堤坝彻底崩溃,溃不成军,所有的底线荡然无存?
“有一个月了吧?”
耳畔传来张章的声音,雷刚睁开了眼,看了过去,视野里男人扭头望着自己,黝黑的眸子神情专注,一如之前,毫不掩饰眼底的那份感情。
雷刚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爱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的面前一再退缩,放弃抵抗。
才四个月不是吗?
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变得不再讨厌这个人,然后接受这个人,理解这个人,最终放不下这个人,甚至他受伤、戒毒,心里就像是喘不过气来一般的紧紧揪着。
他是不一样的……
雷刚承认,他对这个男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张章眨了眨眼,浓丽的眉毛下,那双眼闪烁着细碎的光泽,浅眯着的眼染上了几分锐利。
“时间太长了,任务……该是拿起的时候了。”
正经的脸孔,带着几分正气,让雷刚的心倏然一动。
“你……现在不适合进去那里。”第一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雷刚只觉得喉咙干涩无比,沙哑的声线从喉咙里溢出,像是诏示此刻身体的情况一般,染上了几分暧昧,他隐蔽的醒了下嗓子,“里面到处是罂粟。”
“你在。”张章说,“不要离开我身边,如果我克制不下来,你就把我绑着,让我哪里都去不了。”
雷刚沉默了一会,点头。
张章翻了个身,把额头抵在了雷刚的肩膀上,“一定要看好我。”
“嗯。”雷刚点头,这样的话题让他比较放松,或许对于张章而言是很痛苦的选择题,但是他更害怕张章锲而不舍的继续之前的话题——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待对方。
而他,回答不出来。
“你先睡吧,让我这么躺一会……”
雷刚感受抓在手腕上的力道强了几分,隐约透漏出张章的不安,他抬起手在张章的后脑勺安抚般的轻拍,“好。”他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去安抚对方,但是至少他知道,真到了‘金新月’,他一定会把对方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
“这……就完了?”向硕呲牙,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张章,“话说你还是章四少不?不会毒瘾把你给抽傻了吧?”
张章挑眉,冷凌凌的扫了过去,“你认为我该怎么做?”
“不是,我说,你中途干吗停手?”
“害怕。”张章抿了下嘴,连自己都非常不喜欢这个回答,但却不是事实。
“害怕?”向硕挑高了眉毛,把点头放在了一边,专心的看向张章。
“嗯……害怕。”张章点头,重复了一遍。
“害怕?”
“……”张章的眼浅眯了几分,冷冷的看着向硕。
“咳!”向硕醒了醒嗓子,“这么说吧,你害怕什么?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害怕的放弃上床?尤其那人还是雷刚。”
“毒瘾。”张章淡定的说出这些天一直折磨自己的东西,“身体一旦没办法控制,我就觉得那东西又来了,或许……继续下去也不是不行。”
向硕挑眉,不置可否,他戒毒那会儿可没个情儿跟在身边,他的主治医生还是个男人,50多岁的老男人。
张章咬紧了嘴唇,有些懊恼,“动作升级的时候他也开始出现一些抵触的反应。”张章指的是雷刚,当时他摸到了雷刚身上长出的鸡皮疙瘩。
“你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向硕翘起了腿,有些惋惜的看着张章,“雷刚这种人或许先上了比较好,让他没有反悔的机会。”
“失身而已,又不是丧命,说反悔了还不是反悔了?慢慢来吧?”
“你确定?”
张章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确定,雷刚戳一下跳一下,或许真的做到最后才是最好的,至少让他用身体记住那种欢愉的感觉。
只是……
患得患失,因为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所有更不敢下手。
“算了。”张章摆了摆手,“阿里现在在基地吗?”
向硕摇头,“一周前就离开了,去向不明。”
“他倒是放心。”张章笑了起来,看起来这次的经历不是没有收获,阿里彻底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回头你和他联系一下。”
“其实吧……我和雷刚的想法一样,最少再等半个月,等你情况稳定下来再进去,现在急的不该是我们,而是阿里,动作太快不太合适。”
张章赞同点头,嘴里却说道,“我想早点回国。”
“怎么?”
“蜜月啊~~~”张章一下笑了起来。
向硕一下被哽住,事实证明,什么东西都无法打倒章四少这货。
*
雷刚在齐纯剑那边蹭了大半天,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紧紧蹙着的眉心像是能夹死苍蝇。
齐纯剑他们早就不敢说话,默默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偶尔看向雷刚的目光中全是疑惑,却在下一秒被瞪了回来。
呃,或者说应该不是瞪,只是有所感应的看过来,怕是连雷刚自己都不知那眼神有多锐利,就像是拿刀片在刮一般,剔骨去肉的打量,让人不寒而栗。
雷刚把烧尽的烟蒂丢在地上,发了很久的呆。
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想,脑袋里一片空白。
张章求的是什么,他清楚明白。
他自己能给出的是什么,他却不明白。
甚至不太愿意往那个方向想,和一个男人谈情说爱,只要一往深了想,就觉得头皮阵阵发麻,飞快掐断。
总觉得自己要是能回队里就好了,队里不有一对呢吗?认识那么多年,从兄弟莫名其妙变成情人的林峰和吉珠嘎玛,说不定能给自己提些意见。
只是……这事儿也根本没法开口。
有些烦躁的拿起烟盒,空了,一支烟都不剩。
手掌用力,直接就把烟盒‘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压扁成了一层薄纸。
下一秒,一包烟递了过来,扭头看过去,就见齐纯剑发憷的笑着,又把烟递前了几分,“抽这个。”
雷刚的视线移动,落在烟盒上,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在想事。”
“没事,继续想。”齐纯剑见雷刚不接烟,于是直接把烟丢在了桌子上,退后了两步又要坐回去。
“准备一下吧,近期我们可能要出发。”
“终于……”齐纯剑眼睛一亮,笑开了嘴,这地方呆着实在别扭,恐怖分子的大本营,谨言慎行不说,沙漠地带白天的热量简直要人命啊。
雷刚点了一下头,牵着嘴角笑了笑,“我先走了,小心点。”
“嗯,不多坐一会?”
“不了。”雷刚站起了身,其实真心想留下来,但是逃避这种行为实在不太适合他,况且就算呆一天两天一周,不还得见到张章?
雷刚回到地方,远远的就见到张章站在楼下,身上穿着白色的衬衣和浅色的西裤,手掌挡着眉毛往这边看。
雷刚挑了挑眉,心跳加快了几分,突然有种转头就走的冲动,但是,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向硕呢?”走到面前,雷刚问道。
“有些事让他去办。”张章说,然后像是享受阳光的照耀一般,伸了个懒腰。
“太阳很大。”
“知道,都快发霉了,晒晒,你先进去。”
雷刚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默默的看着张章。
强制戒断的头半个月张章几乎没出过屋,最多让他精神好的时候在窗户边站一会,后来可以下床了进出也都有人陪着,而且一般出来的时间都很少。
不是说他们害怕张章会去找毒品,而是毒瘾发作的时间不定时,说不定直接就在外面倒在了地上。
雷刚眯起了眼,看向沐浴在阳光下的男人。
真的,瘦了很多,再被白色的衬衣这么一衬,感觉就像是要化了一样。
一个来月的折磨,还能够这么有活力,底子还算是不错。
张章晒完前面晒后背,直到感觉有些不舒服了才招了招手往回走,雷刚果然默默的跟了过来。
进了门,瞬间凉快了下来,张章扭头看了眼雷刚,老样子,昨天夜里的事情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家伙……不会真的后悔了吧?
张章有点忐忑,又瞄了雷刚一眼,正好和雷刚的视线撞上,两个人傻了吧唧的对视了好几秒,突然顿生尴尬,偏开了头。
张章真心想骂娘,这脸上火辣辣的热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突然的心荡神摇,脑海里自动补全了昨天夜里没完成的后半段,淫靡的画面就这么生生的撞进了脑海里。
张章醒了下嗓子,暗自唾弃,想个屁啊想?连嘴唇都还没碰到呢?
进了门,雷刚反手锁门,张章直接一个转身就把雷刚卡在了门板和身体之间,浅眯的眼深深的看着他,黝黑的眸子闪着华彩,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儿。
雷刚正侧着身,不由的往后缩了几分,微微蹙眉。
张章这边一个劲盯着雷刚的嘴唇瞧,突然觉得自己个头挺合适的,不用低头也不同抬头就可以亲到那里,于是手臂微微弯曲,又往前凑了几分。
雷刚被张章的视线看的头皮发麻,不自觉的抿紧了嘴角,一时间竟然忘记摆脱这种困境。
俩人也就这么僵持了三秒,雷刚就反应过来这种感觉不太对,抬手就抓住了张章的手腕。
张章眉梢一挑,勾起嘴角笑了,侧身让开了位置。
其实雷刚也有些莫名其妙,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像是要被调戏一样,刚刚准备反抗,这边却说,别那么激动,我对你没兴趣的感觉。
雷刚一头雾水的走进了客厅,突然后边风声骤响,伴随着的是一声示警般的‘嗨!’。
雷刚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前跨出一步,然后才是转身,接着就看到一个黑影往腰侧撞了过来。
怎么躲过这个攻击,不用脑袋想,身体自己就做出了反应,手臂抬起,抱住踢过来的腿,反身踢了回去。
其实……雷刚动手的时候收了力气,或者说他有更简单的方式限制住对方的行动,只是那一瞬间,身体里突然升起一股怒气,反击的动作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做了出来。
直到踢到了人才反应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后悔,踢出去的腿就被人抱住,跟着身体失去了平衡往侧面倒,雷刚也只能松开张章的腿,手掌支在了地上。
尘埃落定。
雷刚一只腿曲折半蹲,十指撑地,伸出去的脚踩在了张章的胸口上。
这姿势竟然还有点儿蝙蝠侠的味道,
张章悲催的彻底沦为了布景。
这边张章是直接躺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巨响。
后知后觉的发现,脑袋应该是撞到桌子上了。
妈的!霉的心慌,这都能受伤!!
雷刚挑眉,莫名的觉得想笑,收了腿去扶张章起来。
张章愤恨恼怒,开口就叫,“妈的,以后上床,老子要先把你给绑上。”
雷刚脸一下沉了下来,难道这货刚刚打算来硬的??
张章呵呵的傻笑,无辜的看着雷刚,“我只是觉得你那背影太潇洒了。”
雷刚的嘴角抽搐,潇洒什么?什么潇洒?
张章拉着雷刚的手臂站了起来,一个劲的揉着脑袋,还好没出血,最近简直就是灾星附体。
斜睨了雷刚一眼,“放心,事实证明,我真的打不过你,你不用怕我。”
雷刚眼角抽搐了一下,突然的笑了起来,无声的笑,胸口震动,抬手拍了拍张章的头顶,转身走了出去。
张章跟上来问他笑什么?
雷刚没有回头,不知道怎么答,只是就是觉得好笑,无论张章最初动手的动机是什么,他就是忍不住想笑。
那几秒钟内数次变换的脸,充满了活力……
听着雷刚的笑声,张章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真是意外收获。
就像他说的一样,真的是那个背影太潇洒了,在自己压迫过去想要亲吻的时候,雷刚拒绝的干脆利落,离开的脚步没有停歇。
为什么要动手?
其实不用找理由,或许有些儿泄愤的感觉,或许想要和雷刚闹一闹,至少让两个人有些互动。
不过现在看起来很不错,雷刚笑的很开心,他从来没见过雷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就像身体随着这个人的笑声也被震酥了一般。
*
晚饭的时候,张章把雷刚和向硕拉在一起讨论进入‘金新月’的事情,向硕依旧保持反对态度,雷刚却赞同了张章的提议,并保证自己随时会在张章身边,向硕没办法,只能同意了。
但是这种事情不是说开始就能开始,前期依旧有很多的铺垫。
向硕抽空离开了一次基地,向国安局做了任务继续的汇报。
张章在戒毒之后第一次和阿里联系上了。
阿里那边自然开心不已,不过手上有些事情没有结束,还需要等上三天才能回来。
张章同意,决定四天后出发。
临挂电话前,阿里还询问了一下张章现在身体的状况,其实四少吸不吸毒和他关系不大,但是既然四少把这事瞒了下来,很显然是拒绝毒品的,所以这种状态下进入‘金新月’确实不太合适。
张章只是笑着回了一句,放心,我不会把里面的罂粟花全烧掉,我还不想死。
阿里呵呵的笑,挂断了电话。
这边,张章抓着电话长出了一口气,太久没有接触到阿里,这样的对话让他有些疲惫,不太适应。
不过,就像毒瘾一样,很快就能克服。
张章揉着太阳穴,把电话丢在了桌子上,脑海里突然浮现了大片的花海,绿色纤细的枝干,火红如血,漫山遍野的绽放,微风吹过,摇曳多姿。
罂粟花,美丽的,却引领人走向毁灭的诱惑。
54、进入‘金新月’
‘金新月’——世界毒源的‘新生代’。
在‘金三角’遭到各国联合抵制及围剿进入一段禁烟期后,‘金新月’趁势崛起,毒品的纯度高达80%,产量极大,销往全世界。
兰迪·高图是位于‘金新月’边缘崇山峻岭中的小镇,也是毒品销售的窗口,这里可以轻而易举的购买到毒品和武器,这里的主人是以尚武和剽悍著称的帕坦族和俾路支族。
他们不吸食毒品,但是却种植和制作这些东西,然后卖给‘金新月’的毒品大鳄,换取金钱并得到土地的续约权。
而家里的年轻壮力会成为毒品大鳄的手下,负责将这些毒品远销海外。
在伊斯兰栈道和茫茫的大漠中,黄沙漫天,一行驼队远远行来,整齐的脚印在金色的大地上落下不久,很快又被大风拭去痕迹。
这是一队刚刚离开兰迪·高图不过一天的驼队,他们的任务是将这批毒品运送至伊朗境内的一个小镇,然后交易给等候在那里的毒品分销商。
一名贩毒分子骑在骆驼上,拿起水壶,掀开面纱喝了一口,视线透过茫茫刺眼的烈日阳光,仿佛看到了几个小黑点疾驰而过,他手搭凉棚又细看了一眼,好像……是两架直升飞机。
贩毒分子见怪不怪的低下了头,将水壶挂在了骆驼上,双腿轻夹,晃晃悠悠的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只是……多少有些羡慕,能够用直升机进出‘金新月’地区的人实在不多,除了他们的几个头儿以外,就是真正掌控着世界几个毒品销售大版图的毒品大鳄。
哪像自己,还得坐着这种古老的工具穿越整个大漠。
当然,现在毒品销售网络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链,很少需要他们亲自运送货物,更多的是收购商带着武装分子直接进去兰迪·高图购买。
张章和阿里坐在一架直升机里,身边陪着雷刚,而向硕和他的人都在另外一架直升机内。
透过机窗,远远的可以看到他们快要飞出沙漠区域,远处高山巍峨险峻,绿荫连绵不绝,1月份,全球范围降雪,这里竟然热得心慌。
罂粟花对气候的要求格外苛刻,干燥、海拔高度、空气洁净,却又要求一段时间的大量降水,而‘金新月’的气候就像是为了罂粟花而存在一般,得天独厚。
阿里可以直接进入‘金新月’的内部核心区域,张章他们自然也沾了光,不用从‘窗户’兰迪·高图一站一站的往里面走。
据资料指出,‘金新月’外松内严,几乎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想要渗透进去完全不可能,监控系统就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到处都是。
而且‘金新月’的人极度团结,交易可以,但是一旦尝试套话和收买,下一秒可能就有全副武装的武装分子冲进来,要不击杀,要不驱逐。
所以国际刑警组织在毒品这一块追查的最为频繁,这些年或多或少也套到了不少消息,但是更核心的部分却怎么都进不去。
直升机停在‘金新月’中心区域一个繁茂的小镇,张章从机上走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的有些感慨。
真的是误打误撞。
事实上,他接近阿里之初并没想过有那么一天会追到毒品这条线上来,他隶属于国安局第二局(国际情报局),负责各国战略情报收集,但是随着章四少这个身份的成功,有力的情报越来越多,反恐情报的收集也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如今竟然连毒品这条线也要查。
不同责任的冲突让他愈加的如履薄冰,生怕一个环节的失败引起连锁崩坏。
有人跑了过来迎接阿里,阿里哈哈的笑着,和那个人抱在了一起,然后被带到了张章的面前,阿里为双方介绍道,“纳隆,我的好兄弟,这位是章四少。”
张章嘴角勾起笑,和纳隆握了握手,彼此都在打量对方。
纳隆的年纪看起来很大,最起码有60来岁,个头不高,脸上蓄着黑白斑驳的胡须,眼睛大而亮看着很有精神,或者说是狡诈。
纳隆是新出现的一个人,张章对他全无概念,在‘金新月’负责什么?权利等级?性格如何?都还要他细细摸索。
两个人礼貌性的问候了一声,纳隆就带着人往房屋的方向走了过去。
视野里的人和房屋都不多,更多的是绿色,草和树木,只是远处有一块平坦的耕地,空旷而黝黑的泥土,显得格外的突兀。
阿里看到张章关注的地方,笑呵呵的解释道,“现在还不是种植的时候,等再过一个月,泥土就该翻垦了,二三月份种下种子,七八月份收获,然后就是繁忙的销售期,这个时间反而是他们最清闲的日子。”
张章点头,有些羡慕的道,“苦命啊,我是全年无休,受了伤都要上阵。”
“你的精神不错。”阿里说。
“还行。”张章瘪了瘪嘴,笑道,“别告诉我进了房间,里面到处是白色的粉末?我怕自己扛不住。”
“哈哈。”阿里大笑着拍了拍张章的肩膀。
纳隆也跟着笑了起来,“放心,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和我的人都不碰大烟,那会让我们失去真主的庇佑。”
张章挑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纳隆居住的房屋和附近的房屋外形一样,用方方正正的泥土搭建,就像是个黄色的哨塔,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就连大小都相差不大。
路上有不少穿着深色衣服的伊斯兰民走过,好奇的望过来,当视线落在后面一队背着步枪身穿迷彩服的队员时,甚至没有任何的害怕,淡定的看过一眼,转身继续自己的工作。
纳隆带着他们进了房子,因为砖块的厚度有效的隔绝了高温,一瞬间所有人都有一种冷的寒毛矗立的感觉。
屋里有些黑暗,两层楼,家具简陋,甚至没有过多的凳子。
雷刚让两名队员在门外守着,楼下屋内留下四个人,自己和张章他们上了楼,说不上是警戒,这里的环境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至少比起阿里那里要轻松了许多,或许和对方的战斗力有关系,纳隆身边只有两个人跟着,甚至没有配备武器。
楼上只有两间房子,一间像是客厅一样,另外一间关着的门应该是卧室,所以人都有些诧异,如果楼上是客厅,那么楼下的是什么?
阿里像是主人一样招呼所有人坐下,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水半温,纳隆负责将杯子放在每个人面前,言行举止像是以阿里马首是瞻。
张章大概明白了阿里和纳隆之间的关系,纳隆应该是阿里留守在‘金新月’地区的手下,负责传递消息,难怪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像是为了证实张章的揣测,阿里为张章递过来一杯水,“纳隆是我的老部下,10年前受了一次伤,身体不太好,就让他在这里养老,干干清闲的活。”
纳隆附和着露出了笑容,“我就先出去了。”
“嗯,你去和他说一声,我阿里过来了,等下就带着人进去。”阿里挥了一下手,看向张章,“平日里不用这么麻烦,但是这次毕竟带了不少人进来。”
“应该的。”张章点了一下头,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喝,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那是一种掉进了毒品堆里的感觉,只要一开口就能够得到的轻松,这种诱惑是心瘾,他正在努力克服。
阿里看着张章捏着的水杯漾起的波纹,叹了口气,“你可以晚点过来,至少彻底戒掉它。”
张章笑了笑,不置可否,浅浅抿了一口水,然后微微蹙眉,放在了桌子上。
里面当然不可能加了什么东西,只是心头在烦躁的时候水也是温的,更让他不舒服,毕竟他很少会碰热的饮料,就算是白水也不喝。
雷刚的视线从水杯上移开,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没有找到冰箱,楼下似乎也没有,微微蹙起了眉。
张章这种怪癖简直气的人牙痒痒,热的水绝对不碰,除非渴死。
于是,他把自己那杯喝完,拿过张章的杯子走出了门口,门外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让所有人不自觉的追着雷刚看,直到人消失在门口才收回了目光。
阿里醒了下嗓子,“你和你的助手,还有两名科研人员进去没问题,刚也可以携带武器进去,但是剩余的队员可能要在外面等等,或者卸下装备。”
张章翘着腿挑高了眉,“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吧?你答应我可以带10个人进来。”一说完就懊恼了起来,这不10个人确实进来了吗?
“这里的规矩,我也无权更改,而且这里很安全,无论你带不带武器都同样安全。”
张章敲了敲膝盖,看了眼向硕,没想到一层层的往里面进,就一层层的脱皮,可惜就算不情愿卸掉武器,也必须要这么做,入境随俗,除非他们不想进去。
沉默了一会,张章开口,“人跟我进去,武器留下。”
阿里点了一下头。
“你要介绍我认识的是谁?”
“黑可可。”
张章挑眉,“黑可可?”依旧是陌生人,或者真的是‘金新月’内部的资料掌握的太少了,让他盲目而一筹莫展。
“我在金新月的毒品收益大多来自于他,他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未必是好事。
张章点了点头,屋外再次传来流水的声音,张章觉得喉咙有些干渴,于是醒了醒喉咙道,“这里的大商家?”
“是的,整个地区,他差不多有50%的收成,你的武器大部分买家也都是他。”
“听说……”张章敲在膝盖上的手指加快,不自觉的又往门外瞅了一眼,口干舌燥,“这里伴随毒品买卖的还有轻武器?”
阿里笑了笑,“你知道的,阿富汗合法的承认武器和大烟,没有人会嫌钱多。”
“真不安全。”张章笑了笑。
“这里非常安全,黑可可在管理这里的秩序,碰上毒品的人都会被驱逐到外面,你没有从边☆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境进入,所以并不清楚。”
“我很有兴趣看看。”
阿里的目光落在两名科研人员身上,“安装系统需要多久?如果时间长的话,你可以到处走走。”
其中一名科研人员开口道,“半个月左右,前提是上次的袭击没有损伤。”
阿里点了点头,有点儿不悦,时间太长了,如果早点过来,说不定系统已经安装上。
这次突然遭到国际刑警的伏击,让阿里脑袋里的弦又拉紧了几分,各国打击毒品的力度越来越大,去年他那12%的收成差不多有一半都被截获烧毁,虽然作为总销商并不需要他动手买卖,但是分销商的货被抓住因而元气大伤,毒品的价格被一压再压,收益低了很多,而且最近间谍频繁出现,隐隐有着大动作的感觉。
钱全部用来买武器了,但是一旦联合军队进来,根本不够看,只有购买更高端的防御系统才能安心。
一日这套花了大价钱买到的系统没装上,抵在脖子上的刀就不会消失。
“尽量快点。”张章开了口,“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开口,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两名科研人员点了点头,不过他们知道,一日张章在这里的任务没有完成,那套系统就不能够启动。
雷刚这时候走了进来,把杯子放在了张章的面前,水面荡漾,折射出瑰丽的光泽。
张章喝到了凉透的水,不冰,却瞬间降下了心里的烦躁,他对雷刚笑了笑,突然想抱着人亲一口,这种感觉太他妈窝心了。
向硕偏开头笑了起来,有些羡慕,也有些不是滋味,看来张章和雷刚的关系应该稳定了下来,这是好的,至少不用担心自己的菊花,嗯,不用担心。
雷刚沉默的坐在张章身边,对四周探视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将膝盖交叠在了一起,这是他原先很少会做出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学会了张章的坐姿,有些懒散却傲气的姿势。
阿里的视线在几个人的脸上游移,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有些怀念自己的老婆们。
他有三个老婆,本来有四个的,但是那个俄罗斯女人背叛了他,现在围绕在身边的都是情人,宠溺游戏自然,但是已经有了警戒心,这样的相处模式让他有些累,所以有些怀念从年轻时候就跟着自己的妻子,安分守己。
“倒是我疏忽了。”阿里看着雷刚却对张章说,“不过这里只是暂时停留的地方,没有添置太多的东西,对付一下吧。”
“是我的要求太多。”张章笑了笑,起身走到茶壶边,弯腰拎起,递给了雷刚,眼里漾起笑,“亲爱的~快点,口渴。”张章这么说。
雷刚拿起水壶默默的站起了身。
纳隆在半个小时后回来,同时开来了三台吉普车。
向硕让齐纯剑他们把武器集中在一起交给了阿里,所有人都跟着进去了。
这些特种兵没了武器并不是拔掉了牙的老虎,他们的身体和脑袋才是真正的武器,那些战斗经验和对局势的分析,足够保护他们并完成任务。
只是……当张章坐在车里穿越这个小镇,看着极具异域风格的建筑物的时候,心里的疑惑愈来愈浓,到底谁才是他们的接头人?很明显不该是中国人,至少不是典型东方脸孔的人,这里的排外性要渗透进来实在很困难。
穿越小镇的时候张章才知道,之前停留的地方或许是个可以称之为是农村农户的房子,小镇里并不是那么破旧,至少从外表看来还是很具有现代化气息的建筑。
也是,这里的人依靠种植罂粟为生,种出来就有钱收,甚至不用担心销售问题,那些钱至少能够让他们过上还算不错的生活。
只是成本价和销售价有很大的差距,外面几百元零点几克的毒品在这里或许正好互换了一下,这些都是运输路途上需要承担的风险价。
张章留意到,这个小镇没有宾馆,看来这半个月应该要在黑可可的家里暂居,行动起来很不方便呐。
黑可可居中在小镇的中间,三层的小楼,白色的外墙,汽车开过的时候阿里为他指了一下,“他的妻子住在里面,不适合招待我们,所以我为你们另外安排了一个住处,就在前面,出来步行几分钟就到。”
张章顺着视线看了过去,两层的楼,依旧是白色的外墙,这个方向大约可以看见七八个窗户,基本都是关闭的,每个窗户上有一根红色的丝带在飘舞。
“那里也是黑可可的地盘,用来招待客人,环境没办法和外面比,但是至少比镇上的条件好上不少。一楼现在还有客人住在里面,有两名重金邀请的医生,每个月会在这里住一周,免费为镇上居民看病。”
“一周?平时呢?”
“当地也有医生,小病没问题,但是如果是大病就要送到隔壁镇去,那里有一家还算大型的医院。”
张章点了点头。
下车时,张章捏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莫名的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雷刚转头看他,张章笑了笑,迈出了脚步,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在不觉间攥紧。
这种感觉……
55、黑可可
就像阿里说的,环境还算不错。
用星级宾馆来比喻的话,应该是两星的标准。
阿里把张章送进了房间,解释道,“这是这里最好的房间,里面有冰柜。”
张章一下笑了,“我该多带些饮料进来。”
阿里耸了耸肩膀,“我先带你去黑可可那里,你的人现在这里休息,包括他。”阿里看向雷刚。
雷刚当即蹙眉。
张章挑起了眉梢,“我现在需要他留在我身边。”说着,张章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里到处都给我一种难受的感觉,诱惑,大麻、海洛因,如果忍不住,他会压住我。”
阿里沉默了一会,点头,看向雷刚,“把你的武器留下吧,当然,也可以不,但是进门的时候会被卸下来。”
雷刚点了点头,把身上的武器交给了齐纯剑。
下了楼,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浓烈的苦涩,隐隐带着一丝香醇。
张章顺着气味看过去,眼睛里一下就流出了泪,鼻涕又冒了出来。
这是熬制大烟的气味,普通人最多觉得呛而已,吸过毒的人会产生强烈的反应。
张章抽着鼻子,脚下开始发软,几乎走不动步,这些味道像是一只只的手,把他往那边拽,口里的津液不断的自动分泌,几乎吞咽不完,脑袋里早就乱成了一团乱泥,无法掌控身体,等他回过劲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狠狠的抓着手臂给拽了回来。
张章迷迷糊糊的看了一圈,阿里和向硕都眉头微蹙的在看他,雷刚狠狠的抓着自己,手臂传来阵阵疼痛。
张章大力吸了一下鼻子,点了一下头,用袖子蹭了蹭脸,那些自主流出的液体全部擦在了布料上,他却没有一种丢脸的感觉,只觉得很想过去看看,顺着味道过去看看,而这些念头自主变成了动作,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动作有多渴望,诡异的扭着头往气味飘来的方向眺望。
雷刚直接抬手捂住了张章的鼻子和嘴,一手卡着他的胸口就往楼里拽,动作野蛮而暴力,张章竟然失魂落魄的任由他拖了进去。
向硕歉疚的看着阿里,“暂时可能不行了,等四少恢复一下。”
阿里理解的点头,“下次出来找个东西捂着鼻子,这里常年都能够闻到这种味道,闻不到能够好很多。”
向硕点了点头,按捺下想要追进去的想法,陪着阿里一路慢悠悠的走着。
阿里悲天悯人般的叹了口气,“就连我们都不敢碰这种东西,让人失去理智,走向毁灭。”
向硕暗地里呸了一声,嘴里却说,“碰上这种东西的人大多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这怪不了谁。”就连他都觉得不舒服,距离上次吸毒戒断已经有四年了,却依旧没有拔干净身体对这种东西的诱惑,如果不是张章明显的表现出来,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原来这个味道真的很好闻,就像五脏六腑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跳跃一般,渴求着难以自制。
不过……时间毕竟隔了那么长,这一点点的诱惑对于他而言轻得几乎微不可见。
向硕陪着阿里回了楼里,说了两句话告辞,就急冲冲的跑去找张章。
雷刚在门外站着抽烟,见他过来点了一下头。
“四少呢?”向硕问。
“屋里。”
“你怎么出来了?”
“他希望自己冷静下。”
向硕点了点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情况怎么样?”
“心瘾,进来后就好了很多。”雷刚说道。
“心瘾是最难戒的部分,不过他适应了这么久,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他的自制力没那么弱,不可能干出从窗户跳下去的……”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瞪圆了眼,雷刚反身一脚‘嘭!’的踹开了门。
看清屋里的情况,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章就站在窗户边,像是被他们的举动吓到了一般,眼睛瞪圆,疑惑的盯着他们。
向硕讪讪的笑了笑。
“我没事。”张章说。
“知道了。”向硕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往楼下看,“我还以为你会从这里跳下去。”
“有可能吧。”张章说道。
“诶?”
“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窗户都开开了,要不是窗户上系着的红布在晃,我可能真的跳了下去。”说完张章看向雷刚,“你不该离开我的。”
雷刚深深的看着张章,点了一下头,郑重保证。
张章这话说的可能有些夸张,他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只是毒瘾深深的诱惑着他,脑袋里的天秤自动的转移,自我控制力被无限制的弱化。
张章的手指在窗台上摩挲,那一刻的想法此刻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
……吸一次就好,哪怕是看看都行。
……其实吸毒而已,这有什么?至少我还知道到自己是谁不是吗?就算吸毒我也可以继续完成任务,毒品会让我的脑海更加的清醒。
……吸毒可以让普通人倾家荡产,但是我不会,我的钱足够我买起这些东西。
……所以……为什么不能碰?
……刚刚雷刚要是没有拦着我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怵然心惊。
可怕的诱惑。
彻底改变人的思想模式。
如果不是漂浮在眼前的红色丝带,血一般的颜色,或许自己已经……
向硕咋舌,“这么严重?要不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毕竟……就算关了窗户味道也会进来。”
张章摇了摇头,“我有心里准备了,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却找不出问题,现在知道了就好。”
“才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反应?那时候还没有味道?”
“有,只是不浓,而且很早以前这种感觉就出来了。”这么说着,张章拿起了一块手帕捂在鼻子上,手帕已经打湿,勉强可以阻隔吸进带着强烈诱惑的气味。
“这不是办法。”向硕蹙紧了眉,“长时间处于这种环境下你可能没办法休息。”
张章看向雷刚,“找些事情分神就好。”
向硕挑高了眉梢,一下就明白了张章的意思,只是人家未必愿意配合。
“放心,我没事。”张章拍了拍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等下还是要去黑可可那边一趟,没见过他我们哪里都不能动,你不想到处看看吗?”
这句话带了一些暗示,这里应该有监控设备,还有出去寻找接头人并了解这里情况的责任交给了向硕。
向硕和雷刚神经一绷,同时点了下头。
三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张章和向硕断断续续的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题,然后张章确认自己没问题后,带着人再次出屋去找阿里。
阿里倒是不嫌麻烦,毕竟这件事情继续拖下去,对彼此都不太好。
黑可可住的小楼前有个院子,门口有人守着,进去的时候除了阿里,每个人都被搜过身。
院子里停了三辆车,就是送他们过来的车,还有两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在洗车,见到阿里都会打声招呼,显然很熟悉。
小楼的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得像是阿富汗的军装,短袖短裤,脸上没有蓄胡子,黑色浓密的头发带着小卷,鼻梁很高,微微的鹰钩鼻,眼睛深邃凹陷,五官极其深刻明显。
张章几乎瞬间确定这个应该就是黑可可,因为他见过这个人的照片,原阿富汗的中校,在阿富汗伊斯兰武装“塔利班”攻占首都喀布尔后,他带着一群叛逃的军人进入了‘金新月’,直接依靠武力抢占了这里的大半收成,只是那时候他不叫黑可可,叫雷纳。
原来是改了名字,并长年窝在‘金新月’内部,所有才会没有详细的资料。
张章走上前握住伸过来的手,“你好,章四少。”
“黑可可。”男人笑了笑,典型伊斯兰民族的脸看起来和阿里的长相有些相近,却年轻了很多,笑起来显得阳光英俊,说不定两个人真的有些关系,否则阿里不会在‘金新月’得到这12%堪称可怕的收成。
“章四少……”黑可可复述着张章的名字,有种意味深长的味道,张章心里跳了一下。
“进来谈吧。”阿里插话进来,把张章推进了屋子。
黑可可的居中环境并不如张章想象中的那么好,毕竟这里交通不方便,依靠直升机运输这些东西也不太合适,屋子里的电器只能说如同中国国内普通老百姓的程度,给人一种格外朴素的感觉。
相比较阿里,黑可可确实不是一个很懂的享乐的人。
当然,或许这只是表象,就像阿里对外的形象一样,为了信仰可以放弃一切。
“听说……你也碰大烟?”坐下后,黑可可说了第一句话,地道的伊斯兰官方语言,字正腔圆。
“我不碰,只是意外。”张章笑了笑,接过了黑可可递过来的烟,修长的手指夹着,却并不抽。
“它是个好东西,能够换来大把的钱。”黑可可说,视线停留在张章夹着烟的手上,无名指从第二指节处断裂,看起来有些恐怖。
“还有堕落,我对地狱没兴趣。”然后张章让两名科技人员走上前,“人我带来了,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吧。”黑可可像是兴致缺缺的摆了摆手,“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带你们到处走走。”
“谢谢了。”张章笑了笑。
离开房子,大队的人马,黑可可的出现引起了当地居民的关注,每个人都会对他微微弯曲身体鞠个躬,就连一两岁的孩子就会被他的母亲按下脑袋。
这种感觉……
张章挑眉。
就像帝制一样。
黑可可已经成了这里的主宰,绝对的臣服和惧怕。
一路慢悠悠的走着,黑可可没有说话,大家也就没有交谈,沙沙的脚步声传进耳畔,有种沉重的感觉。
跟在张章身后的向硕拉了雷刚一下,示意他看向张章,张章一直在捂着鼻子,情况比起第一次好了很多,但是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街道上熬制鸦片的气味依旧很浓郁。
而且……他们要过去的方向……
如果向硕没有闻错的话,气味就是从前面一栋小楼里飘出来的。
向硕快走了两步,挡在了前面,“黑可可先生,如果我们要去的是那里的话,我想现在不太合适。”
张章抽了一下鼻子,对向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黑可可笑了起来,笑容有些疯狂的意味,“你想看什么?山?水?还是树木?这里可是‘金新月’。”
向硕又看了张章一眼,张章只能再次跟他点头,向硕才不安的退了回去,紧紧贴在张章身后的雷刚早就蹙紧了眉心,目光锐利。
“二三月份播种,七八月份收获。”黑可可慢悠悠的说着,“烟割、熬制、提纯就是整个加工工序,这是去年最后一些存货,忙完这些他们就可以休息一个月了。”
黑可可走进了小楼的大门,张章紧跟在他身后慢了一步,眼睛有些花,泪水又涌了上来,雷刚这时候递了一块新的手帕给他,已经打湿了水,张章急忙重叠捂了上去。
进了门才发现,如果将这栋建筑物称之为是个小楼,不如说是个天井,没有顶棚,抬头就可以看到天空,地面的人不多,一眼看过去就六个人,有三口小锅架在屋子里,穿着短袖的男人不断用特制的木棒搅动锅里的膏状物体。
黑可可领着张章走到了一口小锅的面前,黑色的膏体泛着莹亮的水光,气味就是从这里冒出来的,张章吞了口口水,手臂开始发抖。
“鸦片膏。”黑可可说,“大烟的市场不太好,所以这批货还要提纯,晒干后反复的提炼,一锅最多有10克的海洛因。”
张章嗯了一声,口腔里的律液又开始分泌,这种感觉糟透了,明明脑袋里是清醒的,却无法抵抗诱惑,手指已经掐进了肉里,只能用疼痛提醒自己。
黑可可蹲在地上和工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扭头看向张章,“你的样子很痛苦。”
张章眯起眼睛看他,直接直起了身往门外走,再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他会疯掉。
雷刚急忙跟着跑了出去。
向硕眉毛一挑直接替代了张章的位置,脸上带着极度的不满,“黑可可先生,你不该怎么做,他会影响我们的交易。”
黑可可‘哈哈’的大笑,“你们该五月份过来,漫山遍野的罂粟花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向硕静静的看着他。
“大片姹紫嫣红的花朵如火一般直烧到天边,无边无际,妖娆绚烂,那是人间的多罪海,灼烧人们的生命和灵魂。”黑可可转头深深看向向硕,“世上最惊心动魄的美丽,你们不应该错过。”
“你信奉真主?”
“哈哈,你不如说我信奉它们。”黑可可指着不远处晶亮的膏状物,“它们才是把人从深渊解救出来的神明,而且你应该见过成品,可爱到让人陶醉,不是么?”
“你可以试一下。”向硕浅眯着眼,挑衅的看着他。
黑可可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曾经有弹片射进去,我丧失了不少的感觉,这些失去的东西让我很难兴奋。”
向硕眨了眨眼,有些惊讶,都射进脑袋里,怎么没早点儿死呢?
“走吧。”黑可可站起了身,拍着手上没有的灰尘,“这里确实没什么意思,我很意外,四少的自制力很不错,其实他有足够的钱购买海洛因。”
向硕心里顿时警醒了起来,这句话有着试探的意味,很快在脑海里斟酌了一下用词,“听阿里说,你驱逐了镇里吸食过海洛因的人。”
“因为他们会盗窃、欺骗、失去工作的能力,我不需要这样的人。”
向硕赞同的笑了笑,“毒品会让人失去自我,这不是好事。”
黑可可挑了挑眉毛,深深的看了向硕一眼,真是巧妙的回答。
离开这里,出门就看到张章蹲在地上呕吐,脚边是一滩污渍,不知道吐了多久,现在还在抽搐干呕。
黑可可对向硕抱歉的笑道,“毒瘾发作会影响中枢神经,身体内部失调,很抱歉,我看来做了多余的事情。”
向硕脸色不是很好,只能应付的笑了笑,走到张章身边拍了拍他。
张章痛苦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扶着雷刚站了起来,这么一番折腾,整个人显得格外的疲惫,像是瞬间老了很多岁般的憔悴。
张章抽着鼻子走到黑可可面前,“很抱歉,希望你明天还有时间。”
黑可可点了点头,“我有很多时间。”
张章点了点头,脚步不稳的走了出去,雷刚追上来直接扶住了他。
向硕远远的向黑可可点了点头,就要追出去,黑可可却开口道,“希望可以邀请四少共进晚餐,到时候会派人去通知你们。”
向硕点头笑了笑,追着张章走了出去。
黑可可从远处的背影中收回目光,看向阿里,“我希望你的眼光很准。”
阿里挑起了一边眉梢,咬在牙齿上的烟了一下,吐字不清的说道,“怎么?有问题?”
“不知道。”黑可可耸了耸肩膀,“我信任的人不多,除了你们外,我怀疑任何人。”
阿里呵呵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黑可可点了点头,双手插在了包里,走了出去。
56、药儿
晚餐的时候张章带着人如约去了黑可可那里共进晚餐,用餐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像是这个空间弥漫着某种黑色的气体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章四少是个非常会调节气氛的人,至少在阿里的印象里,有章四少存在场面就很少会冷下来,这不是说章四少喜欢耍宝,而是总能够提出一个让大家都参与进来的话题,你来我往,气氛就变得活络。
但是现在……
阿里将割成小块的牛排放进嘴里,咀嚼着,目光落在张章的脸上。
脸色难看的可怕,神情恍惚,像是下一秒就会晕过去一样。
而他的堂弟,放佛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沉闷的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动作优雅,神情享受。
但是阿里知道,盘子里的食物对于黑可可而言,就如同嚼蜡。
沉默的结束这次用餐,张章匆匆告辞,黑可可也没有留客,只是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后,两方人马就分开了。
张章走到路上又吐了一次,吃的本来就少,吐到最后就是干呕,眼睛几乎都看不见东西,黑色的斑点密布在视野里,天旋地转,最后几乎是被架得回到了房间。
张章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才起身接过了向硕递过来的水杯,杯子里的水是温热的。
“别喝凉的了,你现在的胃不太好。”向硕坐在床边拍了拍张章,关心的看着他。
张章点了点头,仰头喝了个干净,空得什么都不剩的胃流淌进一股暖流,舒服了不少,张章长吁了一口气,对向硕递了个眼色。
向硕扭头看向雷刚,“四少交给你了,我出去走走。”
雷刚点头,“带上纯剑。”
“嗯。”
关门的声音响起,雷刚接过了张章的水杯,再次复述了一遍,“你还是该离开这里。”
张章笑了笑,“你就当我水土不服。”
“确定没问题?”雷刚蹙眉,转身把杯子放在了一边。
“放心。”张章开口,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第一天都没把他逼疯,之后就更不会了。
雷刚转过了身,却愣住,张章伸出双手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宝贝儿,让我抱抱。”
雷刚眼角抽搐,被‘宝贝儿’两个字勾起了某种不好的回忆。
“来~”张章等了一会,又把手往前伸了几分。
雷刚想了想,抓住了张章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然后坐到床边,从背后把人给抱住了。
张章不满而无奈的看着他,然后放松了身体的力气,放任自己靠在雷刚的怀里,用额头蹭了蹭雷刚的脸颊。
“你该做些事让我分神。”过了一会,张章开口,却意有所指。
雷刚看了一圈视野里的家具,看看能够找到什么分神的东西,最终还是只能打开电视。
黑色的屏幕闪了一下,‘啪’的打开,在沙沙的声响里全是白色的雪花,雷刚用遥控器换了几个台,依旧如此,应该是没有信号。
张章一下笑了,“这日子过的还真是朴素啊。”这么说着,张章从雷刚手里拿过了遥控器,把音量又调小了几分,‘沙沙’的声响彻底成了背景音。
张章把遥控器丢在枕头上,然后扭头,自然的在雷刚的下颚亲了一下,“我们找点别的事情做吧。”说完,张章抓着雷刚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喃哝开口,“我忍了很久了。”
雷刚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张章的意思,脸顿时就热烫了起来。
雷刚真心觉得张章这货就是在床上长大的,狗改不了吃屎!都折腾一天了,怎么还有心情想这个?正常人应该是好好睡一觉吧?
“我晚上必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张章给他找了个理由,然后抓着雷刚的手腕往下移,带着几分强迫和请求的意味,坚定不移的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然后压住雷刚弯曲僵硬的手背,狠狠往下一面一压。
“嗯。”张章的身体小小的弹跳起来,抵在雷刚肩膀上的后脑勺增加了力度,扬起的下巴露出了弧度优美的颈项。
事实上,并没有硬,只是这种被雷刚触碰到的感觉,哪怕是隔着一层衣物,都让他有如雷击般的快感。
渴望太久了。
雷刚直接被这一系列的举动震的头晕眼花,几乎是扯的将手掌收了回来。
心脏‘咚咚’的剧烈跳动,空气突然热了起来。
张章趁着雷刚收手的瞬间,也拧过了身体,直接从正面勾住了雷刚的脖子,细密的吻瞬间就落了下去,身体用力把雷刚压在了床上。
雷刚第一时间抱住了张章的腰,然后惊恐的松开,迟疑的,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推开,脑子里很乱,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但是偏偏又下不去手,隐隐约约的觉得要是真的把人给推开了,自己可能承担不了那之后对方的表情。
就这么半推半就的,雷刚任由张章把自己脸上亲了个遍,等回过神的时候吻已经落在了脖子上,吸吮,舔舐,一只手也滑进了裤子里,隔着层内裤来回的抚慰。
雷刚气息不稳的舔了舔嘴唇,沙哑的开口,“给我……给我点时间。”
雷刚必须得承认自己被撩起火了,而且这火来的又快又猛,问题是他不想上男人,也不想被男人上,最后一步是个大问题。
“什么……时间?”张章抬头看他,眼底烧着血丝,欲望在里面翻腾。
都做到这程度了,还要什么时间?要是真的不愿意做,早就把自己推开了不是吗?这姿态这表情,很明显也是在享受不是?
雷刚被张章的眼神撞的心漏跳了一下,突然又有些迟疑,其实欲望这种东西对于雷刚而言算是正常的事情,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是有的,只是进了部队后天天的训练量大,又有很多的事情,精力都分散了出去,渐渐的也就淡了下来。
但是这种情况下,又是亲又是摸,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挺在意的人,没反应就不是男人。
男人在这一块,总比女人少了一些忍耐力。
俗话说的好,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句话确实不假,男人高潮射精那一瞬间的快感绝对是直接而猛烈的,就像是被挤压浓缩在了一起,不过数秒的时间就能让人像飞上天了一样的灵身分离。
这样的快感,只要让人记住就很难忘记,就像吸毒一样……
猛然的,雷刚突然的反应了过来,他按住了张章的肩膀,深深的看着他,“这样不对。”
张章疑惑的眨了眨眼。
“你不该用这种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张章挑眉,被雷刚一脸的正气和认真逼得将飘出身体的灵魂拽了回来,他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雷刚舔了下嘴唇开始组织语言,“这么说吧,你可以把这,嗯,这事当成毒瘾戒断时候的药物治疗法,它不会根治你,只是替代,替代获得同样的效果,所以它只是转移了你依赖的对象。”
张章瞬间理解,却仅仅是笑了,不以为意的笑,带着几分暧昧。
他压着雷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双眼浅眯,睫毛瑟瑟的抖着,“那你就当我的药吧,一辈子。”
雷刚轻咳了一声,刚刚正经的学术讨论彻底从脑袋里飞了出去。
脸上又热了起来。
怎么就忘记了?
张章这货的脑袋回路不太正常。
或许……自己应该是给对方找了个好理由吧?
“来吧,药儿,我现在需要你。”张章笑眯眯的说着,有开始往雷刚脸上亲,一路细密的移下来,最终落在了嘴唇上。
饱满柔润的唇,他忍了很久都不敢碰,就连现在也不过是浅尝。
其实无论张章怎么疯,他都不太爱接吻,感觉这是一种比单纯的发泄要神圣很多的行为,唾液交融,气息融合,唇舌交缠,倾尽全力的去吻,应该是在身体和灵魂合二为一时不自觉的发生。
他想要吻雷刚,深吻,却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所以仅仅浅尝就移开了。
张章的吻移开后,雷刚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这个应该是自己和张章的第一个吻吧?
但是……怎么说呢?
感觉有些糟糕。
像是隔了一层纱般,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时空的感觉。
雷刚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就像他说的,他还需要些时间,他对张章的感情来的太快,他自己都还没有理清这份感情是因为什么存在的,脑海里更多的回想画面是张章哭的花成了一团的脸。
那个章四少,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的男人,无助的看着自己,哭得不成人样。
这样的脆弱,这样的脸,感觉上,就像是不忍拒绝一般的……怜惜。
张章的吻从嘴唇一路往下移,又重新落在了脖子上。
雷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扶住了张章的腰,把他翻了下去。
张章中途挣扎了一下,最终顺着雷刚的力气离开了他,暗自叹了一口气,所有的手段在雷刚这里都不适用,有自己想法和坚持的人是最难搞定的,但是他偏偏就喜欢雷刚的这种性格。
雷刚翻过了身,看着张章,毫不意外从那张脸上里看到失望的表情。
雷刚的手移到了张章的裤子上,手指一推一勾就把裤扣解开,然后拉下了拉练。
张章眨巴着眼,疑惑的看着雷刚,其实他能够想象到雷刚想要做什么,只是不愿意相信。
雷刚看着他,目光看起来很平静,淡淡的开口,“想要出来,我可以帮你,如果你自己来,我出去等你。”
张章急忙点头,三两下把自己的外裤给踢到了床边,然后亮晶晶的眼看向雷刚。
雷刚几乎没有迟疑的就把手按在了内裤上,这是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畏首畏尾,当然,内里的困窘只有他自己知道。
落在小腹上的手像是火星,张章被顷刻间燎了原。
不用什么技巧,因为那个是雷刚的手,是雷刚在为他做这些。
光是这样的念想就让张章激动的浑身颤抖,所有的技巧和想法都烟消云散,三两下就出来了。
当带着满足和疲惫昏睡过去的时候,张章迷迷糊糊的想到,原来老子也有早射的天赋。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雷刚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在床上熟睡的人,几乎是在做出来没多久,张章就因为筋疲力尽而昏睡了过去。
或许睡着了也是好的。
雷刚的眸色暗沉了几分。
手掌似乎还留有那一刻的触感,不自在的感觉再次出现,脑海里硬生生撞进了一双湿润并迷离的眼,捏着烟的手指紧了几分。
如今想来,很多的坚持都没有意义,就像自己身体时刻诚实传来的反应一样,这是最好的回答。
只是,偏偏脑袋里不断有声音提醒他,不该继续下去了!不该继续放任自己!你这是最自然的身体反应!而不是爱!
或许……确实没达到爱的程度。
雷刚承认,他对张章远远没达到爱的程度。
但是,什么样的才是爱,雷刚不清楚,至少他很害怕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在床上翻滚,做出某种让他难以接受的行为。
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难道就不是了吗?这么亲密的行为,让对方达到高潮,而自己也热量遍布全身,渴求着拥抱,这些还不是吗?
雷刚将抽了一半的烟掐熄,站到了窗户边,小镇里亮起了灯光,街道上还有人在来回走动,三两个男人聚在一起说着话,年迈的老人蹲在路边抽着旱烟,年轻的孩子由蒙着面纱的母亲带着,蹦蹦跳跳。
安静而温馨的画面。
让人很难联想到这里是‘金新月’,种植罂粟花,世界毒品的源头。
雷刚垂下了眼帘,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记得什么时候会离开。
其实,回到队里,让人生回到正轨是件好事,只是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变得有些不舍,张章、向硕这些人,过着他不能理解的生活,却做着同样的事情,没有想过的人生,却是如此的撼动他。
耳畔传来张章的鼾声,声音并不大,却代表了浓浓的疲惫,雷刚转过身,就着窗外的光亮看向张章,沉稳无害的睡脸,五官柔和,显得格外的平静。
雷刚的眉眼也跟随着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视线粘稠的沾在那张脸上,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
瞬间的醒悟,章四少,这个原名张章的男人,虏获了他的目光和心跳。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张章精神好了不少,或许也跟鸦片熬制结束有关系,刮了一夜的山风,空气很干净。
天还没亮,张章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半,他翻了个身,抱着雷刚就开始亲,手心摸索着结实的腹肌往裤子里伸,伸到一半手腕就被抓住,张章抬头看去,勾着嘴角笑,“吵醒你了?”
雷刚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直勾勾的瞪着他。
“嘿嘿……”张章手指硬往里面挤,“我早就发现了,你有多久没做了?我帮你搞出来。”
雷刚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把张章的手拽了出来,结果张章带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身下移,“那你帮我。”
雷刚沉默了一会,沙哑的开口,“你去洗脸刷牙吧。”
“诶?打算和我接吻?”
“……”雷钢很无力的开口,“让自己冷静一下。”
“别介~~~”张章蹭了蹭他,“我‘清醒’得不得了。”
“……”
“来,药儿,我该治病了。”
“……”
“来嘛~~”
“……”雷刚抽了抽嘴角,“昨天怎么没折腾死你?”这是真的怒了,换谁一早起来就被人压着调情都不舒服,而且他记得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没到这个地步,感觉上就像是……嗯……已经做了无数次一样,或许……这就是张章的本事吧?得寸进尺!
“死了多可惜啊,我连你的东西都还没握过呢。”张章不以为意的笑,手腕翻转,抵着雷刚的手背就开始蹭,就像只发了情的猫,嘴里溢出了满足的呻吟声,自己享受了起来。
雷刚是真的想揍人,上床这种事两个人是做爱,一个人就是发骚!张章绝对骚的没边没沿了。
那双眼浅眯着,舌尖叹出来舔着上嘴唇,像是刻意拉得漫长一样,从唇角一点点的舔舐,嘴里哼哼唧唧的发出细碎的声音,一个劲的撩拨。
可问题是雷刚反感这个。
他不是把张章当成女人在看,大老爷们儿做出这种动作一点都不让他兴奋,反而恶心。
于是雷刚的脸更黑了,就连晨勃都自己蔫了下去。
张章自己蹭了一会也觉得没劲,于是就在雷刚的脸上亲了一口,“吃药时间还没到,我洗脸去。”翻身起了床。
雷刚等人进了浴室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悠长的叹了口气。
对于张章,他真的有些无力了。
张章洗漱花了点时间,出来神清气爽,胡子剃得干干净净,连澡就洗了。
雷刚想到了一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至于这喜事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想想,好像张章很早前就说过喜欢自己,那时他们才认识,自己也没往心里去,算起来到现在也有五个来月。
以张章这种生活环境来说,能坚持这么久还真的挺不容易。
不知何故,雷刚有些隐秘的骄傲感。
张章就腰上松松夸夸的围着个浴巾,上半身赤裸,像是在秀身材一样的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扯着浴巾又坐回到了床边。
雷刚眼尾抽搐,突然有些紧张,坐起了身,对方给他一种要强上的感觉。
张章往这边压了几分,雷刚的眉头瞬间蹙紧,视线移到张章还挂着水珠的胸口,一颗颗晶莹剔透的仿佛钻石般往下蜿蜒,神情有些恍惚,鼻子里闻到了沐浴乳的香味,突然的,有些期待。
张章勾起嘴角,然后笑开了牙齿,“身材不错吧?”
雷刚偏开了头,从床的那边下了床,看来他也需要洗个澡。
“药儿,开冷水比较合适。”
门外模模糊糊传来张章的调笑声,雷刚捏在把手上的虎口一紧,直接就把门砸了过去。
‘碰!’的一声响。
张章‘哈哈’的笑了起来。
其实雷刚现在到底在别扭什么他心知肚明!
不就是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那点儿事吗?
问题亲也亲了抱也抱了,现在再摆这么个脸就是矫情!
没事!矫情他忍了,他让着。
但是别指望他体贴得当没发生过,直的给掰弯这么困难的事情他就成功了,现在让情投意合的俩人上床又有多困难?
57、寻找联络人
清晨,吃过早晚。
黑可可带着他们上了车,直接开到了他地盘的最西边,车胎直接压到了耕地上。
张章下车的时候留意到不远处摆放了一些大件的物品,外面虽然披了一层布,但是看外形应该就是那套几经波折的防空系统。
“就在这里。”黑可可虚空画了个圈,指着西边说,“炮口对向那边。”
张章走到他身边,浅眯着眼看向远处,前方的视野很空旷,因为山势的原因坡度平缓,所以开辟出不少梯田,视野的尽头是一片的黄色,模模糊糊的不确定那是不是沙漠的烟尘。
西方,是伊朗的方向,看来现在伊朗局势的动荡也波及到了‘金新月’区域。
两名科研人员分工合作,一个负责检查仪器,一个负责测量地势。
十分钟后,开来了四辆车,车上鱼贯下来一批当地人,黑可可把这些人交给了科研人员指挥。
有钱很好办事,因为高射炮需要坚实的地基,所以下午就运来了砂石和钢筋,还有一台直升机在待命。
张章抽了个空把向硕拉到了一边,询问他昨天打探到了什么情况没有?
向硕无奈摇头,“这里的情况太过单一,大家又很惧怕黑可可,任何一双眼睛我都得防着。”
“明天你以去兰迪·高图的理由离开这里。”张章沉默了一会,当机立断的开口,“黑可可这里应该没有我们的人。”
“嗯?”向硕挑眉。
“发现没有,黑可可身边的人,都有军人的气息,应该都是他带出来的军人,严密性做的很好。”
向硕点头,两天的观察,这里像铁桶一样难以下手,卧底想要渗透进来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但是另外一边不一样,那边应该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向硕瞬间就明白了。
笼统说来‘金新月’现在可以分成两份。
一半是由黑可可这个军阀统治,而另外一半是‘金新月’的原住民,那些地主。
黑可可身边有几个得力助手,但是他却可以一手掌控大权,将自己的地盘整治铁桶一块。
而原住民那边,也就是国安局能够给出的资料里,那些老的大毒枭却有很多,原先叱咤风云,现在却被迫挤在一起生存,必定勾心斗角貌合神离,在这样的局势下,卧底确实很容易混进去。
向硕摸着下巴想了想,“我们现在算是黑可可这边的人,我不认为自己能够进去那边。”
“只要你离开这里就行了,就像你不方便过去一样,那边也是一样的,兰迪·高图是个很好的地方。”如果公安部派出的人不傻,能够想到接头的地方必定也是那里。
向硕了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张章站在田埂旁的树荫下,一只手插在裤包里悠闲的看着远处忙碌的景象,为自己点燃了一根烟。
第一口,眉头微蹙。
第二口,瘪了瘪嘴。
最后一大口,失笑着将烟丢在地上,踩灭。
正好,就趁这个机会把烟戒了吧。
目光搜索了圈,很快找到需要的身影,张章缓缓悠悠的对着雷刚走了过去。
雷刚正在协助两名科研人员指挥现场,两名科研人员只会说德语和英语,当然,还有国语,但是这里的平民和大部分士兵却只会说普什图语,双方的沟通成了最大的问题,所以更多依靠猜测和动作。
黑可可和他的那些得力助手们也是英语的半吊子,现在正在到处找翻译,在找到翻译前,这些工作暂时交给了张章和向硕在做。
普什图语是阿富汗的官方语言,属于印欧体系,也吸收了许多波斯语和阿拉伯语的词语,就连张章翻译起来都很拗口,常常词不达意,错误一再发生。
雷刚和向硕站在两名科研人员的身边,向硕那边围满了人,中间的向硕几乎是手舞足蹈的解释,反观雷刚那边云淡风轻的站着,与旁边的热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来就算不懂语言,面部的表情语言也足够表明雷刚不好惹。
张章一直在盯着雷刚看,脚下土地松软,竟然还走出了几分潇洒的意味,然后刻意的,嘴唇嘟起,轻轻的‘啵’上一声,隐晦的抛出了一个飞吻。
雷刚视而不见的扭头,看向了另外一处,那边又有一车新的沙土运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了一会,就像是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一样,笑看向硕的忙碌。
其实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用心,翻译早晚会出现,而这正好可以拖延他们留在‘金新月’的时间。
半个小时后,当张章站在遮阳伞下,喝掉第二瓶水,向硕终于忍无可忍骂了出来,“你要不就滚回去休息,要不就帮忙。”
张章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看他,“我这不在帮忙呢吗?嗨!那个大块头,东西不能放在那里!”张章抬手指着一个黑黝黝的当地居民大吼,直到对方听见将箱子换了个地方,张章才睨向向硕,“我可不能走,你知道的,我比任何人都期待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向硕被气的呸了一声,喘着粗气走出了伞荫下。
雷刚抿着嘴角笑。
这才是章四少,活蹦乱跳的章四少最大的本事就是拿人来玩。
不过……其实他更怀念乖乖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让人担忧着,却比较放心。
正想着,雷刚的视线突然一凝,落在了刚刚停在路边的车上,黑可可正从那里往这边走。
张章也看到了,却没迎上去,只是悠闲的站在原地等他。
黑可可进出很有架势,随时随地身边都跟着七八个人,他走在最前面,动作伸展闲逸,远远走过来,就像巡视领地一样,不过这里确实是他的领地。
“都还顺利吗?”黑可可走到张章面前问道。
张章笑了笑,“等你的翻译。”
“路上,半夜就到。”
张章的视线穿过黑可可的肩膀看到远处有人正在扯线,“打算连夜开工?”
“时间就是金钱。”这么说着,黑可可丢了一只雪茄给张章,示意道,“它会让你找到吸烟的乐趣。”
张章不置可否的笑,将烟丢给了雷刚,“正好戒了。”吸过毒的人大多不爱抽烟,因为会嫌劲不够,味道也会变得难闻,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听阿里说你找到地方了?”黑可可背着手,手指掐着点燃的雪茄,视线落在远处,模棱两可的问了一句。
“嗯?”
“生物武器。”
“嗯,是你安排的?”
“不,是阿里自己决定的,我不赞成。”
张章想了一秒,“你的意思是打算临时撤资?”
“钱并不多,没必要。”
张章的眼光闪了闪,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思,黑可可的城府非常的深,所有的话都是说一半藏一半,他有一种碰到了对手的感觉,不由得谨慎以对。
黑可可扭头看着他,笑开了白亮的牙齿,“没事,继续吧,反正也是玩玩。”
张章挑高了眉梢。
“有东西当然更好,如果没有……”黑可可笑了一嗓子,“我也不在乎。”
张章瞬间有一种寒毛竖立的感觉。
黑可可指着远处正在搬动的搜索雷达,“你确定那个东西没有损坏?”
“不确定。”张章浅眯着眼看过去,目光的余角却关注着黑可可的表情变化,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感觉,张章的眸色深了几分,淡淡的开口,“一切都要等装上了才知道。”
“希望它不会耽误我们太多时间。”
“半个月。”
黑可可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迈步走了出去。
黑可可的背影在视线里渐渐变小,张章隐蔽的长呼了两口气,一阵风刮过来,背后凉飕飕的发寒,原来刚刚不觉间冒出了一身的薄汗。
雷刚敏感的感觉到了张章的气息不对,好奇的看了过来。
张章对雷刚笑了笑,表示没事,但是实际上他自己知道,有事,真的有事,黑可可的语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而是在语气方面,那种语气,给他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却压抑着某种情绪般,有些隐忍不住的疯狂意味。
果然失去了感觉的人,总会比大部分人偏激。
张章想起了向硕说的话,连毒品都无法影响这个人的大脑,那么除了失去味觉外,甚至连男人最基本的能力都失去,这样的人活着,并拥有大量的金钱和武力,在那张平稳的表象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张章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这种联想被张章暂时按捺了下来。
他不是救世主,他关注的只是自己的任务。
如果肆意刺探,这些横生的枝节必定会让他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至少……目前看来,黑可可还没有和政府抗衡的能力,更不会威胁到中国。
夜里张章心绪不宁,外面又飘进来熬制鸦片的气味,隔着一层窗户只有隐隐的诱惑,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着更担心的事情。
黑可可是一方面。
明天向硕出去找接头人也是一方面。
还有‘东突’的线索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阿里直接躲过了这条大鱼让他见了BOSS,但是实际上他更想抓的是那条鱼。
进入‘金新月’并不是想要把这里炸了,毕竟这里有着阿富汗、伊朗和巴基斯坦三个国家的庇佑,中国还不至于疯狂到摧毁这里,他们要抓的只是贩往东方那条线上的毒品销售网,守护好国门,仅仅是这样。
毒品和‘东突’都是在‘雄鸡’版图上的虫子,他们在一个个的揪出来。所以比起毒品这种软性的甚至能够纠正的虫子,‘东突’的手段却更直接而暴力,也是让国安局更介意的方面。
这天夜里雷刚一直奇怪张章的沉默,直到睡觉前都有些不习惯。
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再一醒来,自己果然又被人抱住了,一条腿还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雷刚动了一下,想要翻个身,却突然摸到了大片光滑温热的肌肤。
雷刚暗自叹了口气,淡定转身。
裸睡什么的……其实这人早就想这么干了吧?
只是……身后某种东西一直提醒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雷刚不自在的往前挪了半寸,一头黑线的闭上了眼。
果然,早上起来又是一段‘战争’,贞操保卫战。
雷刚悲催的发现自己身体快被摸遍了,而且他越来越压抑不住跳脱的思路。
其实……他也很想抚摸那个身体,想要探究在这个皮囊下,到底包裹了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让他又爱又恨。
不过这天早上,张章以身体不适为理由窝在了床上,让向硕可以单独离开,直到中午张章才出了房间。
雷刚带着他的人跟在张章身后,齐纯剑和金阳彪被向硕带走了,剩下的几名队员里唯一和张章熟悉点的就是温兵,但是自从他们意识到这次的伪装任务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安全,甚至说比在部队里出任务还要危险后,大多都变得谨言慎行,低调行事。
这样的觉悟当然是好事。
张章把他们聚在身边,只要出了房间就寸步不离,是保护他们也是保护自己。
人多,变数就多,张章对他们绝对没有对向硕和雷刚那般放心。
中午的‘金新月’依旧热的像烧着了一样,张章一行人在田埂上找了个树荫下站着,遥看远处的工期进度。
黑可可真是个狠人,人力物力财力管够,昨天连夜找来五名翻译,工程进度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不过一天的时间,高射炮的基座就建好,射控中心的房子也搭建到了一半,因为现场的工人已经达到饱和,有一半的人开始在建设外围的围墙。
张章只能用咋舌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太快了!
让他很担心停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够用。
张章在这里停留了一个小时,黑可可一直都没出现,由黑可可的两名助手负责监督现场,中途曾礼貌性的过来问了一下好,就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张章确认自己在这里没什么事情能做,于是就带着人顶着大太阳晃晃悠悠的散步。
没走出一千米,就有人跟了上来,嘴里说着为他们导游,实际上却是监督。
张章不置可否,反正在这里他也没觉得能查出什么东西来,更多的是看看风景。
不过,有前车之鉴,张章挑选路线的时候绕过了熬制鸦片的工厂,虽然隐隐也有些味道,但是对于他而言已经不太严重。
一月份的‘金新月’确实不太漂亮,甚至有种荒芜落后的感觉。
大片的耕地出现在眼前,没有播种,没有嫩绿的枝丫,也不过是土地而已。
不过,张章可以想象罂粟花开的画面,一眼看不到边的姹紫嫣红,微风吹拂摇曳生姿,那样的美简直动人心魄。
跟着他们的导游是当地人,皮肤黝黑,个头不高,但是眼睛晶亮灵动,应该是个聪明人,否则不会安排他过来。
他见到张章是没有目标的在走,于是提出了让他们去看看山泉,不断的说那里的水是如何的清凉甘甜。
张章不置可否,就由他带着走了。
一路行来,远处出现一片色泽苍翠的小树林,树干间有人脚走出的小路。
树林里很阴凉,空气有些湿润,没有多久,就能够听到水声和说话的声音。
走过最后一段蜿蜒的小路,一片大约50米直径的水潭出现在了眼前,水的色泽看起来很黑,一眼看不到底,潭边有些当地的妇女在洗衣服,见到他们突然出现,急忙把面纱带在了脸上。
导游跑过去吆喝了起来,妇女们拿着东西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路过张章他们身边的时候甚至不敢抬一下头,有些还把头巾往下拉了几分。
事实上,在现代这个社会,伊斯兰女人已经不用包裹好自己才上街,尤其是年轻的女大学生,纱巾更多的是一种符合当地民俗的装饰物,以及阻挡风沙的物件。
但是‘金新月’的当地居民却守护着古老的风俗习惯。
女人们离开后,张章走到潭边才发现,水其实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水下面的水草和石头色泽很深,他蹲□,摸了摸脚边的石头,外面没有泥沙,看起来是水里有矿物质,所以才会在常年的冲刷中将水塘里的物体染了色。
捧起一捧水,水色通透,冰冷刺骨,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休息一下吧,这里不错。”
大家早就热得喉咙冒烟,张章不休息他们也不好说话,一听大赦,急忙走到潭边捧着水就开始喝,只有雷刚依旧默默的站在张章身后,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张章站起了身,冲着雷刚笑,将沾了水的手指放到了雷刚的唇上,润了一圈。
雷刚的后背曾经大面积烧伤过,必定影响了汗腺的排热系统,如果说这里谁最难受,谁最热,非雷刚莫属。
只是他能够承担这样的热量,在‘游隼’的时候,抗暴晒训练,从早上10点开始站,一直到下午三点,火辣辣的太阳照在身上,后背的皮一层层的往下掉,却从来没人吭上一声。
因为这些不过是基础训练科目。
不过,人类的身体本能,依旧对清爽的空气和冰凉的液体有渴求。
张章染了水的手指摸到唇上,雷刚的眸光闪了闪,默默的接受了。
张章突然有些开心,这是雷刚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下接受自己做出这种暧昧向的举动,而且没有任何的排斥。
张章扭头看了一圈,视线落在雷刚被水润泽的嘴唇,上面的流淌的光华让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亲上一口。
不过……这个程度雷刚应该不能接受吧?
张章想了想,蹲下身捧了一捧水递到雷刚面前,笑盈盈,讨好般的看着他。
58、危机
雷刚眼角抽搐了一下,就算自己喉咙渴的要冒烟,也没必要让人捧着喝吧?更何况水就在脚边。
温兵喝完水抬头看了一眼,急忙又转过了头。
雷刚和四少的关系就算说是假扮,但是大家也都隐隐约约确定不单单这么简单,两个人的互动太明显了,就算雷队没有什么表示,但是这种配合也未必是心不甘情不愿。
大家私底下讨论过无数次,但是到底没一个人敢开口问上一句。
其实,就算在一起了能怎么样?
感情这回事,你情我愿的,就算是俩男人在一起,又不是80年代前,还要被排斥声讨,大家的接受度都很高了好不好?
水顺着手腕往下淌,张章又用了几分力,将指缝并拢了几分,往前递了递。
雷刚其实挺想绕开走到一边的,但是看到合拢的食指缺失的那一块,完美的圆有了缺陷,清水顺着那里流淌了下来,脚步却怎么都迈不开了,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堵。
“呐,快没了。”张章说了一句。
雷刚暗自叹了口气,抓住一个手腕让两只手分开,然后低头,在缺失了一指的手心轻轻吸吮了一口。
手心的触感轻柔酥麻,张章的眼睛笑成了弯月。
晚上向硕回来,第一时间就找上张章说明情况。
兰迪·高图的情况真的非常混乱,小镇上随处可以看到卖毒品和轻武器的店铺,在一些旅馆的走廊上躺着很多吸毒和注射毒品的人,双目无神骨瘦如柴,就算不用吃不用喝都可以,只有有毒品就够了。
向硕一脸感慨,幸好咱们都能够坚持过来。
然后,向硕转口又说到没有找到联系人,但是中途利用机会留下了一些暗号,三天后还要过去一次。
张章对此并不抱有很好的想法。
公安部的这颗棋子埋了这么久都没用上,除了时间未到,必定也因为不能随意动弹。
如果那边处理的不好,被察觉出问题,不单自己和他们这些负责接应的人会出事,那些资料也会作废。
所以,对方必定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到处走动的人。
甚至有可能半个月的时间都不能联络到对方。
现在只期望对方也像自己一样身上有一些高科技的东西,能够通过国安局再到公安部提醒对方自己已经到了。
现在的情况只有等,守株待兔。
黑可可也消失了两天,第三天一回来就开始监督防空系统的安装调试。
张章偶尔会见到他,两个人会礼貌性的说上两句话,但是更多的时间都是各做各的。
第三天向硕离开再回来后,失望摇头。
张章只能安抚他继续等。
但是……如果等不到呢?
张章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和黑可可接触一下,多了解一些那边的情报,以保障就算最后见不到人,也可以带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这天中午,其中一名原名叫做买买提的科研人员拦下了张章,神情有些紧张的说,“我发现这批仪器被人动过,有些地方有拆卸后再安装并伪装过的痕迹。”
张章的心一下提了起来,“你确定?”
“百分百确定。”买买提点头,“我参与过这台仪器的改装过程。”说到这里的时候,买买提的嘴唇都抖了起来,神情有些慌乱。
张章眉头紧蹙,“从那里能查到改装痕迹吗?”
买买提点头,“可以的,对方是专家,几个板块是这套系统为数不多拆卸后不会影响系统正常工作的地方。”
张章深深的吸了一口,“你先回去,我想想。”
买买提想要走,却挪不动脚步,弱弱的问了一句,“是不是黑可可他们发现了什么。”
“你先回去。”张章双眼浅眯警告般的看着他。
买买提离开后,雷刚看向张章,示意他需不需做好准备。
张章沉默了两秒,摇头,“让我想下,不过现在开始,小心一点。”
雷刚点了点头,转身附耳对齐纯剑说了几句话,齐纯剑边听边点头。
这边张章在原地站了一会,却一时间摸不清头绪。
如果动了手脚的是黑可可的人,为什么他还会放自己进来?难道是打算一网打尽?但是现在自己好好的☆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或者说,因为开启系统最重要的数据在自己身上,所以才会暂时隐忍?
他想不通,这里有很多的矛盾存在,每条路延伸出去都是死路。
但是,更不可能是外面的人做的,黑可可这里的警戒能力绝对让人无法肆意行动,更何况仅仅是拆下几块铁片对内部探查并伪装回去,这样的细活只有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才能进行。
晚上向硕通过齐纯剑知道了情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却又因为房间里存在监视器的原因,什么都不敢问。
张章却趴在床上玩电脑,见他气喘吁吁的进来,不慌不忙的摆了摆手,“等下再说,马上过关了。”
向硕被张章这幅淡定的姿态激了一下,脸红了又白,最后看向了雷刚。
雷刚淡淡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向硕长吁一口气,坐到了床边上,覆在张章耳后,压着声音问,“真的没事?”
“一边去。”张章偏开头,不耐烦的摆着手,“别影响我。”
“向硕。”雷刚叫了一声。
“嗯?”向硕扭头看他。
雷刚扭头看了眼身边的位置,示意让他先过来,等到向硕坐在身边后,他轻轻说了一句,“他在想。”
向硕眼尾抽了抽,突然发现张章玩的不是什么植物大战僵尸,而是拼字游戏,横排竖排的空格上已经出现了很多的字母,他从来没有见过张章玩这种游戏。
不过每个人的思考模式不一样,或许这样做,张章更能够理清思路。
向硕沉稳下心神,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刚刚从兰迪·高图回来,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让他焦虑不已。
不得不说,他确实没有张章的段数高,沉稳淡定,尤其还在这种到处充斥着危机和毒品的地方,表现出游刃有余的姿态。
或者,这就是张章可以成就章四少,而自己不能的原因。
整个拼字游戏张章玩了三个小时,脑袋里也就想了三个小时,很多的思路并没有理顺,但是他知道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战斗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他能够猜到的有限,除了布局掌握主动权外别无他法,但是这里不是他的地盘,而黑可可更没有正常人的一些反应,局很难布出。
所以,剩下的就是试探对方了。
一点点的逼出反应,然后揣测未来的走向,最后才能布局。
战斗布局,他无能为力,只能交给雷刚,但是揣测对方的意图却是他的强项。
黑可可现在还有利用到他们的地方,至少从他们现在还好好活着就可以确定,对方在仪器安装成功前未必会动手。
或者系统安装成功后也不会。
张章不是很确认,以黑可可这种没有信仰的人而言,杀戮就是家常便饭,没有怜悯,所以杀掉所有人,留下他,或者连他也杀掉,留下两名科研人员,各种审讯手段用上,未必套不出话来。
至少,这里不缺毒品,被毒品荼毒的大脑会让黑可可得到所有的信息。
但是,对方如果确认了他们的可疑而不动手,那却更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一样,想要通过他们得到什么。
是什么呢?
张章换了个姿势,在显示器里的小方块上添加了一个字母。
至少……
一套防空系统远远不够。
还是说,自己,也就是章四少身上有一些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其实,张章希望是这样,只要自己还有能够利用的地方,那么自己和身边的人就是安全的,剩下的只是如何的周旋。
*
一辆敞篷的军用吉普车开进了黑可可的庭院,上面下来了两名身穿长裤短袖军装的伊斯兰人,一路急匆匆的进到了房间里。
宽大的客厅,黑可可独自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很安静,光线却很明亮,黑可可把雪茄放在了烟灰缸上,吐着白烟看向进来的两个人,这些是他最信任的手下,当初在军队的时候,就是他的副官。
“怎么样?”黑可可问道。
“查到了。”
“嗯?”
“那人在兰迪·高图留下了不少的线索。”
“有人给出回应吗?”
“有,纳格的心腹阿布扎伊曾经短暂出现在那里,很快就离开了。”
“纳格的……”黑可可挑眉,在脑海里搜索那个人的长相,印象很模糊,五官平淡,典型的阿拉伯民族的脸,“怎么确定的?”
“因为你让我留意那边的动向,所以每个从核心出来的人我们都派人跟踪过,阿布扎伊在离开两个小时后再次回到了兰迪·高图,并且做了伪装。”
黑可可呵呵的笑了,显得很开心,“阿布扎伊,我想起来了,似乎掌握了纳格所有的武力吧?纳格很信任他,果然是老了啊,不过几年的时间,怎么连眼睛都瞎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等着黑可可的安排。
当初跟着黑可可离开军队是因为当时的局势太乱,而他们拥有足够的武器,既然不想成为政府的炮灰,就只能够自力更生。
但是在叛逃的路上,曾经遭遇到袭击,黑可可在那次战斗中受伤,脑部射进流弹后丧失了大部分的感觉,从死亡线上回来后就真正有了领导者的感觉,思路谨慎严谨,敏锐性极高,权谋之术让他们叹而观止,否则仅凭他们带出来的这么一些人,根本不可能吃下‘金新月’一半的地盘。
黑可可沉默了很久,垂下的睫毛遮挡了眼底的情绪,像是在深思。
其中一个人动了动嘴唇,轻声说道,“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阿里先生。”
“嗯……”黑可可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明了。
说话的人不再开口,既然知道章四少这帮人有问题,为什么黑可可不告诉阿里?是迁怒?不可能,可以说阿里是黑可可最信任的人。但是什么都不说,任由阿里和这群有问题的人接触,却又极其矛盾,他们猜不透黑可可的想法。
过了半响。
黑可可开口说道,“把消息散布出去吧,和纳格说阿布扎伊有问题。”
“是!”两个人整齐回应。
“别闹的太大,纳格知道就行了,呃,对了,最好让阿布扎伊先得到风。”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依旧不明白黑可可的意思,但是他们知道,只要执行就行,最后黑可可一定会给他们完美的答案。
这是一种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两个人离开后,黑可可把熄灭的雪茄点燃,抽了一口,笑了起来。
只是脸部肌肉的运动,笑意并没有传到眼底,棕色的眸子闪烁出冷锐的光泽,像是很满意自己的决定一般,带着几分自傲的神彩。
自从失去了大部分的感觉后,他开始热衷于这种益智类的游戏。
嗯,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游戏,人总要找些有兴趣的东西不是吗?
晚餐前,张章过去找黑可可聊了聊生意方面的事情,他们之间的交易不光是这一套防空系统,张章卖给阿里的很多轻武器实际上最终都到了黑可可的名下,然后再流到当地商人的手上,贩卖出去。
黑可可是个疯狂的人。
疯狂而恐怖。
他贩毒、贩卖武器、并通过阿里进行恐怖袭击。
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在一条线上能够做好就已经得天独厚,但是言语之间,黑可可似乎毫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大的事情。
他说,“既然是犯罪,那么就把能做的就做了吧,我有钱、有势、有人。”
张章笑了起来,不得不在这个疯子面前暂避了锋芒。
毕竟,黑可可是真有高调做人做事的本钱。
张章一路都在揣测黑可可的意图,但是黑可可却滴水不漏,让张章无从下手。
就在这样勾心斗角的过程里,两个人竟然谈成了下一笔生意。
谈话结束在黑可可吃晚餐的时间,黑可可没有邀请他,张章自然也不好赖着不走,而且他也该把今天收集到的资料再好好整理一下。
走出房门,雷刚就站在门口,张章勾着嘴角笑,就像今天的谈话让双方很满意一般,直到没人看见的角落才夸下了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悠长吐出。
和黑可可每次见面谈话都像是打了一场仗,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被压制着,被玩弄着,无法翻身的感觉。
很危险。
张章转身看向雷刚,夜幕下的男人面容平淡的站在身边,就像最初见面开始,不离不弃,他有一种冲动,让雷刚带着他的人离开这里,离的越远越好,现在的局势他根本没法掌控。
但是他知道,雷刚不会答应,所以,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能够做得,就是找到正确的路线,拼尽全力。
回去了路上依旧弥漫着熬制鸦片的气味,张章打湿的手巾捂着鼻子向工厂看了过去。
清楚明白的知道,为什么这个工厂距离他的住所会这么近。
黑可可需要他的大脑一直处于迷惑状态下,或者说,从第一次见面就领着他去看工厂,就有一定的目的性,被毒瘾侵蚀的大脑很显然更好控制。
张章蹙着眉心,恼怒的走进了小楼,从进入‘金新月’开始,自己就被人算计了,而自己却不敢动弹,因为一切都是猜测,黑可可作为曾经的军人,或许了解他们这类人的想法,就算是死都要完成任务。
这样的恼怒而无奈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睡觉。
台灯关闭,视野里一片漆黑,窗外似有若无的飘进带着强烈诱惑的气味。
张章大睁着眼,却睡不着,脑袋里纷乱无比,这样的被动和危险让他难以入眠。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一只手搂上了他的腰,后背传来温暖的气息。
张章惊讶的转过了头。
黑暗里的雷刚闭着眼没有说话,只是搂在腰上的手紧了几分,像是传递一种‘我在’的信息。
张章收回思绪,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准备睡觉,但是身后的人不断的传达着存在感,终于忍不住翻过了身,反手搂住了雷刚的腰,轻轻抬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雷刚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静静的躺着,默认了他的行为。